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29民终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新，男，汉族，1980年12月20日出生，个体，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硕，内蒙古仁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畅通路桥有限责任公司额济纳旗分公司，住址内蒙古自治区额济纳旗。
法定代表人：王波，系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军，内蒙古健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畅通路桥有限责任公司，住址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巴彦浩特镇。
法定代表人：徐彩云，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志强，男，汉族，1979年8月20日出生，现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红梅，内蒙古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志新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畅通路桥有限责任公司额济纳旗分公司（以下简称畅通分公司）、内蒙古畅通路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畅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额济纳旗人民法院（2016）内2923民初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志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硕、被上诉人畅通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军、被上诉人畅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志强、沈红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额济纳旗人民法院（2016）内2923民初518号民事判决。2、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中，上诉人仅负有架设一套生产设备并生产碎石的义务，但上诉人所生产石料由被上诉人负责销售，且石料价款中不包含运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承包合同关系，而非购销关系，根据交易习惯，在一般承包合同中应当由销售方承担运输费用。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履行过程中，由上诉人实际联系运输车辆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但不等于上诉人自愿承担运费，在双方对运费承担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运输费用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供形成证据链的证据，一审判决没有进行全面和综合审查。三、一审判决存在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书》，被上诉人存在不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及石料销售量未达到合同约定总量等违约行为。同时，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不仅造成上诉人未能实现生产35万立方米以上石料的合同目的，而且前期投入成本无法收回，使上诉人生产期间的设备租赁费、人工费等直接损失增加，预期可得利益不能实现。上诉人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承担违约和赔偿责任。另外，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发票，因开具发票属于行政范畴，故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请求撤销该判项。
畅通分公司辩称，双方合同中对石料运费无明确约定，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承担运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事实上石料价款已经包含运费。上诉人主张的停工事实不存在，且其主张的停工损失计算依据也缺乏客观真实性。上诉人支付的设备租赁费应由其自行承担，被上诉人对合同解除无过错，上诉人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不应支持。上诉人曾当庭认可并同意提供发票，故一审法院关于发票的判决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
畅通公司辩称，与分公司意见一致。
王志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被告畅通分公司于2015年5月8日签订的《石料厂承包生产合同》；2、判令二被告给付石料款4490371.9元；3、判令二被告赔偿直接损失288万元；4、判令二被告赔偿设备租赁费损失90万元；5、判令二被告赔偿可得利益损失240万元；6、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律师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畅通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解除与原告于2015年5月8日签订的《石料厂承包生产合同》；2、判令原告向被告提供名称为畅通分公司的发票及所用柴油和配件的发票（金额以结算为准）；3、判令原告赔偿碎石产量损失3853622.6元；4、判令原告支付合同约定的复垦费用35万元；5、判令原告赔偿律师费14万元；6、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8日，原告与被告畅通分公司签订《石料厂承包生产合同》，约定被告畅通分公司将位于312省道516公里南侧1公里处的石料厂承包给原告，原告在被告指定的地点，架设一套设备生产碎石，被告负责办理采矿区的一切相关手续。承包期限自2015年5月10日至2017年5月30日止。被告收取原告入场保证金20万元，原告开始生产碎石，被告退还20万元保证金。原告向被告提供名称为畅通分公司的发票及所用柴油和配件的发票。碎石单价为55元/立方米，石粉单价15元/立方米，被告每销售1万方石料付给原告80%石料款，扣5万方石料总价款的20%作为产量保证金。场上堆料超出3万方时，按2015年底后计算，是否继续生产由双方协商。双方确定2015年生产碎石不得低于20万方，2016年6月1日前不得低于15万方，共计35万方以上。原告生产的石料由被告统一销售，原告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包期结束后，对矿区采坑进行复垦，费用由原告承担。2015年5月18日，原告与青山区上海山通破碎经销部签订《以租代购合同》，以租代购模式从该经销部订购了277万元的碎石设备，并按期支付了设备款185万元。2015年5月22日，被告畅通公司向额济纳旗国土资源局交纳环境治理保证金35万元。2015年被告销售碎石99491.6立方米，2016年销售碎石90492.5立方米，累计销售石粉67883.9立方米。2015年被告向原告支付石料款7074376元，2016年支付石料款3156940元，合计10231316元。另查明，2016年6月10日，额济纳旗国土资源局下发额国土资发[2016]82号文件，鉴于京新高速主线即将于7月20日油面铺设全线完工，要求旗境内京新高速沿线设置的54家临时设置砂石料场结合生产实际及各基层国土所掌握的监管工作现状，务必于本年度8月中旬，全部完成砂石料场矿山地质环境治理工作。还查明，2016年9月29日，被告畅通分公司与内蒙古健邦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由该所指定李晓军律师为被告与原告之间合同纠纷的一审诉讼代理人，被告支付律师费1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石料厂承包生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对于双方要求解除《石料厂承包生产合同》的诉讼请求。被告虽然辩称原告无权解除合同，但被告畅通分公司在反诉中也提出了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且因京新高速公路油面铺设已经全线完工，原被告之间的承包生产合同确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故对于原、被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石料款4490371.9元的诉讼请求。庭审中，原被告对于已出售的碎石、石粉数量、单价以及已付款均予以认可，应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石料销售过程中产生的运费不包含在合同单价中，该运费已由原告结算并支付，根据双方约定由被告承担，被告应当返还，但双方合同中对石料运费并无明确约定。虽然在一般承包合同中，石料销售过程中产生的运费应当由销售方承担，但本案销售石料的运输车辆联系和运费结算均由原告经办。原告诉称系被告授权办理，但原告不能提供被告的委托授权书，事实上是被告既未参与运输事宜，也未和运输车辆结算过运费。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石料运费缺乏事实依据。故对原告主张的运费，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片石和料场剩余石料的价款，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片石或剩余石料的方量，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据此，确认被告应付原告的石料款为1236068元（189984.1立方米×55元/立方米+67883.9立方米×15元/立方米-10231316元）。对于原告主张的直接损失288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告诉称因被告未依约支付石料款导致其于2015年10月底停工，但原告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时段其存在停工或停产事实，而且被告在原告主张的停工期内仍然在向原告支付石料款，因此原告主张的停工事实不成立，且其主张的停工损失计算依据也缺乏客观真实性。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设备租赁费损失9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告购买设备是用于履行与被告签订的生产承包合同，以租代购是原告选择的付款方式，向卖方支付设备款是原告的义务，原告履行完付款义务后，设备的所有权归属于原告，与被告无任何关系。现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因客观原因不能继续履行，但原告支付设备租赁费的义务仍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240万元的诉讼请求。虽然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7年5月30日，但在诉讼前，双方的合同确因客观原因无法继续履行，法庭准予双方解除合同。原被告对于合同解除无过错，因此双方均无需对合同的解除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原告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提供名称为内蒙古畅通路桥有限公司额济纳旗分公司的发票及所用柴油和配件的发票（金额以结算为准），因原告当庭认可，并同意提供。故对被告的该项反诉请求，应予以支持。对于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碎石产量损失3853622.6元的诉讼请求。被告以实际销售的方量来确认原告的实际产量与事实明显不符，根据被告提交的付款记录，可以确认被告在2015年支付石料款7074376元，已经远远超过了其主张的原告2015年已生产石料的总价款。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已经退还了原告交纳的入场保证金20万元，被告也未扣留原告的产量保证金。上述事实均可以认定原告已经按时按约完成了石料生产任务。故对被告的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支付合同约定的复垦费用35万元的诉讼请求。原被告合同中虽然约定了原告的复垦义务，但对复垦费用没有约定，被告以向国土部门缴纳的35万元环境治理保证金为依据要求原告支付其35万元的复垦费用，与事实不符。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赔偿律师费14万元的诉讼请求。被告认为原告违约在先，且恶意提起诉讼，应当赔偿无过错方被告支出的律师费用，但本案中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全部的石料款，因此原告有权起诉要求被告给付拖欠的石料款。故被告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畅通分公司系被告畅通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无独立法人资质，其民事权利义务应当由设立其的法人组织，即被告畅通公司享有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志新与被告内蒙古畅通路桥有限责任公司额济纳旗分公司于2015年5月8日签订的《石料厂承包生产合同》准予解除；二、被告内蒙古畅通路桥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给付原告王志新石料款1236068元；三、原告王志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向被告内蒙古畅通路桥有限责任公司额济纳旗分公司提供名称为内蒙古畅通路桥有限公司额济纳旗分公司的发票及所用柴油和配件的发票（金额以结算为准）；四、驳回原告王志新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内蒙古畅通路桥有限公司额济纳旗分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85822元（原告已预交42911元），减半收取计42911元，由原告王志新负担37940元，被告内蒙古畅通路桥有限公司负担497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775元，由被告内蒙古畅通路桥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畅通分公司与王志新于2016年6月23日共同向郭瑞出具金额为644000元的运费欠条一张，于2016年7月18日共同向郭锐出具34812元的运费欠条一份，于2015年10月30日共同向闫鸿波出具47760元的运费欠条一份。
本院认为，关于王志新与畅通分公司签订的《石料场承包生产合同》约定的销售价格是否包含运费，运费负担及金额的问题。王志新与畅通分公司于2015年5月8日签订的《石料场承包生产合同》中，约定王志新承包石料厂架设生产设备以生产石料，并将生产出来的石料以约定价格销售给畅通分公司，再由畅通分公司销售至高速项目部。该《石料场承包生产合同》中并未约定王志新有运输义务，而将石料销售给第三方是畅通分公司的合同义务。双方签订的《石料场承包生产合同》虽未对运费负担进行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价格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第（六）项“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故王志新与畅通分公司之间的合同履行地点在石料场，从石料场至高速项目部的运输义务在于畅通分公司，运输费用应由畅通分公司负担。王志新雇佣车辆将所销售的石料按照畅通分公司要求运送至指定地点，故依法应由畅通分公司负担运输费用。另外,畅通分公司与王志新共同出具运费欠条的行为，也印证了畅通分公司应负担运费的事实。关于运费的金额，王志新主张碎石运费以11元每立方计算，石粉以12元每立方计算，但无相关证据证实该价格。畅通分公司于2015年4月27日致中铁航空港集团京新告诉临白段总包部第六项目部的《竞争性谈判文件》中关于运费的报价10元（来回运距为5km×2,运费1元/km/m³），本院参考该报价酌定碎石及石粉的运费均以每立方10元计算，运费金额计算为2578680元[计算方法：（189984.1+67883.9）立方米×10元/立方米）]，加欠付石料款含运费共计3814748元（2578680元+1236068元），应由畅通公司向王志新支付。
关于上诉人王志新主张的直接损失288万元，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停工事实，故不予支持。关于设备租赁费损失90万元，属于上诉人履行合同必要的投入，应由其自行承担，故不予支持。关于可得利益损失240万元，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7年5月30日，合同履行过程中确因客观原因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准予双方解除合同，因双方对于合同解除均无过错，双方均无需对合同解除承担违约责任，故对上诉人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王志新向畅通分公司提供名称为畅通分公司的发票及所用柴油和配件的发票，因双方合同有约定，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当庭认可并同意提供，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志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三）项、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额济纳旗人民法院（2016）内2923民初51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
二、变更内蒙古自治区额济纳旗人民法院（2016）内2923民初5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内蒙古畅通路桥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给付王志新石料款3814748元。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911元，由王志新负担24252元，由内蒙古畅通路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6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864元，由上诉人王志新负担40546元，由内蒙古畅通路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73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温美蓉
审判员 道日娜
审判员 张佰济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