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终118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长峰（集团）有限公司，住上海市长宁区长宁路1018号2718室。
法定代表人：童锦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新，男，汉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塑力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住沈阳市沈北新区财落镇全胜村。
法定代表人：何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阳，辽宁同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长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长峰（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宁塑力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塑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3民初1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长峰（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要求撤销原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的事实。1.能够证明收到货物的证据“收料单”，只有三份是原件，而三份“收料单上”，没有上诉人的盖章、签名，不能证明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货物。2.被上诉人用于证明价格的所谓证据“上海长峰（集团）有限公司材料（二）部材料设备询价、封样表”，只有七分，且都是复印件，形式要件有瑕疵，真实性存疑，其余连复印件也没有。3.尚余材料都是复印件及由被上诉人自行制作的资料，真实性存疑，不能证明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货物和货物的价格。4.被上诉人提交的“上海长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货款（对账）明细”一览表。该表系被上诉人制作，董晓彬（系上海长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在该表上虽签有“收料单数量已核实”字样。但是，无权代表上诉人确认上诉相关事项，且董晓彬未就货物价格予以确认。
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所诉的“沈阳龙之梦项目工地”并没有房地产开发建设项目。被上诉人的货物是送到“沈阳龙之梦项目工地”，该“项目工地”不是上诉人开发建设的项目。因此，董晓彬无权代表上海长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确认送到“沈阳龙之梦项目工地”的货物；也无权代表“沈阳龙之梦项目工地”的建设方沈阳畅峰、景峰、虹峰等相关公司签字确认相关事项。5.被上诉人提供的沈阳畅峰、景峰、虹峰等相关公司的营业执照信息。恰恰证明被上诉人明知“沈阳龙之梦项目工地”系沈阳畅峰、景峰、虹峰等相关公司开发建设的，不是上诉人开发建设的。“沈阳龙之梦项目工地”的开发建设方均具有企业法人资质，独立核算，独立承担权利义务。与上诉人无关。综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货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上的买卖关系，故没有支付货款的义务。二、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应由收货人承担付款义务。1.从原告提供的相关材料上可以看出，原告的送货有不同的收货人，不同收货人所收货物自然用于不同的建设项目。2.从“明细”可以看出有不同品种的货物，分14批次，送于不同的收货人，应由不同的收货人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三、被上诉人及一审法院在认定董晓彬的身份上自相矛盾。一方面“有理由相信董晓彬系代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作出了购买电线电缆的意思表示”，并在审理中撤回对上海长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一方面又将欠货款明细做在上海长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不知究竟谁收的货，被上诉人可以任意制作“欠款明细”。四、董晓彬签有“收料单数量已核实”字样，并未就货物价值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货物价格价值缺乏依据。五、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1.未签署合同，且金额较少，应属于即时结清。2.从提供的收货时间看，2011、2012年至2014年12月3日，该（明细）上已有八批货物超过诉讼时效；从2014年12月3日（“明细”之日）至2017年2月24日（被上诉人起诉状之日）亦已全部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亦从2014年12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到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物单证的同时支付。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催要过货款，因其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没有证据证明。因此，被上诉人明知2014年12月1日起应当支付欠付货款超过两年未提起诉讼，显然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院支持。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受到法院的保护；同时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到其货物，也没有证据证明货物的价格价值，故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塑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1.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对涉案的尚欠货款有付款义务的事实认定准确。
2011年上诉人开始在沈阳地区投资，先后开后设立了沈阳景峰、畅峰、长峰、轩峰、虹峰等，其中“沈阳龙之梦”项目为其主要的投资项目，上诉人与我司就“沈阳龙之梦”项目的电线电缆发生买卖关系。关于涉案未签订书面合同部分的电线电缆买卖关系，我司作为出卖人，上诉人为买受人，上诉人采料二部经理董晓彬负责与我司就具体的电线电缆采购事宜进行联络，通过“上海长峰（集团）有限公司材料（二部）材料设备询价、封样表”、“上海长峰（集团）有限公司“应急工程材料采购”审批手续表”等相关文件以传真件的方式向我司下达生产订单，我司根据订单进行生产后运至施工现场，由施工现场负责接收、验收。在上诉人与我司关于涉案的电线电缆买卖关系中，虽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对我司作出的购买电线电缆的意思表示是上诉人，根据董晓彬的名片和“询价、封样，审批手续表”等，我司也有理由认为电线电缆的买受人为上诉人，根据合同法解释三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故我司向上诉人主张支付欠款，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应为本案的适格的诉讼主体，也是货款的付款主体，一审法院对此部分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的法律正确。
2.一审法院关于供货事实和欠款金额部分的事实认定准确，上诉人应当承担给付义务。
根据我司向法庭提交的“上海长峰（集团）有限公司材料（二部）材料设备询价、封样表”、“上海长峰（集团）有限公司“应急工程材料采购”审批手续表”等相关文件、出库单、工地收料单、合同材料设备履约流转表，形成完整的供货流程，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提及复件形式存在瑕疵的问题，“询价、封样表”和“审批手续表”从相应的代码和日期可以看出为传真件，非复印件；工地收料单是因在买卖过程中，上诉人不向我司提供，仅提供有复印件，其中有部分的原件也是工地不要的，被我司销售人员保存留下；出库单虽为我司制作出具，但均有收料人员签收，且上述证据记载的供货型号、单价、金额与“对账明细”可以相互印证。故从询价确认到供货到收货，再到对账，已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我司已完成举证义务，能够证明我司已向上诉人供应了货物和上诉人尚欠我司的货款金额。故，一审法院对供货事实和欠款金额部分的事实认定准确，上诉人应当承担给付义务。
3.关于对账明细上诉人认为董晓彬无权代表上诉人确认欠款金额明确不属实。首先从职务上看，董晓彬为采购人员，从对外宣传和与我司交易过程中均以上诉人员工身份自称，可见董晓彬首先对涉案货款供货的事实知情且了解清楚，其次根据其职务也有权代表上诉人签署关于涉案的供货对账明细。其次，董晓彬于2016年3月22日为我司签署另一份对账明细，载明为“上海长峰（集团）有限公司欠货款对账明细”。说明一项当中明确记载了的涉本案的电线电缆未签订合同的原因以及我司的明确要求。从我司提供的电话录音当中也可以看出，董晓彬确实在为上诉人工作，且工作内容为负责“沈阳龙之梦”项目的采购人员，直接对话的上级为张建新及“小老板”。故，该对账单可以作为双方对涉案无合同部分电线电缆的结算依据。
4.上诉人认为应当由收货人承担付款义务的主张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首先，从上诉人的观点可以看，上诉人认可我司向“龙之梦”项目的供货事实。其次，上诉人认为收货人不同，用于不同的项目，应当由收货人承担义务明显的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在涉案无书面合同部分的电线电缆买卖关系中，上诉人作为买受人，向我司发出了购买电线电缆的意思表示，并在询价单中规定了相应的价格和数量，而我司作为出买人，向上诉人指定的交付地点交付了货物，上诉人应当向我司承担给付义务。第三，根据双方有合同部分的交易惯例，均是由上海长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上诉人支付货款，而没有施工单位即货物的接收人或使用人向我司代上诉人支付货款的先例。第四，从“沈阳龙之梦”项目最终的受益主体来看，上诉人作为上海长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上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沈阳长峰、畅峰等子公司的股东，上诉人为“沈阳龙之梦”项目的最终受益主体，从母子公司关系及双方的交易过程中可以看出，上诉人对下设的各子公司存在完全的管理权和控制权，故上诉人主张付款人应为货物的实际使用人的观点明显没有法律和事实的依据，二审法院不应当支持该主张。
5.在“沈阳龙之梦”项目发生消防检查等各种施工紧急的情况，我司为解决上诉人的应急电缆使用，在无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向上诉人供应货物，而上诉人却先违背事后给予补签合同的承诺，致上诉人不能支付尚欠货款；后在我司通过诉讼方式清收欠款时，却以种种理由拖延给付时间，给我司造成了经济损失。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补充：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
塑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109696.56元；2.要求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12049.86元（暂计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7年1月15日，共计776天）；3.要求被告承担诉讼费。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二被告共同给付货款及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长峰（集团）公司出资设立了上海长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海长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资设立了沈阳景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沈阳长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沈阳虹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沈阳畅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沈阳轩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塑力公司主张其为沈阳龙之梦项目提供电线电缆，涉案的电线电缆因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是由上海长峰（集团）公司的采购员董晓彬向塑力公司提供“上海长峰（集团）有限公司材料（二）部材料设备询价、封样表”确定电线电缆的型号、数量及价款，塑力公司将货物发送至沈阳龙之梦施工现场。2014年12月3日，董晓彬在原告出具的对账明细上确认“收料单数量已核实”，确定了欠款数额为109696.56元。董晓彬的名片上载明其为上海长峰（集团）公司采料二部经理。二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询价、封样表复印件有异议，但认可董晓彬是被告上海长峰（集团）公司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塑力公司、上海长峰（集团）公司对涉案的电线电缆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塑力公司提供的询价函、出库单和工地收料单等证据与董晓彬签字的对账明细相对应，董晓彬对外以上海长峰（集团）公司采料二部经理自称，塑力公司有理由相信是董晓彬系代表上海长峰（集团）公司向塑力公司作出了购买电线电缆的意思表示。现塑力公司已交付了货物，上海长峰（集团）公司应给付相应的货款，故对塑力公司要求上海长峰（集团）公司给付货款109696.5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上海长峰（集团）公司诉讼时效的抗辩，塑力公司向上海长峰（集团）公司催要过货款，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对上海长峰（集团）公司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长峰（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辽宁塑力电线电缆有限公司货款109696.56元；二、上海长峰（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辽宁塑力电线电缆有限公司利息（以109696.56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塑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34元，减半收取1367元，由上海长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审理中，上诉人方陈述“董晓彬是长峰（集团）的员工”。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上海长峰（集团）公司是否为合同相对方。2.买卖合同下的货款金额应为多少。3.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合同相对方问题。当事人之间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是，双方之间发生的以供应电线电缆为内容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客观存在的，供货方直接向买受方供货，买受方定期与供货方进行对账，以上事实表明供货方与买受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塑力公司主张合同相对方为上诉人上海长峰（集团）公司，其主张案涉合同系其与上诉人公司董晓彬进行磋商，董晓彬以上诉人上海长峰（集团）公司名义与其订立合同，塑力公司提交董晓彬向其出具名片予以佐证，上载明：上海长峰（集团）公司，采购二部经理董晓彬。以及多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的传真件。上载：上海长峰（集团）公司材料（二）部材料设备询价、封样表，落款主管经理：董晓彬。据此，本院认为，上海长峰（集团）公司为合同相对方，应承担合同责任。
关于货款数额问题。根据塑力公司提交的2016年3月22日上海长峰（集团）公司欠货款（对账）明细，上载明：发货金额109696.56元，开票金额10378.92元，欠款金额：109696.56元。需方公司：上海长峰（集团）公司，并手写注明：收料单数量已核实，董晓彬。对该份证据上诉人上海长峰（集团）公司期限内并未提出有效理由予以否认，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单价问题，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应对核实后的价格负举证责任，双方2016年3月22日进行对账后，上诉人至今仍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告知核实后的价格。就本案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合同价款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海长峰（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4元，由上海长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岩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刘春杰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张 冲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