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4民终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思省，男，198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台儿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杰，江苏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传军，男，1970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台儿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佰鸣，山东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思源，山东铸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王明龙，男，198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台儿庄区。
上诉人王思省因与被上诉人周传军、王明龙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2016）鲁0405民初1485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思省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l.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交付的购房款不是合理的价格，既剥夺了上诉人的举证权、辩论权，也违反了不诉不理的原则。本案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为返还房屋，上诉人多少钱购买房屋与本案诉争无关，也与被上诉人无关，并非法院审查范围。且在法庭调查阶段，法庭也只针对涉案房屋的占有现状进行了调查，并未调查上诉人为什么可以用3万元购买该房。上诉人的父亲王言才曾系东兰城村主任，自2007年始，李兴付欲开发兰城农贸市场，即请求上诉人的父亲开始参与土地开发的拆迁、协调，房屋建设、销售等，李兴付一直未支付工资，约定将上诉人父亲应得的工资折抵在房屋交易价格中，由上诉人再交纳3万元现金购买该房，并交付使用。而一审法院在未进行庭审调查的基础上，直接将上诉人交纳的3万元认定为房屋交易对价，并以价格不合理作为判决理由，剥夺了上诉人的举证权、辩论权，也违反了不诉不理的审判原则；2.被上诉人当庭增加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给上诉人答辩期，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提起反诉，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本案中，被上诉人起诉的要求是上诉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并返还房屋，该案的案由也是返还原物纠纷，但是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当庭请求增加给付房屋租赁费12000元，而法庭却未在庭审时询问上诉人是否需要答辩期，直接进行审理，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占有的房屋与交款购买的房屋不是同一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购买的兰城市场中排西栋三户与占有的房产一致。李兴付开发的兰城市场，共三排房屋，由于被中间一道小路分割，分为东西各三栋。诉争房产位于中排西栋，该栋房产一共六户，每户两间，上诉人购买的房屋位于第三户，东邻王道宽，西邻李辉（系李兴付之弟）。此处所谓第三户，系以该栋房屋从东面的顺序数起。上诉人曾查看了东邻王道宽的房屋买卖合同，合同上表明位置是“兰城市场中段街西巷1号”。由于王道宽购买了两户，计四间房屋，因此，从第一户王道宽开始计算，顺推到上诉人占有的房间即是第三户。上诉人并未占错房屋；2.根据被上诉人的房屋买卖合同，其购买的房屋位置并非诉争房屋。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上，表明其购买的房屋“座落在兰城市场市中街中排西起巷第四号的房屋___栋2间”。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购买的房屋即“中排西起第四户”，对其中的“巷”字视而不见,由于李兴付开发的小产权房，买卖合同均系自行拟定，文字表述和内容均不规范，上诉人购房款票据上的“西栋”、王道宽合同上的“西巷”、被上诉人合同上的“西起巷”均指向同一处房屋，应系同一意义；那么，按照买卖时间的先后和计数顺序惯例，在该栋房屋的位置确定上，从东邻王道宽开始计为第一户，被上诉人购买的第四号房屋并非上诉人占有的房屋。而一审法院无视合同表达的不规范，在合同内容不明确的情况下，并未在庭审中对房屋的标号顺序与位置的关系进行查明，直接以有利于被上诉人的角度认定“西起巷”即为“西起”，是在西栋房屋上从西开始计数，认定事实错误，且明显有失客观公正。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周传军对涉案房屋拥有所有权违反了法律规定。l.本案中，被上诉人周传军与李兴付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无效合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30日下发的《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明确规定：“对于因买卖在集体所有的土地上开发的小产权房而引发的纠纷案件，要严格贯彻国家的公共政策和诚信秩序，依法确认小产权房买卖合同无效，并通过出卖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等方式避免当事人之间利益关系失衡”。2013年11月22日，国土资源部办公厅、住房城乡建设部办公厅发布《关于坚决遏制违法建设、销售“小产权房”的紧急通知》。目前，国家对于集体土地实行严格的土地保护政策，国家禁止“小产权房”的建设、销售和买卖，非集体成员买卖农村“小产权房”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兴付开发的兰城农贸市场，系在集体土地上进行的开发建设，不具备开发和销售条件，即所谓的“小产权房”。被上诉人提供的买卖合同中，出卖方“台儿庄区泥沟镇兰城商贸中心管理办公室”不是合法登记的机关，其既不具有合法开发房地产的资质，也未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建设权，该买卖合同也未向相关主管机关进行备案。该合同虽经枣庄市台儿庄区泥沟法律服务所见证，但是该见证并无公信力，且其见证本身就存在违法情形。根据《司法部关于基层法律服务所有限制地开展见证工作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合同或协议的见证，在合同或协议的内容、标的、履行期限上要从严掌握，其履行期一般在三年以内，标的款一般在五万元以下”。而该所见证的标的为不动产，标的额达15万元，不符合上述规定。同时，该见证书中仅证明了合同内容真实，并未证明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因此，被上诉人周传军与李兴付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由于违反土地管理法及相关土地政策、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2.一审判决在该诉中为小产权房违法确权，违反了法律规定。2016年11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在关于物权纠纷案件的审理之关于违法建筑相关纠纷的处理问题中规定，“对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定内容建设的违法建筑的认定和处理，属于国家有关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应避免通过民事审判变相为违法建筑确权。当事人请求确认违法建筑权利归属及内容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的涉诉房产并未被依法确权，而一审法院却仅以上诉人提供的买卖合同为依据，认为“原告周传军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对诉争房屋拥有所有权”，通过判决直接为“小产权房”进行确权，违反了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上诉人将房屋返还给被上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根据举证责任原则，被上诉人必须证明其对诉争房产享有所有权或占有权。根据《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的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诉争财产为不动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对诉争房屋办理所有权登记，故不能确认其享有所有权。而上诉人于2010年即合法取得诉争房屋，并进行装修，占有使用并出租，此事实已经一审庭审查明。2014年11月，被上诉人与李兴付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却并未交付任何房屋。且不说此合同是无效合同，即使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也仅能作为债权的依据，依合同向出卖人主张合同责任，并不能依此取得房屋所有权，向上诉人直接主张物权。综上，被上诉人既未通过物权登记取得所有权，也未通过其他合法途径享有占有权，一审判决上诉人将房屋返还给被上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被上诉人购买房屋时未尽善意购买人的合理注意义务，不合常理，是虚假诉讼。被上诉人举证的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日期是2014年11月1日，并约定当日交付。此时，上诉人已经合法占有该房四年以上，且进行使用出租。如果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上诉人是非法侵占了被上诉人的房屋，那么，被上诉人在买房时不可能不现场查看其所要购买的房屋现状，如果发现其所欲购买的房屋已经被他人占有，被上诉人还交款购买，不符合交易和生活常理。毕竟，无论是在城市还是农村，买房都是生活中的大事。且逾期两年之久，既未向出售方、也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这说明，被上诉人当时购买的房屋并非上诉人占有的房屋或者此案是被上诉人与李兴付违反诚信，恶意串通进行的虚假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审判人员应当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一审判决未做到合理审查、谨慎判断。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
周传军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认定事实方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诉争的不是同一处房屋，从一审双方提供的证据能够看出，上诉人购买的是中排西起第三户，被上诉人购买的是中排西起第四户，现在被上诉人将中排西起四户装修后出租给了王明龙，故被上诉人一审要求停止侵害，返还的是西起第四户，可以证明双方诉争的房屋不是同一套房屋。2.程序方面，无违法情形出现。3.一审适用法律正确。
王明龙未到庭陈述意见。
周传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返还房屋并给付房屋租赁费12000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周传军主张，2014年11月1日，其以15万元从原台儿庄区泥沟镇兰城商贸中心管理办公室购买位于兰城市场中街中排西起第四号两层楼房一处，并提供了房屋买卖合同、见证书及收据二份予以证实。其中，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为：台儿庄区泥沟镇兰城商贸中心管理办公室以15万元价格将位于兰城市场中街中排西起第四号房屋出售给原告周传军。见证书的主要内容为：2014年11月1日，枣庄台儿庄泥沟法律服务所对台儿庄区泥沟镇兰城商贸中心代表人李兴付与周传军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予以见证。二份收据的主要内容为台儿庄区泥沟镇兰城商贸中心管理办公室共计收到周传军15万元购房款。被告王思省的质证意见是：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无台儿庄区泥沟镇兰城商贸中心管理办公室这个单位。被告王明龙不予质证。被告王思省对其主张提供了收据一份、租赁合同等证据予以证实。其中收据一份的主要内容为，2010年王思省交付李兴付3万元，收款事由为购房中排西栋三户。原告周传军的质证意见是：其所交款所购房屋同现侵占的住房不是一处。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思省现占有兰城市场中排西起第四户并将其出租给被告王明龙使用，系客观存在的事实。被告王思省虽交付购房款，但其所交款购买的房屋与其现占有的房屋不是同一处，且其交付的购房款不是明显合理的价格。现原告周传军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对诉争房屋拥有所有权，故被告王思省负有将侵占房屋返还给原告周传军的义务。被告王思省所交付的房款，其可向相关责任人主张。由于被告王明龙的租赁行为是有基于被告王思省的非法占有他人房屋之上，故其辩解该院不予支持。因诉争房屋在被告王思省占有之前不具备出租条件，被告王思省在进行装修后进行出租，故原告周传军要求给付租金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诉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思省、王明龙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兰城市场中排西起第四户房屋返还给原告周传军；二、驳回原告周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王思省、王明龙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为1650元，被告王思省负担。
二审诉讼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上诉人提交的台儿庄区泥沟镇兰城商贸中心管理办公室与王道宽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加盖了公章及签字，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房屋买卖合同中载明王道宽购买的房屋位于兰城市场中段街西巷1号，而上诉人提交的收据上载明“购房中排西栋三户”，故无法据此推断三户即为3号，因此，该证据无法印证上诉人购买房屋的具体位置，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绘制的房屋位置示意图，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要件，本院均不予采纳。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程序是否违法；二、上诉人是否应当将涉案房屋（台儿庄区泥沟镇兰城市场中排西起第四户房屋）返还给被上诉人。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占有涉案房屋必须提供证据来证明系合法占有，故一审法院有权审查上诉人支付房款的事实，并未违反“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一审法院并未支持被上诉人要求支付租赁费12000元的诉请，故有关该诉请程序方面的问题，本院不再予以审查。
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与台儿庄区泥沟镇兰城商贸中心管理办公室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载明，被上诉人购买的房屋位于兰城市场市中街中排西起巷第四号，被上诉人足额支付了房屋价款15万元，故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占有使用及排除妨碍等相应的物权。
关于上诉人的购房收据上载明的房屋是否为涉案房屋，该收据载明“购房中排西栋三户”，而涉案房屋并未标注具体房号，李兴付称上诉人所购房屋与涉案房屋并非同一处，本院无法通过该收据及其他证据来认定上诉人所购房屋与涉案房屋是否为同一处房屋。但上诉人将涉案房屋出租给王明龙，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如上诉人所购房屋与涉案房屋为同一处，其应当证明其支付了足额房款。其主张其父王言才的工资抵了7万元房款，但李兴付不予认可，而上诉人未提交关于工资抵偿房款的证据，故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即上诉人并未履行足额支付涉案房屋房款的义务，故其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物权。如上诉人所购房屋与涉案房屋并非同一处，其对涉案房屋亦不享有物权。因此，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处分权，其无权将涉案房屋出租给王明龙。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将涉案房屋返还给被上诉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王思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莹
审判员 杨丽娜
审判员 单 伟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孔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