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6）绍中民一终字第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月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陆云良。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正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绍兴市城中村改造办公室。
负责人宋国兴。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国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宋朝晖。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越城区北海街道城中村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
负责人赵国良。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鑫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宋朝晖。
上诉人郑月娟因财产权属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06）越民一初字第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6年9月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6年9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月娟及其委托代理人陆云良、陈正军、被上诉人绍兴市城中村改造办公室的委托代理人宋朝晖、吴国伟、被上诉人越城区北海街道城中村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委托代理人陈鑫华、宋朝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反诉被告）郑月娟系非绍兴市越城区北海街道塘南村村集体组织成员；1993年9月20日原告（反诉被告）与诸来大在绍兴市越城区公证处签订了绝卖屋契，称双方于1987年10月24日付清屋款和交付房屋。上述平屋2间因城中村改造需进行拆迁。2003年4月7日以原告（反诉被告）为乙方与被告（反诉原告）绍兴市城中村改造办公室、越城区北海街道城中村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签订绍兴市城中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约定郑月娟户正式人口4人，可安置人口6人，可安置160平方米房屋，并按每月平方米6元支付过渡房补偿费；同时约定乙方若有虚报人口，一经查实，协议无效，按规定重新安置。协议签订后，因他人举报，被告（反诉原告）经查实原告原非北海街道塘南村世居人口，属非塘南村村集体组织成员，认为依法不能买卖农村房屋，且郑月爱户属外来挂靠人口，2004年4月户籍已迁回他处。现原告起诉要求确认协议有效，判令被告安置房屋并给付过渡房补偿费。被告反诉要求确认协议无效。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除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自认外，尚有以下证据加以证实：原告提供的已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被告提供的公证书、具结书、户籍证明、住房面积调整表。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原告（反诉被告）郑月娟原非北海街道塘南村世居人口，属非塘南村村集体组织成员，其向塘南村村民购买农村房屋，有违国家有关法律政策，应属无效；其违法买受的房屋实施拆迁，依法不应按村民待遇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故上述协议亦应属无效，现原告主张有效，要求履行，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反诉要求确认无效，应予支持。为保护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郑月娟的诉讼请求；二、被告（反诉原告）绍兴市城中村改造办公室、越城区北海街道城中村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与原告（反诉被告）郑月娟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767元、实支费160元及反诉案件受理费767元、实支费160元，合计185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郑月娟负担。
郑月娟不服原判，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在确认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无效时，未告知上诉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并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未履行释明义务，严重违反程序；未追加诸来大为本案当事人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诉人与诸来大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也属程序违法；2、原判认定上诉人非塘南村世居人口的事实错误，从而认定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也错误；3、原判适用法律有误，拆迁安置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中的强制性规定，原判却认定协议无效。据此，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绍兴市城中村改造办公室、越城区北海街道城中村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庭审中辩称：1、原审程序不违法，因被上诉人在应诉的同时提起了反诉，要求确认拆迁协议是无效的。同时一审法院如不审查上诉人与他人的房屋买卖合同，则会使上诉人合法地取得房屋所有权，不符合集体土地上房屋不得在不同村村民之间买卖的强制性规定；2、协议无效是因为该协议的签订严重损害了国家的利益；3、从本案查清的事实分析，上诉人原不属塘南村的村民，上诉人及其儿子是在2002年4月2日从蕺山村祭坛下97号迁入塘南村，故不符合拆迁安置的相关政策，且在协议签订时还有虚报人口的情形，损害了国家的利益。但只要按有关政策规定，原告任何时候都可以与被告签订拆迁补偿协议。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被上诉人发布的公告照片及绍政发（2002）72号文件，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照片与本案无关，对文件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照片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且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收集。文件只是拆迁时的依据，不属于证据。上诉人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以下三个方面：1、原审有无违反程序？本案是否需要进行释明，同时在未追加当事人的情况下，能否直接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有误？3、一审认定事实是否正确？主要指世居人口的认定及拆迁补偿协议无效的认定。
一、关于程序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上诉人根据此规定，认为本案在原审中，法官应当履行释明义务而未履行，因此，程序违法。本院认为，“释明”具有诉讼辅导和风险告知的作用，其主要功能在于矫正当事人在辩论主义模式下可能产生的片面追求形式平等的倾向，切实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在本案中，原告提起诉讼，从协议有效的角度要求被告履行合同义务，而被告则提出反诉，要求从合同无效的角度解决纠纷。因此，合同是否有效本身就是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在这一情况下，人民法院再履行释明义务，无疑是对案件性质、结果在宣告判决之前就告知当事人，明显违背法律规定行使释明义务的宗旨。本院认为，原审法官在审理该案过程中不宜履行释明义务，上诉人的该部分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
我国法律对农村房屋的买卖有限制性规定，即一个农村集体的房屋不得出卖给非同村村民。原审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自认及相关证据，已经可以确认上诉人原非塘南村村民的事实，同时因上诉人在塘南村买房行为直接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审法院认定房屋买卖无效，其认定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说明上诉人原非塘南村村民的事实。因此，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法律适用问题
双方当事人曾经签订绍兴市城中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该协议应视为两个平等主体订立的合同，故可适用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一般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六条“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原审法院确认拆迁协议无效，故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同时提出，原审判决既然确定合同无效，则应将合同无效的后果一并判决。本院认为，由于被告提出反诉时只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同时其已明确表示只要按有关政策规定，原告任何时候都可以与被告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一审法院考虑到具体在签订合同时又存在磋商的可能，故不直接判决合同无效的后果，目的也是为了更充分地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该处理结果并无不妥。
3、事实认定问题
关于事实部分，主要是指拆迁补偿协议是否有效问题。本案涉及的拆迁安置补偿，是按照大城市总体规划、土管法的原则性要求及绍兴市人民政府、人大所制订的政策指导下签订的。在本案当事人曾签订的协议第五条中约定：“……乙方若有虚报人口，一经查实，协议无效，按规定重新安置”。该条款属制约条件，协议一旦符合该条件中虚报人口的情形，就应认定为无效。原审原告称其在1993年就向诸来大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直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后又于2002年4月2日与其儿子郑力圣、妹妹郑月爱、郑月爱的女儿陈淑怡一起将户口从蕺山街道蕺山村祭坛下97号迁入塘南村，在签订补偿协议时，以正式户口4人要求安置，上诉人签订该安置协议，目的是为了多分房屋，显然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同时也不符合拆迁政策的相关规定，并存在虚报人口的情况，因此符合协议中所附的无效条款，应认定为无效。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4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1，584元，由郑月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建荣
审 判 员 冯勤伟
代理审判员 毛振宇
二〇〇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琼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