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一终字第00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庆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桥。
委托代理人:张勇。
委托代理人：苏永馥，锦州市七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庆林因与被上诉人张成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锦民一初字第00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庆林，被上诉人张成桥的委托代理人张勇、苏永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庆林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法律关系性质的认识是错误的。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借条并不是真实的借贷关系凭证，双方之间从未设立过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之间确实存在经济纠纷，但都是在履行购销煤炭合同过程中产生的。因此，请求原审法院改变案由，以合同纠纷案由对双方合作以来所有的经济往来进行全面审理。该主张没有得到原审法院的支持。原审认为“借条中未体现双方之间其他经济往来关系，故本案案由应定为民间借贷关系”。但是，原审判决书认定债务数额时又认为：“因张成桥主张吴庆林借款270万元的事实依据仅为2012年8月15日吴庆林出具的借条一张，吴庆林对该借款金额不予认可，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对于该借款金额中的174万元予以确认。对于张成桥主张的因双方之间其他往来账目形成的68万元借款本金，因张成桥未提交相应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从这段论述可以看出，原审判决对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往来账目是十分清楚的。所以，其关于“借条中未体现双方之间其他经济往来关系”的论述是错误的。关于张成桥、吴庆林和陈国利三方抹账一节，陈国利不仅出具了证言，而且把张勇（代表张成桥）因为拉煤给陈国利出具的欠条交给了吴庆林。原审判决认为：“上述行为系债务转移行为，张成桥作为债权人对此表示不同意。吴庆林提交的陈国利同意的说明系证人证言，因陈国利未出庭，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吴庆林提交的欠条系张勇向陈国利出具的欠条，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债务转移行为已经张成桥同意。故对吴庆林该项主张本案不予调整”。原审判决对抹账当事人法律地位的认识是错误的。因为，抹账的三方当事人之间互负债务；所以，陈国利把张成桥拉煤所时打的欠条交给吴庆林用来抵顶对其欠吴庆林的煤矿转让款，并出具了同意抹账的说明行为，系陈国利将自己对张成桥享有的债权向吴庆林转让的行为。因此，原审判决将这个行为的性质认定为债务转移、继而作出不予调整的判决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的错误。本案的借条中并没有约定利息，被上诉人也未主张利息。然而，原审判决书却作出了上诉人应给付利息的判决。原审认为，“吴庆林自认按照月息五分计算利息，该利息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自2012年8月15日后的借款利息，应以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上诉人认为，第一，上诉人从来没有自认过月息五分，原审判决将上诉人的抗辩内容断章取义是错误的；第二，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对利息的判决只能依据约定和法定来进行。所谓的吴庆林的自认不能代替当事人的约定，更不能代替法律规定。原审据此作出利息判决没有法律依据。
张成桥辩称，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锦民一初字第00100号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提出“原审判决对法律关系性质的认识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借条”之前，确实存在购销煤炭的经济往来。阜新市清河门区兴盛煤矿收到辽河石油勘探局物资公司支付给张成桥500万元购煤款后，兴盛煤矿未将上述款项全额支付给张成桥，作为兴盛煤矿原投资人吴庆林，在2011年8月31日将该矿出售给案外人的情况下，对卖矿前的经济往来经双方核对后吴庆林于2012年8月15日向张成桥出具借条一份，且认可该借条的产生基础为上述500万元购煤款。故本案双方主体适格，原审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妥之处。原审以“借条”为主要证据进行审理，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至于说是欠款还是借款，从债权人和债务人的角度来说，并无实质性差别，本案是双方核对往来帐目后确认欠款270万元，上诉人把欠款写成借款，这是典型的标准的民间借贷关系。二、关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借款174万元问题。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多次认可这一基本事实。答辩人认为应认定欠款270万元为妥。该数额包括欠款利息，因为借条的形成过程是双方当事人核对帐目后共同认可的数额，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以上诉人亲笔书写借款270万的方式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只认定上诉人认可的174万元。而没有保护2012年8月15日之前的利息，属于漏判，为避免累诉，答辩人没有上诉。对于张勇于2011年12月22日向陈国力出具的欠242800元的欠条。该欠条属实，但这是张勇与陈国力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中的一个欠条，欠条的形成时间是在吴庆林已经把煤矿卖给陈国力了，张勇和陈国力还有帐算，与吴庆林无关。如果从债权、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研究这个欠条，陈国力是债权人，张勇是债务人，该笔债权转让给吴庆林，应该由陈国力通知张勇，张勇根本不知情，债权转让无效。其二欠条形成于2011年12月22日，而吴庆林与张成桥结清帐目后写借条的时间是2012年8月15日，如果这条已在吴庆林手中，必然对帐时拿出来，对完帐后欠270万元，故该条属于对帐前形成的，对帐后应该毁掉无效的条。（吴庆林方的证人出庭均证实吴庆林和张成桥都说对完账后以前的条都无效毁掉）。其三，陈国力没出庭，欠条怎么到吴庆林手中不清楚。另一张条：“经吴庆林同意有陈国力还张勇690700元”。其一，张勇没收到陈国力的690700元，没有此事，张勇没有给陈国力出具任何关于690700元的收据或抹帐互冲的字据。其二，此条无张勇、张成桥签字，与张勇、张成桥无关。其三，吴庆林对张成桥说是债务人，债务人转移债务必须经债权人同意，故此条对张勇不具有法律效力。其四，陈国力与张勇的经济往来与本案当事人张成桥无关。同时陈国力没出庭，该条不具有证据效力。三、关于判决利息问题。原判正确。吴庆林在两次庭审中均自认对欠款应按五分利计息，无论是欠条形成前的利息还是欠条形成后的利息，均应按吴庆林的承诺去办，该承诺超过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息，原判按法律规定裁决利息，是有法可依的。综上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张成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吴庆林立即偿还借款（实为欠款）270万元整，从2013年9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由吴庆林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辽河油田勘探局物资公司与阜新市清河门区兴盛煤矿及张成桥存在煤炭购销关系，吴庆林系阜新市清河门区兴盛煤矿原投资人。2011年8月5日，辽河石油勘探局物资公司向阜新市清河门区兴盛煤矿汇款500万元。张成桥、吴庆林均认可该笔款项为辽河石油勘探局物资公司向张成桥方支付的购煤款，但该笔款项被吴庆林占用。2011年8月16日，吴庆林通过锦州银行向柳忠文账户存款26万元，张成桥认可该笔存款系吴庆林替张勇向柳忠文还款26万元，应自500万元占用款中扣除。2011年9月8日，由陈国力向刘增光账户存款100万元，张成桥认可该款项为吴庆林付款，已经由张成桥实际收取。2011年9月16日，张勇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张勇收吴庆林现金200万元，张成桥认可该笔款项应自500万元占用款中扣除。2012年8月15日，吴庆林向张成桥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从张成桥手借现金270万元正贰佰柒拾万元正借款人：吴庆林还款日期为2013.8.31借款日期2012.8.15见证人李英林”。
另查明，吴庆林系阜新市清河门区兴盛煤矿的原投资人，于2011年8月将该煤矿卖给案外人陈国力。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吴庆林答辩称本案双方主体不适格一节，在阜新市清河门区兴盛煤矿收到辽河石油勘探局物资公司支付给张成桥方的500万购煤款后，阜新市清河门区兴盛煤矿未将上述款项全额支付给张成桥方，吴庆林作为阜新市清河门区兴盛煤矿的原投资人，在2011年8月将该煤矿出售给案外人的情况下，于2012年8月15日向张成桥出具借条一份，且认可该借条的产生基础为上述500万元购煤款，故本案诉讼双方主体适格，对于吴庆林的此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吴庆林答辩称本案案由错误一节，本案张成桥起诉依据为吴庆林向其出具的借条，该借条产生基础为吴庆林收到辽河石油勘探局物资公司支付给张成桥的购煤款后，未将该款项全额支付给张成桥方，借条中未体现双方之间其他经济往来关系，故本案案由应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对于吴庆林的此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成桥主张吴庆林借款270万元一节，张成桥陈述该借条形成过程为，2011年8月5日，辽河石油勘探局物资公司将给张成桥的500万元购煤款汇入阜新市清河门区兴盛煤矿账户后，吴庆林仅向张成桥支付款项326万元，余款174万元未支付，2012年8月15日双方进行对账时，双方结合之前往来账目中吴庆林对张成桥欠款68万，并由吴庆林支付自2011年8月5日汇款之日起至出具欠条之日止的欠款利息28万元，以上金额共计270万元，因吴庆林无力偿还，故由吴庆林向张成桥出具270万元借条一张，还款日期为2013年8月31日。吴庆林对该借条的形成过程不予认可，主张该借条本金为170万元，其余100万元为借款期限内即2012年8月15日至2013年8月31日的利息，按照月息五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因张成桥主张吴庆林借款270万元的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仅为2012年8月15日吴庆林出具的借条一张，吴庆林对于该借款金额不予认可，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对于该借款金额中的本金174万元（5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26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张成桥主张的因双方之间其他往来账目形成的68万元借款本金，因张成桥未提交相应证据对此加以证明，故对张成桥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问题，吴庆林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270万元，可确认本金数额为174万元，吴庆林自认按照月息五分计算利息，该利息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2012年8月15日后借款利息应以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关于吴庆林在庭审中提出案外人陈国力对吴庆林存在欠款，经张成桥、吴庆林及陈国力三方协商，由张成桥自陈国力处拉煤抵顶吴庆林对张成桥的借款一节，上述行为系债务转移行为，张成桥作为债权人对此表示不同意，吴庆林在庭审中提交的陈国力同意的说明系证人证言，因陈国力本人未出庭，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吴庆林提交的欠条系张勇向陈国力出具的欠条，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债务转移行为已经张成桥同意，故对吴庆林的该项主张，本案不予调整。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第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吴庆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成桥偿还借款本金174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8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二、驳回张成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400元，由吴庆林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就案涉借款的本金及利息问题，二审庭审中，吴庆林陈述：“80万元是500万元产生的利息，加上之前其他经济往来的帐，到8月5日计算本金170万元，再按照五分利计算，我又给加了100万元”。法庭询问“诉讼双方是否认可270万元中包括五分利”时,吴庆林回答：“是的，我认可270万元中包括五分利”。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原审判决对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是否错误问题。该问题涉及吴庆林是否欠付张成桥款项，如欠付，那么本金及利息数额如何确定。张成桥起诉请求吴庆林偿还借款27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所提供的证据是吴庆林于2012年8月15日向其出具的借条，该借条载明：“今从张成桥手借现金270万元正（贰佰柒拾万元正），借款人：吴庆林，还款日期为2013.8.31，借款日期2012.8.15。见证人李英林”。吴庆林对270万元欠款的事实予以否认，主张借条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书写的，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都是在履行煤炭购销合同中产生的，应当以合同纠纷对双方合作以来的所有经济往来进行全面审理，本案的案由也应定为合同纠纷。二审庭审中，吴庆林补充说明，其与张成桥有经济往来，打500万元欠条时，双方并没有对帐，应当进行对账确定欠款数额。经审查，一审中，吴庆林提供的主要证据：锦州银行存款回单（所涉金额26万元）、辽宁省农村信的存款业务回单（所涉金额100万元）、200万元现金的收条、张勇从兴盛煤矿拉煤的92张称重小票，以上四份证据用以证明吴庆林在收到500万元款项后陆续还款给张成桥的情况并证明所涉款项应当从500万元中予以扣除。经一审质证、认证，对双方均无异议的前三笔款项（合计金额326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92张称重小票并未载明相应金额，且双方对拉煤数量及每吨煤炭的价格均有异议，且该92张称重小票显示的拉煤时间发生于案涉借条出具之前，吴庆林一审庭审中自认92张称重小票涉及的货款张成桥已部分结清，只是不能确定结算的是哪一笔，故该项证据一审法院未予采纳。
吴庆林对辽河石油勘探局物资公司向阜新市清河门区兴盛煤矿汇款500万元以及该500万元是支付给张成桥的事实均无异议，其虽主张借条是受胁迫书写的，但对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对受胁迫的事实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吴庆林欠付张成桥500万元款项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从前述可以看出，一审吴庆林对双方的债务纠纷进行了充分的举证，一审法院对双方间的经济往来进行了全面的审查。对吴庆林有证据证明的已付款，一审法院已从500万元本金中扣除。二审中，吴庆林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还存有其他经济纠纷且所涉及的款项应当从500万元本金中予以扣除。对于吴庆林上诉主张的张成桥、吴庆林及陈国力三方抹帐一节，因张成桥与陈国力之间的债务纠纷和吴庆林与张成桥之间的债务纠纷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陈国力本人未出庭，张成桥对抹帐事实予以否认，故吴庆林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认识并无不当，吴庆林以双方没有对账为由否认欠款事实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本案张成桥以借条为据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是偿还借款270万元及利息，故本案案由应当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吴庆林该项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问题。吴庆林主张本案的借条中并没有约定利息，张成桥也没有主张过利息，原审作出给付利息的判决没有法律依据。依据本院二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吴庆林已自认270万元中包括五分利。一审法院因利率约定过高，将其调整为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亦无不当，吴庆林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庆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60元，由吴庆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菡
审判员 刘 军
审判员 赵碧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林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