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执复字第26号
申请复议人（异议人、被执行人）：张家港康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
法定代表人：邬品芳，该公司董事长。
申请执行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李建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俞晓、甘鲲，均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被执行人：张家港市第二化工机械厂。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
法定代表人：邬品福，该厂总经理。
利害关系人：广州乾顺房地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杨智斌，该公司总经理。
申请复议人张家港康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康菱公司）不服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l4）阳中法执异字第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一案过程中拍卖处置被执行人康某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康某公司对上述拍卖行为不服，于2013年9月13日向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据此，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审查，并于2013年11月14日作出（2013）阳某执异字第7号执行裁定，驳回康某公司的异议申请。康某公司不服该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经审查后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2014）粤高法执复字第47号执行裁定，撤销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阳中法执异字第7号执行裁定，发回该院重新审查。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经重新审查后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康某公司认为执行法院上述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其有权向该执行法院提出异议。结合当事人各方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如下三点：（一）（2007）阳某执字第109号案是否超标的执行。（二）拍卖处置康某公司名下涉案抵押物的执行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三）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计算贷款本金的利息、罚息、复息是否超出了法律规定。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本案的执行依据，异议人康某公司应对贷款本金50万美元及尚欠的利息、罚息、复息（利息、罚息、复息计付按合同约定和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执行）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同时康某公司亦需对因被执行人张家港市第二化工机械厂未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偿清上述债务而产生的迟延履行金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在本案的执行过程中，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招商银行）按执行法院的通知对本案贷款的本息进行了核算，计至本案抵押财产拍卖成交（2008年11月25日）止，张家港市第二化工机械厂、康某公司共欠贷款本金50万美元，债务利息（含罚息、复息及迟延履行金）2629657.14美元，债款总额3129657.14美元。执行法院于2010年12月24日作出（2007）阳某执字第109－23号《计息清单送达通知书》，并将其与招商银行制作的计息清单及相关依据三份一并送达给康某公司，告知其债款总额并要求如对计息方法及结果有异议要在接到通知10日内向执行法院提交书面意见。但康某公司并没有在上述通知指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意见。根据上述《计息清单送达通知书》，确认的本案债务本息（计至本案抵押财产拍卖成某）共计3129657.14美元，而本案已执行到位的款项有人民币1083万元（含张家港市园林绿化管理局赔偿款200万元和拍卖款831万元），申请执行人招商银行的债权尚未完全实现。因此，康某公司认为本案超标的执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一款“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品”的规定，由于被执行人未履行已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张家港南沙镇香山别墅用地中的96亩土地使用权作为登记在被执行人康某公司名下的财产，执行法院有权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对上述土地使用权进行拍卖，所得的款项用于偿还债务。其次，上述涉案土地使用权于2008年11月25日拍卖成交。执行法院已于2010年1月8日作出民事裁定确认拍卖的效力，并且涉案土地使用权已转移登记到买受人广州乾顺房地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下称乾顺公司）名下。因此，异议人康某公司以买受人乾顺公司没有付清土地出让金，土地使用权不能转让为由，主张拍卖行为无效，于法无据。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由于康某公司没有在《计息清单送达通知书》指定的期限内对贷款本金的利息、罚息、复息的计算依据、标准及债权总额向执行法院提交书面的异议意见，可见康某公司对该计息方法和结果没有异议。且康某公司在异议申请中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异议理由，故康某公司提出的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计算上述贷款本金的利息、罚息、复息超出了法律规定的异议理由不成立。因此，异议人康某公司的异议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2014年11月5日，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阳中法执异字第9号执行裁定，驳回康某公司的异议。
申请复议人康某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阳中法执异字第9号执行裁定及（2007）阳中法执字第109－19号民事裁定。其复议理由如下：（一）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拍卖行为违法。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拍卖涉案土地使用权时明知道土地出让金未付清及规划已经发生变化的事实。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没有付清土地出让金的，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因此，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拍卖的行为，明显违背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拍卖转让行为无效。而且，评估报告确定的830万元底价，考虑了未付清出让金和规划变化两个因素。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既然以住宅用地进行拍卖，就不应该考虑规划变化因素，即不应该以831万元的底价进行拍卖，应该以完整住宅用地的价格作为底价进行拍卖。申请复议人于1993年受让土地的价格是每平米170元，事隔15年后非但没有升值，却被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每平方130元拍卖掉，明显低价处置。涉案土地当时的价格至少达两三千万，严重侵犯了我公司的权益。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采取的830万元拍卖底价，既非住宅用地价格，也非规划变化后的绿化用地价格，而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张家港市国土局协助执行时要求必须以住宅用地办理过户手续，损害了申请复议人利益。再有，评估拍卖前后，申请复议人多次向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异议，认为所述土地使用权不能就此拍卖。拍卖前后，张家港政府相关部门也多次向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异议，但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异议一概不予答复，并强行委托评估拍卖。虽然2008年11月25日强行拍卖成交，但到2010年1月8日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才作出裁定确认拍卖成立，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二）申请复议人未收到《计息清单送达通知书》。况且这份《计息清单》是由招商银行单方制作的，明显与判决主文相悖。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4月27日作出的（2004）深中法执登字第15号、（2004）深中法执一查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继续查封土地时，明确查封的标的限额为63.97万美元。但招商银行的《计息清单》截止2004年4月，本息达200万美元。另外，根据判决生效后10日之前，可以计算利息、罚息和复息。但判决生效l0日后，只能按照民诉法规定加倍计息，加倍计息指的是按照银行基准利率双倍计算。但招商银行的《计息清单》是按照原来的利息、罚息、复息标准计算的，不是按照银行基准利率双倍计算，明显超越了判决范围。（三）从1999年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后，上述土地使用权和地上房屋一直被查封，法院随时都可以拍卖。直到2008年才拍卖，产生九年之久的巨额利息、复息和罚息，明显不合理。因此申请复议人不应该承担法院延迟处置期间的利息、复息、罚息及双倍利息。
本院经审查查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9年10月18日作出的（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确认：（一）张家港市第二化工机械厂应将贷款本金50万美元及尚欠的利息、罚息、复息归还招商银行（利息、罚息、复息计付按合同约定和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执行）。（二）康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如张家港市第二化工机械厂到期不偿还，招商银行有权申请强制拍卖、变卖其抵押物国用（93）字第005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和张建房字第0037604、0037610号产权证项下的房屋产权，所得价款扣除拍卖、变卖费用后，优先用于充抵张家港市第二化工机械厂所欠招商银行债务。康某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张家港市第二化工机械厂追偿。
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权利人的申请立案执行。
2007年6月11日，本院作出（2007）粤高法执指字第392号指定执行决定，指定由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本案。据此，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执行。
案件执行过程中，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北京中土源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康菱公司名下的国用（93）字第005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96亩土地使用权价值进行评估。2008年3月30日，北京中土源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中土源［阳评］字（2008）第070号评估报告，建议上述标的物的拍卖底价为830.63万元。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于2008年6月25日、7月30日作出（2007）阳中法执字第109－13号、（2007）阳中法执字第109－14号评估报告送达通知，送达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政府、张家港市园林绿化管理局、张家港市金镇人民政府以及申请执行人招商银行、被执行人康某公司等相关当事人，告知上述标的物的评估结果，并要求如对该评估报告有异议，应在接到报告书之日起10日内向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书面异议。各方当事人没有在要求的期限内提出书面异议。
2008年9月22日，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阳中法执字第109－13号民事裁定，拍卖被执行人康某公司名下的国用（93）字第005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的张家港南沙镇香山别墅用地中的96亩土地使用权以偿还本案债务。之后，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广东亿竞拍卖有限公司于2008年11月25日对上述涉案土地使用权进行公开拍卖。拍卖会上，乾顺公司以人民币831万元某竞买上述涉案土地使用权。
2010年1月8日，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阳中法执字第109－19号民事裁定：确认被执行人康菱公司名下的国用（93）字第005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的张家港南沙镇香山别墅用地中的96亩土地使用权由买受人乾顺公司在拍卖会上竞买所得，解除对被执行人康某公司名下的国用（93）字第005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的张家港南沙镇香山别墅用地中的96亩土地使用权的查封，上述土地使用权归买受人乾顺公司依法享有，买受人应在本裁定送达后三十日内到国土部门办理上述土地使用权的过户手续。2010年1月11日，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阳中法执字第109－20号协助执行通知，并送达江苏省张家港市国土资源局，请求协助解除对上述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查封，并将该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至乾顺公司名下。2013年10月21日，江苏省张家港市国土资源局将上述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至乾顺公司名下。
另查明：依据（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申请执行人招商银行按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通知对本案债权的本息进行核算。招商银行经核算，计至本案涉案土地使用权拍卖成交之日（2008年11月25日）止，张家港市第二化工机械厂、康某公司共欠贷款本金50万美元，债务利息（含罚息、复息及迟延履行金）2629657.14美元，债款总额3129657.14美元。据此，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4日作出（2007）阳中法执字第109－23号计息清单送达通知，并与招商银行制作的《计息清单》及相关依据三份一并送达被执行人张家港市第二化工机械厂、康某公司，告知被执行人如对该计息方法和结果有异议，应在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被执行人张家港市第二化工机械厂、康菱公司没有在要求的期限内向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
再查明：2007年10月17日，申请执行人招商银行与张家港市园林绿化管理局经协商后，就张家港市园林绿化管理局拆除已被法院查封的康菱公司抵押给申请执行人的张建房字第0037604、0037610号房所有权证项下的位于张家港市××花园××幢别墅的补偿事宜达成协议，由张家港市园林绿化管理局向申请执行人招商银行赔偿200万元。上述协议已经履行完毕。
本院认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确认康某公司对张家港市第二化工机械厂应将贷款本金50万美元及尚欠的利息、罚息、复息归还招商银行的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如张家港市第二化工机械厂到期不偿还，招商银行有权申请强制拍卖、变卖其抵押物国用（93）字第005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和张建房字第0037604、0037610号产权证项下的房屋产权，所得价款扣除拍卖、变卖费用后，优先用于充抵张家港市第二化工机械厂所欠招商银行债务。因此，在张家港市第二化工机械厂未能偿还相关债务的情况下，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拍卖处置康某公司在本案提供的抵押物，符合上述判决的内容，程序并无不当。
关于康某公司认为本案拍卖的土地使用权没有付清土地出让金，依照《城市房地产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不能转让，拍卖行为无效的复议理由。经查，本案拍卖的涉案土地使用权属于本案的抵押物，根据（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执行法院有权拍卖处置该抵押物并将拍卖所得价款优先用于充抵张家港市第二化工机械厂所欠招商银行债务。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规范的是民事主体从事房地产开发、房地产交易的行为。而本案人民法院拍卖处置涉案土地使用权属于司法行为，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规范约束。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并无禁止拍卖处置欠缴土地出让金的土地使用权的相关规定。因此，康某公司该项复议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康某公司认为评估报告确定830万元底价考虑了未付清出让金和规划变化两个因素，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就不应该以831万元的底价进行拍卖，应该以完整住宅用地的价格作为底价进行拍卖的复议理由。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委托评估机构作出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评估应当真实反映该标的物的现状。而本案评估报告已明确了涉案土地使用权存在未付土地出让金及规划变化，符合事实，并无不当。康某公司认为应当以完整住宅用地的价格作为底价进行拍卖，与涉案土地使用权的现状事实相矛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涉案土地使用权经过公开拍卖，拍卖成交价反映了该土地使用权真正的市场价格。康菱公司认为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明显低价处置涉案土地使用权，没有事实依据。康某公司的该项复议理由同样不能成立。
关于康某公司认为本案抵押物迟至2008年才拍卖，其不应承担延迟拍卖处置期间的利息、复息、罚息及双倍利息的复议理由。根据（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康某公司为本案债务人，承担的义务是以其所有的抵押物偿还本案所有的债务。在张家港市第二化工机械厂没有及时偿还本案债务的情况下，债务人依法应当承担迟延履行本案债务所产生的迟延履行利息。因此，康某公司该项复议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本案是否存在超标的额执行的问题。经查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4日向被执行人张家港市第二化工机械厂、康菱公司送达（2007）阳中法执字第109－23号计息清单送达通知，并告知如对该计息方法和结果有异议，应在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但被执行人张家港市第二化工机械厂、康菱公司没有在要求的期限内向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如康某公司对本案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和结果有异议，应当在执行法院要求的期限内提出异议。但康某公司没有在执行法院要求的期限内提出异议，而且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也没有提出，直到本案抵押物被拍卖处置后才提出，也没有提供认定招商银行《计息清单》中计算错误的依据。因此，本次复议程序对康某公司的该项复议理由不予审查处理。如康某公司认为《计息清单》的计算存在错误，可提供详细的计算方法和计算结论向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提出，由该院依法审查处理。
综上，康某公司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复议人康菱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阳中法执异字第9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陈良军
审 判 员 陈可舒
代理审判员 彭惠连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袁伟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