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4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中发水务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安镇镇年余村。
法定代表人：于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宇、马锦涛，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城南街道解放路9号。
法定代表人：宋小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蕾，江苏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倪新建，男，1968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上诉人无锡中发水务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倪新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民初字第00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六建公司的一审诉请，支持其一审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经生效判决确认，倪新建是涉案安镇工程和鹅湖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倪新建在本案中出具的情况说明与之前的陈述及认定存在矛盾，不应作为证据使用。2、鹅湖工程并非苏州炜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炜煜公司）施工，而是六建公司施工，且已经结算支付完毕，倪新建在2015年9月领取的385000元与鹅湖工程无关，应视为六建公司领取的安镇工程款。3、2011年5月13日向倪新建转账的2万元未计入鹅湖工程的收款中，故应在本案安镇工程中认定。4、倪新建在前案出庭陈述，因六建公司账户被冻，根据倪新建指示付至苏州富利达装饰装潢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利达公司）40万元，应视为六建收到该款项，该款因未被认定为鹅湖工程款，六建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
六建公司辩称：原审判决对于安镇工程结算总金额及上诉人已支付款项认定清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向富丽达公司支付的款项在（2014）锡民终字第2278号案件（以下简称2278号案件）中已有认定，且该支付时间段为2007年，而安镇工程是2008年才签订合同并履行的，故该笔款项不可能是安镇工程的付款。2、支付给倪新建的2万元也在2278号案件中有认定，上诉人已将该付款主张为鹅湖项目的付款，不可能再计算至安镇工程。3、倪新建领取的385000元，在先前的诉讼中上诉人明知安镇工程款总价为190万元，之前已经向六建公司支付1720940元，余额已不足20万元，没有理由超付；其次，倪新建领取38.5万元与其向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陈子荣递交炜煜公司工程款发票是同一天，故有理由认为是结算的其他工程款；再者，在先前的诉讼中已向上诉人表明倪新建之后将不代表其公司，故即使有付款，其公司不予认可，且也没有收到过该笔款项。
六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中发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135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35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10月30日起至2011年10月30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3%计算为71550元，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15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65%计算为359100元，利息合计43万元）。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08年4月10日签订“安镇污水处理厂工程升级改造工程”项目合同书，约定由六建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该工程项目，工期90天，合同价暂定190万元，后六建公司按约履行合同，该工程于2008年8月竣工验收，并交付中发公司使用。2010年10月28日，双方根据审计结果确定合同结算价为190万元。此后，中发公司并未按约全额付款，至今尚欠135.9万元工程款未付。
中发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要求六建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625940元及利息损失(以220940元为基数，自2010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385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均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08年4月10日签订“安镇污水处理厂工程升级改造工程”项目合同书，约定由中发公司为发包人，六建公司为承包人承包该工程项目，合同价暂定190万元，项目经理为倪新建。2010年10月28日，经审计，结算工程价款总额为190万元。后中发公司与六建公司因“锡山区鹅湖污水处理厂工程”存在纠纷，诉至法院，经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锡山法院）、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两审审理，查明：1、中发公司已向六建公司支付安镇工程价款1720940元；2、中发公司支付给苏州富利达装饰装潢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40万元，是支付给六建公司的工程款。2015年9月，六建公司的项目经理倪新建向中发公司提供了工程款全额发票，中发公司误向倪新建支付工程价款385000元。至此，累计超额支付工程款605940元。
原审第三人倪新建述称：其于2015年9月25日收到的385000元是鹅湖污水厂工程增补项目的工程款，与六建公司没有关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8年4月10日，六建公司昆山分公司与中发公司签订工程名称为“安镇污水处理厂工程升级改造工程（以下简称安镇工程）”的项目合同书一份，由六建公司昆山分公司向中发公司承建安镇工程，项目经理为倪新建，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为90天，合同暂定价190万元。合同签订后，六建公司昆山分公司按约进行施工。工程于2008年8月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2010年10月28日，经审计，双方确认工程结算价款为190万元。
2014年3月10日，锡山法院审理了中发公司诉六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并作出（2014）锡法民初字第0145号民事判决，就双方在“鹅湖污水处理厂工程”中的付款情况，查明：1、双方之间转账部分：2007年12月6日银行汇票付款250000元、2008年1月22日银行汇票付款500000元及银行承兑汇票付款1500000元（对应收据盖有“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08年2月1日银行汇票付款300000元、2008年4月21日银行电汇付款200000元、2008年9月2日银行电汇付款100000元、2009年1月22日银行汇票付款250000元、2009年1月22日银行汇票付款102000元、2009年1月22日银行汇票付款1000000元、2009年1月23日转账支票付款500000元、2009年3月17日转账支票付款500000元、2009年9月15日银行承兑汇票5200000元（2010年2月11日六建公司付给中发公司银行承兑汇票300000元），上述小计10102000元；2、现金部分：2008年3月7日付现金750000元、2008年4月22日付现金350000元、2009年1月23日付现金241700元（对应收据均盖有“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上述小计1341700元；3、与案外人转账部分：中发公司另提供了付给富利达公司银行电汇凭证2份小计400000元；4、案外工程部分：注明为安镇工程款的现金收据8份小计629000元；5、其他部分：水电费、运土费、平地费、垃圾费等8份记帐凭证，2011年5月13日银行电汇给倪新建20000元，等。中发公司陈述上述付款中有1720940元是付给案外“安镇工程”的工程款，包括注明的629000元（其余为1091940元）。
六建公司不服该案判决，提起上诉，二审中补充查明：倪新建曾在（2011）锡法商初字第0748号案件审理中应中发公司申请到庭作证，其称：鹅湖污水处理厂工程的项目经理是石志祥，其和刘德平是实际施工人，中发公司向六建公司共支付了7604000元左右，其中包括中发公司向六建公司支付的安镇污水处理厂的1720000元左右的工程款，支付形式有汇票、支票和现金，鹅湖工程一共收到5860000元左右，这不包括其不清楚的2009年9月15日5200000元的承兑。安镇污水处理厂的工程是其自己做的，是用的六建公司昆山分公司的名义做的，发包人也是中发公司。三笔汇到六建公司昆山分公司的款项是安镇污水处理厂的工程款。中发公司有两笔款项是其指示汇到富利达公司的，当时六建公司的帐户好像被封了，由于工程进度比较急，急需工程款周转，其就让中发公司把钱汇到富利达公司了。加盖有六建公司财务章的12张收据上款项都是六建公司收到的工程款，其中现金是其收取的。2008年1月22日的500000元汇票也是其去拿的，但后来其把500000元交给中发公司了。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六建公司陈述称倪新建以六建公司名义承接了中发公司的“安镇工程”，并作出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倪新建于2015年9月23日、9月24日领取的385000元是否支付的安镇工程价款。六建公司、倪新建称：2007年，中发公司作为发包人，炜煜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协议书一份，工程名称为鹅湖污水处理厂增加工程，合同价款为972088.93元，炜煜公司开具了发票。倪新建于2015年9月23日、9月24日领取的385000元并非支付的安镇工程，而系鹅湖工程增量工程。并提供了建筑业发票、税收缴款书、发票收据、协议书等证据。中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六建公司、倪新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协议书未实际履行，中发公司未向炜煜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该部分工程由六建公司实际施工，且六建公司在二审期间主张过该笔工程款，倪新建领取的385000元应当在安镇工程中抵扣。一审法院认定：六建公司、倪新建提供的协议书、发票，中发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未实际履行，也未支付款项，故应当由中发公司来举证证明该抗辩意见，中发公司未提供证据，仅陈述称在鹅湖工程的二审中已一并处理，但鹅湖工程的工程款系按双方确认的内容通过评估确定，不能反映含增量工程，故对倪新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予以认定。
2、汇到富利达公司的400000元是否支付的安镇工程价款。六建公司否认该部分付款系安镇工程价款，中发公司认为该部分付款既然没有计算为鹅湖工程价款，就应该在本案中计算。该部分付款在审理鹅湖工程时未作为总体的已付款处理，而中发公司也未上诉提出异议，故要求作为安镇工程价款处理的意见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六建公司昆山分公司与中发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经审计，合同总价为190万元，该价款双方均予以认可，法院予以认定。双方对已支付款项主要对以下两笔存在争议：一是与案外人转账部分：中发公司支付给富利达公司银行电汇凭证2份小计400000元是否应当作为已付款(2007年)，二是倪新建于2015年9月23日、9月24日领取的385000元是否应当作为已付款。对于支付给案外公司的400000元，该部分付款在审理鹅湖工程时未作为总体的已付款处理，而中发公司也未上诉提出异议，故现要求作为安镇工程价款处理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倪新建领取的385000元，根据倪新建所举证据，且倪新建领款时，鹅湖工程的工程款判决已生效，中发公司对鹅湖工程和安镇工程应当付款额和已付款额应当明知，其还向倪新建付款不符合常理，不能认定为安镇工程的已付款。综上，法院确认中发公司已支付安镇工程价款为1720940元，中发公司还需支付179060元，六建公司要求中发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本院予以支持，计算方式如下：按179060元为基数，自2010年10月30日起至2015年11月1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六建公司主张的超过部分法院均不予支持。中发公司主张的返还工程价款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六建公司支付工程价款1790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179060元为基数，自2010年10月30日起至2015年11月1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六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发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0902元，由六建公司负担18130元，由中发公司负担277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326元，由中发公司负担（双方同意诉讼费用自行交接，法院不再退还，由负担方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诉讼费用给付对方）。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1、本院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2014）锡民终字第2278号民事判决，认定中发公司与六建公司银行转账为10102000元、六建公司开具收据的现金付款为1341700元，共计11443700元。另，中发公司还提供了其他付款凭证（包含付给富利达公司的400000元、倪新建领取的20000元以及注明为安镇工程款的629000元），因双方确认安镇工程已付款为1720940元（扣除上述注明为安镇工程款的629000元，还有1091940元），故认定鹅湖工程付款为10351760元（11443700-1091940）。2、关于付到富利达公司的40万元，支付时间是2007年12月，而安镇工程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08年4月10日。关于另外的385000元，中发公司陈述在2015年9月，倪新建拿了发票来要钱，要其公司付钱才提供发票，所以付给他385000元。
以上事实，有（2014）锡民终字第2278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争议三笔款项是否为安镇工程的已付款。
本院认为：关于付给富利达公司的40万元，因安镇工程的合同签订于2008年4月10日，而该40万元发生在2007年12月，当时安镇工程合同尚未签订。在施工合同关系尚未形成的情况下，中发公司即支付大量工程款项显然不合常理，故本院对中发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鉴于该款项系倪新建指示付至富利达公司，中发公司可向相关当事人另行主张。
关于倪新建于2015年9月领取的385000元，因2010年10月双方已对安镇工程审定价190万元予以确认，而在2015年2月的（2014）锡民终字第2278号民事判决中中发公司已经确认安镇工程已付款为1720940元，即仅欠179060元。在明知欠付工程款金额的情况下，中发公司再支付385000元显然不合理。此外，倪新建提出该笔款项系炜煜公司承接的鹅湖工程增量工程，并提供了协议书、发票、税收缴款书、收据等证据证明，中发公司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对中发公司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中发公司在2011年5月转账支付倪新建的2万元，因倪新建系挂靠六建公司承接安镇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有权收取工程款。因该款项在2278号案件中未被认定为鹅湖工程款，而六建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与中发公司还存在鹅湖、安镇工程以外的往来，且安镇工程是在2010年10月完成结算审定，故中发公司支付的该2万元应认定为安镇工程的付款，在本案的欠付款中扣除。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民初字第0096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民初字第0096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
三、中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六建公司支付工程价款1590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159060元为基数，自2010年10月30日起至2015年11月1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六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0902元（六建公司预交），由六建公司负担18439元，由中发公司负担246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326元（中发公司预交），由中发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50元（中发公司预交），由六建公司负担2341元，由中发公司负担9509元。（双方同意诉讼费用自行交接，法院不再退还，经折抵，由中发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应负担的122元支付给六建公司）。
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审 判 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陆焱琳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