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一重字第4号
原告：吉林华泰电力总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净月开发区擎天树街1555号。
法定代表人：李淑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晓东。
委托代理人：刘洋。
被告：大安润风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安市长白北街28号。
法定代表人：李顺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翁冶中，江苏中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吉林华泰电力总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与被告大安润风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晓东、刘洋，被告润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翁冶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泰公司诉称：华泰公司与润风公司于2011年8月19日签订“海坨施工合同”，该合同签订后华泰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但润风公司在2011年11月21日单方面解除合同，禁止我方施工。截至到合同解除前润风公司向我方支付工程款800万元，现仍欠付工程款6178286.4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并造成损失2255820.98元。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润风公司：1.向华泰公司支付工程款6178286.4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赔偿华泰公司损失2255820.98元；3.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用由润风公司负担。
润风公司辩称：1.案涉施工合同无效。华泰公司通过伪造承装二级资质的“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的方式，骗取签订施工合同，该伪造行为已经受到电力监管委员会的行政处罚。华泰公司伪造施工资质，导致合同无效，应承担过错责任，无权主张因履行合同可能产生的损失赔偿。2.华泰公司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已完工程数量。华泰公司作为承包方，有义务对自己完成工程量承担举证责任，并提供工程每一部分的验收记录等证据，如不能提供相应证据，应采信润风公司提出的华泰公司仅完成600万案涉工程的主张。3.案涉施工合同是固定价格合同，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本合同价款为固定价格合同，甲乙双方不再进行变更。”依据该约定，在没有设计变更及签证的情况下，是不会影响合同价格的变化，故图纸设计有但投标价格汇总清单中没有的项目及无签证的工程，都不应计算工程价款。工程价支付的程序，应当参照合同第四条第2款第（1）项的约定。4.确定争议的工程量，属于人民法院的审判权范畴，而不应当由鉴定机构行使。综上，应驳回华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华泰公司系电力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承装（修、试）电力设备许可证三级资质。
2011年，润风公司委托中经国际招投标有限公司对吉林大安海坨风电场一期（49.5MW）工程220kv升压站对外招标，资质条件为电力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及以上资质，投标截止时间为2011年9月6日13时30分。
2011年7月28日，招标人润风公司与招标代理机构中经国际招投标有限公司向华泰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中标工程名为吉林大安海坨风电场一期（49.5MW）工程220kv升压站工程。
2011年8月19日，润风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吉林大安海坨风电场一期（49.5MW）工程220kv升压站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1.工程名称为大安海坨润风风电场220kv变电站工程，合同金额为22510000元，竣工日期为2011年12月15日；2.润风公司不支付预付款，华泰公司垫资，开工后30日历天，进度付款按照施工实际完成的阶段性工程量支付至80%，自检合格、送电验收前合同价款执行到95%，剩余5%作为质保金，本合同为固定价格合同，双方不再进行变更，本工程采取合同总价+签证+设计变更的竣工结算方式；3.开工日期为合同签订7日内开工，竣工日期至2011年12月15日验收合格，达到系统返送电条件。
合同签订后，华泰公司组织施工，施工期间双方当事人因工程款给付及工程进度等问题发生纠纷导致华泰公司于2011年11月26日撤场。截止目前，润风公司共计给付华泰公司工程款800万元。华泰公司撤场后，润风公司另与案外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将诉争工程施工完毕，现诉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
2012年9月7日，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东北监管局向华泰公司下发《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华泰公司持有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核发的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三级资质，并承揽吉林大安海坨风电场一起（49.5MW）工程220千伏升压站工程。该工程按《承装（修、试）电力设施许可证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应由二级以上资质承揽，华泰公司属超越许可范围越级承揽电力工程。
华泰公司以润风公司欠付工程款为由将润风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其支付欠付工程款并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在审理过程中，法院委托吉林省嘉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依据合同条件下对华泰公司施工部分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吉林省嘉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6日出具吉嘉通工鉴字（2014）第003号鉴定意见书，内容为：在合同条件下，华泰公司已完成工程造价为9228728.63元（因润风公司未提交主变压器安装合同检测报告，主变压器安装费用应100%计取即9212252元+16476.63元=9228728.63元）。另，在合同条件下，润风公司甲供材混凝土价值为325920元。
除造价鉴定意见书以上部分，华泰公司主张其他争议项目亦应加入工程造价中，包括：争议项第一类：车库检修间及仓库泵坑降水23383元、30m3事故油池降水换填1725元、地基处理36576元、生产楼土方回填108021元，以上四项属于施工图纸没有，清单也没有的项目，华泰公司主张由于签订合同时润风公司施工资料不全，如无地勘报告，导致华泰公司实际施工且未取得润风公司签证的工程项目。润风公司认为：以上属于施工过程中的辅助措施，即使润风公司的资料不全，在双方签订合同时，华泰公司应该很清楚资料不全给自己带来的风险，但华泰公司仍然签订了合同，所以对方应该对风险负责。依据合同约定的第4条第4款和施工的惯例，乙方如果对工程的项目认为不属于合同范围内，应当向甲方申请签证。本案中华泰公司未经签证就进行了施工，这说明华泰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就知道资料不全可能会带来工程量变更的风险，且愿意承担，泰公司用行动表示即使工程量有变化，无需变更工程价款。争议项第二类：挖耕植土107803元，属于施工图纸有，清单中没有，华泰公司主张由于签订合同时润风公司施工资料不全，如无地勘报告，导致华泰公司鉴定时无法确定工程量。润风公司认为：内容确实在施工图中，但我认为施工图纸上具有的内容，但挖耕植土属于场地的施工范围，应当是包括在合同价款之中，不再单独计算工程款。争议项第三类：场地平整403086元、带绝缘护套铜绞线30225.28元、电解离子接地极18110.08元，华泰公司主张以上三项属于图纸和清单中均有，但润风公司主张并非华泰公司施工的。润风公司认为：华泰公司作为施工人，理应承担履行合同的举证义务，对场地平整部分，我方提供了另行委托施工的付款的银行凭证，其他两项对方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争议项第四类：站用变压器基础增大8887.3元，华泰公司主张该项目属图纸和清单中均有，但由于设计变更，工程量增加。润风公司认为：施工内容确实与设计图中有变化，但华泰公司在没有办理签证即开始施工，证明他放弃了该部分工程增量的结算价款。争议项第五类：临时电源工程32762元、业主方办公室25242元、冬季施工费626475元，华泰公司主张以上三项属于施工图纸没有，清单也没有，但华泰公司实际施工或采取了相应措施，应取得签证而未取得签证的项目。润风公司认为：临时电源属于工程的准备工作，既不属于设计变更，也不属于签字增项，他是包含在工程固定价款中的。办公室其实是华泰公司自己的办公室。对于冬季施工费，我方认为华泰公司应获得冬季施工费，但是华泰公司要提供相关的两个证据才能获得，一是工程进度表中计划进入冬季施工的项目和工程量，二是华泰公司应当提交进入冬季施工期间以后，自己所实际开始至完成的符合进度表的项目和工程量。但现在鉴定意见中的冬季施工费是由华泰公司提报，而非鉴定机构作出的。争议项第六类：赶工措施费3527262.15元，属于施工图纸没有，清单也没有的项目，华泰公司主张依据电力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变电工程第20页第9.12.1条，招标人应当依据相关工程的工期定额合理计算工期，压缩的工期天数不得超过定额工期的20%，超过者，应在招标文件中明示增加赶工费用，与依据电力建设工程工期定额（2006版）第4页表1.1.1施工地区分类表3严寒地区及第8页编号QW11-303，结论是可确定本工程定额工期为16个月。润风公司认为：不属于双方合同中可增加工程价款的范围。可增加工程价款只有设计变更及签证。赶工措施费虽然在标准规范中有，但是合同约定高于一般的规范。所以双方合同价款应该按照约定计算，不能按照非强制性标准规范来进行计算。争议项第七类：主变压器安装16476.63元，华泰公司主张此项目实际施工，但由于润风公司拒绝向鉴定机构提供变压器安装检测报告导致鉴定机构将15%的安装费予以扣除。润风公司认为：因为没有接线，所以扣15%。
华泰公司主张的损失项目包括：第一类：车库检修间及仓库塑钢窗、仓库卷帘门、仓库三防门、主变压器构支架、220KV构架、无功补偿构支架、30米避雷针塔、沟道隧道槽钢、电缆，华泰公司主张以上项目是为履行施工合同订购的材料及设备，但由于施工合同解除而未运到施工现场。损失项目第二类：电暖气、轴流风机、水泵、配电箱、金具、绝缘子，华泰公司主张以上项目是为履行施工合同订购的材料及设备，且已运至施工现场，但由于施工合同解除，华泰公司于撤场时倒运回公司。损失项目第三类：现场剩余材料（砖、砂、石），华泰公司主张是未倒运且剩余在施工现场的施工材料。损失项目第四类：撤场损失，华泰公司主张是撤场时拆卸塔吊及倒运剩余材料设备发生的费用。损失项目第五类：预期利润，华泰公司主张是由于润风公司违法解除施工合同应当赔偿华泰公司的预期利润。损失项目第六类：未列入鉴定报告的一次性投入措施费，华泰公司主张是我方按照施工合同计算所得的金额，该金额超过鉴定机构计算的措施费的差额。润风公司对对华泰公司主张的损失不认可，理由如下：1.华泰公司提供合同的真实性我方不认可。2.华泰公司对合同的履行，特别是供货的进场合同和付款的对应性不予认可。3.对华泰公司所称的设备材料的现状，华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对华泰公司主张的事实与其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不予认可，理由同上，华泰公司未能提供因果性的证据。三、华泰公司作为本案合同中伪造许可资质的一方，是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方，即使有损失，依据法律规定，其损失应自行承担。四、损失项目汇总表中的一次性措施费，说明两个问题：1.一次性措施费不是合同范围内的工程款，是合同外的损失，鉴定机构在造价时不应计算在工程款中。2.一次性措施费所产生的任何损失依据前款的意见，由华泰公司自行承担。
在诉讼过程中，华泰公司主张不再进行工程造价的补充鉴定。润风公司主张对投标文件中的第3、第152页邵忠利的签字的真伪以及招投标文件是一次性装订还是多次拼装进行司法鉴定，后因未交费，鉴定申请被退回。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案涉工程系依法必须进行招投标的项目，润风公司在投标人提交投标文件截止之日前即向华泰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双方构成串通招投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华泰公司中标无效，且华泰公司系超资质等级承揽诉争工程，并已被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东北监管局进行处罚，故润风公司、华泰公司2011年8月19日签订的《吉林大安海坨风电场一期（49.5MW）工程220kv升压站工程施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已由润风公司另行发包案外人施工完毕，且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润风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
（二）关于润风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的问题。1.鉴定意见书中鉴定人员的执业证有效期虽到2013年1月24日截止，但两位鉴定人员在有效期满后已将执业证有效期续期，在做出鉴定意见时具有鉴定资质，其做出的鉴定意见书应作为确定工程造价依据。2.鉴定机构确定案涉工程已完工程量系依据华泰公司举证的离场时已完工程的《公证书》及现场照片，认定的已完工程量符合客观实际，润风公司主张鉴定机构不应代替法院确定工程量的理由不成立。3.鉴定意见书中已完工程的工程造价为9212252元，润风公司虽对一次性投入措施费不予认可，但因华泰公司进行了部分施工，而施工部分必然会产生一次性投入措施费用，故该部分应计入工程造价。4.华泰公司主张的工程造价争议项第一类车库检修间及仓库泵坑降水、30m3事故油池降水换填、地基处理、生产楼土方回填，因以上四项属于施工图纸没有、清单也没有的项目，华泰公司亦未依据合同约定取得工程签证，故不应计入工程造价。5.华泰公司主张的工程造价争议项第二类挖耕植土，属于施工图纸确定的工程量，虽在报价清单中并无对应项目，但华泰公司已依据图纸实际施工，且施工量有《地勘报告》予以证实，故该项工程对应的价款107803元应计入工程造价。6.华泰公司主张的工程造价争议项第三类场地平整、带绝缘护套铜绞线、电解离子接地极，因华泰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三项由其实际施工，故不应计入工程造价。7.华泰公司主张的工程造价争议项第四类站用变压器基础增大，该项目虽属于施工范围，但华泰公司并未提供设计变更或签证证实该项目存在设计变更导致基础增大，故增加工程量的价款，不应计入工程造价。8.华泰公司主张的工程造价争议项第五类临时电源工程、业主方办公室、冬季施工费，因该三项并不属于施工图及清单项目，华泰公司并未取得工程签证，鉴定意见中冬季施工费只是依据华泰公司单方提供的材料做出的造价，且华泰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冬季施工的具体工程内容，故不应计入工程造价。9.华泰公司主张的工程造价争议项第六类赶工措施费，因案涉施工合同并无此项约定，亦不属于合同条件下工程造价调整的范围，故不应计入工程造价。10.华泰公司主张的工程造价争议项第七类主变压器安装15%的检测费用，虽华泰公司并未提供相关检测报告，但润风公司认可该变压器已投入使用，应推定其已检测合格，故该费用16476.63元应计入工程造价。综上，华泰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造价为9336531.63元（9212252元+107803元+16476.63元），扣除润风公司已给付的工程款数额8000000元以及润风公司供应商砼金额325920元，润风公司尚欠华泰公司工程款数额为1010611.63元。
（三）关于华泰公司主张的损失应否保护的问题。其中预期利润损失部分，由于案涉施工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无效合同的后果是润风公司应对华泰公司承担已完工程折价返还的义务，而非支付逾期利润责任，故华泰公司主张逾期利润损失不成立。对于华泰公司主张购买的用于案涉工程的材料及设备，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用于案涉工程或与案涉工程存在因果关系，且其超越资质施工，由其造成的损失亦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华泰公司主张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如何支付利息的问题。因华泰公司2011年11月26日撤场后即将已完工程部分交付润风公司，且双方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的给付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十七、十八条之规定，交付之日应视为应付款时间，并从此时计付利息，故润风公司欠付华泰公司工程款1010611.63元应自2011年11月2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大安润风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与原告吉林华泰电力总承包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19日签订的《吉林大安海坨风电场一期（49.5MW）工程220KV升压站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二、被告大安润风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原告吉林华泰电力总承包有限公司工程款1010611.6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1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原告吉林华泰电力总承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0315元，由被告大安润风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425元，由原告吉林华泰电力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61890元，鉴定费75273元由被告大安润风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晓艳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代理审判员 贺银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阚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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