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7民终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正玉，女，196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邵武市水北中学生管，住邵武市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丰云（系朱正玉之女），住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武市水北中学，住所地邵武市水北镇。
法定代表人：吴新华，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豪，福建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邵武市教育局，住所地邵武市新建路1号。
法定代表人：陈生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豪，福建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正玉因与上诉人邵武市水北中学（以下简称水北中学）及原审被告邵武市教育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1民初1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正玉上诉请求：1.维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1民初13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撤销邵武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1民初13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水北中学一次性赔偿朱正玉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共计149760元（按邵武市2010年度最低退休养老保险金480元/月、福建省女性平均寿命76岁计算，480元/月×12个月×26年=14976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朱正玉追索养老保险待遇损失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且不公平。朱正玉在2010年4月至2017年4月期间未向有关部门主张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系水北中学误导的结果。水北中学以朱正玉为“农村户口”等理由拒绝为朱正玉缴纳养老保险，使得朱正玉认为其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直至2017年4月，朱正玉才得知其依法应享有养老保险待遇，故朱正玉在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并不知道权益受到侵害。朱正玉虽达退休年龄但并未享受退休金，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其追索养老保险待遇损失时效的起算点应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一审法院已认定水北中学与朱正玉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至今还处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故朱正玉主张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时效尚未起算，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养老保险为法定义务，因用人单位的原因未缴纳而造成劳动者不能享受养老保险金的，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责任，朱正玉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应由水北中学支付。
水北中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朱正玉主张支付养老保险待遇损失超过诉讼时效正确，应予维持。
邵武市教育局辩称，朱正玉与邵武市教育局之间不存在合同及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邵武市教育局不承担责任正确。
水北中学上诉请求：撤销邵武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1民初1313号民事判决，驳回朱正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水北中学和朱正玉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及水北中学应支付朱正玉劳动报酬是错误的。2010年4月之前，朱正玉为水北中学的临时工，因政策问题，始终未转正，不能成为正式在编人员，与水北中学之间属于劳务关系。朱正玉达到退休年龄后，其为照顾外孙，已离开工作岗位超过两年，实际并未办理请假手续，水北中学在此期间亦未向朱正玉发放工资，因此，水北中学和朱正玉在此期间已无任何劳务关系。朱正玉达到退休年龄后重返水北中学工作，已不符劳动关系的主体条件及交纳社会保险的条件，同时，除水北中学规定任务之外的时间，朱正玉可自由安排，无须遵守水北中学的正常上下班时间，故双方之间始终为劳务关系，不适用最低工资标准。即使适用最低工资标准，朱正玉也仅能主张截至起诉之日两年的差额工资。
朱正玉辩称，水北中学与朱正玉之间的劳动关系自1980年4月至今一直存续，并未因两年的事假而终止。朱正玉请事假是其与水北中学达成的协议，邵武市教育局有备案，朱正玉回到水北中学继续工作时，水北中学并无异议。因此，朱正玉与水北中学之间事实上为无固定期间劳动合同关系，朱正玉有权要求水北中学补足最低工资差额。水北中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邵武市教育局辩称，对水北中学的上诉请求无意见。
朱正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朱正玉与水北中学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2.水北中学与邵武市教育局赔偿朱正玉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养老保险待遇损失221760元（1232元／月×12个月×15年）；3.水北中学与邵武市教育局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22240元（即从2012年3月至2017年4月按邵武市历年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减少的工资，从2011年3月起850元／月、2012年8月起930元／月、2013年8月起1050元／月、2015年7月起1230元／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正玉系水北中学已退休职工郑春林的妻子，系农村居民。1980年4月，水北中学因学校岗位需要，为照顾本校教职工家属，安排朱正玉到学校工作，先后从事食堂后勤、油印、体育器材保管、女生生管等工作，直至2009年11月。2009年12月至2012年2月，朱正玉因需照看外孙请事假（此期间，水北中学未支付朱正玉工资）。2012年3月，朱正玉又到水北中学工作至今，仍是从事女生生管工作。2017年4月20日，朱正玉到邵武市教育局信访，请求得到相应的工资补足及补办15年的社会保险。2017年5月4日，朱正玉向邵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同月10日以“申请人年龄已超过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退休年龄，不属于本委受理范围，且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在朱正玉上述工作期间，水北中学没有与朱正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没有为朱正玉参加各项社会保险，朱正玉自己也没有参加基本养老保险。从2008年起至今，朱正玉的工资均为每月700元。另，邵武市最低工资标准为：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7月31日为每月850元，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为每月930元，2013年8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为每月1050元，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为每月123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的标准是劳动者实际提供劳动和用人单位实际用工。本案朱正玉从1980年4月开始在水北中学工作，虽然没有与水北中学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其在该校从事食堂后勤、油印、体育器材保管、女生生管等工作长达37年余[水北中学认可2009年12月至2012年2月期间朱正玉系请事假(详见《关于朱正玉信访问题的答复意见书》)]，该校将其工资发放纳入职工花名册中，且其所负责的各项工作亦是学校工作的组成部分，故双方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水北中学抗辩双方系劳务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水北中学主张2010年4月20日朱正玉年满50周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的劳动关系此时已终止。一审法院认为，虽然2010年4月20日朱正玉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朱正玉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未领取退休金，且朱正玉至今仍在水北中学工作，双方继续保持用工关系，因此，此后双方的关系仍属劳动关系。朱正玉从1980年4月至今在水北中学工作37年余，水北中学未与朱正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应视为朱正玉与水北中学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综上，对朱正玉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最低工资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报国务院备案。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邵武市自2011年3月至2017年6月的最低工资标准分别为：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7月31日每月850元、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每月930元、2013年8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每月1050元、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每月1230元，而自2012年3月至2017年4月朱正玉的工资均为每月700元，低于上述各时期邵武市最低工资标准，邵武市水北中学应当支付差额部分，工资差额合计为23220元（即150元／月×5月+230元／月×12月+350元／月×23月+530元／月×22月），朱正玉诉请水北中学支付工资差额22240元没有超过上述金额，予以支持。朱正玉现仍在水北中学工作，双方的劳动关系尚未终止，朱正玉诉请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情形，故朱正玉该诉请并没有超过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对水北中学关于该项诉请的时效抗辩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从朱正玉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可知，2007年至2010年朱正玉就要求水北中学为其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学校以没钱为由拒绝缴纳，2010年4月20日朱正玉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按照我国关于基本养老保险的相关规定，此后已不能再为朱正玉补办基本养老保险手续，因此，朱正玉此时就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但没有证据证明朱正玉此后有向学校主张该权利，直至2017年4月20日朱正玉才到邵武市教育局信访主张权利，2017年5月4日才向邵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故对朱正玉的第二项诉请不予支持。水北中学系法人，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资格，而朱正玉与邵武市教育局并未建立劳动合同关系，故朱正玉诉请邵武市教育局承担各项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朱正玉与邵武市水北中学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二、邵武市水北中学应支付朱正玉劳动报酬(即2012年3月至2017年4月的劳动报酬差额部分)2224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朱正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水北中学对一审法院认定的“2009年12月至2012年2月，朱正玉因需照看外孙请事假”有异议，主张朱正玉此期间为离职，不是请事假。本院认为，水北中学对朱正玉一审时提交的《关于朱正玉信访问题的答复意见书》并无异议，该意见书中载明朱正玉“除2010年9月-2012年8月请假外”，可以证实朱正玉在此期间请假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前述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朱正玉自1980年4月起至今从事水北中学安排的女生生管等工作，并接受水北中学的管理，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朱正玉虽曾于2009年12月至2012年2月请事假，并于2010年4月达到退休年龄，但并无证据证明水北中学与朱正玉已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持续至今。水北中学主张朱正玉要求支付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因水北中学至今未与朱正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判决双方之间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且水北中学应当支付朱正玉劳动报酬22240元并无不当。自朱正玉达到退休年龄起，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退休后并未享受水北中学为其缴纳的养老保险待遇的事实，故其主张水北中学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诉讼时效自此开始计算，至朱正玉2017年4月20日向邵武市教育局信访时止，朱正玉的该主张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朱正玉要求水北中学支付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朱正玉、水北中学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水北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发清
审 判 员 黄晓健
审 判 员 黄清曙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曹滢颖
书 记 员 林卓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