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2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广重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122号。
法定代表人蔡瑞雄，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国林，广州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小英，广州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航工程集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高新三街2号。
法定代表人王世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梅霞，北京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紫仙，男，1985年12月14日出生。
上诉人广州广重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航工程集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01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春华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扬新、邵普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航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5月22日，中航公司与广重公司签订了热压罐储气罐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编号：1329042ZB-
FB05-13），约定中航公司采购广重公司热压罐储气罐及其相关设备。2013年6月19日，中航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了30％预付款（117万元）。合同约定“广重最迟2013年8月30日全部货物运抵现场，2013年9月10日完成全部安装调试工作”，但2013年8月2日中航公司陪同用户深圳汉莎技术有限公司（德资）到广重公司生产现场进行进度检查中发现广重公司没有任何准备生产的迹象，为了尽量减小由于广重公司拖期带来的损害，中航公司及时采取措施，不断采用开会、当面催促、传真、函件、电子邮件、电话、短信等可能用到的一切方式督促，广重公司由于其自身原因导致项目不断拖期。2013年12月4日凌晨，主体设备（热压罐罐体）抵达深圳用户现场，主体设备交货日期比合同约定日期晚了14周，且广重公司交付的设备遗留了热压罐储气罐安全索、打磨修整及喷漆外表处理及相关证件办理等工作未完成。2014年1月，广重公司在中航公司多次催促下完成了热压罐储气罐安全索等部分工作，但打磨修整及喷漆外表处理等工作找各种不合理借口进行拖延。为了使损失减到最小，保障用户权益，中航公司在函告广重公司且广重公司没有任何回复的情况下找了第三方代为履行热压罐等打磨修整及喷漆外表处理等工作，产生费用2.8万元。后续，中航公司曾多次催促广重公司完整履行合同义务，办理设备在深圳的压力容器设备报装、使用证、完工资料交接等手续，但广重公司却称只有中航公司支付所有款项包括未到期的质保金后才办。碍于该设备报装、使用证、完工资料等相关手续只能由广重公司办理，且为了减少各方损失、避免损失的扩大和“双输”的不理智行为，中航公司在保留追索权利的情况下只好将全部款项提前支付给广重公司。由于广重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了中航公司对用户的违约及信誉严重损害，目前中航公司已支付项目业主违约金66万元（已经在合同价款中扣除），且延长了一年的设备质保期，用户表示在项目最终结算时还会扣除中航公司相应的违约金。在整个项目履行过程中，广重公司态度恶劣，无故拖延设备生产，并且采取不办理报批、没有合格证特种设备无法使用、不交付完工资料等手段进行胁迫，致使中航公司迫于无奈只得提前支付了包括未到期的保证金39万元等在内的全部合同款并产生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信誉损害，广重公司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平交易的合同原则，破坏了有序的市场经济秩序，同时给中航公司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信誉损害。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广重公司单方变更合同的行为无效（第一处文字错误除外）；2、广重公司支付违约金68.56万元（12.8万元＊20％＋66万元）、延期违约金66万元、热压罐储气罐外观处理、整体涂漆等未完成的工作处理费2.8万元等，共计137.36万元；3、广重公司退回中航公司被迫提前支付的39万质量保证金；4、广重公司延长一年热压罐及相关设备质保期，质保期开始时间从热压罐最终验收之日起算；5、广重公司承担公证费2520元及本案诉讼费。
广重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中航公司主张广重公司单方变更合同行为无效（第一次文字错误除外）的诉请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013年5月2日，中航公司就热压罐项目进行招投标，并向广重公司邮箱发来《热压罐项目招标文件》，但未附合同文本。广重公司基于中航公司在招标文件中作出的各项明确的且相对公平的约定，并基于对中航公司的信任，按招标文件的要求向中航公司进行投标并中标。在双方未就合同条款进行协商的情况下，广重公司收到中航公司以快递方式寄送的《热压罐储气罐设备采购合同》，经广重公司对合同条款进行审查发现，采购合同的条款加重了广重公司的责任与义务，减轻中航公司的责任与义务。另外，广重公司还发现采购合同的一些实质性条款与中航公司的招标文件不一致，这使得广重公司的合同权利得不到任何保障，但若不签订合同则广重公司可能面临承担相应责任的风险。于是，广重公司在签字盖章之前在合同上就打印错误以及某些极其不公平的条款进行了修改或删除，并在更改处加盖公章确认。随后广重公司将签字盖章的合同寄给中航公司。广重公司对合同做出的修改并不属于合同变更的情形，而是在合同签订前对合同条款协商的过程。且中航公司收到合同后，未向广重公司提出任何书面异议，双方也按照修改后的合同开始履行，应当视为中航公司对合同修改的默认。二、中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1、中航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广重公司未交货部分为12.8万元；2、中航公司称其已支付项目业主违约金66万元，但与中航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的另一方为中航公司的全资母公司，而不是合同约定的深圳汉莎技术有限公司，不排除中航公司与其全资母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嫌疑，依据合同约定广重公司需赔偿的是直接经济损失，中航公司主张的该违约金无合同依据。且广重公司不存在恶意延期交货的违约行为，实际交货时间晚于合同约定时间主要是由于中航公司不及时交付全套图纸、中航公司对广重公司就图纸提出的不合理之处一直怠于答复、中航公司多次向广重公司发来设计变更通知、中航公司怠于履行作为定作方的协助义务以及由于业主市场不具备施工条件而导致，广重公司不存在恶意延期交货的行为。退一步讲，即使存在所谓的延期，中航公司要求广重公司支付66万延期交货违约金也过高；3、广重公司交付的热压罐主体设备在出厂前已完成了整体打磨修整及喷漆外表的处理工作。中航公司对热压罐进行二次喷漆是中航公司的权利，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广重公司已完成相关证件办理工作，中航公司主张广重公司怠于办理证件不成立。三、中航公司要求广重公司退还其提前支付的39万元质保金的诉请所述事实缺乏相应证据且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同时质保金支付期间已到实际无退回的必要，依法应予驳回。首先，广重公司不存在以不交付完工资料等手段胁迫中航公司提前支付质保金的行为。其次，合同约定的质保金支付期限已到期，已无退回的必要，中航公司的诉请应予驳回；四、中航公司要求延长一年热压罐及相关设备质保期的诉请无任何事实根据和合同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五、中航公司要求广重公司承担公证费2520元的诉请无任何合同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广重公司在一审中反诉称：2013年4月27日，中航公司就热压罐项目进行招标，并向广重公司发来《热压罐项目招标文件》，招标文件后未附合同文本。广重公司基于对中航公司在招标文件中作出的各项明确约定，并基于对中航公司的信任，按招标文件的要求向广重公司进行投标并中标。后广重公司向中航公司以快递方式寄送《热压罐储气罐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编号：1329042ZB-
FB-13），广重公司在对部分条款进行修改并加盖公章后寄回给中航公司，采购合同于2013年5月22日正式签订。采购合同生效后，广重公司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并按照双方协商的时间及时向业主方交付设备。然而，中航公司在未对广重公司作出任何说明以及未出示任何书面证据的情况下，不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向广重公司支付货款，经广重公司多次催促仍不按时支付，每笔货款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拖延。根据采购合同第4.1条的约定，广重公司于2013年5月31日开具金额为117万的发票，中航公司应当于2013年6月12日之前向广重公司支付第一笔合同预付款117万，然而中航公司实际于2013年6月20日支付。根据采购合同第4.2条的约定，广重公司于2013年11月28日开具金额为156万元的发票，2013年12月4日将设备交付业主方，并于2013年12月17日与中航公司签订《对热压罐项目验收报告》，中航公司应当于签收验收报告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笔到货款156万，即2014年1月8日之前支付，但中航公司实际于2014年4月15日支付第二笔到货款当中的130万，2014年6月20日支付第二笔款项中的26万。另外，根据合同第4.3条的约定，广重公司于2013年12月27日开具第三笔安装调试款78万元以及质保金39万元共计117万元的发票，并于2014年3月19日与业主方、中航公司及广州市特种承压设备检测研究院共同签署了《安全联锁功能测试验收报告》、中航公司应当在验收报告签署后的15个工作日内即2014年4月10日前向广重公司支付第三笔安装调试款78万元，然而经广重公司多次催促后直至2014年6月20日才向广重公司支付。广重公司认为，中航公司上述延迟付款的行为已违反了《采购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相关规定，中航公司应当承担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赔偿广重公司因其延期付款行为而遭受的各项损失，即银行利息损失人民币35781.7元以及公证费损失2750元。现依法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1、中航公司向广重公司赔偿每一笔款项从应付款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期间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银行利息损失，合计为35781.7元。（其中，第一笔预付款117万元的计算期间为2013年6月12日-2013年6月20日；第二笔到货款156万元中的130万元的计算期间为2014年1月8日-2014年4月15日；26万元的计算期间为2014年1月8日-2014年6月20日；第三笔安装调试款的计算期间为2014年4月10日-2014年6月20日）；2、由中航公司承担公证费2750元、差旅费15308元；3、由中航公司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中航公司针对广重公司的反诉在一审中答辩称：我方不存在逾期支付的情形，我方收到发票的时间即为我方付款的时间，第2、3笔款项是在广重公司违约的情形下，我方向其支付的货款。我方不同意承担公证费及差旅费。广重公司自身造成的诉讼支出与我方无关。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27日中国航空规划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航空设备设计研究院（以下简称中航建公司）就热压罐项目对外进行招标。投标邀请函中注明，投标方应按招标方提供的设计图纸进行设备的制作、安装、调试。投标方可于5月2日至5月9日到中航建公司看图纸。投标邀请函中附注了热压罐的技术项目要求。广重公司中标后，由中航公司与其签订合同。中航公司将合同文本邮寄给广重公司，广重公司做出部分修改并签字盖章后再将合同文本邮寄回中航公司。2013年5月22日中航公司（甲方）与广重公司（乙方）签订的《热压罐储气罐设备采购合同》中约定，所订设备将用于业主深圳汉莎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莎公司）热压罐工程，设备范围见附件供货范围，乙方还需提供技术资料、专用工具、备品备件等。合同总价为390万元，该总价为固定不变价，合同价格包括合同设备、乙方提供的技术资料、技术服务等费用，还包括合同设备的税费、运杂费、保险费、报装费、合同所需进口配套设备的进口环节的相关费用和国外验收费等与本合同有关的所有费用。合同生效日期起15个工作日内，乙方提交金额为合同价格3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收到业主相应付款后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格的30％作为预付款；乙方在甲方规定的时间内将合同全部设备及有关资料运到交货地点，经业主和甲方验明无误且甲方收到业主相应付款，乙方提交金额为合同价格4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5个工作日，甲方支付合同价格的40％；设备安装、调试运转正常验收合格，经业主和甲方签署验收合格证书，乙方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且甲方收到业主相应付款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合同价格的20％；剩余合同价格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设备最终验收合格之日起满1年，设备无问题或问题已解决，乙方向甲方开具另外2年的质量保证的银行保函且甲方收到业主相应付款后15个工作日，甲方支付给乙方，甲方向乙方支付每一笔货款前提是甲方收到业主相应货款后。交货时间最迟2013年8月30日全部货物运抵现场，2013年9月10日完成全部安装调试工作，货物到达目的地后，乙方及时到现场，与业主和甲方一起根据运单和装箱单对货物的包装、外观及件数进行清点检验。经检验合格的货物，业主和甲方将向乙方签发接收单。业主和甲方签收仅是现场的到货检验，尽管没发现问题或乙方已按索赔要求予以更换或修理均不能被视为乙方应承担的质量保证责任的解除。乙方负责合同设备从乙方到现场交货地点的运输。工程验收完毕，合同设备达到技术协议书的要求以及国家相关验收规范所规定的各项性能保证值指标后，业主和甲方应在15天内签署设备验收合格单。质量保证期为业主热压罐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3年，如合同设备在保证期内发现属乙方责任的十分严重的缺陷（如设备性能达不到要求等）则保证期将自该缺陷修正后开始计算。乙方未能按本合同规定的交货期交货时（不可抗力除外），甲方有权按下列比例向乙方收取违约金。因乙方原因迟交1周，每周违约金金额为合同总价的1％不满一周按一周计算，如乙方原因拖期超过70天以上，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乙方支付迟交货物违约金并不解除合同所规定的乙方相应的义务；因乙方原因而造成部分合同设备不能交货，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不能交货部分设备价格的20％并赔偿甲方由此产生的直接经济损失。本合同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须经法定代表人书面授权委托）签字或盖章，即行生效。双方同时还对供货范围、热压罐储气罐技术协议、其他技术服务及工作安全性协议进行了确认。其中供货范围确定的交货范围为：热压罐1套、热压罐罐体1套、立式储气罐2套、热压罐风道1套、热压罐冷却器1、加热器92根、真空软管24根、真空软管接头48个。
中航公司将该合同文本邮寄给广重公司后，广重公司将合同中1定义的第1.11款“为甲方安装合同设备所在地—缅甸”变更为“为甲方安装合同设备所在地—深圳”；在10违约责任的10.1款第二项“迟交1周”前增加“因乙方原因”，将本项中“乙方赔偿甲方双倍的合同总价款”删除；将第10.5款“因业主未支付货款，甲方有权根据业主付款进度顺延付款期限，则甲方不承担延期付款违约责任”删除；将第10.6款中的“因业主原因要求退货的，甲方不承担此条违约责任”删除。广重公司在上述更改处加盖了公章，并在合同的落款处签字盖章后，将合同邮递回中航公司，中航公司对合同亦进行了签字盖章。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广重公司于2013年6月18日向中航公司发邮件催要热压罐的正式图纸，称没有正式图纸，目前的工作难以全面开展。
广重公司在2013年7月2日的邮件中称“目前尚未收到热压罐完整的全套图纸，经过整理中航公司5月30日带来的部分图纸，发现缺了很多，尤其是盖门部分的图纸缺的比较多，望贵司在本周内提供图纸”，并在同日发送了类似内容的传真。
2013年7月20日广重公司再次发邮件催要缺少的图纸（图册187-7594图号1-1-0尾封头）。
2013年7月26日广重公司发出邮件询问关于图纸的9项疑问，其中第8项中注明广重公司对册号187-7593中的法兰已经采购。
2013年8月14日，中航公司向广重公司发出传真，称其公司派驻广重公司的现场人员汇报，目前罐体和罐门的锻件仍未到达广重公司，严重影响项目进度，要求广重公司于16日前将后续制造进度策划书面提交中航公司（含成品件外购件周期）。
2013年8月28日、2013年8月30日广重公司向中航公司发出邮件询问图纸中设计变更等问题，在部分邮件中还询问了零部件尺寸等问题。
中航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29日、2013年8月6日、2013年8月14日、2013年9月27日向广重公司发出设计变更通知单，对广重公司询问的图纸中的部分问题进行了答复，并提出了部分变更要求。
2013年9月18日，中航公司与广重公司就热压罐制造进行协调，达成以下意见：热压罐罐体在9月28日完成全部焊接成形工作，9月29-30日三方（含使用方）在广州进行现场罐体强度水压试验；两台储气罐出厂前进行表面打磨、腻子找平工作，9月25日前将储气罐货到深圳现场，现场进行涂漆工作；热压罐的加热器、冷却器安装工作在深圳现场实施，热压罐10月15日发货，发货前三方预验收，9月18日货到深圳现场。中航在9月25日前将罐体密封圈发货到广重。
2013年9月30日，中航公司再次向广重公司发出传真件，称中航公司在9月中旬还有成品件未订货的事情存在，9月27日中航公司人员到场再次检查，广重公司又将周期拖延半个月，且广重公司答应的储气罐发货至今未动。故再次通告广重公司，中航公司将在后续客户对中航公司追加罚款的同时对广重公司进行追加罚款。同时提醒广重公司，设备何时发货同时设备质量控制如何，请广重公司斟酌。
2013年10月17日，中航公司（甲方）与广重公司（乙方）就热压罐项目的安装进度问题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中记载，甲方提出乙方已经严重拖期该项目，希望乙方引起高度重视。双方达成如下共识。在查看过程中发现的问题，于2013年10月19日前处理完成，具备发货条件。乙方于18日12时前提交正式书面工作安排，包括出厂时间、罐体组焊时间、拍片时间等，甲方必须落实相关进场条件和协助及时配合运转工作。甲方保留就乙方已造成的拖期追究责任的权利。
2013年10月19日广重公司以电子邮件形式向中航公司发出热压罐进度计划，计划表显示广重公司计划在11月16日将设备运到汉莎公司。
2013年10月24日广重公司发送邮件称2台储气罐已按期发货，明天早上到深圳汉莎航空。
2013年11月10日，广重公司向中航公司发邮件称，因11月8日运到热压罐组装现场（大岗）的保温棉不是折叠块结构，中航公司不同意安装，广重公司经紧急求援，按图纸订购的硅酸铝折叠块要11月18日才能运到组装现场，安装完保温、冷却装置、风循环系统，11月25日运到汉莎公司。同时称因在汉莎完成保温等后续工作要超过11月25日，因此向中航公司申请在大岗完成后续工作。
中航公司于2013年11月11日向广重公司发邮件，要求广重公司在本月13日前将热压罐外表面处理完成，设备在本月15日前完成装船，16号运抵深圳现场，保温层及后续施工现场进行；
广重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发出邮件回复称“非常抱歉未能按计划安装保温，以致影响整个项目进度……由于现场不具备现场施工条件，汉莎顾经理同意我司在大岗进行保温等后续工作，保质保量在11月25日前运到工地。另外经测量热压罐厂房屋顶不够高，设备就位后汉莎公司将进行屋顶改造”。
广重公司于2013年11月30日发邮件称，“总算落实了热压罐的装船发运时间……由于在制造过程中考虑不周，造成了延误交货，再次表示歉意。”
2013年12月13日，中航公司向广重公司发邮件称，广重公司承揽的热压罐项目目前正在进行导流板的安装工作，现还有部分配件未到货，以上工作请在12月20日前完成。
2013年10月25日广重公司将储气罐发货运至中航公司指定现场，2013年12月4日热压罐到达指定现场。2013年12月17日，双方对热压罐进行了验收。中航公司在验收报告中注明：遗留的行程开关安装调试，罐门开关动作调试及气密试验的泄露问题还请大力协助。
2014年1月9日，中航公司向广重公司发出邮件，催促广重公司将储气罐、热压罐四台安全阀送校检并安装，中航公司将在本月16日进行调试。另请广重公司尽快落实热压罐储气罐报装手续，以便中航公司进行设备交付。同时告知广重公司，中航公司将在本月20日进行设备外表涂漆工作，要求对热压罐储气罐外表进行抛光处理，同时进行二次喷涂，请广重公司提前做好准备。如中航公司在本月15日前未见到广重公司人员抵达现场，中航公司将委托第三方进行设备外表喷涂工作，费用由广重公司项目款中扣除。因广重公司未到现场对设备进行喷涂，中航公司另行委托深圳市西科自动化装备有限公司对热压罐进行现场喷涂等工作，并支出费用28000元。
2014年3月19日，中航公司、广重公司、汉莎公司及广州市特种承压设备检测研究院共同对安全联锁功能进行了测试和验收，结论为验收合格。2014年7月21日，深圳市特种设备安全检验研究院就本案所涉的储气罐及热压罐罐体出具了《压力容器安装监督检验报告》。2014年7月28日，广重公司向深圳市特种设备安全检验研究院缴纳了特种设备检验检测费。
2014年7月28日汉莎公司开始对储气罐泄压排气，7月29日广重公司派人到现场安装3个表阀，并将储气罐的2个安全阀交给汉莎公司。2014年7月30日，广重公司向中航公司发出邮件，告知7月21日特检院到现场检验，提出整改意见，整改日期为8月4日前。2014年8月1日，广重公司将热压罐储气罐竣工资料、压力表校验证书、安全阀校验报告、压力容器安装监督检验报告交予深圳汉莎技术有限公司。
2014年6月16日，中国航空规划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建公司）与汉莎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协议中注明，因热压罐延期，汉莎公司扣除总合同金额的5％即415000元作为违约金。中航建公司将延长一年质保期，开始时间为从汉莎设备热压罐最终验收日算起。中航建公司在2014年7月15日前向汉莎公司提供相应证书。如果中航建公司无法在2014年7月15日前提交证书，汉莎公司将在每周罚取中航建公司1％的款项作为罚金。基于项目延期造成损失，中航建公司（甲方）于2014年8月11日与中航公司（乙方）达成《补充协议》：甲方扣除乙方延期交付热压罐及相关设备违约金56万元、未及时履行报装、相关证书、竣工资料交付等义务违约金10万元，共计66万元，在合同应付款中直接扣除；乙方在原质保期基础上延长一年热压罐及相关设备质保期，质保期起算日期从项目整体最终验收之日起计算。
广重公司于2013年5月31日向中航公司开具了117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于2013年11月28日开具156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于2013年12月27日开具117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中航公司于2013年6月19日向广重公司付款117万元，于2014年4月14日付款130万元，于2014年6月19日付款104万元，于2014年7月30日付款4万元，同日还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广重公司付款3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招标文件》、《热压罐储气罐设备采购合同》、双方往来邮件、设计变更通知单、会议纪要、总装生产计划、热压罐项目验收报告、非税收入缴费通知、资料移交签收单、安全联锁功能测试验收报告、转账凭证、承兑汇票、施工承包合同、施工结算证明、补充协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中航公司与广重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中航公司称广重公司擅自更改合同条款，但该合同系由中航公司邮寄给广重公司，广重公司在对合同条款进行修改并签字盖章后，将合同邮寄给中航公司，中航公司没有证据表明其在收到修改后的合同后提出异议，且双方已实际履行了该合同，上述行为均表明中航公司对合同条款修改已予以认可，故该院对中航公司要求确认变更合同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据合同约定，广重公司最迟应当在2013年9月10日完成全部安装调试工作。但其于2013年10月25日将储气罐运至现场，于2013年12月4日将热压罐运至现场，于2013年12月17日与中航公司、广重公司及汉莎公司共同完成热压罐的检验工作，并于2014年8月1日将检验报告连同其他竣工材料及校验证书等验收合格材料交付中航公司。其上述交货时间及交付资料的时间均晚于合同约定的时间，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广重公司逾期交货导致中航公司被业主方扣除部分款项，中航公司依据其受到的实际损失向广重公司主张逾期交货的违约金并无不当，该院对此予以支持。广重公司称其系因中航公司未能及时提供图纸、对图纸进行设计变更才导致交货迟延。中航公司认可对热压罐的部分零件进行过设计变更，但陈述该设计变更不足以影响工期。且依据双方往来的邮件可知，广重公司陈述缺少部分图纸影响的是工作的全面展开；在广重公司向中航公司发出的邮件中也称，对工期的延误表示歉意；在双方的2013年10月17日的会议纪要等文件中，广重公司并未提及图纸及设计变更的问题导致工期延误，反而在会议纪要中注明，中航公司已提出广重公司严重拖期该项目，希望广重公司对其高度重视；中航公司多次向广重公司发出传真件，对广重公司未能按约履行的行为提出意见，要求广重公司抓紧履行。据此可知广重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广重公司辩称双方多次协商已经变更交货期限，但在会议纪要中中航公司明确表示并不放弃对广重公司延期交货违约责任的追究，双方的多次协商中亦未体现出中航公司放弃追究广重公司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中航公司在广重公司交货后，以邮件形式通知广重公司对设备进行现场喷涂，并告知若广重公司未能按期到现场进行处理，将另行委托其他公司处理。广重公司未能处理，广重公司应负担中航公司另行委托第三人进行处理的费用。广重公司辩称其没有进行二次喷涂的义务，但双方在2013年9月18日的协调纪要中在现场对储气罐进行二次喷涂。双方对此已进行约定，广重公司未能按约履行应当承担相应的费用。
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质保金应当在设备最终验收合格之日起满1年并满足其他约定条件后支付。但中航公司自愿提前支付，现其要求广重公司退还质保金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广重公司延期交货致中航公司对业主延长质保期，广重公司亦应相应延长质保期。中航公司主张广重公司逾期交付部分货物没有证据支持，该院对此违约金不予支持。
广重公司要求中航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中航公司是在广重公司按约定时间交货，货物经中航公司及业主验收，且中航公司收到业主相应款项，广重公司开出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才付款，而非仅以广重公司开出增值税发票为其付款前提。故该院对广重公司要求中航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双方因诉讼而发生的公证费用、差旅费等不属于因违反合同而必然发生的损失，故对双方请求要求对方支付该部分费用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中航公司与广重公司签订合同中所涉的热压罐及储气罐的保质期自二○一四年八月一日起计算；二、广重公司向中航公司支付违约金六十六万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三、广重公司向中航公司支付热压罐储气罐外观处理、整体涂漆等未完成工作处理费二万八千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四、驳回中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广重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广重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广重公司交货时间及交付资料的时间均晚于合同约定的时间，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一审法院认定因广重公司逾期交货导致中航公司被业主方扣除部分款项，中航公司依据其受到的实际损失向广重公司主张逾期交货违约金并无不当，属事实错误认定。首先业主系汉莎公司，但补充协议的另一方系中航公司的全资母公司，故不存在中航公司被业主方汉莎公司扣除部分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广重公司主张的所谓延迟交货是由于中航公司不及时交付整套图纸，怠于答复图纸不合理问题以及临时通知对设计图纸进行修改导致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首先中航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全套图纸，直到2013年8月左右才陆续补齐相应图纸，且截至合同履行完毕仍仅向广重公司交付图纸1份。由于图纸的缺失严重影响了广重公司的安排生产，广重公司一直焦急等待，但中航公司不及时交付图纸导致广重公司无法正常安排。其次中航公司对广重公司就图纸提出的不合理之处一直怠于答复，导致生产进度停滞。再次中航公司事先未通知广重公司需要对图纸作出设计变更的情况下，分别向广重公司寄送《设计变更通知单》，对设计图纸进行修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2013年9月18日的协调纪要中约定在现场对储气罐进行二次喷涂，广重公司未能完成设备现场喷漆的工作，应支付热压罐储气罐外观处理、整体涂漆等未完成工作处理费2.8万元，是对事实认定的错误。首先中航公司仅是对热压罐进行了二次外表喷涂，并未涉及储气罐，而广重公司在设备出厂前已经对热压罐及储气罐进行了外部的处理。其次，合同无任何关于广重公司需要承担热压罐第二次外观处理的义务条款。再次，双方在协调纪要中仅是对储气罐现场二次喷涂进行约定，并未对热压罐二次喷涂进行约定。最后中航公司要求广重公司支付热压罐储气罐外观处理、整体涂漆等未完成的工作处理费2.8万元，但未提交已支付2.8万元相关费用的银行汇款或转账凭证。一审法院认定中航公司无需向广重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虽然采购合同中约定中航公司支付每一笔款项的前提是其收到业主方的付款后，但庭审中广重公司主张要求中航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到业主方付款时间，但中航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合同法》第257条规定，承揽人发现定作人提供的图纸或者技术要求不合理的，应当及时通知定作人。因定作人怠于答复等原因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承揽工作需要定作人协助的，定作人有协助的义务。定作人不履行义务致使承揽工作不能完成的，承揽人可以催告定作人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义务，并可以顺延履行期限，定作人逾期不履行的，承揽人可以解除合同。广重公司无需支付违约金及未完成的工作费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第二项及第三项，改判驳回中航公司原审第二项诉讼请求。2、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作出的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支持广重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3、判令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由中航公司承担。
中航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广重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航公司与广重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关于广重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中航公司被业主方扣除部分款项，依据该损失向广重公司主张逾期交货违约金并无不当，属认定事实错误一节，本院认为，中航建公司就本案热压罐项目对外进行招标，广重公司中标后，再由中航公司与广重公司签订合同。一审法院判令广重公司向中航公司支付违约金66万元，系基于中航建公司与汉莎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及中航建公司与中航公司达成的补充协议的相关内容。因此，广重公司上诉提出不存在中航公司被扣款的辩称缺乏事实依据，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广重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认定其交货时间及交付资料的时间均晚于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属事实认定错误一节，本院认为，庭审中广重公司认可其交货时间及交付资料的时间均晚于合同约定，但其称系因为中航公司未能及时提供图纸、对图纸进行设计变更才导致延迟。对此本院结合双方往来的邮件及会议纪要的内容可知，中航公司已向广重公司提出广重公司严重拖期项目的问题，并多次发出传真件对广重公司未能按约履行提出意见，并要求广重公司抓紧履行，且明确表示不放弃对广重公司延期交货违约责任的追究。对此广重公司在邮件中也称“……由于在制造过程中考虑不周，造成延误交货，再次表示歉意”。综合上述情形，广重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广重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认定广重公司未能完成设备现场喷漆的工作，应支付热压罐、储气罐等处理费属认定事实错误一节，本院认为，广重公司上诉称“双方并没有约定其需要承担热压罐二次外观处理的义务条款，中航公司应自行承担对热压罐二次处理的费用”。但是双方签订的《热压罐储气罐技术协议》中约定“广重公司向中航公司提交的设备应包括招标图纸、招标文件（含补充文件）、投标文件中所涉及的全部货物。广重公司应严格按照中航公司设计图纸及合同附件1所列成件品牌进行采购。”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广重公司提供的热压罐也应符合相关图纸的要求。在中航公司一审出示的热压罐技术图纸上载明“热压罐总装完毕后，罐体外表面涂防锈环氧酯底漆两道，面漆两道，面漆颜色为乳白色。”再结合中航公司2014年1月9日向广重公司发出邮件的内容及其提供的与深圳市西科自动化装备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的内容与施工结算证明，亦佐证了中航公司委托第三人对热压罐进行了外观处理的事实。因此，广重公司称其不承担热压罐二次外观处理费用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广重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中航公司无需向广重公司支付违约金，属认定事实错误一节，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中航公司是在广重公司按约定时间交货，货物经中航公司及业主验收，且中航公司收到业主相应款项，广重公司开出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才付款。因此，根据上述约定广重公司要求中航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广重公司上诉提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节，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论证，本案中广重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一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之处，故对于广重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广重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二万零六百九十五元，由中航工程集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一万二千三百三十三元（已交纳二万零六百九十五元），由广州广重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八千三百六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一千零一十三元，由广州广重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六百九十三元，由广州广重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