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3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广珠西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寺右新马路111-115号五羊新城广场728房自编718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007528695345。
法定代表人：胡文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伟谷，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清，男，汉族，1970年11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祁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儒，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儿，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忠国，男，1990年9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平江县，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正根，男，196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现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永龙，男，1972年9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甘肃省广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陆家嘴东路166号13楼29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38134750N。
主要负责人：阚季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琼辉，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广珠西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珠西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ＸＸ清、袁忠国、袁正根、马永龙、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2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珠西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ＸＸ清要求广珠西线公司承担责任的全部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为广珠西线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从而应该赔偿ＸＸ清损失5万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首先，一审各方当事人共提供19份证据，一审没有主动调查收集证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ＸＸ清从高速公路坠落，袁忠国、袁正根的陈述证明ＸＸ清是自身原因受伤的。其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故障时车上人员应往右侧路肩上或应急车道撤离，ＸＸ清不按规定往右侧路肩上或应急车道撤离，而从相反方向左侧隔离带撤离，且存在违反规定攀爬隔离带的行为，ＸＸ清的损失是其违反法律规定造成，应由其自行承担。再次，广珠西线高速公路的隔离带在设计、建造及维护管理上均不存在缺陷，不存在该警示未警示及未尽合理安全注意义务的行为。最后，广珠西线公司并没有过错，广珠西线高速公路从规划、建造、维护均符合国家标准：2004年10月2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作出《关于顺德至中山公路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同意建设广珠西线高速公路；2006年1月，中交公路规划设计院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对广珠西线高速公路作出《两阶段施工图设计》，对于广珠西线太平高架桥设计技术标准为桥面宽度全桥按六车道设计，由分离式左、右幅桥组成，桥面净宽2×15.40米，两幅桥间净距离0.7米，桥面内外侧设0.50米墙式防撞护栏，全桥总宽度为33.50米；2009年10月，广东长宏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竣工图》，说明广珠西线高速公路已按照《两阶段施工图设计》及相应的技术规范及标准竣工；2014年12月，广东交通集团检测中心作出《广珠西线高速公路二期桥梁定期检查报告》认为对交通事故发生路段的太平高架桥防撞墙、护栏、照明、标志、排水等均基本完好，符合规定。广珠西线公司严格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和部门规定对广珠西线高速公路进行规划、建造、维护，并没有任何过错。另外，一审对广珠西线公司安全保障义务的要求超出了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人身收到损害，受害人才能要求赔偿。广珠西线公司已完全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认为“车上人员转移到右侧路肩或者应急车道内要经过桥中间的两个车道，十分困难，面临着在原地逗留的危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无任何规定要求高速公路上有专门的通道从快车道连接至右侧路肩或应急车道；一审判决认为“快速车道有事故车辆，车旁边可站人地方有限….有的人会不自觉爬上防撞护栏”，《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行人不得跨越、倚坐道路隔离设施，不得扒车、强行拦车或者实施妨碍道路交通安全的其他行为，故ＸＸ清爬上防撞护栏等道路隔离设施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要求在ＸＸ清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仍要求上诉人对此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超出法律的规定。一审判决认为“左右幅桥距离仅有0.7米，防撞护栏上有不牢固的绿色柱状物体，这些因素都可能使人在黑暗的环境中误判，面临着踏空或者扶着绿色柱状体不稳而跌落桥底的危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首先，左右幅桥距离0.7米，是按照国家标准进行施工建造的，其次，防撞护栏上的绿色柱状物体，设计目的为防止对面车辆的远光灯影响，不是用来加高或加固防撞护栏的，并不需要非常牢固，最后，高速公路防撞护栏设计是防止汽车相撞，并非用于攀爬或休息，ＸＸ清不应违反法律的规定攀爬上防撞栏，即使左右幅桥距离有0.7米，也无需在上面加盖面板或其他遮盖物。故广珠西线公司已完全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对广珠西线公司安全保障义务的要求超出了法律规定。
ＸＸ清辩称，广珠西线公司上级机关——广东省路桥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日下发一个文件粤路司基（2017）107号《关于强化桥梁防坠落措施的通知》，主要内容是防止高速公路发生意外事故，加强安全防范措施。2017年7月18日晚11点多事发路段也发生了类似事故，由于发生四车连环碰撞，有3男1女从高架桥坠落；拥堵在高速路上是一种常态，广珠西线公司管理的高速路段夜间极易发生类似事件的，其上级单位也意识到该问题。相关道路安全防护的规定也明确，包括其上级机关也意识到涉案的高架桥具有危险性，应当采取一些必要措施来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忠国、袁正根、马永龙未予陈述。
ＸＸ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袁忠国、袁正根、马永龙、广珠西线公司、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150352.7元、误工费133808.13元、护理费4788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营养费11650元、交通费900元，合计348092.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6日19时05分许，翟冬冬驾驶的粤Ｔ×××××号轿车，自广州市往中山市方向行驶途径广珠西线高速南行43KM﹢700M处（太平高架桥）时，碰撞前方由梁家浩驾驶的粤Ｔ×××××号轿车，随后袁忠国驾驶粤Ｔ×××××号轿车（搭载ＸＸ清、周拥军、张如华、邓松林）碰撞前方由黄小丹驾驶的粤Ｔ×××××号小型轿车，致使粤Ｔ×××××号小型轿车再与前方粤Ｔ×××××号轿车发生碰撞，马永龙驾驶粤Ａ×××××号小型轿车再碰撞由袁忠国驾驶的粤Ｔ×××××号轿车而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中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经相关程序作出山公交认字[2016]第C00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二，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证实，袁忠国驾驶机动车在同车道行驶中，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是导致此事故的过错，黄小丹、翟冬冬无导致此事故的过错，袁忠国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三，马永龙驾驶机动车在同车道行驶中，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是导致此事故的过错，袁忠国无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马永龙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
上述连环撞车事故发生时，袁忠国驾驶的粤Ｔ×××××号轿车上驾驶室和副驾驶的气囊爆出，袁忠国、ＸＸ清、周拥军、张如华、邓松林五人全部下车，后来ＸＸ清从太平高架桥左、右两幅桥之间的空隙处摔下致伤，当晚即被送中山市广济医院，后到中山市人民医院治疗。疾病诊断：全身多发伤、右侧肱骨骨折、骨盘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右侧血气胸、双侧肺挫伤、心包积血、肾挫伤、休克、左肾结石。经过治疗后于2016年9月29日出院，后随门诊治疗，共花去医疗费150352.7元。
另查明，袁正根是袁忠国的父亲。袁正根在广州番禺承包装修改建工程，袁正根把其中的展览馆拆墙工程给邓松林承包，邓松林找了ＸＸ清和周拥军来帮忙。袁正根与邓松林没有签订合同，只是口头协议，后袁正根给了邓松林1400元。工作完成后，袁忠国负责开车回来，车上有张如华、邓松林、ＸＸ清、周拥军。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车上五名人员都下车等待交警到来。事发路段的南头太平高架桥,全桥六车道,由分离式左、右幅桥组成，桥面净宽2×15.4米，两幅桥间的净距离为0.7米,桥面内外侧设0.5米墙式防撞护栏，护栏高1.2米左右,全桥总宽度为33.50米,左右幅桥之间的防撞护栏外侧有一排不稳固的高出防撞护栏的绿色柱状物体（应为提示用）。
对ＸＸ清掉桥的原因，各方说法不一。ＸＸ清称自己是因头晕、雨天、路滑、天黑，不小心掉下去的;袁忠国称ＸＸ清是事故发后大概30分钟撑着跳下去；同车人周拥军称ＸＸ清下车后站在驾驶位车门旁边扶着护栏，当时他说头晕；同车人邓松林称：“事故发生后我们都下车了，开始我们站在超车道那里靠近护栏，过了20多分钟我就站到了中间护栏上面，我面向车尾，ＸＸ清在我身后2米的位置，当时我上来的同时ＸＸ清也上来，然后过了一分钟我下来，我就看不到ＸＸ清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ＸＸ清要求各方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要求袁正根赔偿是基于双方形成的劳务合同关系；要求袁忠国、马永龙、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赔偿是基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要求广珠西线公司赔偿是基于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ＸＸ清掉下桥底的原因，二是袁忠国、袁正根、马永龙、广珠西线公司、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责任，如何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综合ＸＸ清本人及与其同车几人的陈述进行分析，事故发生时，天黑、路滑是事实，但防撞护栏厚0.5米、高1.2米左右，站在路上滑倒而掉下桥底几乎不可能，对ＸＸ清掉下桥底的过程，采信邓松林及袁忠国的陈述，即五车连撞事故发生后约30分钟，ＸＸ清爬上防撞护栏，后不小心，撑着手掉下桥底。其掉下桥底的原因有四：一是天黑；二是自己误判，违规爬上防撞护栏（这是主要原因）；三是广珠西线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四是袁忠国未尽到发生事故后的妥善处置义务。
关于焦点二。ＸＸ清与袁正根形成雇佣合同关系，事故发生时工作已经完成，ＸＸ清并非在受雇的过程中受害，故袁正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五车连环相撞事故中，ＸＸ清仅有皮外伤，与本案的赔偿请求无关，故马永龙、太平保险上海分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发生故障时，应当依照本法第五十二条的有关规定办理；但是，警告标志应当设置在故障车来车方向一百五十米以外，车上人员应当迅速转移到右侧路肩上或者应急车道内，并且迅速报警。”本案虽非车故障，是交通事故，但车上人员的撤离也应照此执行，而事故发生后，车上人员半个小时内都没有转移到右侧路肩上或者应急车道内，作为车主、驾驶员的袁忠国未尽到合理的提醒、协助撤离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酌定由其向ＸＸ清赔偿损失20000元。本案事故发生在太平高架桥的快速车道上，事故地点靠桥的左侧，天黑、下雨的情况下，车上人员要转移到右侧路肩上或者应急车道内要经过桥中间的两个车道，十分困难，面临着在原地逗留的危险；快速车道内有事故车辆,车旁边可站人的地方有限,遇到紧急避险或者逗留时间过长，有的人会不自觉爬上防撞护栏，而左右幅桥之间的距离仅有0.7米,防撞护栏上有不牢固的绿色柱状物体，这些因素都可能使人在黑暗的环境中误判，面临着踏空或者扶着绿色柱状体不稳而跌落桥底的危险。此危险，所有因在此桥此车道发生事故的车辆的下车人员都可能面对，作为管理人的广珠西线公司应该预见而没有预见，无相关预防措施，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故其应对ＸＸ清的受伤承担一定的责任，酌定由其向ＸＸ清赔偿损失50000元。ＸＸ清的其他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袁忠国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ＸＸ清赔偿因本案而发生的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20000元；二、广珠西线公司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ＸＸ清赔偿因本案而发生的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50000元；三、驳回ＸＸ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21元，由ＸＸ清负担3000元、袁忠国负担1000元、广珠西线公司负担252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期间，一审法院从公安部门调取《询问笔录》等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广珠西线公司亦参与的质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有下列争议焦点：
一、ＸＸ清是否从桥梁坠落。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从公安部门调取《询问笔录》等证据，各方当事人对此进行了质证，广珠西线公司称一审没有调取证据错误。一审根据现有证据情况，采信邓松林及袁忠国的陈述，认定五车连撞事故发生后约30分钟，ＸＸ清爬上防撞护栏，后不小心掉下桥底，广珠西线公司称没有证据证明ＸＸ清从桥梁坠落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是广珠西线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广珠西线高速公路是以公众为对象的商业性经营场所，广珠西线公司作为经营者对使用该道路不特定的一般公众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虽然高速公路主要供车辆行驶，但在塞车、发生交通事故等某些极端特殊情况下，不可避免出现行人在高速公路上行走情形，因此高速公路管理者对此情形的行人亦负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虽没有证据证明广珠西线公司在广珠西线高速公路隔离带的设计、建造方面违反相关技术规范，但从公开信息可知全国范围已发生过多起行人从公路桥梁隔离带中坠落的类似事故，广珠西线公司作为高速公路及桥梁的管理者，应该能够预见也能够采取措施避免类似事故可能发生，有义务在桥梁维护过程中增设相关预防性的措施，而广珠西线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积极增设相关预防性措施，有违善良管理人的管理义务，考虑到生命健康权是公民最基本的权利，一审认定广珠西线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并责令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责任比例，鉴于ＸＸ清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不顾自身安全滞留在高速公路上、不按法律规定路线从高速公路右侧撤离，且存在违法攀爬隔离带的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可以减轻其他责任方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广珠西线公司据此要求免除其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酌定广珠西线公司赔偿损失5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广珠西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3元，由上诉人广东广珠西线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天歌
审判员 吴朝晖
审判员 王 瑄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禤婕蓉
杨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