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
委托代理人：蔡晓刚，海南弘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伟，海南弘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
委托代理人：井昕，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继安。
上诉人张明与被上诉人ＸＸ、王继安因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4）美民一初字第2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廖端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袁蓉、陈立夫参加的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审理，并于2015年6月2日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7日中午11：50，王继安向张明发电子邮件称，“我准备本月15号以后回京，此前咱们之间的事儿需要有个了断，请你考虑一个你能负责任的解决方案，这几天你安排时间咱们见面敲定一下，你对我避而不见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那天，在哪见，我等你回音”。同日15时33分26秒，张明向王继安发电子邮件回复称：“来信收悉…，与其约定的合作早已中止而同时约定其投资根本不到位，同时，也难于兑现向你的承诺。…近期我一直在往返于深圳和北京与海口之间，目前主要是年前合作双方约定的资金还没有到位，故没法与你交待而没有与你再联系，请兄见谅。此前我俩约定的我承诺给你补贴40万元的车款依然照旧不变，该车款待我4月份第一笔合作资金到账后第一时间即会与您联系且即时转付给您。恳请老兄以后不要再把我俩之事与没有关系的人去说了，有些事经过别人加工后的传言是很容易产生误解而成为笑话的并且对事情本身也没有一点帮助的”。
2014年6月10日，王继安为转让人，ＸＸ为受让人，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为：转让人因为债务人张明提供服务，因此，享受到期债权人民币40万元，现有偿转让给受让人，双方签订本协议。转让价款人民币30万元，受让人受让债权40万元。转让价款本协议签订后十日内一次付清。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由转让人依据合同法第80条之规定通知债务人，告知转让事实及要求债务人直接向受让人清偿。受让人自行决定对受让债权的追偿及处分。同日，王继安以《债权转让通知书》的主题向张明发电子邮件称，“张明，你承诺2014年4月给付我的四十万元费用，我已经作为到期债权转让予ＸＸ先生，请你接到通知后直接向ＸＸ先生支付。如需要磋商亦请直接与其沟通。债权转让协议书文本（副本）另行抄送”（后面附ＸＸ的住址、手机号码）。张明随即回复称，“王兄，我们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你要觉得你可以利用你的法律知识钻法律的空子或者利用社会黑势力对我要挟，我还真不相信司法会向你说的如此黑暗并且我真没见过黑社会是什么样的。我根本不欠你的钱，你搞错了。”2014年6月12日，王继安向ＸＸ出具《收据》，内容为：收到ＸＸ先生交付债权受让价款人民币30万元。2014年6月16日，ＸＸ以“清偿债务函”向张明发电子邮件称，“王继安已经将你拖欠的四十万债务，2014年6月10日转让于我，据悉原债权人已经将这一事实通过电子邮件方式通知于你。依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本项转让对你已经发生效力，本人对该项债务成为合法债权人。为此，本债权人函请就如何偿还该项债务作出安排并于十日内回复本债权人。”2014年6月23日，在ＸＸ再次以“清偿债务函”向张明发电子邮件后，同日，张明回复称，“你的所谓《清偿债务函》似乎带有恐吓和威胁之意。我与你素不相识也无纠葛，无论你是涉黑人士或是法律工作者我都不想与你结怨。相关王继安所谓债务事宜你们拟用此种胁迫形式达到目的想必有些玩笑了！我与王继安原本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王继安原是我的老兄和朋友，此前一个时期他曾帮助我们间接地办了一些事情，但期间的各种应负付费用我们均已按照规则支付过。但鉴于他是我们的老兄并曾经费心帮助了我们，为此，去年底我曾答应在其更换车辆时帮他出资30万元。由于一个时期以来我一直是在借他人的钱办事且事情至今尚未办妥，因此承诺王兄之事始终无法兑现。截止接到你的邮件前，我与王兄始终还没有为此事发生过争执和不愉快，但不知他为何莫名其妙的设想如此行为。我认为，大家处世都应该讲道义和原则的，而朋友间相互帮助原本是情分所在，常理下，人家帮了你要兑现承诺是理所当然，但当下你们因区区小钱并设想假借法律游戏胁迫他人索取原本不是债务的钱财之行为是不是有些太拙劣了？周先生此次接揽该笔生意表象上尚有10万元的利益，但我认为人之所得均需取之有道，而该10万元好像老兄不会那么容易就能取得的！我的意见，你应该把事情深入了解后再做后续行为，如果你是正经人士而你认为没有受到王继安的欺骗，并且同时认为我此前对王继安的情分承诺之款项也可以通过法律程序索要的话，你即可以使用法律程序主张权益而不要再以此种方式骚扰我了；假设你自我认为你是黑社会或黑恶势力且能够借此机会向我索取该笔所谓的债务的话，那你也可以试试看！我没有要与你结怨的意思，但此事我还真的是没有遇见也没有听到过，为此，我除了好奇之外也很气愤，敬请你能见谅！”2014年6月30日，ＸＸ委托律师，向张明发出律师函，要求张明在接到函件后10日内（2014年7月10日前）偿还全部债务，逾期将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双倍利息。因张明没有履行，故ＸＸ起诉。
另查，王继安系2002年3月退休法官（河北省高院），退休后一直为张明及其妻子黄玲所在的公司服务。在张明向王继安承诺即“我承诺给你补贴40万元的车款依然照旧不变”之前，2011年起王继安多次发电子邮件要求张明给付服务款项，2013年7月17日上午，张明给王继安发短信称：“原定这周把款转给你，可能再要往后推一周。现在新迁入的股东已经办完了内部股权转让手续，所涉资金正在按照税局要求转进、付出，但还在转付之中。待完成税源监控登记和工商变更登记后即可转用在账资金”。2013年9月23日，张明回复王继安称：因资金问题答应别人包括您在内共计近400余万元的款项原定于八月份都该给人家兑现，但由于我这边的资金暂时没有分账和因故资金没有划进个人账户，因此答应所有人的钱都无法给人兑现。…我答应您的事一定会兑现的…我们分账的事如果本月底前后确定不了，我会在节后借钱给您办的”。2013年10月13日，张明对王继安复函称：“原本周五即应把款给你转付过去，该款是我临时从朋友处借的，昨天告知我明天才能凑足转入我的个人账户上，最晚周二上午到账，到账后10分钟内即会给您转过去，你不要再电话着急了。”2013年11月20日，张明对王继安复函称，“你的信息和邮件我都收到了…我不欠你的钱也与你没有经济纠葛，就我北京房子之事，你老兄确实是真心实意帮我们。期间，此事因张某开始至今亦费用百余万元，但我还是真心实意的想回服你。…当时我只是想给付你承诺40万元…目前我还不具备条件落实给你的承诺请你见谅，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兑现承诺的，请你不要着急也不要把事情复杂化了。如果我们还是朋友，事情将按既定方针…”。2013年12月6日，在王继安向张明的妻子黄玲转发催服务款电子邮件后，黄玲也复函王继安称：“这件事弄成这样实在是不应该，在这儿我再次向您道歉，对不起老兄了！…他说一旦有资金进账一定尽快兑现承诺。再次感谢您为我们所做过的一切。”张明及王继安对上述短信、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王继安称，自己以个人身份为张明个人的公司以及其妻子黄玲公司的服务，包括法律事务和商务方面的服务，具体有涉诉的案件均参与策划、出谋划策、起草相关的文书，引荐相关的投资人、参与商业项目的策划，等。
ＸＸ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张明立即向ＸＸ支付40万元；2、自ＸＸ要求还款期满之日起对本金40万元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双倍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张明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依照我国《合同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受要约人张明对要约人王继安于2014年3月7日对自己所发出的“此前咱们之间的事儿需要有个了断，请你考虑一个你能负责任的解决方案，这几天你安排时间咱们见面敲定一下”之要约邀请，当天做出的“此前我俩约定的我承诺给你补贴40万元的车款依然照旧不变，该车款待我4月份第一笔合作资金到账后第一时间即会与您联系且即时转付给您”之承诺，应当是双方之间的承诺合同成立，其承诺合同是双方的真实表示，主体合格、内容合法，应受法律保护。张明辩称王继安与其之间不存在40万元债权债务的意见，与其本人所做出的“承诺给你补贴40万元的车款”的承诺意思不符，不予支持。张明辩称，该40万元费用并不是王继安已向张明提供法律服务的承诺报酬，而是张明承诺将来向其支付的费用，因为张明经营的“海南天鹏游乐有限公司”重新启动后与外界合作，公司拟聘请王继安为法律顾问，由于王继安未同意参与其工作，故承诺因条件不具备不能兑现。从王继安多次对张明发出的电子邮件的要约邀请的内容中，均是王继安以其以前为张明及其妻子长期的服务所请求报酬的要约，而张明也多次承诺给付王继安的补偿，但均以资金不到位等理由一再拖延，如张明回复ＸＸ时就明确“王继安原是我的老兄和朋友，此前一个时期他曾帮助我们间接地办了一些事情，但期间的各种应负付费用我们均已按照规则支付过。但鉴于他是我们的老兄并曾经费心帮助了我们，为此，去年底我曾答应在其更换车辆时帮他出资30万元。由于一个时期以来我一直是在借他人的钱办事且事情至今尚未办妥，因此承诺王兄之事始终无法兑现。”并不存在张明所说的是以先接手后面的工作为条件。故对张明这一辩解意见，不予采信。2014年6月10日，王继安与本案ＸＸ达成债权协议后，王继安已将该债权转让协议于当日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张明，告知张明该项债权已经转让给ＸＸ，并告知其直接向ＸＸ清偿，该转让对张明已发生法律效力。故ＸＸ诉请张明支付40万元，予以支持。ＸＸ要求张明逾期清偿债务应从2014年7月11日起支付两倍的银行利息，因原债权中双方未约定利息，ＸＸ单方要求双倍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张明不履行给付，应承担银行同期的贷款利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张明应向ＸＸ给付40万元人民币，并从2014年7月11日起到付清之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息计付利息给ＸＸ。二、驳回Ｘ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0元（ＸＸ已预交），由张明承担。
上诉人张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王继安自2003年3月退休之后，一直为张明及其妻子黄玲所在公司服务，这是错误的，王继安自始至终仅为张明妻子及其公司提供有关的法律服务，并未为张明提供法律服务。王继安提交的第一组证据：2010年1月10日至2011年10月24日，这段时间其与张明妻子的往来邮件，均未涉及到任何张明与王继安之间有关的法律服务问题，一审判决有意避开了这一点。（二）一审法院认定的2011年起王继安多次发电子邮件要求张明给付服务款项，这更是毫无事实依据，完全是一审法院有意为之的。从王继安提供的第二组证据来看：2011年王继安与张明之间并未有任何往来邮件，其提供的2012年2月24日至2013年6月9日之间的6份电子邮件，其在邮件中所述的事情也均是其认为其为张明妻子及其公司提供过服务，也未涉及到其为张明提供法律服务的问题，至于其提到荆州的事情让张明及其妻子考虑一下报酬，因荆州之事张明妻子委托了王继安介绍的律师处理，律师服务费已全部结清，张明并未事先就该事向王继安有过支付报酬的承诺，王继安在邮件中也未提出具体的要求，这显然不能作为其向张明主张服务报酬的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ＸＸ主张的40万元购车补贴，是王继安以前为张明提供服务所主张的报酬，张明也对其进行了承诺，这显然与事实不符，是错误的。很显然在2013年6月9日之前，张明与王继安之间并未有任何关于40万元服务费的邀约与承诺，在之后的邮件中之所以出现40万元的购车补贴，是因张明经营的“海南天鹏游乐有限公司”重新启动后与外界合作，公司拟聘请其为法律顾问，2013年6月9日之后张明与其在海口见面，王继安提出他在海口购有房产和车辆，可以不定期的居住于海南，但由于自己在海口的汽车已经老旧，如要在海南受聘就要先卖掉该老旧车辆，更换一辆新型进口“大切诺基”汽车，该车总价60余万元，尚需30-40万的资金，基于多年的朋友关系及张明的海南公司又拟聘其为公司法律顾问，张明随即承诺在其与海南公司签订法律顾问服务合同后，公司可以为其补贴40万元购车差价更换其原老旧车辆。这就是后来王继安一直向张明催要并向ＸＸ转让的所谓的40万元债权。因王继安一直未与张明海南公司签法律顾问服务合同，因此张明也不可能向其支付该40万元购车补贴。一审法院有意忽视上述事实，作出与事实不符的认定，显然是错误的。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王继安在2014年3月7日向张明发的邮件：“此前咱们之间的事儿需要有个了断……”视为要约邀请，而将张明：“此前我俩约定的我承诺给你补贴40万元车款依然照旧不变……”视为对王继安要约的承诺，从而认定双方之间的承诺合同成立，这显然是断章取义，明显错误的。因为张明承诺给王继安40万元购车补贴是在2013年6月9日之后的海口见面过程中，这是有前提条件的，即王继安受聘于张明海南公司作法律顾问之后，张明才能履行该承诺，如上文所述，在2013年6月9日之前，张明与王继安之间并无任何有关于40万元购车补贴的要约与承诺关系。依据《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要约的内容必须具体确定，一审判决所认定的王继安所发出的要约邀请是完全不具体确定的，就根本不能视为要约邀请，故一审判决以《合同法》中关于要约与承诺的规定来认定张明与王继安之间成立承诺合同，是完全错误的。
综上，张明认为：债权转让的基本前提有两个：1、必须有有效存在的债权；2、被让与的债权须具有让与性。债权的有效存在是债权转让的前提和基础，缺乏债权存在这个基础，任何债权转让的协议都是无效的。张明与王继安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有效债权，因此ＸＸ与王继安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应是无效的，故ＸＸ依据一个无效的协议向张明主张权利，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前提下，判决支持ＸＸ的诉讼请求，是明显错误的，特请求：1、撤销（2014）美民一初字第258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ＸＸ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ＸＸ、王继安承担。
被上诉人ＸＸ辩称：我们认为张明上诉事实和理由与一审答辩基本一致，没有提出新证据、新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予以维持。具体说，从一审认定的事实方面，张明否认王继安为其提供过法律服务，又承认王继安为其妻子提供过法律服务这是矛盾的，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一审认定王继安为张明提供服务的事实是正确的。张明上诉理由中提到2011年王继安与其之间没有任何往来邮件，王继安在2012年到2013年的邮件中也未提出具体的要求，不能作为主张服务报酬的依据，是不合逻辑的，从法律上讲，没有规定要用书面方式向对方提出主张，从各方提交的证据中可以看出王继安与张明之间一直就提供服务事项的服务对价进行沟通，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张明多次对王继安承诺之间未履行之义务，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关于债权附加的条件，一审中ＸＸ已进行了充分的答辩，现再简单陈述如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四十万债权是需要签订服务合同后才由张明向王继安支付的，结合张明对王继安作出的多次承诺，将支付时间明确至“明天上午”及“下周二”等，但在明确支付时间之前也没有提出任何签订法律服务的字眼，张明给ＸＸ发送的邮件中亦未提到王继安应与其签订法律服务合同，因此我们认该条件根本不存在，而是张明为了规避债务而编造的理由。我们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因为服务合同不是要式合同，双方不需要签订书面的合同才能视为合同生效，根据双方多次往来的邮件，王继安从2003年起一直为张明及张明的公司提供服务，在为张明提供多年服务的情况下，张明就该服务的对价作出承诺，该承诺一作出既应视为有效。张明在上诉理由中主张一审判决断章取义不合逻辑，一审判决只是将双方第一次邮件对服务对价的内容进行固定，而后来对于付款的信息就多达三次，因此，该承诺一经作出就应当履行。综上，张明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王继安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体现了社会公平正义。张明不承认曾对王继安有过给付报酬的多次承诺，但没有证据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张明的上诉理由和依据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另查明，王继安退休后为张明等人提供过相关服务。现有证据显示，2013年开始，王继安通过短信等方式向张明主张涉案款项。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从2013年后的短信内容中判断，在王继安为张明提供相关服务并催要涉案款项后，张明确有向王继安支付40万元的意思表示，且多次限定付款时间，应认为双方就涉案款项的支付成立了合同，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之后，王继安将涉案债权转让给ＸＸ并通知了张明，ＸＸ依据受让取得的债权向张明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张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端明
代理审判员 陈立夫
代理审判员 袁 蓉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何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