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23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红丽，女，1966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周怡、严旭辉，浙江全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西湖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凤起路***号*层及*层部分。负责人：郑重，行长。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缪沈靓、董叶刚，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楼骅，女，199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原审被告：朱剑冰，女，193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上诉人沈红丽为与被上诉人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西湖支行（下称宁波银行西湖支行）、原审被告楼骅、朱剑冰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6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0日召集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红丽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6480号民事判决，改判沈红丽在继承楼某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宁波银行西湖支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所涉债务并非沈红丽与楼某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沈红丽仅在继承楼某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1、楼某于2015年9月7日以个人名义申办宁波银行汇通信用卡时填写的申请表中，申请人仅为楼某一人，沈红丽未签名，宁波银行西湖支行也未要求沈红丽签署共同还款或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文件，根据合同想对性原则，沈红丽并非合同当事人，合同条款对沈红丽不具约束力。2、楼某于2015年9月28日从该信用卡中一次性支取全部信用卡额度30万元，但沈红丽的家庭在期间并不存在大笔开销情形，而根据楼某申办信用卡时的选择，卡片邮寄地址为单位，账单采用电子账单形式，沈红丽对楼某办理贷款以及贷款的使用毫不知情，不可能就贷款事宜与楼某达成一致。3、楼某于同月通过同一经办人申请两笔贷款，额度高达50万元，同时申请信用卡贷款30万元，贷款用途未旅游、装修以及购车等，但实际上都用于偿还温州银行的信用卡贷款，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个人债务。4、原审法院仅以沈红丽在楼某去世后从其期货账户中取款13万元来倒推沈红丽了解楼某生前投资情况明显有误。沈红丽在楼某生前并不知晓其从事期货交易，是在楼某去世后，由楼某的姐姐告知的。沈红丽作为楼某的遗产继承人在其死亡事实发生后有权支取楼某的遗产用于必要开支。原审法院又就楼某与沈红丽未就期货投资约定为楼某个人财产，从而认定该笔债务属于沈红丽与楼某的夫妻共同债务，但未考虑沈红丽对该贷款完全不知情且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该认定显属不当5、沈红丽与楼某均有稳定工作，收入足以维持正常家庭生活开支，且在办理贷款前后，家庭并无大额开支，无需对外大额举债。楼某贷款完全是一种骗取贷款的行为，沈红丽不知情更不可能分享贷款带来的任何利益。二、楼某于2016年5月9日死亡，其与宁波银行西湖支行的信用卡贷款关系自其死亡事实发生时终止。合同终止后，所涉的手续费、利息、滞纳金均应停止计算。《宁波银行汇通信用卡领用合约》第七条第3项约定，楼某违约的，除支付未还债务外，还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过程中支付的实现债权的费用，该合约当事人为楼某，并非沈红丽，且楼某未能继续履行合同不是其违约行为导致，由此产生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并未在合同中约定由楼某一方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宁波银行西湖支行主张的律师费系其向沈红丽进行还款催告协商未果提起诉讼产生，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未经审判程序，不得要求未举债的夫妻一方承担民事责任。在未经法院审判程序前，沈红丽有权拒绝承担楼某个人举债行为产生的债务，由此引发的实现债权的费用更不该由沈红丽承担。三、楼某于2015年9月通过宁波银行西湖支行经办人办理额度为30万元的信用卡和一笔20万元的借款，另还有一笔信用卡借款30万元，面对同一个月内三笔大额贷款，宁波银行西湖支行并未要求楼某的配偶沈红丽签署合同或做出共同还款的承诺，也未要求楼某提供相应价值的担保，本身存在疏忽，现楼某已死亡，宁波银行西湖支行为挽回自身的损失，将还款义务强加于沈红丽，显失公平。宁波银行西湖支行答辩称：1、沈红丽是否知情，不影响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合同相对性是一般性的法律原则，除此之外，还有例外规定。案涉债务发生于沈红丽与楼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之规定，案涉债务应属沈红丽与楼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沈红丽应就楼某申领信用卡项下所产生的所有费用承担还款义务。2、申领主张信用卡透支业务发生后，楼某黄款项用于归还温州银行信用卡贷款的主张不成立。首先，就楼某是否将款项用于归还温州银行贷款的事实，申领并未充分举证。同时，就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问题，宁波银行西湖支行只需证明案涉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可。至于沈红丽提及的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指导意见，适用对象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本案是信用卡纠纷，并不适用，且司法解释的效力层级高于指导意见，本案应遵循婚姻法司法解释的规定。3、原审法院认定沈红丽了解楼某生前期货投资情况符合生活逻辑。一审中沈红丽承认在楼某遗产尚未分割的情况下即从楼某的期货账户中取款13万元，且从未提及账户是从楼某姐姐处获知，上述事实能够说明沈红丽了解楼某生前期货投资经营情况。4、沈红丽主张贷款超出家庭生活所需，未取得相应的利益故无需还款的主张不能成立。5、沈红丽仅将装修、购车等列为家庭支出过于狭隘，经营投资亦属家庭支出。沈红丽一审中主张案涉款项用于归还投资期货而产生的债务，既然夫妻共同财产包括了工资、奖金、生产经营收入等，在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基础上，自然也要共同承担因投资经营行为所产生的债务，故该债务显属家庭共同债务范围。5、案涉借款合同因楼某的死亡而终止，但其并非自然死亡，不能因其轻生而免除其个人和共同还款义务人的还款义务。楼某与沈红丽未按时归还欠款构成违约的系客观事实，且对于利息、手续费的计收以及主张律师费均有合同依据，且本案中主张的律师费系向沈红丽进行催告以及协商未果后起诉而支出，理应由沈红丽承担。6、在为楼某办理案涉业务过程中，宁波银行西湖支行严格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及行业规范的要求，信用卡业务本无需提供担保，且楼某生前系医院副院长，个人名下还有一套位于杭州市中心的房产，属于社会高收入人群，宁波银行西湖支行已尽审查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楼骅陈述称：宁波银行西湖支行称楼某系中高收入人群故无需提供担保，但楼骅不清楚前后两天一共发放80万元贷款是否已经超过了中高收入人群的限额。宁波银行西湖支行认为是夫妻共同债务，但为何不要求沈红丽也在合同上签字。宁波银行西湖支行认为沈红丽知道楼某生前从事期货交易的情况，但如果知晓，在亏损的情况下应该会阻止。宁波银行西湖支行认为分享投资收益自然应当分担投资风险，但事实上沈红丽从未享受过投资收益，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宁波银行西湖支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沈红丽立即归还信用卡欠款294636.56元，其中本金241666.7元，手续费52200元，利息391.64元，滞纳金378.22元（利息、滞纳金暂计算至2016年7月7日，2016年7月8日之后产生的利息、滞纳金按照《宁波银行汇通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计算至实际还清日止）；2、判决宁波银行西湖支行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2000元由沈红丽承担；3、判决沈红丽、楼骅、朱剑冰在继承被继承人楼某遗产范围内就上述1、2项款项承担偿还责任；4、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宁波银行西湖支行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全部费用由沈红丽、楼骅、朱剑冰承担。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楼某向宁波银行西湖支行申办信用卡并透支30万元分期还款业务，截止2016年7月7日，楼某已拖欠信用卡本金241666.7元、手续费52200元，利息391.64元，滞纳金378.22元。另查明：楼某与沈红丽为夫妻，现已去世，两人育有一女楼骅。朱剑冰系楼某母亲。楼骅、朱剑冰明确表示放弃对楼某全部遗产的继承权。沈红丽自认，楼某去世后，其从楼某的期货账户中提取13万元。2016年7月1日因楼某未按期足额归还借款，宁波银行西湖支行向沈红丽、楼骅发出催收通知书，告知全部未偿债务到期并要求一次性偿清，但沈红丽为归还款项，宁波银行西湖支行向原审法院起诉，并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元。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楼某向宁波银行西湖支行申领信用卡，并同意遵守信用卡领用协议的各项规则，宁波银行西湖支行将信用卡发放给楼某，双方之间形成信用卡领用合同关系，且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因楼某去世，无法断续履行合同义务，宁波银行西湖支行有权根据法律法规规定及合同约定主张权利。一、本案还款责任主体的确定。沈红丽主张案涉款项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非共同债务。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债务发生在沈红丽与楼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楼某与宁波银行西湖支行并未约定因此产生的欠款为个人债务；沈红丽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楼某之间实行财产约定制或约定该笔债务为楼某的个人债务，且已向宁波银行西湖支行明确告知相关财产约定。同时沈红丽、楼骅均主张案涉款项系楼某用于归还因投资期货而产生的债务，且楼某去世后，在遗产尚未分割的情况下，沈红丽即从楼某的期货账户中取款130000元，能够说明沈红丽了解楼某生前期货投资情况。在沈红丽与楼某未就期货投资约定为楼某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因期货投资的盈亏应属于家庭共同利益或债务的范围。因此，案涉款项应属于家庭共同债务的范围，沈红丽的相关主张不予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因楼骅、朱剑冰明确表示放弃对楼某全部遗产的继承，因此楼某遗产由沈红丽继承，宁波银行西湖支行要求楼骅、朱剑冰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本案还款金额的确定。楼某持有案涉信用卡后，在信用额度内办理了透支转账及透支取现业务，共计透支转账30万元，因未按约定及时归还，根据宁波银行西湖支行所举的证据可以证明，截止2016年7月7日，楼某已拖欠信用卡本金241666.7元，手续费52200元，利息391.64元，滞纳金378.22元及律师代理费2000元。楼某利用信用卡透支贷款的事实清楚，其未能按约履行归还本金、支付利息、手续费的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中手续费在楼某办理分期业务时即产生，并约定随本金按月支付，因此不因楼某死亡而免除该部分款项的支付义务；利息系因本金未归还而造成宁波银行西湖支行资金占用成本的增加，因此沈红丽应按约定在相应责任范围内承担归还本金，支付利息、手续费的责任，宁波银行西湖支行相关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滞纳金的要求，滞纳金的实质系为避免持卡人故意违约而制定的惩罚性条款，但本案中持卡人楼某未按约定归还相应款项，系因其意外死亡，而非故意违约，因此，宁波银行西湖支行要求支付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宁波银行西湖支行主张的律师费用系其向本案被告进行还款催告，协商未果后提出诉讼，符合约定且计算合理，应予支持。沈红丽主张楼某存在信用卡诈骗行为，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且楼某已死亡，不存在承担刑事责任的可能，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朱剑冰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沈红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宁波银行西湖支行信用卡透支本金241666.7元；二、沈红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宁波银行西湖支行支付分期手续费52200元，利息391.64元（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7月7日止，此后按《宁波银行汇通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沈红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宁波银行杭州西湖支行支付律师费2000元；四、驳回宁波银行西湖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03元，合计7753元，由宁波银行西湖支行负担36元，由沈红丽负担7717元。二审期间，沈红丽、宁波银行西湖支行、楼骅、朱剑冰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债务是否沈红丽与楼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查明的事实，楼某向宁波银行西湖支行申领汇通信用卡并办理透支业务发生于与沈红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沈红丽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楼某与宁波银行西湖支行明确约定上述信用卡债务为楼某个人债务，也未举证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情形，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债务为沈红丽与楼某夫妻共同债务而判决沈红丽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法律依据，沈红丽关于其仅在继承楼某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信用卡项下借贷关系虽因楼某的死亡而终止，但因借贷关系产生的债务并不免除，宁波银行西湖支行要求沈红丽承担案涉借款本息以及手续费、实际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均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亦无不当。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楼某死亡前，案涉信用卡一直处于正常使用状态，并未出现逾期或其他违约情形，沈红丽关于宁波银行西湖支行对信用卡项下贷款发放未尽合理审查义务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其该项上诉理由仍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50元，由沈红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瞿 静审判员 祖 辉审判员 赵 魁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舒玮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