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粤执复197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韶关市和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
法定代表人：陈文忠，董事长。
被执行人（异议人）：新丰县水务局。住所地：广东省新丰县。
法定代表人：陈赞东，局长。
被执行人：新丰县司茅坪水电厂。住所地：广东省新丰县。
复议申请人和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和信公司)不服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韶关中院）（2016）粤02执异2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韶关中院在执行（2002）韶中法执字第41号和信公司与新丰县司茅坪水电厂、新丰县水利电力局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于2015年11月30日分别作出（2002）韶中法执字第41-2号、41-3号、41-4号执行裁定，其中第41-2号裁定内容为变更新丰县水务局为被执行人（原被执行人为新丰县水利电力局），第41-3号裁定内容为划拨新丰县水务局、新丰县司茅坪水电厂存款456.3万元，第41-4号裁定为查封、冻结、提取新丰县水务局、新丰县司茅坪水电厂存款456.3万元或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根据上述裁定，于12月1日作出（2002）韶中法执字第41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划拨了新丰县水务局银行账户款项854078.52元并冻结了其银行账户。新丰县水务局认为上述执行行为不当，于2015年12月2日向韶关中院提出书面异议，韶关中院于2016年1月14日作出（2016）粤02执异1号执行裁定，撤销前述41-2号执行裁定，并对41-3号、41-4号执行裁定的内容作出变更，免除新丰县水务局的偿还责任。异议裁定作出后，申请执行人和信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2016）粤执复148号执行裁定，裁定：一、撤销韶关中院（2016）粤02执异1号执行裁定；二、发回韶关中院重新审查。韶关中院据此重新以（2016）粤02执异24号案立案审查。
新丰县水务局提出执行异议称：一、该局账上被扣划的款项854078.52元不是全部属于该局可以支配的资金，其中：（一）代征代缴纳税金134899.80元；（二）代收河道采砂清障保证金325150元；（三）应缴财政代收租金71747.60元；（四）代收移民工程监理费208700元；（五）水利专户专款55247.36元；（六）局公用经费58333.76元。二、韶关中院应当优先执行债务人或处置抵押物，这样才能更加公平、公正。三、被执行人新丰县司茅坪水电厂并未破产，是在2002年由新丰县政府主导下实行了股份制改造，即新丰县司茅坪水电厂债务是有承接主体，建议裁定变更被执行主体，更有利于债务实现。四、因为划走该局账户全部资金，致使该局的基本运作经费都无法保障，将直接影响到该局正常工作的开展。综上，请求法院在执行中充分考虑，以避免造成该局工作无法开展。在韶关中院重审期间，异议人补充提出执行异议意见称，和信公司无权向其追索债权，在《债权转让协议》第9.2.5.2款中约定“不以任何方式向中国各级政府及其有关部门追究任何责任”，已被划走854078.52元不属该局可支配的资金。
韶关中院查明，该院于2001年7月5日就中国银行韶关分行（下称韶关中行）与新丰县司茅坪水电厂、新丰县水利电力局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1）韶中法经初字第63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以下协议：一、新丰县司茅坪水电厂拖欠韶关中行贷款本息1681337.68元（利息计至2001年4月20日止）分三年还清，每年偿还56万元；二、新丰县水利电力局督促新丰县司茅坪水电厂还款，并按原担保履行责任；三、新丰县司茅坪水电厂、新丰县水利电力局如未按上述协议还款，韶关中行可就全部债务申请执行，并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2002年3月11日，韶关中行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于同年3月25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债权人韶关中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下称信达公司广州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涉案债权及相应从权利转让给信达公司广州办。其后，信达公司广州办与和信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涉案债权及从权利转让给和信公司，在该《债权转让协议》中第9.2.5.2款中约定“乙方（和信公司）同意并保证，如果标的债权中存在能够追究中国各级政府及其有关部门任何法律责任的权利，乙方承诺自权利转移日起自动全部放弃该等权利，并不以任何方式向中国各级政府及其有关部门追究任何法律责任。同时保证其后手遵循该规定”。以上债权的转让，债权人均在地方报刊上刊登公告对广东省新丰县水利电力局、新丰县司茅坪水电厂进行了债权催收。
2015年11月12日，依和信公司的申请，该院作出（2002）韶执字第41-1号执行裁定，裁定变更和信公司为该院（2001）韶中法经初字第63号民事调解书的申请执行人。该院在查明被执行人新丰县水利电力局已更名为新丰县水务局后，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了（2002）韶中法执字第41-2号执行裁定，裁定变更新丰县水务局为本案被执行人。因被执行人新丰县水务局未履行生效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该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02）韶中法执字第41-3号执行裁定，裁定：划拨被执行人新丰县司茅坪水电厂、新丰县水务局银行存款，额度以人民币4563000元为限。此后，该院划拨了被执行人新丰县水务局名下账户的银行存款854078.52元。2015年11月30日，该院作出（2002）韶执字第41-4号执行裁定，裁定：查封、冻结、提取新丰县司茅坪水电厂、新丰县水务局名下价值4563000元的银行存款或同等价值的财产。新丰县水务局遂提出上述执行异议。
韶关中院认为，信达公司广州办与和信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和信公司已向该院申请变更，该院已作出（2002）韶执字第41-1号执行裁定，裁定变更和信公司为该院（2001）韶中法经初字第63号民事调解书的申请执行人。在该《债权转让协议》中第9.2.5.2款中约定“乙方（和信公司）同意并保证，如果标的债权中存在能够追究中国各级政府及其有关部门任何法律责任的权利，乙方承诺自权利转移日起自动全部放弃该等权利，并不以任何方式向中国各级政府及其有关部门追究任何法律责任，同时保证不对外披露及做出有损于中国外债偿还信誉的行为，且保证其后手遵循该规定”，和信公司应当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并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三点“关于债权转让生效条件的法律适用和自行约定的效力”中对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不良债权转让合同中订有禁止转售、禁止向国有银行、各级人民政府、国家机构等追偿、禁止转让给特定第三人等要求受让人放弃部分权力条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因此，上述第9.2.5.2款属有效条款，和信公司应当遵守该约定，履行合同中约定的义务，新丰县水务局在本执行案件中的民事责任因此约定的有效而应予以免除。
和信公司变更申请执行人的依据是其和信达公司广州办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而在该《债权转让协议》第9.2.5.2款中的约定属同一协议，当事人应依约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并遵循诚实信用，因此，和信公司认为新丰县水务局应另行起诉解决，理由不当，该院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于2009年4月3日发布，而和信公司变更申请执行人时间为2015年11月12日，该院划拨新丰县水务局854078.52元和冻结456.30万元的时间均在2015年12月，上述时间节点均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生效后，因此，该院划拨新丰县水务局854078.52元和冻结456.30万元的执行行为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新丰县水务局的申请，韶关中院予以采纳。韶关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三）项的规定，作出（2016）粤02执异24号执行裁定如下：一、撤销韶关中院（2002）韶中法执字第41-2号执行裁定；二、变更韶关中院（2002）韶中法执字第41-3号执行裁定为：划拨新丰县司茅坪水电厂银行存款，额度以456.30万元为限；三、变更韶关中院（2002）韶中法执字第41-4号执行裁定为：查封、冻结、提取新丰县司茅坪水电厂名下价值456.3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同等价值的财产。
和信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执行复议，请求：一、撤销韶关中院（2016）粤02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二、变更新丰县水务局为本案被执行人。具体理由如下：执行裁定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执行裁定与调解书自相矛盾，未依审判监督程序修改了原生效调解书，程序违法。（2001）韶中法经初字第63号民事调解书系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了新丰县水利电力局应承担担保责任。后经韶关中院查明，新丰县水利电力局更名为新丰县水务局，依据上述调解书，新丰县水务局应替代新丰县水利电力局继续承担担保责任。但执行裁定未经审判监督程序，径行变更了调解书的主要权利义务及文书内容，程序上违反法律规定，程序严重违法。二、执行裁定违反人民法院不告不理原则。新丰县水务局提出执行异议的理由：（一）该局账上被扣划的款项不是全部属于该局可以支配的资金；（二）法院应优先执行债务人或处置抵押物；（三）被执行人新丰县司茅坪水电厂并未破产，是在2002年由新丰县政府主导下实行了股份制改造，即新丰县司茅坪水电厂债务有承接主体，建议裁定变更（其为）被执行主体。本案此次属于重审，在原来审理过程，水务局一直未提出过“申请人已放弃追索权”的主张。人民法院两次处理均属于主动审查，依据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作出相应裁判，已然超越人民法院的主动审查范围，属于违反不告不理。三、执行裁定中涉及到实体处理，以执代审，违反审执分离原则。执行裁定中认定了申请人与信达资产公司《债权转让协议》中关于“放弃国家机关追索权”合同条款效力，这显然属于实体认定。在执行程序中作出此类实体认定，不符合人民法院审执分离审判原则。同时，对于同一执行案中，对于接收司茅坪水电厂资产的新丰县小水电营运公司、新丰县丰利水力发电股份合作有限公司，申请人已申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但同一法院作出的执行裁定又让申请人另案起诉解决。情况类似，但结果却均对申请人不利，申请人认为如此裁决，对债权人不公，有悖公平原则。四、执行裁定适用《最高法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海南会议纪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海南会议纪要不属于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其二，海南会议纪要是2009年4月3日发布，本债权最初的债权人韶关中行是于2002年3月11日向韶关中院申请强制执行，韶关中院于同年3月25日立案执行。退一万步，即使海南会议纪要属于司法解释，有裁判依据效力，但根据民事法律溯及力制度，其原则为法不溯及既往，所以不应适用海南会议纪要。值得注意的是，在海南会议纪要第十二条、关于《纪要》的适用范围，其中第二款《纪要》的内容和精神仅适用于在《纪要》发布之后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涉及最初转让方为国有银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形成的相关案件。人民法院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纪要》。本案为执行案，并不在一审或二审阶段，鉴于上述情况，本案执行处理，不能适用《纪要》规定。综上，执行裁定以执代审，违反不告不理，属于程序违法；同时适用海南会议纪要错误，请省高院予以更正，以维护申请人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查，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新丰县水务局的组织机构代码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均显示，新丰县水务局为机关法人。新丰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印发新丰县水务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新府办[2010]110号）所印发的规定内容显示，新丰县水务局为县人民政府工作部门。
本院还查明，在原（2016）粤执复148号案审理过程中，新丰县水务局曾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认为债权转让合同中的9.2.5条款（注：9.2.5.2条款的上一级条款，包括9.2.5.2条款）有效，和信公司的追索权受该条款的约束；和信公司与信达公司广州办的联合催收行为不能改变之前合同的重要约定，更不能违反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和信公司认为对转让合同的变更是不成立的。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执行法院变更新丰县水务局为被执行人并执行扣划新丰县水务局名下银行账户款项的行为是否合法。
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债权由和信公司向信达公司广州办受让而来。根据信达公司广州办与和信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第9.2.5.2条款约定：“乙方（即和信公司）同意并保证，如果标的债权中存在能够追究中国各级政府及其有关部门任何法律责任的权利，乙方承诺自权利转移日起自动全部放弃该等权利，并不以任何方式向中国各级政府及其有关部门追究任何法律责任，同时保证不对外披露及做出有损于中国外债偿还信誉的行为，且保证其后手遵循该规定。”由于和信公司在受让涉案债权时，已承诺放弃标的债权中存在的能够追究中国各级政府及其有关部门任何法律责任的权利、并不以任何方式向中国各级政府及其有关部门追究任何法律责任，理应受其意思表示约束，按照该约定行使权利义务。由于新丰县水务局为县人民政府工作部门，执行法院不应裁定变更新丰县水务局为本案的被执行人。由于新丰县水务局不应作为本案的被执行人，执行法院相应地亦不应对新丰县水务局的银行账户及其款项采取查封、冻结、扣划等执行行为。
在原（2016）粤执复148号复议案件审查阶段，新丰县水务局即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认为债权转让合同中的9.2.5条款有效，和信公司的追索权受该条款的约束；发回重审阶段，异议人新丰县水务局向异议审查法院补充提交的执行异议里又重申了这一意见。因此，执行法院对《债权转让合同》中相关条款的审查，并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事实上，在作出（2002）韶中法执字第41-2号执行裁定、变更新丰县水务局为本案被执行人时，即应作此项审查。
综上，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韶关市和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2执异24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邱 丹
审 判 员 李昙静
审 判 员 周小劲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方 圆
书 记 员 陈晓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