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慧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修雪静，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银城中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牛锡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路芳，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珍，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
法定代表人：刘运利，执行董事。
上诉人朱慧卿因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交通银行）、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微梦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28849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慧卿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交通银行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均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2、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参照同类判决改判交通银行赔偿朱慧卿经济损失10000元及两审的合理支出费用10500元，以上共计20500元。
上诉人朱慧卿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考虑作者知名度、涉案作品艺术性、社会影响力，明显裁量不当。一审法院判决一幅作品2000元的赔偿数额，明显不能匹配权利人及作品的知名度，艺术、市场价值及社会影响力。二、被上诉人交通银行侵权过错明显，侵权使用时间长，侵权传播范围广，侵权性质严重，判决数额明显过低会纵容侵权者存在侥幸心理，继续无视权利人的权益和侵权后果，继续侵权。三、本案一审判决与其他同类型案件判决数额差距较大。一审判决结果严重违背了《“十三五”国家知识产权保护和运用规划》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尤其是互联网知识产权侵权保护力度的要求，也违背了多级法院有关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司法精神和政策。四、一审判决认定的500元合理支出数额不足以补偿上诉人维权的合理支出，与客观不符，显失公允。在北京找不到知识产权诉讼仅支付500元律师费的律师。五、在中国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政策下，权利人赔钱维权的情况屡屡上演，和一审法院判决数额过低相关。六、一审法院没有判令交通银行发表致歉声明，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只在一审判决上描述交通银行在法庭上向朱慧卿致歉，不能弥补未给朱慧卿署名造成的损害。一审法院混淆了法律外的赔礼道歉和法律强制需要当事人承担的赔礼道歉责任的概念。署名权属于人身权，人身权具有不可替代性，致歉应当是侵权人当面向权利人实施。朱慧卿的代理人并没有代为接受致歉的权限。另外，交通银行的致歉应当公开进行，当庭致歉并非公开致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交通银行在法庭上的致歉与其给朱慧卿造成的损害程度严重不符。而且交通银行认为其侵权行为并非商业使用，未给朱慧卿造成损失，道歉没有诚意，是在一审法院引导下的口头致歉。综上，上诉人朱慧卿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交通银行答辩称:交通银行认为其发布涉案图片没有恶意，且交通银行没有对图片进行盈利性使用，侵权情节轻微。在致歉问题上，交通银行在一审庭审上已经诚挚地向朱慧卿致歉。综上，交通银行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微梦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朱慧卿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交通银行及微梦创科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及《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2.交通银行赔偿朱慧卿经济损失40000元及合理开支5500元（包含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500元）。诉讼过程中，朱慧卿确认涉案作品已经删除，放弃要求停止侵权及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朱慧卿系自由职业漫画撰稿人。交通银行未经朱慧卿许可在其新浪官方微博“交通银行电子银行”上使用了朱慧卿创作的一幅漫画作品，未予署名、未支付费用，并进行商业广告宣传，以此获得商业利益，侵犯了朱慧卿享有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涉案微博系由微梦公司认证和管理，微梦公司作为管理者和服务者，未尽审查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09年4月29日，朱慧卿将一幅关于“各地一季度经济数据陆续发布回暖复苏迹象显现”的漫画作品（ID：17742188）上传至汉华易美网站（×××.cfp.cn）。朱慧卿亦提交了上述作品的电子文件。
2015年6月2日，经朱慧卿申请，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对朱慧卿使用公证处已连接至互联网的电脑浏览网站内容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据此作出的（2015）许天证民字第4527号公证书记载：在新浪微博（×××.weibo.com）搜索栏中输入“交通银行电子银行”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中的“交通银行电子银行V”进入相应微博进行浏览，认证信息显示“交通银行电子银行官方微博”，粉丝量为1565965。该微博账号于2013年9月18日发布的一条微博中使用了一幅涉案作品作为配图，未予署名，该微博文字内容是关于“GNP与GDP的区别”，该微博转发量和点赞量均为0、评论量为3。该公证书共计对包含涉案微博在内的16个新浪微博进行了公证。
庭审中，交通银行认可涉案微博是其公司微博；并对其未经许可使用涉案作品、侵犯朱慧卿著作权的行为，当庭向朱慧卿致歉，希望得到朱慧卿的谅解。朱慧卿不同意交通银行当庭致歉的方式，认为应当按照朱慧卿诉讼请求中的道歉方式进行道歉，才能体现交通银行的致歉诚意。
微梦公司提交的涉案微博的用户认证信息显示，涉案微博的用户uid：2100521990，用户昵称：交行微银行，真实名称：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认证企业：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微梦公司还提交了涉案微博页面截屏打印件，证明涉案微博已经删除，朱慧卿对此予以认可。
朱慧卿为证明其本人及作品的知名度，提交了人民网观点频道原创漫画“朱慧卿专辑”网页打印件及其作品《躲》的获奖证书两份。
朱慧卿主张交通银行赔偿其为本案支出的公证费及律师费，提交了金额为6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并明确其在本案中仅主张公证费500元，未提交与律师费相关的证据。
上述事实，有朱慧卿提交的电子文件、网页打印件、公证书、票据、证书，微梦公司提交的说明、网页打印件以及一审法院的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等，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朱慧卿在汉华易美网的个人账户中载有涉案作品并署名朱慧卿，朱慧卿亦提交了涉案作品的电子文件，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朱慧卿为涉案作品的作者，依法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有权对侵害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
本案中，朱慧卿提交的公证书显示，交通银行在未经许可、未予署名的情况下，在其名为“交通银行电子银行”的官方微博账号使用了涉案作品作为微博配图，该行为侵犯了朱慧卿享有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交通银行应对此承担相应侵权责任。
朱慧卿要求交通银行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鉴于朱慧卿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交通银行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第一，涉案作品为漫画作品，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和创作难度，系朱慧卿智力劳动成果的体现；第二，涉案微博内容发布于2013年，侵权行为持续时间较长；第三，朱慧卿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存在较高的市场收益；第四，交通银行使用涉案作品并非直接用于商业宣传；第五，涉案微博转发、评论、点赞量极低，受关注程度较低。综合以上意见，一审法院依法酌情判定经济损失赔偿额为2000元，朱慧卿提出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
朱慧卿主张交通银行赔偿其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虽只提交了公证费票据一张，但考虑到律师在本案诉讼及开庭过程中的法律思维和理性判断起到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作用，参加诉讼活动的行为支持了本案诉讼的顺利审理，同时又考虑到本案为常规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性、复杂程度均相对较低，对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能力要求亦相对较低，且律师并未实际参与证据保全工作，以及公证书不仅针对涉案内容，亦包括较多案外内容，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将上述费用酌情判定为350元，亦不再全额支持朱慧卿的诉讼请求。
关于朱慧卿主张交通银行向其赔礼道歉，鉴于交通银行已经就涉案侵权行为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向朱慧卿当庭表示郑重道歉，一审法院认为，此行为已表明交通银行就其涉案侵害朱慧卿署名权的行为向朱慧卿赔礼道歉，该致歉方式足以弥补其未在涉案微博中署名给朱慧卿造成的损害，故一审法院再行判令赔礼道歉已无必要。故朱慧卿提出的交通银行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及《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经营者，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商。涉案微博并非处于新浪微博的显要位置，在收到通知之前，微梦公司未注意到涉案微博并无过错，朱慧卿亦未向微梦公司发出过通知函。微梦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经查找涉案微博已经删除，已履行适当注意义务，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就朱慧卿对微梦公司提出的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微梦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两次庭审，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做出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朱慧卿经济损失2000元及合理开支350元；二、驳回朱慧卿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主张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金额是否恰当；在交通银行当庭道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判令交通银行赔礼道歉是否恰当。
首先，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金额是否恰当，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虽然朱慧卿主张其经济损失至少为10000元，两审合理支出为10500元，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在考虑了涉案作品的性质、涉案微博的持续侵权时长、权利人的授权情况及涉案微博的转发、评论及点赞情况等情形下酌情确定经济损失赔偿额为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在合理支出费用方面，由于朱慧卿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支出律师费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为常规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性、复杂程度均相对较低，对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能力要求亦相对较低，且律师并未实际参与证据保全工作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律师费为35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朱慧卿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金额过低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在交通银行当庭道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判令交通银行赔礼道歉是否恰当。本院认为，赔礼道歉的具体适用，要根据侵害行为及造成影响所及的范围和权利人相关权利被侵害的后果决定，加害人应当根据侵害署名权造成的不良影响的大小，采取程度不同的措施向受害人赔礼道歉，以达到足以弥补权利人署名权被侵害的程度为限。本案中，交通银行被控侵权行为系在其新浪微博账号上未经许可使用朱慧卿的作品。鉴于交通银行在一审诉讼中认识到其行为构成对朱慧卿署名权的侵害，已经当庭向朱慧卿进行了致歉，该致歉行为足以弥补其对朱慧卿署名权被侵害的程度。因此，一审法院未再判令交通银行赔礼道歉的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朱慧卿要求交通银行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及《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均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的要求已经超出了赔礼道歉的必要限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朱慧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百五十四元，由朱慧卿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伟
审 判 员 仪 军
审 判 员 陈 勇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天浩
法官助理 杨培培
书 记 员 李晓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