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民终2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新，男，1970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系上诉人张红新之妻），女，197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艳玲，女，196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红（系被上诉人武艳玲姐夫），男，1962年7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士林，男，197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忠礼，宿州市埇桥区夹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茂海，男，195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朝永，男，196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永，宿州市埇桥区夹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红新因与被上诉人武艳玲、马士林、张茂海、刘朝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6）皖1302民初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红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被上诉人武艳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红、被上诉人马士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忠礼、被上诉人张茂海、被上诉人刘朝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红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对张红新承担赔偿责任部分的判项，依法改判驳回武艳玲对张红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农民自建低层建筑适用建筑法的规定”，张红新是自建农村低层生活用房，不需要选任具备建筑资质的施工。一审认定张红新明知马士林没有建筑资质，却让马士林为其建房，在选任施工人方面存在过错无依据。2、张茂海、武艳玲等施工人员没有采取戴安全帽、系安全带等基本安全保障措施，只能认定雇主马士林、雇员张茂海、武艳玲具有过错，一审将该部分责任归责于张红新错误。3、施工工地有专职人员武雪梅负责开卷扬机，而当时工地已不需要使用卷扬机，张茂海擅自使用卷扬机致武艳玲受伤，一审认定张红新默认张茂海操作卷扬机存在过错无依据。二、张红新作为建房房主与武艳玲施工被摔伤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张茂海擅自使用卷扬机造成武艳玲摔伤，张茂海是直接侵权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之规定，张茂海应对武艳玲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没有判决直接侵权人张茂海赔偿不能让人信服。三、一审判决张红新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武艳玲46517.234元）无法律依据。张红新将房屋交由马士林承建，双方形成承揽关系，张红新与马士林之间已就工钱、料款结清。马士林在承揽工作过程中造成雇员受伤的，作为定作人张红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武艳玲辩称：一、马士林认为武艳玲是建筑工地的小工，不让武艳玲上脚手架，但在施工过程中，刘朝永、张红新让武艳玲上脚手架上提灰。马士林不给雇员发安全帽，不架设安全网，不设安全警示标识，不对工作做安全培训，才造成张茂海不顾安全，擅自开动卷扬机引发事故，马士林存在过错。二、张红新作为房主，其明知马士林没有建筑资质，却将房屋交由马士林承建，且自己参与施工，在张茂海擅自开卷扬机时不制止，其应承担安全管理不当的过错，应在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张茂海工作期间饮酒，其不会开卷扬机却擅自开动，致使卷扬机碰到脚手架，造成武艳玲摔伤，张茂海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四、刘朝永身为带工队长，其在张茂海开卷扬机时不制止，应负安全责任，对武艳玲的损伤也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五、武艳玲在本案发生上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由武艳玲自己承担20%的责任错误。六、一审认定张茂海是直接侵权人，其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应由雇主马士林承担，但一审在判决中没有写明马士林为张茂海承担的份额，而认定马士林承担60%的责任，张红新承担20%的责任，武艳玲自担20%的责任，但张茂海的应承担的责任没有表述，显然变由武艳玲代为承担。请求依法改判武艳玲无责任，由马士林、张红新、刘朝永、张茂海承担赔偿责任。
马士林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张红新的上诉，维持原判。
张茂海辩称：对一审判决结果无意见。
刘朝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张红新的上诉，维持原判。
武艳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马士林、张红新、刘朝永、张茂海赔偿武艳玲医疗费104812.97元；伤残赔偿金费9916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误工费8988.3元；护理费13635元；营养费4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50元；交通费1600元；急救车费：宿州到南京36**元；伤残鉴定费1000元；诉讼费8000元；合计为278896.27元。另，武艳玲当庭称马士林已经支付的在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花费的医疗费30703.86元可从诉讼请求中扣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艳玲、张茂海、刘朝永受雇于建筑工地老板马士林，在宿州市埇桥区支河乡湾里村张庄张红新家从事农村楼房建筑。房主张红新也在该工地干活。几人工钱均由马士林发放。2015年9月10日，武艳玲在张红新家进行楼房建筑作业时，张茂海（没有开吊车资质证）开卷扬机碰到建筑架子，致使正在架子上工作的武艳玲摔到地上受伤。武艳玲当天被送往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治疗，经检查武艳玲被诊断为：1、颈椎损伤：寰椎粉碎性骨折伴寰枢关节半脱位；2、闭合性颅脑损伤：脑震荡。入院时武艳玲病情为外伤致颈部疼痛伴一过性意识不清约2小时余入院。住在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ICU科治疗，在ICU病房中经过医生给予吸氧、颈托固定、止血、减轻水肿，营养神经、××等一系列治疗，并于2015年9月13日上午进行颅骨牵引术治疗并建议进一步手术治疗。由于手术风险非常大，可导致武艳玲瘫痪。武艳玲于2015年9月26日随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以下简称南京军区总医院）急救车转至南京军区总医院手术治疗。南京军区总医院的诊断为：寰椎粉碎性骨折伴寰枢关节半脱位、脑震荡。武艳玲入院后完善相关检验，于2015年9月29日行枕颈植骨融合内固定＋髂骨取骨手术，术后给予对症治疗。2015年10月7日转至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继续康复治疗，并于2015年11月6日出院回家，继续休养。后伤情复发于2015年12月14日再一次到南京军区总医院治疗，于2015年12月24日出院。武艳玲前后共计住院68天，支出医疗费103812.97元，其中马士林已经支付医疗费30703.86元。2015年12月25日经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鉴定，武艳玲的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为：颈部脊柱损伤遗有颈部活动完全丧失，伤残为6级。武艳玲支付鉴定费1000元。经马士林申请，通过一审法院委托，安徽中衡司法鉴定所对武艳玲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于2016年5月7日作出武艳玲颈部活动度丧失75%以上，属于七级伤残的鉴定结论。武艳玲两次在南京住院期间支出护理服务费分别为570元、420元，合计990元。武艳玲转至南京军区总医院治疗支出救护车费用为3600元。另查明，武艳玲系农村户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是，武艳玲与马士林、张红新、刘朝永、张茂海之间以及马士林、张红新、刘朝永、张茂海相互之间各是什么法律关系；马士林、张红新、刘朝永、张茂海对武艳玲受伤结果是否具有过错，以及马士林、张红新、刘朝永、张茂海应当承担什么责任？
首先，在责任划分方面，武艳玲受伤的直接侵权人是张茂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张茂海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经审理查明，张茂海为马士林提供劳务，与马士林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在提供劳务中致他人损害，依法应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即由马士林承担责任；
张红新委托马士林为其建造房屋，由马士林包工包料并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务完成主要工作，待工程完工后按约定向马士林支付工程价款，二人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马士林是承揽人，张红新是定作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红新明知马士林建筑队没有建筑资质，但却让马士林为其施工，在选任施工人方面存在过错，且本人还参与施工，在没有采取戴安全帽、系安全带等基本安全保障措施情况下默示没有驾驶卷扬机的资质的张茂海操作该机器，可以认定被张红新具有过错，故可认定张红新对武艳玲负有赔偿责任。
刘朝永与武艳玲同时受雇于马士林。在武艳玲受伤时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刘朝永对武艳玲实施了伤害行为或对武艳玲损害后果具有过错，故武艳玲请求刘朝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中武艳玲受雇于马士林，武艳玲提供劳务，马士林给其发放工资，武艳玲与马士林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武艳玲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马士林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张茂海对武艳玲实施了侵权行为，但因其受雇于马士林，此伤害行为的赔偿责任由马士林承担，同时武艳玲亦受雇于马士林，马士林亦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情节，一审酌定马士林承担60%责任；张红新在选任定作人方面具有过错，对武艳玲的伤害后果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张红新承担20%的责任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武艳玲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且经常从事建筑劳务的施工，在此次事故中在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戴安全帽、系安全带）的情况下，上到没有把板子捆绑固定的脚手架上施工，没有尽到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对于自身的损害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以20%为宜。
其次，在赔偿数额方面，武艳玲为农业户口，参照《安徽省201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相关数据及武艳玲诉讼请求，一审核定武艳玲的损失为：1、医疗费103812.97元；2、残疾赔偿金86568元（10821元×20年×40%）；3、精神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4、误工费5066元（74.50元／天×68天）；5、护理费7099.2元（104.40元／天×68天）；6、营养费2040元（30元／天×68天）；7、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30元／天×68天）；8、交通费4960元（20元×68天＋3600元）；10、伤残鉴定费1000元。武艳玲上述各项损失合计232586.17元。马士林赔偿武艳玲上述损失的60%即139551.702元（232586.17元×60％），其中马士林在履行时应扣除马士林已支付武艳玲医疗费30703.86元，余款为108847.842元。张红新应赔偿武艳玲上述损失的20%即46517.234元（232586.17元×20％）。武艳玲上述范围内的赔偿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马士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武艳玲损失108847.842元；二、张红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武艳玲损失46517.234元。三、驳回武艳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84元，减半收取为2742元，由武艳玲负担548元，马士林负担1646元，张红新负担548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武艳玲当庭提交脚手架照片二张，以证明钢脚手架不需要额外加固。马士林、张红新、刘朝永、张茂海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张红新系马士林建筑队的成员，长期跟马士林从事建筑活动。张红新建造的房屋两层加半层隔热层，超出二层建筑高度。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答辩意见，本院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张红新对武艳玲的损害后果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农民自建低层住宅”是指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的承建方不需要建筑从业资质，而两层（不含两层）以上则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调整，承建方须具备相应建筑从业资质。本案中，张红新所建房屋是两层加盖半层，已超出两层建造的限制，属于农民自建高层建筑，承建房屋人员必须具备相应建筑资质。作为房主张红新应严格依照建筑法和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将建房工程发包给有建筑施工资质的人员施工，但张红新在明知承包人马士林不具备建筑资质的情况下仍然将建房工程交由马士林建筑队承建，结果导致武艳玲受伤的后果，作为房主、定作人的张红新理应承担选任不当的过错责任。同时，张红新作为马士林建筑队的长期固定成员，从事建筑活动多年，其建筑安全防范意识较强，对建筑队成员的职责划分也比较清楚。但张红新在马士林建筑队给其建造房屋期间，其在参与施工时并未告诫施工人员采取戴安全帽、系安全带等基本安全保障措施，且在没有驾驶卷扬机资质的张茂海操作卷扬机时也未予以阻止，以致于造成武艳玲受伤的后果，其也负有一定责任。一审根据张红新具有的上述过错认定其承担武艳玲20%的赔偿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因张茂海、武艳玲均为马士林提供劳务，张茂海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武艳玲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该赔偿责任应由接受劳务的马士林承担。对武艳玲当庭提出的其不应承担20%责任的意见，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且在一审判决武艳玲自担20%责任后，武艳玲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武艳玲对一审责任认定的认可。鉴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武艳玲的经济损失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马士林、张红新、武艳玲应按照6：2：2的比例各自承担自己的责任。
综上所述，张红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裁判结果不符合文书制作规范要求，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6）皖1302民初4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武艳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6）皖1302民初4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马士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武艳玲损失108847.842元”为“马士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武艳玲损失108847.84元”；第二项，即“张红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武艳玲损失46517.234元”为“张红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武艳玲损失46517.2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84元，减半收取2742元，由被上诉人武艳玲负担548元，被上诉人马士林负担1646元，上诉人张红新负担5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0元，由上诉人张红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鸿超
审 判 员 许劲松
代理审判员 郜周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明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