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3民终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思鹃。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伟。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晓倩。
法定代理人钱思鹃，系黎晓倩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文贵。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国焕。
上诉人（原审原告）秀香。
法定代理人黎文贵，系秀香的父亲。
六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古华，云南明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思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德芬，楚雄腾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钱思鹃、黎伟、黎晓倩、黎文贵、钱国焕、秀香因与被上诉人钱思平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6）云2301民初2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钱思鹃、黎伟、黎晓倩、黎文贵、钱国焕、秀香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撤销原判，裁定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存在重大遗漏。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是雇佣关系，二是道路交通安全。其中，死者黎光荣和被上诉人钱思平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庭审中，一审法院并不重视证人证言和录音等音像资料的证明力，仅简单的依据派出所的接警记录就认定案件事实，导致死者雇员反过来还要赔偿雇主交通事故损失的荒唐事。一审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黎光荣、钱思平到彭加有家拿锄头把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黎光荣死亡和摩托车上载着三块砍锄头把的柴无争议，庭审又查明彭加有是钱思平的亲舅老公，而黎光荣与彭加有没有任何亲戚关系，也没有任何往来，发生事故的摩托车是黎光荣的，黎光荣有驾驶证，钱思平无驾驶证和摩托车。故从逻辑上判断，钱思平需要锄头把自己又不会驾驶摩托车，于是雇请黎光荣作为帮手符合常理。商店老板鲁绍兰也证实钱思平买了两件啤酒，拿了一件到彭加有家与彭加有的证言相吻合，进一步可肯定钱思平雇请黎光荣去拿锄头把的事实。一审法院却简单地认为黎光荣和钱思平系村邻，据而否认双方存在雇佣关系。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黎光荣与被告钱思平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不在于后来发生的交通事故，一审法院仅按一般交通事故来判决本案，且未对秀香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剥夺了秀香的诉讼权利，属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钱思平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秀香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思鹃、黎伟、黎晓倩、黎文贵、钱国焕、秀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钱思平赔偿六原告因黎光荣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484292元（含死亡赔偿金164840元、丧葬费32232元、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被扶养人黎晓倩的生活费3415元、被扶养人黎文贵的生活费34150元、被扶养人钱国焕的生活费58055元、被扶养人秀香的生活费136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7日，黎光荣(已故)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载被告钱思平行驶至楚雄市树苴乡树苴上村路段时冲出路面，造成黎光荣死亡，被告钱思平受伤的交通事故。经楚雄市公安局树苴派出所现场勘查，此次交通事故系死者黎光荣单方肇事。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秀香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2、被告钱思平与死者黎光荣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应当是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赔偿权利人应当对加害人实施了侵权行为承担举证责任。关于秀香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原告钱思鹃、黎伟、黎晓倩、黎文贵、钱国焕主张秀香与死者黎光荣之间存在扶养关系，故秀香作为赔偿权利人有权向被告钱思平主张损害赔偿；原告钱思鹃、黎伟、黎晓倩、黎文贵、钱国焕为证明该项主张，提交了秀香的残疾人证及楚雄市树苴乡树苴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被告钱思平辩称秀香在本案中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且对原告钱思鹃、黎伟、黎晓倩、黎文贵、钱国焕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虽然楚雄市树苴乡树苴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秀香系由死者黎光荣供养，但原告钱思鹃、黎伟、黎晓倩、黎文贵、钱国焕提交的残疾人证载明秀香的监护人为原告黎文贵而非死者黎光荣，故根据原告钱思鹃、黎伟、黎晓倩、黎文贵、钱国焕提交的证据，不能认定秀香与死者黎光荣之间存在法定扶养关系，故认定秀香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关于被告钱思平与死者黎光荣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原告钱思鹃、黎伟、黎晓倩、黎文贵、钱国焕主张被告钱思平与死者黎光荣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提交情况说明、事件经过、录音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其主张。被告钱思平辩称其与死者黎光荣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并提交投递邮件清单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其辩解。根据原、被告双方对事发经过的陈述，同时鉴于死者黎光荣与被告钱思平系村邻的事实，认定原告钱思鹃、黎伟、黎晓倩、黎文贵、钱国焕提交的证据及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证实死者黎光荣与被告钱思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本案中，虽然原、被告均认可黎光荣是在驾驶两轮摩托车搭载被告钱思平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但根据楚雄市公安局树苴派出所对本案交通事故的认定，本案交通事故系死者黎光荣单方肇事，且原告钱思鹃、黎伟、黎晓倩、黎文贵、钱国焕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钱思平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据此，对原告钱思鹃、黎伟、黎晓倩、黎文贵、钱国焕要求被告钱思平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钱思鹃、黎伟、黎晓倩、黎文贵、钱国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原告钱思鹃、黎文贵、钱国焕共同负担。
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被上诉人钱思平雇请死者黎光荣到彭加有家拿锄头把的事实，并提交事发当时摩托车上载着的三块用来砍锄头把的木柴照片一张和申请本院到楚雄市公安局树苴派出所调取接处警记录表和钱思平的询问笔录及事故现场照片欲证实。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中的木柴照片和钱思平的询问笔录及事故现场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接处警记录表认为一审已提交过，不属于新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钱思平对木柴照片和钱思平的询问笔录及事故现场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彭加有书写的事件经过、录音资料能相互印证事发当天，黎光荣驾驶摩托车载钱思平去钱思平的妹夫彭加有家拿锄头把，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应以采信。接处警记录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不再重复认证。
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钱思平与死者黎光荣系同村村民，2015年8月7日（农历6月23日）钱思平搭乘黎光荣驾驶的摩托车到其妹夫彭加有家拿锄头把，途经树苴乡集镇时，黎光荣到邮电所领取了儿子黎伟的录取通知书，钱思平购买了啤酒带到彭加有家。当天下午二人在彭加有家吃完晚饭，拿了三根用于砍锄头把的木柴返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黎光荣的父母黎文贵、钱国焕共生育黎光荣、黎光华、秀香三个子女，秀香系一级精神病人，监护人系父亲黎文贵，与黎文贵、钱国焕共同生活。黎文贵年满70周岁，钱国焕年满64周岁。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钱思平与死者黎光荣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2、钱思平是否应当对黎光荣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承担责任；3、秀香是否有权向钱思平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
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主张事发当天钱思平雇请黎光荣驾驶摩托车载其去其妹夫彭加有家拿锄头把，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但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钱思平与黎光荣事先约定劳务费，专门雇请黎光荣为其去彭加有家拿锄头把提供劳务，双方构成雇佣关系；被上诉人钱思平答辩称事发当天黎光荣请其去其亲戚彭加有家拿锄头把和到邮电所领取黎光荣的儿子黎伟的录取通知书也无相应证据证实。故本案无法对钱思平与黎光荣之间的法律关系作出具体的认定，在案证据只能证实事发当天钱思平搭乘黎光荣的摩托车到乡邮电所领取了黎光荣儿子黎伟的录取通知书后，又共同去彭加有家拿锄头把，即双方为了共同的利益共同出行，中途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致黎光荣死亡，钱思平受伤。
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案被上诉人钱思平免费搭乘死者黎光荣的摩托车到彭加友家拿锄头把，黎光荣中途也为自己的儿子领取了录取通知书，在案证据又不能证实双方对返回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存在过错，考虑到黎光荣的意外死亡确实给其家庭造成经济损失和精神创伤，本院结合钱思平的受益范围及经济负担能力，酌情确定由钱思平对死者黎光荣的亲属补偿经济损失40000元。
针对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上诉人秀香系黎光荣的同胞妹妹，患一级精神病，其监护人父亲黎文贵已年满70周岁，母亲钱国焕已年满64周岁，父母的生活来源都需要黎光荣、黎光华供给。故可认定秀香系死者黎光荣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黎光荣死亡，秀香从黎光荣处获取的生活来源已丧失，其有权向赔偿义务人钱思平主张相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以黎光荣不是秀香的监护人，认定秀香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上诉人钱思鹃、黎伟、黎晓倩、黎文贵、钱国焕、秀香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楚雄市人民法院（2016）云2301民初2762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钱思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补偿上诉人钱思鹃、黎伟、黎晓倩、黎文贵、钱国焕、秀香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4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钱思鹃、黎伟、黎晓倩、黎文贵、钱国焕、秀香要求被上诉人钱思平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1460元，二审诉讼费5042元，合计6502元，由上诉人钱思鹃、黎伟、黎晓倩、黎文贵、钱国焕、秀香承担5852元，被上诉人钱思平承担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二年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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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刘文亮
审判员 李发连
审判员 杨忠祥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许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