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6民终1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凤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伯留，海口市美兰区大江山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海雄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传焘，定安县定城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王茀源
上诉人朱凤因与被上诉人郑海雄、原审第三人王茀源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1民初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凤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1民初5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郑海雄与郑铁豪是父子关系，证据不足。定安县定城镇中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拟证明郑海雄与郑铁豪是父子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该《证明》并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法院到该居民委员会只是问该居委会委员王毅，并非询问出具该证明的工作人员。而且到中南居委会询问郑海雄与郑铁豪身份关系时，也并非询问出具该《证明》的工作人员。在法院去定城派出所调查时，认定郑铁豪注销证明与郑海雄的户籍证明户口住址一致。但郑海雄现住址为海口市琼山区府城镇宗伯里一横34号。户籍里面并没有显示出谁是户主，谁是家庭成员，之间是什么关系。具体内容并不清楚，也没有书面材料。一审法院直接认定郑海雄与郑铁豪是父子关系是错误的。郑海雄要证明其与郑铁豪是父子关系，必须由公安机关，根据有关材料出具父子关系证明或者公证机关根据有关材料出具《父子关系》公证书。在既无公安机关、公证机关出具父子关系的情况下，法院直接认定郑海雄与郑铁豪是父子关系证据不足。上诉人要求法院“开棺验尸”，确定郑海雄与郑铁豪是父子关系。
2.郑铁豪与王连珍之间于1984年到仙沟区公所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结婚档案丢失，是政府的过失。事实上他们存在事实婚姻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其短时间共同生活，不符合法律规定与客观事实。郑铁豪在1977年刑满释放后，自1979年认识王连珍一起同居生活至1999年郑铁豪去世。在生活期间，他们于1984年到仙沟区公所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且在1985年6月12日已开始购地盖房，共同同居生活相互照顾20多年，这是众所周知的。有平和小队与郑铁豪、王连珍签订的《协议书》及陈仁泽、莫家清的证据佐证。一审法院认定曾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否认夫妻关系的存在，与客观事实不符。3.涉案土地及房屋是郑铁豪与王连珍共同出资、出材料共同建设的，并非郑铁豪一人所有。1985年6月12日，郑铁豪、王连珍与平和小队莫家清（当时是队长）签订一份《合同书》，平和小队同意出让平和东边公路旁房屋宅基地一块给郑铁豪、王连珍盖房长期使用。并同时出具一份为：“现收王连珍交来平和村宅基地款叁佰元的收据，落款经手人是莫家清（系该队队长）。”购地款300元是由王连珍支付给莫家清收取的。莫家清出庭作证时否认该事实，是有其原因的，一审法院仅凭莫家清口头证言，未对该证据进行司法鉴定就草率否认该证据的法律效力，将全部的房屋判决归被上诉人是错误的。建房的建设材料由王连珍从老家拆旧房材料用来建设，建房的土地钱也是王连珍出的，有大头坡村搬材料建房的证人朱振贵、朱文林、陈仁山等证言为证。4.郑铁豪将房屋卖给黄江进，又将�屋赎回，是被上诉人伪造的事实。
卖房当事人及参与见证人已去世，被上诉人为了获取涉案房屋，勾结串通相关人员伪造《立卖宅契据》。被上诉人郑海雄诉状中承认，前不久（1997年5月23日卖房，2016年5月左右近二十年后），其找到买主黄江进，让黄江进孙子黄秋锦代笔补写一张《收款条》，上诉人有足够理由认为《立卖宅契据》有涉疑伪造的行为。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情事实的证据。5.郑铁豪立遗嘱给王连珍，王连珍应是合法房屋继承者。郑铁豪与王连珍共同出资修建涉案房屋，是他们的共同财产。郑铁豪与王连珍在1994年4月8日立下《协议书》，将涉案郑铁豪享有的这份房屋遗嘱由王连珍继承是有原由的。郑铁豪在世�，一直由王连珍照顾。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出现也未尽赡养父亲的义务。在郑铁豪于1999年去世后，郑铁豪享有的这份房屋应由王连珍继承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一审法院认定王连珍无权继承，其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6.涉案房屋已依法转让，上诉人是合法房屋权利人。即使郑海雄真的是郑铁豪的亲生儿子，也不影响买卖的合法效力。王连珍与郑铁豪是夫妻关系，王连珍有权利继承与郑铁豪一起修建的房屋，即使郑海雄真的是郑铁豪的儿子，其未尽赡养父亲的义务，也是无权继承涉案房屋的。王连珍持有郑铁豪的财产处理《协议书》及其本人享有的房屋份额，其依法有权利出卖该房屋。王连珍先卖给王茀源，王茀源再转让给上诉人，双方的买卖是合法有效的。二、郑海雄应先通过诉讼确定涉案房屋属于其继承，然后再以侵权提起物权保护诉讼。郑海雄与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应是继承权的纠纷，应通过诉讼程序，确定郑海雄是死者郑铁豪的唯一继承人，涉案房屋应由郑海雄继承，在明确郑海雄是涉案房屋唯一合法继承人后，才能以上诉人侵犯其房屋，提起物权保护纠纷。在没有明确涉案房屋物权归属之前，直接起诉上诉人是错误的。郑铁豪死后将近20年，其间被上诉人并没有以唯一儿子作为继承人，继承过涉案房屋，相反的是王连珍一直使用，直至将房屋卖给王茀源，王茀源再转卖给上诉人，并有相应的字据协议书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及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应先确定遗产由谁继承，才提起侵权之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认定�实不清，证据不足，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做出公平、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郑海雄辩称：一、被上诉人与郑铁豪是父子关系是存在的事实。被上诉人与郑铁豪父子关系证明书是由中南居委会出具，又经定安法院到中南居委会核实，结合法庭上证人的证言，足以说明两人之间是父子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两人是父子关系正确。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郑铁豪与王连珍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事实。郑铁豪与王连珍有过短期的共同生活，但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他们登记结婚的事实。而且王连珍不久就离开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父亲晚年的生活孤独，离开人世时因联系不到被上诉人，最终是定安县民政局办理殡葬的。被上诉人主张王连珍与郑铁豪一直共同生活并照顾郑铁豪晚年生活没有事实根据。三、涉案土地及房屋的事实问题。该土地是被上诉人的父亲郑铁豪向平和小队申请并经平和小队讨论同意划拨建房。庭审时证人莫家清（即当时的队长）也证实是无偿划拨建房，上诉人主张王连珍支付300元买地款没有事实根据，况且队长也否认了收款的事实。四、郑铁豪将房屋卖给黄江进，被上诉人得知后又将房屋赎回是客观事实。黄江进在法庭上证实了郑铁豪卖房屋给他的事实，及黄江进出具《立卖宅契据》，以及叫其孙子黄秋锦在2016年5月补写《收款条》给被上诉人的事实都在庭上如实进行陈述并经当庭质证，足以采信。五、郑铁豪立遗嘱给王连珍没有客观事实。郑铁豪立遗嘱的事，父亲不曾讲过，被上诉人并不知道。退一步说，就算有过遗嘱，但在郑铁豪晚年因病生活困难，仍�定将房屋出卖给黄江进来看，郑铁豪生前已作出改变遗嘱的具体出卖行为，也就是说，遗嘱依法自此失效。被上诉人出钱赎回房屋是客观事实，房屋的所有权已转移给被上诉人，父亲郑铁豪已失去房屋所有权，后来接着使用是被上诉人同意给其使用而已。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因此，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海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朱凤立即将位于定安县定城镇平和村委会定雷公路西侧的房屋(东至定雷公路，西至围墙，南至朱积富，北至朱国顺)归还原告;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铁豪（男，1909年8月10日出生，派出所户籍管理系统默认死亡时间为2008年5月8日，户籍注销时间为2014年8月15日）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在定城镇平和村行医。1984年6月，经平和村同意，将平和集市东边（今定雷公路西侧）一宗长20米、宽4.3米的土地通过《合同书》形式无偿提供给郑铁豪长期使用，以便郑铁豪兴建诊所。此后，郑铁豪利用该宗土地修建了一间30平方米房屋治病救人、惠及乡邻。期间，郑铁豪与大头坡村村民王连珍（又名“黎婆”，已故）曾共同生活一段时间。1997年5月23日，经签署《立卖宅契据》，郑铁豪将房屋、前后庭25平方米以1500元价格出卖给黄江进。同年5月30日，原告郑海雄退还1500元给黄江进，将房屋赎回给郑铁豪，黄江进在《立卖宅契据》中注明“情愿退还卖主”。1998年左右，郑铁豪因病去世，并由仙沟民政局办理后事。房屋及土地后来由王连珍转卖第三人王茀源，第三人又卖给被告，现由被告朱凤实际占有使用房屋。2015年，原告郑海雄知道他人占有房屋事实，经与朱凤交涉未果遂生纠纷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的30平方米房屋的权益应属何人所有。涉案房屋所占土地系村集体无偿供给郑铁豪修建诊所行医使用，房屋系郑铁豪个人兴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之规定，郑铁豪因合法建造的事实行为，自房屋修建完毕始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郑铁豪于1994年4月8日签署《协议书》，表示其死后涉案房屋及相应土地由王连珍享有。该《协议书》名为双方协商的合同，实为个人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的规定，郑铁豪于1997年5月23日将涉案房屋及相应土地出卖给黄江进的行为事实上撤销了之前所立遗嘱。原告郑海雄系郑铁豪儿子，且郑铁豪于1998年左右死亡时并无其他法定继承人，从被继承人郑铁豪死亡时开始，继承人郑海雄实际已经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至于涉案房屋的相应土地，原告并未诉请，其权利归属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综上，原告郑海雄因继承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其诉请房屋占有人被告朱凤返还财产，乃行使其物权请求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被告辩称的涉案房屋系从王连珍处两次转让所得，虽有相应合同予以作证买卖事实，但房屋系不动产，其物权变动除法律有特别规定之外，应以登记为准，本案中，被告未办理登记，非涉案房屋产权人。至于被告朱凤支付的相应转让款，不属本案纷争之问题，其可另寻途径予以解决。关于被告朱凤辩称的王连珍与郑铁豪系夫妻关系，因其没有证据证明“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法律要件，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二十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朱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定安县定城镇平和村委会定雷公路西侧的30平方米房屋返还原告郑海雄。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朱凤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0元，一审法院予以退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6）琼9021民初564号民事判决判决书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返还原物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与一审基本一致，即：涉案的30平方米房屋的权益应属何人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涉案房屋所占土地系村集体无偿供给郑铁豪修建诊所行医使用，系郑铁豪个人兴建，郑铁豪与郑海雄系父子关系，郑铁豪以出卖房屋的行为撤销其所立遗嘱，事实清楚，证据充�，据此判决朱凤将涉案房屋返还郑海雄正确。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郑铁豪因建造的事实行为，自房屋修建完毕始取得的是涉案房屋的使用权。房屋所有权的取得应以登记为准，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一审认定郑铁豪自房屋修建完毕即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藉此确认郑海雄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不当，应予纠正为郑海雄取得涉案房屋的使用权。
综上所述，上诉人朱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朱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秋芸
审判员 卢静华
审判员 王咸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李丹丹
书记员林龙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
审核：李秋芸撰稿：李秋芸校对：林龙印刷：林珊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2月22日印制
（共印2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