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刑一终字第24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连富，1960年10月6日出生，回族，农民。系被害人李某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秀双，1964年10月11日出生，回族，农民。系被害人李某的母亲。
诉讼代理人杨国强，吉林华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庞传浩，男，1989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出租车司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7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春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关大力，吉林天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庞传浩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连富、郭秀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2013）长刑一初字第15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庞传浩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连富、郭秀双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杜康瑞、李颖依法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庞传浩及其辩护人关大力，上诉人李连富、郭秀双及其诉讼代理人杨国强到庭参加诉讼。二审庭审后，上诉人李连富、郭秀双申请撤回上诉。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4月5日，被告人庞传浩与朋友李某甲同李某（被害人，殁年22岁）签订了承包出租车协议，每人向李某支付押金2000元。同年4月中旬该协议终止。庞传浩多次向李某索要押金，未果。7月26日早，庞传浩再次向李某索要押金，因李某仍拒绝返还，遂从其驾驶的车内取出菜刀追砍李某头、颈、背部等处，致李某失血合并颅脑损伤当场死亡。后庞传浩驾车逃离现场。案发当日，公安机关在庞传浩家中将其抓获。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连富、郭秀双系李某之父母，庞传浩依法应赔偿二人丧葬费人民币19203.5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110接警记录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破案报告、情况说明，证实案件来源及抓获被告人庞传浩的过程。
2.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示意图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地面有一具男尸，尸体头部下方有大量血泊、部分人体组织及一串沾有血迹的钥匙。尸体附近大范围内均有血迹。路边停放的黑色捷达轿车内外均有血迹，人行道上有一块带血迹的白色布块，草坪上有一块带血迹的木板。现场提取血迹五处（钥匙、白色布块、木板上各1处，捷达车右侧后视镜及右前门内侧各1处）。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李某系被砍切器作用造成失血合并颅脑损伤死亡。
4.扣押物品清单、照片及提取说明、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后，公安人员在被告人庞传浩家提取菜刀一把、短袖衬衫一件、短裤一条、运动鞋一双，在白色捷达车方向盘上提取可疑斑迹，并在车内提取出租车承包协议书一份。公安机关扣押了上述物品及庞传浩所有的白色捷达车一辆。
物证菜刀及衣裤、鞋的照片，经被告人庞传浩辨认，确认菜刀是其行凶时使用的凶器，短袖、短裤、鞋是其行凶时所穿衣物。
5.DNA检验意见，证实现场提取的可疑斑迹及被告人庞传浩的捷达车方向盘、运动鞋、短裤、短袖、菜刀上的可疑斑迹的DNA分型均与被害人李某血样的DNA分型一致。
6.出租车承包协议书，证实2013年4月5日李某与庞传浩、李某甲签订包车协议，约定庞传浩、李某甲向李某交纳4000元押金，于协议终止两个月后返还。
7.证人满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7月26日，我看到楼下一个人用菜刀砍李某，我到楼下时那个人不见了，李某头、颈、肩膀的刀伤很深，已经死亡，遂报警。
8.证人郭某某证言，证实李某是养出租车的。2013年7月26日8时40分许，我看见一名男子持菜刀追砍李某，共砍了3次，每次都砍5刀以上，期间那人打电话说“我杀人了，我对不起你们”之类的话。砍完李某后，那人将菜刀扔在白色捷达车内，打电话说“妈，你跟我爸说一声，我对不起你们，我整死人了。”后开车离开。
9.证人王某证言，证实2013年7月26日8时许，我看见一个人持刀三次追砍另一个人，前两次砍三四刀，最后一次砍十多刀。被砍的人全身是血，好像还说“你饶了我吧”。被砍的人倒地后，拿刀的人还砍其头、颈等部位，我对拿刀的人说“你杀人不偿命吗？”他说“我已经杀人啦，我也不活了。”后哭着走了。
10.证人徐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7月26日8时许，我看见楼下一台黑色捷达车旁有两个男的，高个子（指庞传浩）拿一把菜刀砍另一个男的（指李某），李某的胳膊、后背出血了，倒下又爬起来跑，庞传浩追上用菜刀煽李某嘴巴，一边煽一边说“你不是牛吗，你都把我逼死了，没有活路了。”李某求饶，我劝庞传浩没劝住。李某往西跑，庞传浩边追边砍，李某倒地后庞传浩砍其颈部、胳膊、身上，同时打电话说“我杀人了，我也得死了。”说几句就弯腰砍几下，砍了好几次，之后边打电话边走到白色捷达车旁，将菜刀扔在车内开车走了。徐某某辨认出庞传浩是持菜刀砍人的高个男子。
11.证人李某证言，证实李某是我弟弟，与朋友沙某某、满某某同住。2013年7月26日9时许，满某某给我打电话说李某被人砍了，我到民生家园小区时李某趴在地上，头部、身上都有血迹。我在尸检中心辨认的尸体是李某。
12.证人沙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4月份，李某代表我与庞传浩、李某甲签定了出租车承包协议书，庞传浩、李某甲每人交2000元押金由李某替我保管，协议终止两个月后返还。签协议时我在场。半个月左右协议终止李某没按约定返还押金。7月25日我的车补了1.1万多元，李某的车补了3万多元。次日早，我在李某家睡觉时满某某说李某被砍了，我到窗口看见一个人用菜刀砍李某，我和满某某到楼下时砍李某的人走了，李某已经死亡。
13.证人李某甲证言，证实我和庞传浩给李某开过出租车。2013年4月5日，我和庞传浩每人交2000元押金并与李某签了合同，当时沙某某也在。合同约定协议终止两个月返还押金，我提出半个月返还，李某口头同意。由于李某太计较，我和庞传浩只干了10天。半个月后李某说按合同约定返还押金，两个月后李某说没钱拖着不给，后来说发放油补钱之后返还。7月25日14时许，我们打电话李某不接，18时许，庞传浩打电话说没等到李某，次日9时许，庞传浩打电话说因押金要不回来，他砍了李某。
14.证人李某乙证言，证实2013年7月26日8时许，我前夫李某开车送我去上班时过来一个男的，李某让他上车，快到我单位时，李某对那个男的说“我只是替签个字，这事你得找他。”那个男的说“找不着他，打电话不接还关机。”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事。
15.证人王某甲证言，证实2013年7月26日上午，庞传浩打电话说他把不还欠款的人砍了。我到庞传浩家，庞传浩准备自首时被民警带走了。
16.证人陈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7月26日，王某甲打电话说庞传浩砍人了，我给庞传浩打电话，庞传浩说正往家走看父母、对象，然后去自首。我到庞传浩家后，庞传浩开车回来，裤子和手上有血。王某甲、庞传浩的姑姑和我让庞传浩自首，我们走到门口时警察来了，问谁是庞传浩，把庞传浩带走了。
17.证人王某乙证言，证实2013年7月26日7时许，我儿子庞传浩说去要押金，已经要过多次，对方答应发油补钱后给，但不接电话了。9时许，庞传浩打电话说他砍人了，要先回家看看，然后去自首。他回家换了衣裤和鞋，说要投案自首，刚要出家门，两名警察进屋里把庞传浩带走了。
18.证人庞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7月26日，庞传浩的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庞传浩砍人了，我到他家后庞传浩说要去自首，我说去派出所，领着庞传浩往出走时进屋两个警察问谁是庞传浩，庞传浩答应了，警察把庞传浩带走了。
19.被告人庞传浩的供述：因李某多次拒绝返还出租车押金，并说一些气人话，我打他耳光并用我车上的菜刀砍他头、颈、肩、后背、胳膊等处多刀，一个老大爷不让我再打了。我先后给我对象和我妈打过电话，开车回家换了衣服，我说我自首，我妈让我等我爸回来见一面，我爸没回来警察把我带走了。砍人的菜刀是我以前买的，平时放在车里防身。
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庞传浩对其用菜刀砍伤李某的地点进行了指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庞传浩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本应严惩，鉴于本案因经济纠纷引发，李某在案发起因上存在过错，对庞传浩可酌情从轻处罚。庞传浩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连富、郭秀双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庞传浩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庞传浩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连富、郭秀双经济损失人民币19203.50元。
检察机关认为，庞传浩杀人犯罪主观恶性极深，手段极其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本案虽系因经济纠纷引发，但不足以认定被害人李某在案件起因上达到过错程度。结合庞传浩的犯罪情节，对其不应从轻处罚。原判适用法律不当，量刑畸轻。
李连富、郭秀双的上诉理由及其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要求判令被告人庞传浩赔偿丧葬费19203.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3723.40元，总计142926.90元。
庞传浩上诉称，其有自首情节。尽力赔偿。
辩护人辩称，被害人李某在案发起因上有过错，被告人庞传浩激愤杀人，自首，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庞传浩犯故意杀人罪及因其犯罪行为给上诉人李连富、郭秀双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清楚，有物证菜刀、衣服、短裤、鞋，书证出租车承包协议书，证人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DNA检验意见，现场勘查、指认笔录等证据证实，庞传浩亦多次供认。以上证据已经原审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
检察机关提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意见，应予支持。
对于庞传浩及其辩护人提出“庞传浩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现有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在庞传浩家中将其抓获，庞传浩并没有投案的具体行为，不符自首的法定要件。故此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庞传浩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极其严重，本应依法从重处罚，但鉴于本案系因经济纠纷引发，属民间矛盾，被害人在案发起因上有一定责任，庞传浩在二审期间真诚认罪、悔罪，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检察机关提出“原判定性准确”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提出“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未达到过错程度，原判量刑畸轻”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李连富、郭秀双在二审期间提出撤回上诉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庞传浩的量刑应依法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刑一初字第15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庞传浩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刑一初字第15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庞传浩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庞传浩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四、准许上诉人李连富、郭秀双撤回上诉。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明伟
代理审判员 吴科春
代理审判员 杨继兰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咸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