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8民终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经济开发区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南京南路39号。
法定代表人：罗前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善，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松明，江苏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中迅热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口路9号。
法定代表人：王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飞，江苏益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安经济开发区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热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中迅热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6）苏0802民初3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热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当。根据双方签订的《供气合同》，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系联营合作关系，供气和供暖是两个联营内容，而非一审认定的两个法律关系；2、根据《供气合同》1.3条和第三条的约定，上诉人只承担涉案管道中一段由南昌桥北经名人湾至爱琴海管道建设费，管道其余段工程的建设费用由被上诉人出资。合同约定明确，对于合同中建设费用未作特别约定的，就应属于被上诉人承担，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涉案工程费用有违合同约定；三、涉案工程款已经由被上诉人通过开发商向香格里拉小区业主以140元/平方米收取，被上诉人仅将其中50元/平方米以配套费名义向上诉人交付，如果以上诉人收取的50元/平方米中包含施工费用，要求上诉人予以返还，相当于被上诉人建设一个工程收取两次工程款，而且，被上诉人欠上诉人2000多万元的工程配套费未付，故不存在上诉人再付工程款。
中迅公司答辩称，根据双方的供热合同1.3条、第三条、5.2条内容反映双方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管道的所有权后经确定为上诉人所有，而管道的投资又是由被上诉人投入，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上诉人理所应当支付工程款，且双方在淮安市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仲裁解除合同纠纷案件，仲裁委裁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大湖城邦的管道建设费用等，相关裁决费用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并无异议；其次，供热合同约定由上诉人提供热源，被上诉人负责热能经营，然后在使用其热能的小区按照每平方米50元配套费支付给上诉人。除此之外，被上诉人还承接了上诉人的一些其他工程，例如黄河人家等，上诉人除了得到每平方50元的配套费之外，其他没有任何收益。被上诉人从开发商处得到的供暖费用与上诉人没有关系。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中迅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热电公司支付工程款2286335.04元并赔偿利息损失，2、诉讼费由热电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中迅公司是供热经营企业，热电公司是热电生产企业。2009年5月12日，双方同意组建新型合作伙伴关系，由中迅公司作为热电公司的前沿市场窗口，对区域内供热工程进行分工及整合，达到为广大用户提供优质供热服务的目标。为此，双方签订《供热合同》，约定：一、供热区域：原则是以热电公司热源为中心，距离不超过10公里范围内所有热用户，由热电公司提供热源，中迅公司享有优先提供经营服务，超出此供热范围的项目，双方具体协商解决；近期供热用户范围及方向：往北至香格里拉、益兴名人湾、爱琴海小区，往西至万达广场（简称西、北线）；南昌桥北经名人湾至爱琴海蒸汽管道由中迅公司负责规划审批及施工，造价经热电公司认可冲抵小区供热入网费（图纸设计由热电公司负责、管道施工质量由热电公司负责监督验收）。二、供热用途：为中迅公司所经营服务的项目提供生活、办公用热力服务。三、供热工程配套费用：热电公司负责建设具体项目红线以外的所有管道、设备，由中迅公司出资负责此部分工程所有的配套费用，此费用包括工程的项目立项、规划审批、设计、施工、验收及试运行，具备正式运行条件后由中迅公司按计量的用热量进行定期结算，每个区域具体费用额由双方根据具体区域路由情况商定。四、西、北线工程主线覆盖范围：往北至香格里拉、益兴名人湾、爱琴海小区，往西至万达广场。此两方向热电公司热源中心10公里以内的热用由中迅公司接洽并承接热用户红线内外的所有工作内容，对热用户红线外管线及设备具体由热电公司实施并供应蒸汽至小区机房。五、西、北线供热工程配套费用：4000万元整，此费用包括工程的项目立项、规划审批、设计、施工、验收及试运行前的一切费用，此费用仅限于西、北线供热规模在80万平方米范围内，如果此西、北线所接入热用户总供热的建筑面积超出上述约定范围，在热电公司满足供汽能力的情况下，由中迅公司按50元/平方米增加缴纳供热配套费用后，由热电公司实施供汽至热用户机房……八、供热系统运行及维护：红线以外的主管道由热电公司负责维护管理，红线以内的支管由中迅公司负责维护管理，由此发生的维修、损耗费用由各自相应承担……
上述合同签订后，中迅公司承建了香格里拉-
深圳路供热管道安装工程、丰球红线外供热管道工程等以及本案所涉工程，双方一致认可涉案管道工程范围：以水渡口大道与南昌路交叉口为起点，在香格里拉小区红线范围内，沿南昌路直至南昌××北为终点。根据中迅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江苏地元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该单位于2017年9月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据鉴定与南昌路平行、香格里拉小区红线范围内、终点在南昌××北的管道工程造价为1803036.23元，特殊情况说明：1、本次鉴定内容以现场实际踏勘情况并充分结合经委托人提交的相关案件资料；2、管道工程监检费用11000元未见相关缴费发票和证明文件资料；3、本次鉴定意见书不包括该工程项目已计价以外的隐含内容。一审庭审中，中迅公司陈述监检费用发票未找到，将另案诉讼，鉴定意见中工程项目已计价以外的隐含内容在本案中不再主张。中迅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6万元。
另中迅公司与香格里拉小区的开发商淮安今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8年4月21日就香格里拉小区的供热、供暖工程建设及经营管理签订合同，约定：中迅公司对香格里拉小区进行供热供暖，专供该项目的室外蒸汽主管网接入工程由中迅公司和热电公司联合投资建设。
2013年11月14日，中迅公司向仲裁委提请仲裁，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前述《供热合同》，热电公司支付除涉案工程之外的部分红线外管道工程的工程款并赔偿违约损失。热电公司抗辩不同意解除《供热合同》，并提出反请求：中迅公司按照《供热合同》约定支付配套费余款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仲裁委认定：本案所涉供热合同包含两个法律关系：一是管道修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由热电公司委托中迅公司施工，热电公司向中迅公司支付工程款；二是修建完毕的管道使用关系，即中迅公司作为热力经营企业使用热电公司的管道，向热电公司支付管道建设工程的项目立项、规划审批、设计、施工、验收及试运行前的一切费用，也即《供热合同》所称配套费。《供热合同》约定，在供热规模80万平方米范围内，中迅公司应支付热电公司配套费4000万元，但由于市场形势的变化，中迅公司在供热规模80万平方米范围内优先使用热电公司的管道和热源提供经营服务的权利没有得以完全实现，在此情形下，中迅公司再向热电公司支付4000万元配套费有悖合同本意，也不符合公平原则，中迅公司应根据其实际使用热电公司管道和热源进行供热的面积，按每平方米50元支付配套费，中迅公司实际利用热电公司的管道和热源进行供热的小区为益兴名人湾和香格里拉，中迅公司应按每平方米50元的单价，根据该两小区的产权面积向热电公司支付配套费。最终，仲裁委裁决：一、解除双方签订的《供热合同》；二、热电公司给付中迅公司除涉案工程之外的部分红线外管道工程的工程款628万余元；三、中迅公司给付热电公司供热配套费余款705万元。仲裁裁决作出后，热电公司不服，向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裁决，后被驳回，热电公司又向淮安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检察监督，该院受理后，作出中止审查决定。
一审另查明，2013年11月左右，中迅公司未经热电公司同意，将铺设在香格里拉小区和益兴名人湾小区外的供热管道进行截堵并更换供热厂家。在仲裁委仲裁期间，热电公司以中迅公司对其管道侵权为由，向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作出（2014）淮开商初字第001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管道的所有权人应为热电公司，双方虽为履行合同问题产生争议，但中迅公司不能据此未经热电公司同意而截堵热电公司的供热管道，侵害热电公司的财产，故中迅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判决中迅公司停止对热电公司供热管道的侵权并赔偿热电公司管道修复费用。中迅公司不服，上诉本院，本院作出（2014）淮中民终字第159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关于供热管道所有权归属的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的合同以及中迅公司的承诺书对管道的所有权已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即归热电公司所有，中迅公司不享有所有权。其次，该管道的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是以热电公司名义申请办理，虽然规划许可证上表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段管道批准的路由起始于深圳路路南，到香格里拉小区用地范围内结束，而香格里拉小区北边的大同路以及南昌桥段不在表述的路由范围，但淮安市淮阴区段管道规划批准的路由是从南昌桥处市区管道接入。并且两个许可证中均明确按照陕西天成燃气热力设计有限公司TCWX2009RL-05-002图施工,而根据设计图，该条管道始于深圳路路南至爱琴海小区用地范围止，中间没有间断。因此，该条管道是一个整体，统一由热电公司取得工程建设规划许可证。综上，双方合同明确供热管道建设方是热电公司，亦由热电公司取得规划许可，虽然工程由中迅公司垫资施工，但双方约定以小区供热入网费冲抵。故诉争供热管道所有权属于热电公司，应予确认。中迅公司因不服中院的民事判决书，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院作出（2015）苏审三民申字第0040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中迅公司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中迅公司与热电公司签订的《供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该《供热合同》已被裁决解除，但本案所涉管道工程款纠纷系履行该合同产生，仍应依据《供热合同》的约定予以处理。从《供热合同》的内容及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该合同是一份综合性合同，仲裁裁决书也认定其中包含两个法律关系：一是管道修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由热电公司委托中迅公司施工，热电公司向中迅公司支付工程款；二是修建完毕的管道使用关系，即中迅公司作为热力经营企业使用热电公司的管道，向热电公司支付管道建设工程包括施工费用在内的一切费用，也即配套费。综上，本案《供热合同》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权利义务约定明确，所涉管道实际也为中迅公司依据该合同承建，故对热电公司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予采纳。
关于热电公司是否应给付中迅公司涉案工程款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涉案管道工程在香格里拉小区红线范围内，《供热合同》虽未明确约定红线内管道的工程款及配套费如何分配，但生效的法律文书中认定，涉案管道与红线外管道为一个整体，中迅公司实际上也是利用包括涉案管道在内的整个管道向香格里拉和益兴名人湾两个小区供热，故本案所涉工程款应依据《供热合同》中关于红线外管道的约定进行结算，即热电公司负责建设所有管道、设备，由中迅公司出资负责此部分工程所有的配套费用，此费用包括设计、施工等费用在内，具体由中迅公司按计量的用热量进行定期结算，也就是说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应由中迅公司以向热电公司支付配套费的方式予以承担，该配套费已由仲裁委裁决中迅公司向热电公司支付，其中就包含中迅公司应承担的涉案工程款。然而，涉案工程实际是由中迅公司出资建设，中迅公司向热电公司支付该工程的配套费后，相当于其重复承担了涉案工程款，因此，热电公司应当向中迅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1803036.23元。
关于中迅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和进度，且双方并未就涉案工程进行过结算，因此，在鉴定报告出具之前，实际的工程价款并未确定，不具备付款条件。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鉴定报告的出具时间等本案实际情况，酌定2017年9月10日作为支付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热电公司自此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损失直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
关于鉴定费6万元，该费用已由中迅公司预交，结合热电公司的举证责任及鉴定结论，认定该费用由中迅公司负担1万元，热电公司负担5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热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迅公司工程款、鉴定费合计1853036.23元，并自2017年9月10日起，以1803036.2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直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中迅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892元，由中迅公司负担4892元，热电公司负担27000元。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针对仲裁裁决，热电公司向淮安市检察院申请检察监督，2018年3月2日，该院以检察机关对仲裁裁决进行实体审查缺乏法律依据为由，作出淮检民（行）监【2016】32080000067号决定书，不支持热电公司的监督申请。
本院认为，《供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在《供热合同》第三、五、六条款中约定了由中迅公司完成供热管道施工的范围、进度、款项的负担，热电公司对工程监督管理职责等事项，具有建设工程施工权利义务关系内容，同时该合同中还就符合供热条件后的供热经营计价收费内容进行了约定，充分反映双方的合作项目包含施工合同关系和合作经营两个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构成施工合同关系和合作经营法律关系具有事实依据，应予认定。且该两种法律关系与上诉人主张的两个合作内容并不矛盾，只是各自所表达的角度不同，不影响衡量双方履行《供热合同》确定的各自权利义务关系。
本案所涉的水渡口大道与南昌路交叉口，香格里拉小区红线范围内，沿南昌路直至南昌××北的供热管道属于双方《供热合同》西北线，在“以热源为中心，距离不超出10公里范围内”的供暖合作范围，即红线外，双方对于红线外所有管道、设备，在供热合同第三条中虽然约定由中迅公司出资负责所有的配套费用，包括工程的项目立项、规划、设计、施工、验收及试运行，但由于双方提前终止了合作项目，对中迅公司应承担的配套费已经（2013）淮仲裁字第22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中迅公司给付热电公司，其中包括施工费用，中迅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则对于中迅公司前期为管道建设支付的施工费用，热电公司应当给付中迅公司。审理中，热电公司主张配套费包括管道施工费用全部来源于用热小区业主，所提供的是中迅公司与开发商签订的供热、供暖合同，因合同相对方非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产生权利义务关系，且对于中迅公司收取业主的费用如何开支亦不在本案审查之列，无法确认业主费用即应包含红线外建设供暖经费，而双方当事人虽然作为供热合作单位，亦未在《供热合同》中或其他协议中对业主费用的使用分配进行约定，因此，中迅公司与开发商之间的合同不能作为约束本案当事人权利义务的证据采信。关于热电公司主张中迅公司欠付其2000余万元的工程配套费，该费用与《供热合同》中4000万元配套费相关联，该4000万元配套费主张已经生效的（2013）淮仲裁字第224号仲裁裁决处理，本案不再理涉。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31892元，由上诉人热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明丽
审判员 江东新
审判员 黄金强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葛凤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