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刑初字第51号
公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春阳，曾用名祁晓宇、张春哲，男。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9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科尔沁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印海，内蒙古通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人民检察院以通检刑诉（2014）4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春阳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6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乙、许某亦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此案。通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曲葉宏、秋红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乙，被害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代理人张龙，被告人张春阳及其辩护人张印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春阳与被害人任某系同事关系，案发前两人因琐事不睦。2000年11月12日晚23时许，任某到一录像厅找张春阳，两人发生口角，进而厮打，在厮打过程中张春阳拿出随身携带的甩刀刺中其左胸，导致任某未及抢救死亡，后张春阳潜逃。2013年9月24日在赤峰市被抓获。
法医尸检证实，死者系被他人用单刃刺器刺中左胸部致心脏破裂而死亡。
公诉机关当庭列举了证人证言、尸体检验报告等相关证据，据此指控被告人张春阳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致死）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乙、许某诉称，由于被告人张春阳的行为，使其遭受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686525元。
被害代理人称被告人捅刺被害人要害部位致其死亡，应认定为间接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张春阳对起诉书指控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辩称自己系遭受任某和高某的共同殴打，致情绪激化引发此案。其辩护人辩称：1、本案系受害人对被告人滋事在先而引发的，受害人一方有明显过错；2、张春阳是在被任某攻击时，在被动情况下捅刺的被害人，伤害情节较轻；3、在案发后张春阳有主动施救行为；4、张春阳在逃期间表现优秀，在工作单位有舍己救人行为；5、本案证据欠缺，原始卷宗部分已不存在，刀具来源不明。综上，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案发时被告人张春阳与被害人任某系同事关系，同为通辽市科尔沁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协警。2000年11月12日晚23时许，任某与同事高某到科尔沁区东电四公司楼下西侧一录像厅找张春阳，双方言语不和发生口角，进而发生厮打，此时任某的同事郑某赶到现场到任某与张春阳中间拉架，在此过程中张春阳拿出随身携带的甩刀刺中任某左胸一刀，致任某倒地，后任某被张春阳及在场人员开车送往医院，任某未及抢救死亡。张春阳见任某死亡，遂潜逃。2003年逃至赤峰市，其父亲张某为其办理假户口，改名祁晓宇。2006年开始，张春阳在赤峰远联钢铁厂打工。2013年9月24日在赤峰市被抓获。
本案在庭审后就附带民事部分达成调解协议：张春阳姐姐张某乙代替张春阳赔偿给本案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乙、许某人民币199600.00元，任某乙、许某对张春阳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此款当庭给付。
认定上述事实，控方当庭列举如下证据：
1、证人任某乙报案并证实，任某是我儿子，1999年转业后在科区刑警队出租车登记站当协警。2000年11月12日晚，任某的同事郑某给我亲属打电话告诉说任某被人给捅死了。公安局的人告诉我说是被一个叫张春阳的人给杀了，张春阳杀完人就跑了。后来等任某尸检后我们就把他拉回老家科区庆和镇陈家村埋葬了。
2、证人郑某证实，2000年左右我在科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北桥出租车登记站当协警，任某当时在南桥出城登记站工作，也是协警。2000年11月12日晚上五点多钟，我、高某，还有一个叫不上名的男的（高175左右，胖呼呼的），我们在任某家吃饭。那天喝多少酒记不清了。饭后我就和任某、高某去我岳父家，晚上八点多任某和高某去值班了，任某走时把我的手机给拿走了。因怕任某把我手机弄坏了，晚上十点多我从我岳父家出来去单位找他俩。在出城登记站没有见到他俩，这样我想起来在晚上吃饭时任某和高某说要找张春阳去，具体原因没说。在登记站正好停着一台红色两箱夏利出租车（车号记不清了，谁开车也忘了），我就坐车从桥上下来，看到在东电四公司那的一个录像厅门口任某和高某在找人，我在离录像厅有十多米远的地方看到张春阳和另外一个男的从录像厅出来，任某、高某和张春阳，还有另外那个男的说了几句话，不知道说什么，他们就动手打起来了，谁先动手没看清。我一看动手了，就从出租车下来到张春阳和任某中间想用双手把他俩分开，正拉架时就看见张春阳从裤兜里拿出来一把甩刀握在手里（银白色，打开有二十公分长，把的中间有洞），任某向前一扑，张春阳手里的刀就从我的胳膊肘下面捅了任某一刀，任某就躺在地上了，具体当时捅在任某身上什么地方我没看清。之后我和张春阳一起把任某抱到我坐的出租车上，送到科区红星医院，医生看完说“人死了”，这时我才看见任某左胸部有个刀口，没有刀在上面插着。高某去没去医院我不记得了，然后就报案了，再找张春阳就找不到了。当天张春阳穿什么衣服记不清了，任某穿黑色皮夹克上衣。不清楚张春阳和任某有什么矛盾。高某是否动手打张春阳我没看清。和张春阳一起的人是否动手打仗我没看清。
3、证人高某证实，2000年冬天具体日子记不清了，我和任某当时都是科区南桥出租车登记站协警，那天晚上我俩，还有一个同事（名字忘了）在一起吃饭。饭后任某提出去找张春阳，我俩就打车去了北桥东电四公司那一个饭店（或是什么屋内），任某自己把张春阳从屋里喊出来，当时我离他们有三、四米远，任某和张春阳说了什么我不知道，说着说着就厮扒起来了，我上去拉架，张春阳先给我两拳，然后给我一刀，衣服捅破了，刀尖刚捅在皮上，这时我一回头看见任某倒在地上了，和我一起找张春阳我叫不上名的同事在地上扶着他，一边喊着任某的名字，我和张春阳就打车把任某送医院去了，还有谁一起送的忘记了。任某到医院就死了。张春阳一听死了，就跑了。他们打架的原因我记得是张春阳欠任某的工资钱，具体多少不清楚，当时任某去要钱，他俩平时关系很好。张春阳用什么刀捅的我没看清，是张春阳带的，什么样的刀不清楚。我没看见刀插在任某身上。不记得当时张春阳穿什么衣服，任某穿什么衣服记不清了。去医院的出租车是什么样的记不清了，司机也不认识。我当时穿棉袄。我当时没有和张春阳动手，我去拉架，我想张春阳可能认为我要帮任某打他，所以他才打我。
4、证人范某2013年12月13日证实，案发当时张春阳在科区刑警队出租车出城登记站当协警，当时他是班长，表现不错，我和他是朋友，经常在一起。出事那天我俩喝的酒，喝完酒后又去东电四公司东侧北面靠西的录像厅看录像，看了一会我就睡着了，后来张春阳进来扒拉我，喊我说：“大哥，他们三人打我来了”，我说“谁呀”，他说“你出去就知道了”。我随张春阳从录像厅出来，看见有一个人在地上躺着，有个张春阳的同事叫郑某的抱着这个人在扣人中，当时我看见有一把甩刀在躺着人左胸上插着（是一把甩刀，长有10公分左右，宽2公分左右），我到跟前一看是任某，我摸了一下呼吸，感觉很微弱，我起来后看张春阳和一个协警叫高某的在一起厮扒，我就说“你俩别打了，人都不行了！”这样我在路上截了一台红色二箱夏利出租车，郑某、高某抱着任某，张春阳坐在车前坐就去医院了。因为车上坐不下，我就没去。去时任某身上应还带着那把刀，因为没有敢动。任某、高某、郑某我都是之前通过张春阳认识的。张春阳作案用的刀应该是他在事发前几天从一个收皮张的人处收缴的，收缴时我在场，这刀张春阳没交公。事发后我再没有和张春阳联系过。今天是公安机关第一次找我。
5、证人赵某证实，我是张春阳的母亲。我家搬到赤峰已经有十多年了，我爱人张某先去的赤峰，当时他在建筑包工队干零活，等我去的时候我儿子张春阳都在赤峰了。刚开始去时张春阳就呆着，后来也去了建筑工地干活，前四、五年去的远联钢铁厂打工，直到被抓。我去赤峰后我丈夫就告诉我张春阳改名叫祁晓宇了，因为我丈夫脾气不好，我也没敢多问，我在家什么也不敢管，张某一个人说的算，我就是做饭、干家务。张春阳改名的事都是张某一手办的，我不清楚。2013年4月27日我丈夫突发心脏病死了。我知道张春阳和别人打仗的事，但不知道人死了。2000年以后公安到我家找过张春阳二回，当时就说打坏人了，别的没说。
6、证人张某乙证实，张春阳是我弟弟，我父亲叫张某，我母亲叫赵某。我父亲家原在通辽开发区双泡子四合屯住，搬到赤峰有十多年了，搬家原因我不知道。我从小在爷爷家长大，父亲家的情况不清楚。我弟弟被抓后才知道他杀人了，以前就知道和别人干仗了，公安也没找过我，我父母也没和我说。听说我弟弟干仗后二、三年我都没见过他，后来去赤峰我父亲家才见到我弟弟，呆几天我弟弟告诉我说他改名叫祁晓宇了，我当时问为什么改名，他也没说。他的名应是我父亲给改的，具体改名的原因，通过谁改的名不知道。我父亲死在赤峰第二人民医院了，有抢救记录。
7、证人薜某证实，祁晓宇是我丈夫，在结婚前的两、三年认识的，当时他就叫祁晓宇，他现在户口在赤峰，是我俩结婚后从通辽科区迁过去的。我公公叫张某，婆婆叫赵某，我丈夫和我公公不是一个姓的事我问过我丈夫，但他没告诉我。
8、科公刑勘（2000）119号现场勘查笔录、方位图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通辽市科尔沁区西门办事处辖区内东电四公司住宅楼一楼豪华录像厅门东侧人行路上。该录像厅朝东开门，门东侧台阶及阶面上未见异常，台阶东800cm处铺水泥砖，砖地面上未见异常，砖东端为南北柏油路，路面未见异常。方位图及照片经被告人当庭辨认无误。
9、通公科分刑技字（2000）063号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证实，死者任某尸长168cm，其左胸部、左侧锁骨中线上，第二、四肋间有一左上右下走行的创口，长2.5cm，哆开1.5cm，创角上锐下钝，创缘无表皮剥脱，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间平整，深达胸腔，分析是由单刃刺器（如单刃尖刀）刺击形成。结论：任某系被他人用单刃刺器（如单刃尖刀）刺中左胸部致心脏破裂而死亡。
10、提取笔录证实，2013年12月23日提取死者任某父亲任某乙、死者母亲许某血样各一份；2014年2月24日提取张春阳母亲赵某血样一份；2014年3月6日提取张春阳血样一份。
11、收缴条一份，证实2014年3月12日从张春阳处收缴捅死任某作案用的甩刀一把。
12、通公物鉴（DNA）字（2013）414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现场提取的尖刀上未获得DNA分型。通公物鉴（DNA）字（2014）128、139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通过提取的张春阳与张春阳母亲赵某血样进行比对，确定张春阳与赵某符合生物学遗传关系。
1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张春阳从9把不同刀具照片中指认出5号刀具为其捅任某时所用的刀；范某从12张不同样式人头照片中辨认出3号照片是张春阳，其另从9把不同刀具照片中指认出2号刀具为张春阳捅任某时所用的刀；郑某从12张不同样式人头照片中辨认出7号照片是张春阳，其另从9把不同刀具照片中指认出7号刀具为张春阳捅任某时所用的刀。
14、抓获经过、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实张春阳于2013年9月24日在赤峰市远联钢铁公司被抓获，另证实其身高168cm。
1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春阳和被害人任某的自然情况及任某的死亡时间。
16、庆和镇陈家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实任某尸体于2000年11月14日下葬，没有火化。
17、死亡证明、火化证，证实张春阳父亲张某于2013年4月27日死亡。
18、被告人张春阳供述，我真名叫张春阳，曾用名“张春哲”。我和任某是同事。2000年11月12日晚上10点多，我和朋友范某喝完酒就去北桥那的治安检查站了，我是班长，那天任某值班，我和范某到检查站后发现任某没有在班上，屋里有个女的喝多了在睡觉，我就挺生气。因为没地方住，我就和范某到北桥东边30米左右靠道西的一个录像厅看录像睡觉，当时大概是晚上十点左右。在录像厅呆了将近一个小时左右，有人来找我出去，我出录像厅一看，有三人男的在等我，一个是任某，一个是我同事高某，还有一个不认识，可能是夏利出租车司机，他们开了一辆两箱夏利车来的。高某上来就用拳头打我脸一下，我俩就打到一起了，任某也上来打我，把我打急眼了，就从裤子兜里把甩刀拿出来（刀带两个小把，打开有十五公分左右长，刀把和刀身都是铁质的），打开了，这时任某冲我扑过来，我拿刀正好捅到他左胸部了，捅完他就躺地上了，收起刀把他抱起来，叫他他不吱声，睁着眼睛看我，眼睛发直，我感觉不对，就叫他领来的两个人，我们三人把他抱上夏利车，直接去医院了。到医院大夫说不行了，我看事大了，就跑了。刀放在夏利车上了，夏利车牌照记不清了。我就捅了一刀。因为什么事和任某打架记不清了。作案用的刀是我在案发当天下午当班时收缴的，没有交公。高某案发时个头有175cm左右，不胖不瘦，说话时头有些好动。郑某也是我们出城登记站的协警，好像往医院送任某时他在场，他没有动手，什么时间去的我不清楚。范某没有动手。案发后我跑到西乌旗有个叫坝户的地方，2003年以后去了赤峰投奔我父亲张某。2006年后到被抓获前我在赤峰远联钢铁厂打工，化名祁晓宇，办过二代身份证，祁晓宇的信息是1984年6月6日出生，户籍地在赤峰市昭乌达路派出所。我的假户口是我父亲给我办的，具体怎么办的不清楚，因为我杀人了，怕警察抓到。我父亲知道我杀人，我母亲和我姐姐都不知道。
19、光盘二张，证实在侦查阶段对被告人讯问时有同步录音录像。
辩护人出示赤峰市远联钢铁有限公司证明一份，证实被告人平素表现良好，工作成绩突出，并有舍己救人事迹。
侦查机关提取的甩刀一把虽经被告人及证人辨认无误，也与尸检报告中作案工具照片外形相符，但未能检出DNA分型，侦查机关就其提取过程的表述又与被告人供述相矛盾，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以上其他证据，经控、辩双方当庭举证、质证，各方均无实质性异议，本院认为，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俱与本案具有内在关联性，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春阳故意伤害的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害人任某同高某与被告人张春阳因琐事发生口角，进而发生厮打，在厮打过程中张春阳掏出随身携带的尖刀捅刺任某一刀，刺中左胸部，至任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请求依照事实和法律对其定罪处罚的意见成立，予以支持。被害代理人称本案应定间接故意杀人的意见不予采纳，因张春阳没有杀人动机；从案发经过看，是被害人主动找到被告人，而并非被告人主动找被害人相约殴斗；被告人供述及证人范某证言均证实作案工具并非为作案而刻意准备；被告人捅刺被害人一刀后随即停止侵害并立即送医院救治，表明其并非积极追求或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故本案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被告人称系遭受任某和高某的共同殴打，致情绪激化引发此案，与证人郑某、范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其供述客观，予以采信。其辩护人称本案系受害人对被告人滋事在先而引发的，受害人一方有明显过错，张春阳是在被任某攻击时被动捅刺被害人的意见，因本案案发起因及谁先动手厮打无法查明，故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张春阳在逃期间表现优秀，在工作单位有舍己救人行为应从轻处罚的意见，因上述行为并非刑法上的立功表现，故不予采纳。辩护人称张春阳有主动施救行为的意见客观，予以采纳。辩护人称本案证据欠缺，原始卷宗部分已不存在，刀具来源不明的意见虽客观，但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综上，张春阳伤害致死任某事实清楚，罪名成立，但被告人犯罪主观恶性不深，又积极施救，被告人亲属还积极代为赔偿，得到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故可对其从轻处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春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24日起至2026年9月2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李进宇
审 判 员 邢迎鸿
代理审判员 张 双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辛立志
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