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民终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建龙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张志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庆，吉林金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淑杰，女，1957年11月4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磐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继祥，男，1958年5月28日生，汉族，无职业，系高淑杰丈夫,住吉林省磐石市。
原审被告：凤城市盛域铁本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凤城市。
法定代表人：李贵岩，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本钢原燃料处劳服公司物资经销处，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
法定代表人：杨晓明，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吉林建龙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淑杰，原审被告凤城市盛域铁本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本公司）、本钢原燃料处劳服公司物资经销处（以下简称物资经销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2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庆，被上诉人高淑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继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铁�公司、物资经销处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建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2民初29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2009年4月7日由甲方建龙公司，乙方物资经销处，丙方铁本公司签订的《债务转让合同》有效；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其理由为：一、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和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认定2009年4月7日的三方《债务转让合同》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错误。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了其与铁本公司于2007年至2009年度发生的铁精粉买卖往来账目和凭证，以及上诉人与物资经销处往来账目和凭证证据二本，足以认定债权债务是有基础的。第二，原审法院将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磐石法院）(2009)磐民二初字第95号民事调解书作为证据错误，�调解书与本案没有关联，对于该案件上诉人始终不知情。在此前的审理中，被上诉人都没有提交这份调解书，原审法院也没有让被上诉人举证并进行质证，在此情况下，原审将其作为证据采用明显违法。第三，庭审前，法院办案人员直接去监狱调查取证违法。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法院主动调查，应当由当事人进行申请，在当事人没有申请的情况下，法院越权调查属于违法行为。第四，2009年4月7日签订的《债务转让合同》是三方行为而不是两方行为。李贵岩与建龙公司在往来账目清楚的情况下，加盖了物资经销处公章和财务专用章，还有证据证明李贵岩对物资经销处进行了多年的承包经营，上诉人有证据、有理由认为李贵岩的行为是有效的授权代理行为，有资格实施债权债务的处置。二、高淑杰在本案中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对于高淑杰是否为适格主体，原审法院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审查当事人的主体资格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高淑杰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是适格的原告。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债务转让合同是三方当事人于2009年4月7日签订的，被上诉人于2014年提起诉讼，时隔5年时间，有什么证据能中断诉讼时效？原审法院用公安局制作的笔录和另案法律文书进行时效延续，笔录和文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故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四、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高淑杰是否享有诉权进行了认定，上诉人认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
高淑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我未得到执行款项的原因是2009年4月7日的债务转让合同，2013年6月18日磐石市公安局调查铁本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贵岩的询问笔录已经很清楚的证明。建龙公司与铁本公司之间的债务转让合同（表面是三方合同，实际是建龙公司与铁本公司二方的合同），其目的就是逃避高淑杰的债权履行，规避磐石法院的执行，所以建龙公司的主观故意与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后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建龙公司恶意串通签订的债务转让合同，把铁本公司的127万多元到期债权装入自己公司的腰包，直接侵害了高淑杰的利益。故被上诉人请求确认债务转让合同无效。关于上诉人提出磐石法院在没有当事人申请的情况下到监狱调查取证违法的问题，被上诉人�为，磐石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不存在违法调查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铁本公司及物资经销处未出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高淑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三被告之间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裁决建龙公司因债务转让合同无效,返还铁本公司货款1279664.67元；3.建龙公司在返还铁本公司货款1279664.67元当中直接给付高淑杰货款本金81万元及迟延履行金;4.铁本公司的货款不足以支付高淑杰本金及迟延履行金,由建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高淑杰向铁本公司销售铁精粉，铁本公司累计欠高淑杰货款81万元。2009年3月18日，磐石法院作出（2009）磐民二初字第95号民事调解书，铁本公司应给付高淑杰货款81万元。2009年3月31日，高淑杰向磐石法院申请执行，磐石法院执行局于2009年3月31日向建龙公司和铁本公司分别下达了执行文书。
2003年至2006年，李贵岩挂靠物资经销处从事铁矿粉经营。经营期间与建龙公司开展铁矿粉买卖。物资经销处工商执照的经营期限到2006年11月10日。经营期限届满后，没有延长。2007年2月，李贵岩成立了铁本公司。铁本公司成立后，亦与建龙公司从事铁矿粉业务。截止2009年2月，铁本公司在建龙公司享有到期债权（货款）1979664.67元，其中包括磐石法院（2008）磐民保字第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保全的111万元。
2009年4月7日，建龙公司（甲方）、铁本公司（乙方）、物资经销处（丙方）在三方相互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李贵岩一人代表乙方、丙方同甲方签订了债务转让合同。
以上事实有高淑杰提供的磐石法院（2009）磐民二初字第95号民事调解书、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该院调查笔录、债权转让合同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二审期间，李贵岩于2016年11月27日寄来一份证明材料，内容如下：我是凤城市盛域铁本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2008年我公司与建龙钢铁公司签订矿粉供销合同，2009年4月7日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当时是建龙公司供应处王义才处长在磐石找到我,他拿出协议叫我签字盖章，他说不想让公司的贷款被别人拿走，等一切事完后在给我转回。就这样我就签字盖章。之后我去建龙找王义才处长要货款，他们一直到现在没有给我公司。关于债务转让协议当时建龙公司供应处长和总经理还有我本人只是谈定每吨的利润拿出30%偿还�务。从2008年10月以后没有再发生经营往来，所以建龙一切行为欺骗我公司，因此2009年4月7日签订协议不是真实的债务转让，而是为了其它人员要债证明。
对于该证明材料，建龙公司质证意见为：第一、李贵岩说每吨30元利润我们认为不真实；第二、李贵岩在本案中是当事人，自己给自己出证，没有其他人证明，不具有合法性；第三、当时李贵岩出具的公章、财务章和法人名章是真实的，签订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债务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一、高淑杰与铁本公司的债权确定。根据磐石法院2009年3月18日作出的（2009）磐民二初字第95号民事调解书，铁本公司应给付高淑�货款81万元。高淑杰是法院生效文书所确定的权利人，铁本公司是义务人，铁本公司应按法律文书确认的内容履行向高淑杰偿还欠款81万元的义务。二、该债务转让合同的性质。该债务转让合同第一条约定：“丙方（铁本公司）愿承担乙方（物资经销处）对甲方（建龙公司）的下列债务，共与乙方连带负责履行，此项承担并征得甲方同意。”第二条约定：偿还债务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用丙方对甲方到期债权抵消债务。”从上述约定可知，铁本公司自愿承担物资经销处对建龙公司的债务，应属债务加入性质，而并非因建龙公司、铁本公司、物资经销处三方间互负债权债务关系而签订的债务转让。虽然建龙公司主张三方于2009年4月7日签订的《债务转让合同》是李贵岩与建龙公司在往来账目清楚的情况下所签，并在一审程序中提交了�与铁本公司于2007年至2009年度发生的铁精粉买卖往来账目和凭证，以及其与物资经销处往来账目和凭证证据二本，但其始终未提交建龙公司、铁本公司、物资经销处三方间互负债权债务关系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认定存在债权债务基础。三、该债务转让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铁本公司在（2009）磐民二初字第95号民事案件中，自愿与高淑杰达成还款协议，确认于2009年3月30日前给付高淑杰货款81万元，并于2009年3月31日向磐石法院提交申请书，请求法院从铁本公司在建龙公司到期债权中予以执行，支付给申请人高淑杰申请执行款及诉讼费、执行费。此后，铁本公司在未征得债权人高淑杰同意的情况下，又于2009年4月7日同建龙公司签订债务转让合同，自愿承担物资经销处对建龙公司的债务，致使债权人高淑杰无法实现债权，其行为明显存在恶意；且李贵岩在本案审理中以及在其向本院提交的书面材料中均自认，其对于物资经销处与铁本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异议，三方合同实际是两方合同，是其与建龙公司签订的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由此可见，铁本公司与建龙公司的“债权转让”系以虚假意思掩盖其逃避债务之真实意思，双方主观上均存有恶意，其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关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应认定无效。本案高淑杰请求确认《债务转让合同》无效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高淑杰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高淑杰作为法院生效调解书所确定的权利人，在依法向义务人主张权利过程中，知晓因义务人与他人签订的《债务转让合�》内容侵犯其合法权利，导致其合法权利不能实现，其在法定期限内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高淑杰于2013年在磐石市公安局侦办刑事案件时对李贵岩和王义才的讯问形成的材料中得知该《债务转让合同》存在铁本公司和建龙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形，其于2014年8月28日向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建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81元，由吉林建龙钢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山彪
代理审判员 李 爽
代理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关亦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