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藏刑终11号
原公诉机关西藏自治区林芝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1，男，出生于河南省上蔡县，汉族，小学文化，工布江达县”家家乐”商店老板，捕前经常居住于西藏自治区工布江达县双拥路。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8月8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公安局看守所。
辩护人董艳伟。
西藏自治区林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林芝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某1故意杀人一案，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2016）藏26刑初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证据材料，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6月初，被告人杨某1从河南老家回到工布江达县后怀疑妻子与姐夫王某21有不正当关系。2016年6月16日杨某1与王某21发生冲突，工布江达县公安局县城派出所进行了劝解。2016年6月29日两人再次发生冲突并斗殴，双方均不同程度受轻微伤，经县城派出所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和解协议。
2016年8月8日20时许，被告人杨某1看到王某21之子王某22在工布江达县双拥路”剪吧”理发店内与朋友聊天说笑，便认为王某22在嘲笑自己。杨某1遂从自己的车牌号为×××银白色五菱牌汽车驾驶座椅后拿出两把26cm长的水果刀，往”剪吧”理发店方向走去，期间将刀刃上的塑料包装纸取下扔在公路上，左右手各拿一把刀藏在身后。走到”剪吧”理发店门口时王某22正好走出理发店，杨某1快速走到王某22面前，突然用刀连续刺中王某22的左胸部、右腹部和左腰部，王某22跌倒在理发店内。杨某1欲继续加害时被杨某2和杨某3阻止。杨某1驾车离开现场。王某22被送往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王某22系单刃刺器创致心脏及肝脏破裂死亡。公安机关在318国道工布江达县巴河镇境内将杨某1抓获。
本案一审审理期间，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被告人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25万元。被害人亲属向法庭递交谅解书，请求对被告人酌情处罚。
一审法院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拘留通知书、延长拘留期限通知书、提请批准逮捕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逮捕通知书、起诉意见书、抓捕经过、收缴物品清单、谅解书、调解协议书、调解笔录、收款收条、情况说明、杨某1、王某22户籍信息、死亡通知书、作案工具水果刀两把、搜查证、搜查笔录、照片、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视听资料、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辨认笔录、指认笔录、尸体检验鉴定书、整体分离痕迹鉴定书、物证鉴定书、证人杨某2、杨某3、程某的证言、被告人杨某1的供述及辩解等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某1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某1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杨某1因与其姐夫有矛盾，不能冷静处理，将怨气发泄在一个无辜的未成年人身上，对于侵害未成年人的犯罪应从重处罚。杨某1不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亲属接受民事赔偿25万元，表示对被告人的行为予以谅解，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杨某1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
对于被告人杨某1辩称”不是故意伤害被害人，当时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本案属于意外，看到他一跑心里一着急，一冲动自然反应向被害人捅了刀”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某1因与其姐夫有矛盾，不能冷静处理，采取极端方式，在作案前主观上已产生杀人犯意。见面后，趁被害人不备，用刀连续捅其左胸部、右腹部和左腰部，客观上致被害人死亡，且在作案后逃离现场而未对被害人施某，从其主观动机、所使用的凶器、伤害部位、实施行为、损害后果等情节上分析，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主客观构成要件，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对其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杨某1辩称”捅刀后心里乱，想去河边安静一会，便开车走着看着不知不觉到了巴河镇，主动跟警察说拿刀捅了人，是来自首的”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在被告人杨某1到达巴河镇之前，公安机关已经掌握了其犯罪行为，在318国道工布江达县巴河镇境内设卡拦截将其抓获，对其自首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杨某1系初犯偶犯，能够如实供述罪行，被害人亲属接受民事赔偿25万元，书面提交谅解书，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人杨某1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水果刀予以没收。
三、×××五菱荣光小卡汽车返还被告人。
上诉人杨某1及其辩护人上诉称：1、2016年5月杨某1的妻子李某与姐夫王某21发生了不正当男女关系，虽经调解双方达成和解，但杨某1要求王某21离开工布江达县的诉求长期得不到执行。案发当晚杨某1看到王某21的儿子王某22时，不能控制自己压抑已久的愤怒才导致悲剧发生。2、杨某1案发后开车到县公安局，因公安局大门紧闭无法进入，后前往巴河镇，其当时的想法是”当时我想去放松，静一静后去自首”。本案中，杨某4、杨高选、杨某1、杨某5四兄弟系一母所生，长相极为相似，不熟悉的人很难分辨出来，且侦查机关在318国道设卡准备抓捕犯罪嫌疑人时并不确定其驾驶的车辆是×××还是×××，故侦查机关尚未完全确定犯罪嫌疑人就是杨某1。根据杨某1供述，当其到达巴河检查站时主动下车称”我叫杨某1，我犯罪了，你们是在等我的吧。”故杨某1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之规定，属于”在司法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罪行的，”构成自首。
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2016）藏26刑初5号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杨某1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经本院审理查明，被害人王某22（男，殁年17岁）的父亲王某21系被告人杨某1的姐夫，案发前王某21与杨某1夫妇均在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工布江达县县城经商。2016年6月，杨某1从河南老家返回工布江达县城后发现妻子李某与姐夫王某21有不正当关系，遂多次与王某21发生冲突，2016年7月，经县城派出所及家属调解，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但杨某1仍怀恨在心。
2016年8月8日20时许，被告人杨某1看到王某21之子王某22在工布江达县双拥路”剪吧”理发店内与亲戚杨某2、杨某3聊天说笑，便认为王某22在嘲笑自己。杨某1遂从自己的车牌号为×××银白色五菱牌汽车驾驶座椅后拿出两把水果刀，行至”剪吧”理发店门口，突然对站在理发店门口的王某22连续捅刺三刀，刺中王某22的左胸部、右腹部和左腰部，王某22跌倒在理发店内。杨某1欲继续加害时被杨某2和杨某3阻止。杨某1驾车逃离现场，驶往巴河镇方向。王某22被送往工布江达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王某22系单刃刺器创致心脏及肝脏破裂死亡。同日，公安机关在工布江达县巴河镇境内318国道上将杨某1抓获。杨某1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另查明，本案一审审理期间，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被告人亲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被害人亲属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杨某1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第一审开庭审理中经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1、现场勘验检查记录、现场平面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林芝市工布江达县双拥路”剪吧”理发店。距理发店西墙148cm，台阶南侧边缘27.2cm处有一断刃刀柄（已提取）。距理发店西墙93cm，距店玻璃门81cm处有一不规则形状血泊（已提取）。该理发店东侧玻璃门下格玻璃破损，该玻璃门西侧边框距地96cm处有一长3.7cm的横向线形断裂痕迹。
2、西藏工布江达县卫生服务中心《死亡通知书》、王某22病历记录证明：王某22死亡时间为2016年8月8日21时02分。
3、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体照片证明：王某22系单刃刺器刺创致心脏及肝脏破裂死亡。
4、案发时现场监控视频证明：杨某1于2016年8月8日晚20时23分至20时25分，从其车上取刀至”剪吧”理发店门前，连续三次捅刺王某22，后驾车逃离现场的全部作案过程。
5、工布江达县公安局巴河镇派出所出具的《抓捕经过》证明：2016年8月8日21时15分，巴河镇派出所接县局指挥中心通知，在318国道设卡抓捕犯罪嫌疑人杨某1，并掌握此人身份证号码×××，驾驶车辆为×××或×××，可能携带管制刀具。巴河镇派出所干警在318国道进行封路式盘查，21时43分许犯罪嫌疑人杨某1驾驶×××白色长安车进入民警视线，民警立即上前将车辆拦截，杨某1放弃抵抗，接受民警盘查，警察将杨某1抓获。
6、搜查证、搜查笔录及照片证明：2016年8月9日，侦查人员从杨某1所驾驶的×××车驾驶座靠背后搜查到7把未开封的木质刀把水果刀；在副驾驶靠背后搜查到2把水果刀，其中一把带有血迹，一把未开封。侦查人员对上述九把刀具及车辆予以扣押。
7、林芝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整体分离痕迹鉴定书、现场遗留带柄刀刃照片、死者体内刀刃照片证明：死者体内提取的刀刃与现场提取的带柄刀刃系同一把刀。
8、西藏自治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书证明：所检现场遗留的残缺断刃刀具刀刃上提取的血迹和刀柄上提取的生物学物质、现场血泊中提取的血迹、死者王某22左腰背部腹腔内提取的水果刀断刃残片上提取的血迹、嫌疑人杨某1所驾驶的车辆上搜查到的水果刀刀刃上提取的血迹和刀柄上提取的生物学物质、死者王某22短袖上提取的血迹，在排除同卵双胞胎的前提下，均来源于死者王某22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
9、物证刀子两把在一审庭审时当庭出示，经被告人确认系作案工具。
10、证人杨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8月8日案发时杨某2看见被告人杨某1持刀捅了被害人王某22，王某22被捅后撞碎理发店玻璃门往右侧倒下，杨某2见状将杨某1摔倒在地，后将王某22送往工布江达县人民医院抢救，王某22经抢救无效死亡。
辨认笔录证明：杨某2经照片辨认，辨认出杨某1就是案发时持刀捅被害人王某22的人。
辨认笔录证明：杨某2分别辨认出杨某1作案时使用的两把刀具，其中一把断刃。
11、证人杨某3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8月8日案发时杨某3看见被害人王某22倒在理发店内，被告人杨某1持刀骂王某22，并用脚踹王某22。杨某3将杨某1推到门外，后到双拥警务站报警，并送王某22到工布江达县人民医院抢救，王某22经抢救无效死亡。
辨认笔录证明：杨某3经照片辨认，辨认出杨某1就是案发时持刀捅被害人王某22的人。
辨认笔录证明：杨某3分别辨认出杨某1作案时使用的两把刀具，其中一把断刃。
12、证人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8月8日案发时其看见王某22躺在地上，杨某2将杨某1推倒在地上。杨某1起身后持刀欲冲进理发店，后被杨某3拉走。
辨认笔录证明：程某经照片辨认，辨认出杨某1就是案发时欲持刀捅被害人王某22的人。
13、证人李某、杨某4、杨某5、王某21、杨某6的证言及谅解书、保证书证明：因妻子李某和王某21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杨某1多次与李某、王某21发生冲突。后经亲戚和派出所调解，杨某1和王某21达成和解。
14、被告人杨某1在侦查阶段及一审期间的供述与辩解证明：杨某1因妻子李某和王某21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而在案发前多次与王某21发生冲突，后虽经和解仍怀恨在心，于2016年8月8日持刀捅刺被害人王某22的作案过程。
15、谅解书、收条证明：2017年4月3日，王某21与杨某6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表示谅解。次日，王某21收到被告人家属支付的赔偿款。
16、被告人杨某1的身份信息、被害人王某22的户籍信息，证明二人身份信息情况。
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诉人杨某1持刀捅刺被害人王某22致其死亡的事实。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系王某21与被告人妻子发生不正当关系引发，杨某1要求王某21离开工布江达县城的诉求长期得不到执行，杨某1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才实施犯罪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了本案案发起因的因素，且杨某1在已经与王某21达成和解的情况下，要求王某21离开工布江达县城于法无据。故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提出其具有自首情节的上诉意见，经查，杨某1案发后驾车离开现场。案发现场附近就有便民警务站，但杨某1并没有前往自首，而是驾车离开工布江达县城沿318国道往林芝方向行驶，当行至距离工布江达县城40多公里的巴河桥时被公安人员设卡拦截并抓获。故从其客观行为表现来看，并不存在自动投案的事实，依法不构成自首。故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某1为泄私愤，持刀连续捅刺被害人王某22要害部位，致王某22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杨某1因与其姐夫有矛盾，不能理性处理，将怨气发泄在一个无辜的未成年人身上，针对未成年人实施严重暴力犯罪，本应依法予以严惩。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且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获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综合全案事实情节和社会危害性，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杨某1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杨某1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郝涛
审判员 周军
审判员 欧珠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巴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