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陕07刑终93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城固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彦敏，女，1971年5月12日出生于陕西省城固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9日被指定监视居住,同年9月12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9月23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汉中市汉台区看守所。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李建华，陕西兴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女，1972年5月30日出生于陕西省城固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
诉讼代理人刘超，陕西时代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城固县人民法院审理城固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彦敏故意伤害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2017）陕0722刑初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彦敏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汉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田方出庭履行职务。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的诉讼代理人刘超，上诉人李彦敏及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李建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6月8日15时许，被告人李彦敏与被害人孙某甲的母亲陈某甲因放水问题，在城固县老庄镇朱家坎村二组一田坎上发生纠纷打架，后被周围群众劝解。陈某甲回到家后，让其孙女打电话报了警。公安民警到陈某甲家了解情况后，告知陈某甲不能到李彦敏家去，等待调查。当日20时许，孙某甲和其妹妹孙某乙、其父孙某丙、其外甥女段某甲去到李彦敏家论理。在李彦敏家堂屋门口栏坎处，双方发生争吵，李彦敏与孙某甲互相厮打。在厮打过程中，李彦敏用放在家中的汽油向孙某甲身上泼洒，并用打火机点燃孙某甲衣服，致孙某甲被烧伤住院。经鉴定，孙某甲火焰烧伤80%Ⅱ0Ⅲ0全身多处并烧伤性休克，综合认定为重伤一级；孙某甲火焰烧伤80%Ⅱ0Ⅲ0全身多处治疗后，为三级伤残；孙某甲火焰烧伤80%Ⅱ0Ⅲ0全身多处治疗后，需大部分护理依赖，其损伤及并发症、后遗症参与度为100%。孙某甲受伤后，住院治疗155天，花去医疗费457028.14元，护理费4379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50.00元，营养费3300.00元，误工费17800.00元，交通费683.20元，鉴定费1300.00元，共计922673.34元。案发后，被告人李彦敏让本村三村民组组长徐某甲打电话报警，李彦敏得知徐某甲打电话报警后，仍在案发现场等候处理，直到公安民警将其传唤到派出所进行调查。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李彦敏赔偿给被害人孙某甲经济损失23000.00元；开庭审理后宣判前，李彦敏亲属交来赔偿款77000.00元，共计100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彦敏不能正确对待和处理邻里关系，与她人发生争执、抓扯时，以特别残忍手段，用汽油焚烧她人身体，致人重伤、三级伤残，其行为已构成了故意伤害罪。李彦敏犯罪手段特别残忍，后果严重，应予从严惩处。鉴于其犯罪后能如实供述，赔偿了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有一定的悔罪表现，又系邻里纠纷，被害人有过错，且有自首情节，可依法从轻判处。李彦敏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孙某甲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提出的诉讼请求，对其不合法不合理的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无业主印章的住宿费、超过法定期限护理费、误工费等，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无证据支持的相关费用依法不予支持。被害人孙某甲在公安民警明确告知不能到李彦敏家去的情况下，而和其亲属到李彦敏家进行质问而发生抓扯，引发事端，应负一定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李彦敏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没收作案凶器塑料杯一个、打火机一只；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医疗费457028.14元、护理费4379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50元、营养费3300元、误工费17800元、交通费683.2元、鉴定费1300元，共计922673.34元的90%，即830406.01元，除已赔偿十万元外，再赔偿730406.01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人李彦敏上诉提出其没有故意伤害孙某甲的意图，属正当防卫，其辩护人认为李彦敏的行为属防卫过当；李彦敏及其辩护人认为原审认定李彦敏“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错误，量刑过重；判处李彦敏剥夺政治权利二年，适用法律错误。
民事部分，上诉人李彦敏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均当庭表示对原审认定民事赔偿项目及数额没有异议，但孙某甲应承担40%的过错责任。被害人孙某甲及其诉讼代理人答辩称原审已经认定了孙某甲承担了10%的过错责任，责任划分正确。
原审认定上诉人李彦敏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以及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事实清楚，上诉人李彦敏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对原审认定刑事部分的事实及民事部分的事实均无异议。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110案件信息、证人徐某甲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8日20时许，徐某甲路过本村李彦敏家院坝，看见一个人满身是火从李彦敏家院坝跑了出来。李彦敏看见让报警，还说了几次，他就打了110报警，报警时间是2016年6月8日20时15分。
2、归案经过证明，民警出警后到达现场，位于李彦敏家中，将留在家中的李彦敏传唤到案接受调查。
3、被害人孙某甲陈述，2016年6月8日下午，她回到城固县老庄镇朱家坎村二组她母亲陈某甲家里，陈某甲说被同村民组的李彦敏殴打了。当日20时许，她和妹妹孙某乙、父亲孙某丙、其外甥女段某甲用三轮车拉上母亲陈某甲去找李彦敏论理。在李彦敏家堂屋门口栏坎处，双方发生争吵，她拉李彦敏让去给陈某甲看伤，李彦敏挡着不去，二人撕扯在一起。在厮打过程中，她觉得头上和脸上被泼洒了液体，眼睛刺疼，她就赶紧用手去揉眼睛，接着她身上就着火了，她就往外跑，她被烧的昏昏沉沉失去了知觉，醒来后她已躺在了医院。
4、证人陈某甲证明，2016年6月8日17时许，因为李彦敏家秧田田坎被挖放水的事情二人发生争吵，李彦敏掐她脖子，她扇了李彦敏一巴掌，二人厮打在一起，被同村的马某甲拉开，李彦敏继续骂她，她上前抓李彦敏头发，二人又厮打在一起，后被劝开。她回到家后，让其孙女打电话报了警。民警到她家了解情况后，告知她不能到李彦敏家去，等待调查。当日20时许，女子孙某甲、孙某乙和外孙女段某甲回到她家，见她受伤就问情况，她就回答李彦敏下午把她打了。随后，她丈夫孙某丙就骑三轮车准备带她去医院看病，孙某甲、孙某乙、段某甲说去李彦敏家问下情况。走到李彦敏家门口，就把三轮车停在李彦敏家门对面的公路上，她在车上没下来，孙某甲、孙某乙、段某甲、孙某丙就到李彦敏家院坝去了。过了一会儿，她看见孙某甲满身是火从李彦敏家院子里跑了出来，她女婿马某乙上前把孙某甲着火的衣服撕了下来，之后把孙某甲送医院救治。
5、证人段某甲的证明，2016年6月8日17时许，她和母亲孙某乙、姨妈孙某甲回外婆陈某甲家里过端午节，陈某甲说因秧田里放水的事情被李彦敏打了。当日20时许，她和孙某乙、孙某甲、外爷孙某丙用三轮车拉上陈某甲去找李彦敏论理。到李彦敏家后，李彦敏从堂屋出来，手里拿了个瓶子。孙某甲问李彦敏为啥打陈某甲，双方争吵起来，互相指对方，孙某甲扇了李彦敏一耳光，李彦敏又扇了孙某甲一耳光，两人撕扯在一起。李彦敏往孙某甲跟前扑打，突然孙某甲身上就着火了。后来她姨夫马某乙弄灭了孙某甲身上的火，将孙某甲送去医院救治。
6、证人孙某乙证言，他们四人到李彦敏家，在她姐姐孙某甲和李彦敏撕扯过程中，她前去将李彦敏推开，此时，李彦敏将蓝色塑料杯里的液体往孙某甲头上泼，用打火机点燃孙某甲的衣服，孙某甲全身烧着了往外跑，躺在李彦敏家大门口地上，之后他们将孙某甲送往医院救治。
7、证人马某乙证明，2016年6月8日将近19时，他接到岳母陈某甲电话，得知陈某甲在田坝被别人打了。他到陈某甲家，公安民警了解情况后，再三告知他和陈某甲不能到李彦敏家去，等待调查。7时许，他妻子孙某甲得知陈某甲被李彦敏打了后，便和孙某乙、段某甲、他岳父孙某丙用三轮车拉上陈某甲去找李彦敏论理，他也跟在后边。走在李彦敏家附近的路上，碰见熟人说了几句闲话，他突然看见孙某甲满身是火的从李彦敏家大门跑出，他就赶紧跑上去，扯下孙某甲满身的衣服，孙某甲倒地昏迷了。随后，他们就找了一辆面包车，把孙某甲送往汉中中心医院救治。
8、证人孙某丁证明，他是孙某甲的叔伯，2016年6月8日19时许，他和孙某戊、孙某己在李彦敏家院子外的公路上聊天，看见孙某丙用三轮车拉上陈某甲朝李彦敏家方向走，孙某甲、孙某乙和段某甲跟在后边。三轮车到了李彦敏家院子大门口停下，孙某丙、孙某甲、孙某乙、段某甲就到了李彦敏家院子栏坎处，李彦敏也从屋里出来了。孙某甲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话，就和李彦敏厮打在了一起，抓住李彦敏的头发撕扯，旁边的孙某乙也上前去厮打李彦敏，厮打中李彦敏倒在栏杆上，接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孙某甲就满身着火了，喊叫着往大门外面跑。他看见李彦敏身上也着火了，赶紧进院子端了盆水将李彦敏身上的火浇灭了。他刚出大门，马某乙什么话没说，抓住他衣领连着打了他两拳，被旁边的群众拉开了。
9、证人孙某己、孙某戊、郭某甲证明，三人均看见孙某甲满身是火从李彦敏家院坝跑了出来，孙某甲的丈夫马某乙跑到孙某甲跟前，扯下孙某甲着火的衣服，孙某甲身上大部分被烧伤，之后被送去医院救治。
10、证人杨某甲证明，2016年6月8日20时许，他有事路过案发现场，看见马某乙在公路边，正在询问马某乙情况时，看见孙某甲满身着火从李彦敏家跑出来，马某乙见状赶紧跑过去，把孙某甲着火的衣服扯了下来，他即打电话向110报警。
11、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平面示意图证明，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
12、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民警从李彦敏处查扣其作案使用的绿色塑料打火机一个、蓝色塑料瓶一个，经李彦敏辨认当庭辨认无误。
13、陕公（城）鉴（法）字[2016]186号孙某甲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孙某甲火焰烧伤80%Ⅱ0Ⅲ0全身多处并烧伤性休克，综合认定为重伤一级。
14、汉中市中心医院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4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孙某甲火焰烧伤80%Ⅱ0Ⅲ0全身多处治疗后，为三级伤残，且需大部分护理依赖，其损伤及并发症、后遗症参与度为100%。
15、李彦敏户籍证明，证明其已经达到承担刑事责任的年龄。
16、住院病历、住院医疗费票据、护理费证明，证明被害人孙某甲受伤后所受经济损失。
17、领条、收款收据证明，案发后，李彦敏赔付被害人孙某甲经济损失23000.00元，开庭审理后宣判前，李彦敏亲属交来赔偿款77000.00元，共计100000.00元
18、上诉人李彦敏供述，2016年6月8日下午，她与陈某甲因秧田放水的问题互相对骂，陈某甲扑上来朝她左脸打了一耳光，她朝陈某甲肩膀推了一巴掌，然后她们就厮打在一起。二人被村民拉开，她准备走，陈某甲抱住她的腿不让走，在她头上打了一巴掌，又被拉开后，她就回家了。在回家路上听村民说派出所的民警来了，可能处理她和陈某甲打架的事，她就在家等。21时许，她听见有人说话，出堂屋门看见孙某丙、孙某甲、孙某乙、段某甲往她屋子里走，她想可能是闹事来打她的，她就赶紧回到堂屋里，在堂屋门后拿上准备漆门用的半塑料瓶汽油，心想要是打她就用汽油烧他们。她刚拿上汽油，四人就进屋了，她赶紧出堂屋门，坐在门外栏坎处一凳子上，把装汽油的塑料杯放在她跟前。四人其中一人上来就抓她的头发按着打她，她感觉别人也要上来帮着打她，她急了，就扭开塑料杯盖子，将汽油一下泼在了离她最近的孙某甲身上，从地下摸到一个打火机，打燃后乱点，一下就把孙某甲的衣服点燃了，其他人也散开了。在慌乱中泼洒汽油，她身上也有汽油，结果也点燃了，她急着用水自救，她赶紧叫人报警，围观的群众谁报警的也不知道，之后警察来了将她带到派出所。
上列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控辩双方均未提出异议，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彦敏无视他人人身权利，故意伤害她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公诉机关指控李彦敏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依法应予惩处。李彦敏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应从严惩处。上诉人李彦敏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
对上诉人李彦敏及其辩护人提出李彦敏属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的上诉意见，经查，李彦敏在与孙某甲发生争吵、撕扯前已经准备了装有汽油的塑料瓶，此时已经产生了故意伤害的犯意；孙某甲与李彦敏的撕扯行为，系两名女性相互的徒手互殴，未达到正当防卫中不法侵害的紧迫性要求,与李彦敏的焚烧行为显然存在质的区别；李彦敏用提前准备好的汽油焚烧孙某甲，属积极伤害她人的犯罪行为，而非被迫进行的自卫还击，不符合正当防卫必要性要求。综上事实，上诉人李彦敏在主观方面和客观方面具有对对方不法侵害的故意，其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中防卫过当的本质特征，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李彦敏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认定李彦敏“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错误的上诉意见，经查，李彦敏用汽油焚烧孙某甲，致其重伤一级、三级伤残，给孙某甲的身体带来巨大伤害和持续的痛苦，属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被害人孙某甲及其亲属在民警明确告诫不能到李彦敏家去的情况下，前往李彦敏家质问、撕扯李彦敏，对案件的发生有直接责任，被害人存在过错，应酌定对李彦敏从轻判处。本案被害人存在过错，李彦敏有自首情节，且赔偿了孙某甲的少部分经济损失，原审已经评判并从轻判处，确定量刑在法定幅度内，故对上诉人李彦敏及其辩护人请求对李彦敏从轻或减轻判处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以李彦敏犯故意伤害罪剥夺其政治权利二年，符合法律规定，对李彦敏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审判处李彦敏附加刑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原审认定被害人孙某甲存在过错，依法判定其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对上诉人李彦敏及其辩护人提出孙某甲应承担40%的过错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民事部分判处合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伟
代理审判员 陈婷
代理审判员 田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