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0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香蕉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向阳，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家伟，上海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锦绣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芳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蓁，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磊，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香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锦绣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东乐购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1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香蕉公司委托代理人方家伟，被上诉人浦东乐购公司委托代理人张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7月，以乐购商业流通集团所属门店为甲方，以香蕉公司为乙方，签订了《商品购销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供应服装。双方对商品价格、订货、退货、商品检验、商品数量、包装及条码、商品质量等事项作出约定。双方并约定，作为对甲方的让利，乙方同意按月含税交易额为基数给予甲方一项折扣，折扣率为月含税交易额的20%；年含税交易额超过人民币（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120万元，折扣率为本年含税交易额0.50%，年含税交易额为乙方在甲方各门店年交易额的总和。乙方应提交增值税发票，任何应向乙方收取之款项，甲方有权在应支付与乙方之货款予以抵销，不论抵销之债务是否系因退货、违约金、赔偿金和其他费用产生，亦不论该项债务在本合同中有无明确规定，甲方均得行使。双方还签订《供应商应付费用协议书》、《供应商接受服务确认书》、《承诺书》作为合同附件。合同中另附上海康仁乐购超市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仁乐购公司）《致供应商》函，函件内容为：康仁乐购公司作为TingCao（CaymanIslands）HoldingsCorp.在中国投资的商业零售公司，经TingCao（CaymanIslands）HoldingsCorp.在中国投资的其他商业零售公司的合法有效授权，有权代表其自身及其他商业零售公司与供应商签订《商品购销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其他零售公司完全接受并履行康仁乐购公司与供应商签署的《商品购销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的条件和条款，犹如其为《商品购销合同》的原始一方。浦东乐购公司在上述其他商业零售公司名单之列。香蕉公司亦盖章确认上述事宜，并承诺按《商品购销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的条件和条款对康仁乐购公司及其他商业零售公司履行义务、承担责任。香蕉公司自2008年起，向浦东乐购公司开具了56，142.30元的发票，尚有部分供货未开票。浦东乐购公司已付款34，812.30元。香蕉公司、浦东乐购公司对于香蕉公司的实际供货金额、浦东乐购公司的退货金额及扣费均存有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
一、从本案现有证据显示，香蕉公司是在与康仁乐购公司签订《商品购销合同》的同日，在《致供应商》函的确认栏中盖章的，而《致供应商》函明确：康仁乐购公司经授权，代表其自身及其他商业零售公司与供应商签订《商品购销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其他商业零售公司完全接受并履行康仁乐购公司与供应商签署的《商品购销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条件和条款，犹如其为《商品购销合同》的原始一方。本案浦东乐购公司在列明的其他商业零售公司名单中。香蕉公司既然确认了《致供应商》函的内容，就应当知道康仁乐购公司有权代表浦东乐购公司与其签约，即使浦东乐购公司未在《商品购销合同》上签章，只要香蕉公司与浦东乐购公司发生交易，该合同的效力就及于双方的交易，此时浦东乐购公司即等同为《商品购销合同》的原始一方。而且，在实际交易过程中，香蕉公司均向浦东乐购公司送货、向浦东乐购公司开具发票，并接受浦东乐购公司退货，从未对浦东乐购公司的合同主体资格提出过任何异议，双方亦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和主张权利。
根据《商品购销合同》约定，香蕉公司系供应商，浦东乐购公司系超市，双方系基于长期合作经销关系缔结合同，除约定了供应商向超市供应商品以及超市支付货款外，还约定超市提供服务、收取费用及返利等，上述约定内容除符合买卖合同特征外，实际上还反映出交易双方具有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特点，符合合同型联营法律关系的特征，故香蕉公司、浦东乐购公司间系买卖合同及联营合同关系。
二、浦东乐购公司提出诉讼时效抗辩，鉴于香蕉公司曾在诉讼时效内多次向法院起诉，诉请内容包括本案事实，香蕉公司已经积极主张权利，并未漠视自己的权利遭受损害，原审法院对浦东乐购公司此一辩称不予采信。
三、本案中香蕉公司的供货金额，分为未开票与已开票两部分。双方对于已开票金额共计56，142.30元一节无异议。对于未开票部分，双方对送货品种及数量亦无异议，双方主要争议在于对未开票部分货物单价的认定。浦东乐购公司认为，系争商品的单价应以请款对账单为准，但香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浦东乐购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原审法院认为商品单价应以香蕉公司报价为准。根据香蕉公司方提供的统计表，香蕉公司未开票金额为17，932.59元。鉴于香蕉公司开票金额是在报价基础上扣除9.36%，故原审法院根据双方交易惯例，认定未开票部分送货金额为16，254.10元（17，932.59元-17，932.59元×9.36%）。综上，香蕉公司的供货金额合计为72，396.40元（其中2008年已开票52，780.01元，2009年已开票3，362.29元，未开票16，254.10元）。值得注意的是，未开票部分的送货单基本都形成于2009年1月之后，唯有一张形成于2008年12月29日。之所以将该笔送货也归于2009年，系因双方合同约定，双方送货系以浦东乐购公司收到增值税发票为准，而开票则是送货后十日内，并需经浦东乐购公司财会部门核实认可。根据此约定，2008年12月29日送货的货物开票显然将延至2009年，故原审法院将该部分送货归于2009年未开票送货中。
四、香蕉公司、浦东乐购公司对浦东乐购公司的已付款金额34，812.30元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五、浦东乐购公司要求扣除票外退货款14，827.72元，但浦东乐购公司未能提供退货单，香蕉公司又对退货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对浦东乐购公司此一扣款主张不予采信。
六、浦东乐购公司要求扣除月折扣及年折扣。返利类费用的收取以商品的销售额为前提，约定超市根据商品销售额或进货额按一定比例收取费用。合同约定超市收取该类费用，可视为双方对经营利润分配的约定，应属有效。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月折扣的计算方法为双方按月含税交易金额的20%给付，但香蕉公司主张，有9.36%的月折扣已在开票前扣除，故应结算的月折扣扣率为10.64%。浦东乐购公司认为，该9.36%系香蕉公司给予浦东乐购公司的价格优惠，与月折扣无关。浦东乐购公司的这一主张，得到（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原审法院对生效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确定的计算方式予以采纳。故浦东乐购公司可扣除月返利14，479.28元（72，396.40元×20%）。至于浦东乐购公司主张的2008年度年折扣，（2012）徐民二（商）初字第89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定香蕉公司给予浦东乐购公司2008年度年折扣的条件已经成就，该判决已经得到（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书终审维持，故原审法院认定，浦东乐购公司可扣除2008年度年返利263.90元（52，780.01元×0.50%）。
七、浦东乐购公司要求扣除新品推广服务费、区域整体促销服务费、直邮服务费、其他约定费用、缺货违约金等。关于缺货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香蕉公司与浦东乐购公司交易频繁，不排除实际供货数量有据实调整的情况，浦东乐购公司未提供其就缺货提出异议、要求补货遭拒的证据，原审法院对浦东乐购公司主张的缺货违约金不予支持。至于其他服务费用，浦东乐购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已经提供了服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香蕉公司已经收取服务费用发票，故原审法院对浦东乐购公司主张的服务费用不予支持。
综上，浦东乐购公司尚欠香蕉公司的货款金额为22，840.92元（72，396.40元-34，812.30元-14，479.28元-263.90元），浦东乐购公司迟延付款，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香蕉公司请求的利息计算标准合理，其末次送货发生于2009年3月27日，结合双方约定的付帐期限，利息起算日期应自2009年5月27日起算。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浦东乐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香蕉公司货款22，840.92元；二、浦东乐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香蕉公司以22，840.92元为本金，自2009年5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781元，减半收取计390.50元，由香蕉公司负担205元，浦东乐购公司负担185.50元。
香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香蕉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理由为：1、香蕉公司与乐购方面签订《商品购销合同》，浦东乐购公司未在该合同上盖章，故不能认定香蕉公司与浦东乐购公司签订过合同书，香蕉公司与浦东乐购公司只是事实买卖关系。2、9.36%预先折扣不是价格优惠，而是月折扣20%的一部分。3、乐购方面与香蕉公司之间的2008年年度交易额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原审法院支持浦东乐购公司要求年度返利的主张没有依据。
浦东乐购公司答辩称，月折扣、年返利问题已由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双方交易采取滚动结算，原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审理期间，香蕉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2010）普民二商（初）字第823号民事判决书、香蕉公司与乐购方面签订的没有月折扣和年返利的《商品购销合同》，欲证明香蕉公司与乐购方面同时签订了两份合同，一份合同未约定折扣，说明双方之间的交易，乐购方面并非都可以得到月折扣和年返利。2、乐购方面拟定的2013年格式合同节选，欲证明乐购方面要以独立法人的身份与供应商签订合同，只要是独立法人都要在合同上盖章，没有盖章的不能以独立法人的身份作为合同的当事人。3、上海开开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开公司）原总经理证词，欲证明乐购方面和供应商签订合同前已约定了月折扣、年返利以及可得的毛利率，供应商向乐购方面报货品时必须符合商定的可得毛利率，所以报货品时不存在乐购方面再与供应商商量商品供应价的问题。4、开开公司与乐购方面2008年的《商品购销合同》、2008年乐购方面开给开开公司的请款对账单，欲证明乐购方面和开开公司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在格式、条款上与乐购方面和香蕉公司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完全一致，乐购方面通过开票获得部分月折扣的结算术语、结算方式也完全一致。5、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谈话笔录两份，欲证明乐购方面在2009年承认分两次向供应商扣去月折扣，这已成为其商业惯例。6、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谈话笔录一份，欲证明乐购方面在2009年曾要求其所有门店一并参与诉讼，但更换代理人后改变了立场。7、（2012）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582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法院判决认定9.36%为预扣的月折扣。8、上海法院网网页，欲证明香蕉公司已经要求作出错判的法官对自己的判决理由作出解答，但至今未收到答复。
浦东乐购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中涉及未约定折扣的合同并未实际履行，香蕉公司明知有这份合同，在原审中也未提交，不存在浦东乐购公司有意隐瞒的情况。证据2、3、4、5、6、8与本案无关。证据7中民事判决结果有误，之后法院的判决和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都予以了纠正。
本院认证意见是：对于证据1，双方确于同日签订过两份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了折扣，另一份合同未约定折扣，从原审的审理情况来看，双方争议涉及到折扣问题，故本院认定本案应适用约定了折扣的合同。对于证据2、3、4、8，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证据5、6，谈话笔录所涉乐购方面与开开公司之间的纠纷，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证据7，（2012）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71号民事判决认定9.36%并非20%月折扣的预先折扣，两者不存在必然关系，该判决结果得到（2013）沪高民二（商）申字第187号民事裁定的确认，事实上也就意味着对（2012）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582号民事判决予以了纠正，故本院对证据7的待证事实不予采纳。
浦东乐购公司提供如下证据：（2012）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71号民事判决书、（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书、（2013）沪高民二（商）申字第187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9.36%折扣的性质已经由生效判决及裁定予以认定。
香蕉公司质证认为，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未对原审明显的计算错误予以纠正，案件事实也未具体陈述，因此该裁定无效。对于（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已要求主审法院进行判后答疑，但未得到明确的答复，因此该判决也是错误的。（2012）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71号民事判决超审限，且判决结果与（2012）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582号民事判决不一致，第1582号案件同样处于再审阶段。
本院认证意见是：以上证据均是生效判决及裁定，判决结果得到了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裁定的确认，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香蕉公司与康仁乐购公司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对香蕉公司与浦东乐购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否适用。2、香蕉公司向浦东乐购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前所扣除的9.36%是否包含在月折扣中。3、浦东乐购公司的年返利主张是否成立。4、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如何起算。
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康仁乐购公司代表浦东乐购公司在内的商业零售商与香蕉公司签订了《商品购销合同》，香蕉公司也承诺按照该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的条件对包括浦东乐购公司在内的商业零售商履行义务。浦东乐购公司虽未在合同上盖章，但浦东乐购公司认可该合同对其具有法律效力。而且，香蕉公司与浦东乐购公司也实际发生了交易。此外，在乐购方面给予香蕉公司的《致供应商》函，其内容即是确认包括浦东乐购公司在内的“其他商业零售公司”作为《商品购销合同》主体一方。因此，本院确认香蕉公司与浦东乐购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适用香蕉公司与康仁乐购公司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
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香蕉公司和浦东乐购公司就开具增值税发票前的9.36%的货物折扣是否属于月折扣预先扣除并未在合同中约定，且从折扣的扣除时间来看，该折扣发生在香蕉公司向浦东乐购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之前，而月折扣的发生时间是在每月交易额之后，上述两个折扣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关系。而且，香蕉公司也未就其主张的9.36%的折扣系月折扣一部分的事实作充分的举证。因此，本院对香蕉公司主张的9.36%的折扣系月折扣先行扣除的一部分的抗辩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四项争议焦点，原审法院已作出合理的分析和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
综上，香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4元，由上诉人浙江香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玉琴
审 判 员 朱国华
代理审判员 徐 妍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