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0民初16371号
原告：上海颁德影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法定代表人：陈利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薇，北京存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新文化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杨震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农，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鹏飞，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颁德影视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新文化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侵害作品改编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颁德影视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薇、被告上海新文化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颁德影视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在已播出《我姥爷1945之绝命枪》的电视台发出道歉声明；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合理支出共计360,959.33元。事实及理由：原告享有电视剧《姥爷的抗战》的完整著作权，被告是电视剧《我姥爷1945之绝命枪》(以下称涉案电视剧)的出品方。2014年7月2日，原告以被告侵害《姥爷的抗战》改编权为由，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杨浦区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4)杨民三(知)初字第268号],审理中追加上述两部电视剧的制片人刘丽莎为第三人，后三方达成和解，杨浦区法院在2015年6月25日出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第四项为“自本调解协议签订之日起，各方同意在以后播出的《我姥爷1945之绝命枪》电视剧字幕中标注‘本剧剧本由上海颁德影视有限公司及北京北广传媒影视有限公司出品电视剧《姥爷的抗战》剧本改编而来’”。但被告随后在包括河南电视台、武汉广播电视台等多家地面台播放涉案电视剧时并未在字幕中标注上述内容。原告发现后，先后两次向杨浦区法院执行局提出强制执行申请，要求被告立即停止播放。因涉案电视剧播出周期短，原告申请执行后很快就播放完毕；而民事调解书中没有关于被告不履行协议内容的救济措施，也无法对被告的侵权行为予以制裁。直至2016年6月，被告才陆续以该剧出品方变更为由，与各大地面台更换回侵权的播出带，被告更换播出带的理由是涉案电视剧出品方变更，而非基于其对侵权行为的补救。被告的行为罔顾法律尊严、践踏了原告诉之侵害作品改编权的初衷，现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审理中，原告明确本案主张的是被告没有履行民事调解书第四项内容，侵犯原告的改编权，给原告造成的影响及原告为维护自身权利在执行案件及本案诉讼中产生的合理支出。
被告上海新文化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辩称：1.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首先，原告曾以被告侵犯其改编权为由，向杨浦区法院提起诉讼。在法庭的组织下，原、被告及第三人刘丽莎自愿达成调解，各方就改编权纠纷已经全部妥善解决，对该案已无任何争议，不存在被告再次侵害原告改编权的情形；其次，原告已经就调解书第四项内容向杨浦区法院执行局申请强制执行，杨浦区法院根据调解书相关内容已经采取了强制措施，不应由审判庭再次处理。2.调解书约定在以后播出的涉案电视剧加上改编的字幕，因原告主张的14家购买方在调解前已经签约，录像带在调解前也已经寄出，调解达成后被告与上述购买方通过电话等方式联系，其均口头回复说已经播过不再播出或者说会自行更换，所以被告没有跟进。后原告申请强制执行，被告确认扬州、徐州、苏州、河南、上海相关频道的确播放了未加改编字幕的涉案电视剧，但原告主张的其余电视台并未播放。被告为不再就此产生纠纷，向所有调解书签订前签约的上述14家购买方发函沟通，均得到不再播放或更新字幕的回复，被告已经完成了调解书所约定的全部义务。3.被告没有侵犯原告的权利，只是未及时履行调解内容，不存在赔偿及道歉的义务，且原告提供的票据无法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许多发票付款人均不是原告。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2日,本院受理原、被告侵害作品改编权纠纷一案[(2014)杨民三(知)初字第268号]。审理中，本院应被告申请，追加两部电视剧的制片人刘丽莎为该案第三人。后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达成调解协议，2015年6月25日本院出具民事调解书。调解主文内容如下：一、第三人刘丽莎以人民币1元的价格向原告上海颁德影视有限公司购买《姥爷的抗战》剧本及电视剧的改编权及摄制权，仅用于被告上海新文化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拍摄《我姥爷1945之绝命枪》(原名《我姥爷1945》)一部电视剧，被告上海新文化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三人刘丽莎不再以此为基础进行任何后续改编，上述权利授权时间追溯至第三人刘丽莎或第三人刘丽莎作为投资人的华篇(上海)影视文化工作室委托他人开始创作《我姥爷1945之绝命枪》之时;二、基于原告上海颁德影视有限公司的授权，《我姥爷1945之绝命枪》剧本的自始创作、出售以及《我姥爷1945之绝命枪》电视剧的拍摄、发行、播映等行为合法，无任何法律障碍;三、第三人刘丽莎对原告上海颁德影视有限公司、被告上海新文化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因上述两部电视剧作品产生的纠纷造成的困扰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此第三人刘丽莎表示深深地歉意，并同意在本调解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在新浪网娱乐版首页及《北京青年报》文娱版上向原告上海颁德影视有限公司、被告上海新文化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致歉，同时自本调解协议签订之日，第三人刘丽莎删除其自媒体上(包括但不限于微博、微信等)发表过的任何与本次争议各方相关的评论;四、自本调解协议签订之日起，各方同意在以后播出的《我姥爷1945之绝命枪》电视剧字幕中标注“本剧剧本由上海颁德影视有限公司及北京北广传媒影视有限公司出品电视剧《姥爷的抗战》剧本改编而来”。但原告上海颁德影视有限公司不享有《我姥爷1945之绝命枪》版权以及版权所带来的任何收益(包括发行收入、侵权追究的收益等)，也不对外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五、原告上海颁德影视有限公司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鉴定费等相关费用共计人民币199,600元由第三人刘丽莎承担，此款应于本调解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支付;六、自本调解协议签订之日起，原告上海颁德影视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新文化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确认就《姥爷的抗战》剧本及电视剧和《我姥爷1945之绝命枪》剧本及电视剧均无其他任何未了事宜及争议，原告上海颁德影视有限公司承诺不再就《我姥爷1945之绝命枪》剧本及电视剧向被告上海新文化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主张任何权利。
调解书生效后，原告发现被告未履行调解书主文第四条内容，先后两次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分别于2016年5月17日、2016年7月4日立案，案号分别为(2016)沪0110执1979号、(2016)沪0110执2616号。2016年6月28日、2016年7月27日上述两案执行完毕。
被告在(2016)沪0110执1979号案件中确认在上海电视台电视剧频道播放的涉案电视剧未标注改编字幕。原告在(2016)沪0110执2616号执行案件中，提供(2016)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2008号、12009号、12010号、12011号公证书四份，公证书记载主要内容为：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于2016年6月28日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年6月29日至7月3日间，在该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的监督下，原告委托代理人打开公证处与互联网连接的办公电脑，运行“屏幕录像专家”软件对播放的相关视频进行录像，录制的视频包括“苏州36集片尾”、“苏州37集”、“苏州38集片头”、“徐州33集”、“徐州34集”、“徐州34集后广告”、“徐州35集”、“徐州36集”、“徐州台37集”、“徐州第38集”、“扬州27”、“扬州28-29集”、“扬州32集”、“扬州台33集”、“扬州台34集”、“扬州台35集”、“扬州36”、“扬州37”、“扬州38”、“河南29-31集”、“河南32集”、“河南33-35集”、“河南台38-40集”、“河南台41集”、“河南42”、“河南43”、“河南45.46.47”等。保全结束后，使用公证处计算机中的刻录程序将上述视频文件刻录至光盘中并由公证处封存后交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北京市东方公证处于2016年8月29日出具上述四份公证书，原告支付公证费6,000元。打开上述公证书视频文件，在苏州生活资讯频道、徐州新闻综合频道、扬州生活频道、河南电视台电视剧频道播放的涉案电视剧均未标注改编字幕，被告对此予以确认，并明确上海电视台电视剧频道的购买方为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苏州生活资讯频道、徐州新闻综合频道、扬州生活频道的购买方均为江苏城市联合电视传媒有限责任公司，河南电视台电视剧频道的购买方为河南电视台。
在(2016)沪0110执2616号案件中，应原告申请，本院将被告列入失信人名单并对其法定代表人实施限高令。被告向江苏城市联合电视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上海东方娱乐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济南广播电视台、齐鲁音像出版社、广东南方电视台、陕西广播电视台、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东阳佳杰方圆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武汉广播电视台、河南电视台、黑龙江都市传媒有限责任公司、湖南广播电视台、湖南广播电视台经视频道、江西广播电视台、广西电视台节目营销部、云南广播电视台等14家购买方发函，表示因涉案电视剧出品方变更，被告调整了该剧母带的片头，并随函寄送了更换片头字幕的涉案电视剧播出带。购买方或更换播出带或回函表示自行调换片头或表示不再安排播出。
审理中，原告查询相关电视台播放信息，认为在调解书执行完毕前还有广西电视台综艺频道、山东日照科教频道等电视台播放的涉案电视剧未标注改编字幕，但未提供播放视频。被告登陆上述网页，确认网页信息显示广西电视台综艺频道、佛山电视台的涉案电视剧播放时间在调解书生效后，但是否实际播放不能确定；即使上述电视台播放了未标注改编字幕的涉案电视剧，在(2016)沪0110执2616号案件中被告已经一并发函，也已收到回复。广西电视台综艺频道的购买方为广西电视台节目营销部、佛山电视台的购买方为广东南方电视台。原告确认案件执行完毕后，尚未发现有电视台播放未标注改编字幕的涉案电视剧。
2016年8月23日，原告作为甲方、北京存诚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为与被告因涉案电视剧发生的法院执行、侵权赔偿之法律事务委托乙方代理，并由乙方指派吴小薇律师为代理人。因乙方工作是基于被告未及时履行(2014)杨民三(知)初字第268号民事调解书内容而再次侵害甲方合法权益，故乙方的主要工作为：(a)申请执行调解书内容及相关法律事务；(b)因侵害甲方权利的民事案件。甲方具体支付方式为：(1)乙方完成(a)，且完成(b)的立案工作的，在接到法院立案通知后三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代理费200,000元；在一审开庭前三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代理费100,000元。(2)乙方完成(a)，且就(b)仅收到法院出具的《不予立案通知书》的，向乙方支付代理费100,000元。(3)乙方在本协议生效后一年内仅完成(a)的，向乙方支付代理费50,000元。乙方律师的差旅食宿费、交通费、文书制作工本费、资料查询复制费等因处理甲方所托事务而发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根据实际发生数额支付给乙方。本项没有以列举方式进行表述的费用须经得甲方的书面同意。2017年7月13日，北京存诚律师事务所向原告出具法律服务费发票3张，金额共计200,000元；同年9月18日，北京存诚律师事务所向原告出具法律服务费收据1张，金额100,000元。
另，原告主张，为执行案件及本案诉讼原告还支付下列款项，包括：1.复制关联案卷材料，原告支付复印费107.2元；2.为诉讼购买办公用品，北京麦顶融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办公用品1,511元；3.为录制相关电视台播放的涉案电视剧，支付曹大方、高晶加班费9,655元(曹大方、高晶均与北京颁德影视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4.2016年6月28日至2017年9月26日期间，委托诉讼代理人多次往返上海支付差旅食宿费、交通费、保险费、快递费等共计43,686.13元，上述票据发票抬头包括原告、北京麦顶融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北京颁德影视投资有限公司。
2017年8月14日，原告、北京麦顶融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北京颁德影视投资有限公司联合向本院出具《报销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姥爷的抗战》是原告投拍的项目，原告、北京麦顶融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北京颁德影视投资有限公司是关联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关系。吴小薇律师的差旅费已由北京麦顶融新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和北京颁德影视投资有限公司代原告报销支付。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2014)杨民三(知)初字第268号民事调解书，(2016)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2008号、第12009号、第12010号、第12011号公证书，劳动合同及录制的涉案电视剧光盘，网页截屏，报销说明及附件，委托代理协议及律师费发票、收据，公证费、差旅费、餐费、住宿费、复印费、办公用品等发票，被告提供的函件及购买方回复函，本院调取的(2016)沪0110执1979号、(2016)沪0110执2616号卷宗材料及本院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关于原告提供的《姥姥的抗战》、《大脚姥姥》电视剧拍摄制作备案公示表、电视剧制片人聘用合同、《姥爷的抗战》电影版权授权使用合同、电影《以父之名》介绍、《姥爷的抗战》影游联动合作方案、“姥爷的抗战”打火机等，原告提供上述证据为证明原告原本计划打造抗战系列，后因被告拍摄了涉案电视剧，导致项目搁浅或放弃投资。审理中，原告明确上述合同或计划发生时间均在(2014)杨民三(知)初字第268号民事调解书签订日之前，故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告主张被告未履行民事调解书第四项内容，侵害了原告的改编权。关于原、被告间就《姥爷的抗战》剧本及电视剧的改编权纠纷，原告于2014年7月2日提起前案诉讼后业经本院一审，原、被告及案外人刘丽莎就该案达成调解。应当指出，调解书内容系三方自愿达成，为三方真实意思表示，系三方博弈及协商的结果。根据(2014)杨民三(知)初字第268号民事调解书，第三人刘丽莎自调解书生效之日起实际已通过授权方式从原告处获得了作品《姥爷的抗战》的改编权，且双方明确改编权仅使用于涉案电视剧的拍摄，基于原告的授权，涉案电视剧剧本的创作及出售、涉案电视剧的拍摄及发行等行为均为合法，原告不享有涉案电视剧版权以及版权所带来的任何收益，也不对外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故涉案电视剧获得作品《姥爷的抗战》的改编权通过调解书已经确定。被告在调解书生效以后播出的涉案电视剧中标注改编字幕，既是对原告授权的公示，也是对调解书内容的再确认，被告怠于履行并不侵犯原告的改编权，根据调解协议，也不会因此造成原告涉案电视剧版权的经济损失。事实上，原告已就被告拒不履行民事调解书第四项申请执行，被告在案件执行过程中已向相关购买方发函并邮寄了标注改编字幕的母带，原告亦确认执行完毕后尚未发现有电视台播放未标注改编字幕的涉案电视剧。原告现无证据证明被告实施了新的侵犯原告改编权的行为，原告以被告未在涉案电视剧标注改编字幕侵犯《姥爷的抗战》改编权提起本案诉讼，无事实依据，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因被告怠于履行调解协议，致使原告申请强制执行，被告行为显属不当，原、被告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中产生的纠纷，原告可寻求其他合法途径解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颁德影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714元，由原告上海颁德影视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徐芳芳
审 判 员 刘燕萍
人民陪审员 吴奎丽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倪贤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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