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开平市东山供销社。
法定代表人：ＸＸ祥。
委托代理人：甄松杰、邓鸿发，均系广东风采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市赤水镇东山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谭景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市赤水镇东山村民委员会东山墟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谭洪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顺振。
委托代理人：余红芳、刘仁利，均系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开平市东山供销社（以下简称东山供销社）因与被上诉人开平市赤水镇东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山村委会）、开平市赤�镇东山村民委员会东山墟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东山墟经济合作社）、陈顺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开法赤水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8月5日，东山供销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东山村委会、东山墟经济合作社、陈顺振连带赔偿东山供销社损失50万元。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东山村委会、东山墟经济合作社与陈顺振签订租赁合同，非法将东山供销社所有的开平市东山镇环市路21、22、23、24号土地（国土证上地址为开平市东山镇山顶街21、22、23、24号）租赁给陈顺振。2012年8月12日，陈顺振雇请钩机，将上述21、22、24号房屋拆除。东山村委会、东山墟经济合作社、陈顺振的行为已构成侵权，东山供销社向�院提起诉讼。
东山村委会答辩称：被损害房屋所属的土地归东山村委会所有。1976年12月19日，经东山公社党委决定，东山村委会将上述土地交给东山供销社作基建用地。2012年3月，因东山供销社已停止使用上述土地十余年，所留下房屋已全部破烂，东山村委会决定通知东山供销社将于2012年5月1日收回上述土地。2012年5月15日，东山村委会与陈顺振签订《东山圩村小组厂屋空地租赁合同》，将上述房屋及土地租赁给陈顺振使用，并在租赁前告知陈顺振上述房屋与东山供销社存在争议。东山村委会认为东山供销社不享有上述房屋的所有权，且该房屋被拆除前属于危楼，没有屋顶，也没有价值。
东山墟经济合作社答辩称：被损害房屋所属的土地应归东山墟经济合作社所有，其他答辩意见与东山村委会意见一致。
陈顺振答辩称：1、被损害房屋已抵押给银行，也超出了抵押期限，且东山供销社与东山村委会至今仍对上述房屋存在权属争议，故东山供销社应对上述房屋的最新权属进行举证。2、被损害房屋属于违章建筑，是在没有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情况下所建的。3、即使东山供销社对被损害房屋有合法的所有权，东山供销社也没有证据证明该三处房屋损失价值50万元。4、现房屋已被拆除，按照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完全可以采取“恢复原状”，可根据现场勘查面积在原址建三处平房并返还给东山供销社。5、根据《东山圩村小组厂屋空地租赁合同》的约定，陈顺振拆除被损害房屋是根据合同约定和东山村委会、东山墟经济合作社的同意和许可。假如拆除被损害房屋构成对东山供销社的侵权，陈顺振作为善意的第三人和受害方，在本案中根本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5日，东山墟经济合作社（甲方）与陈顺振（乙方）签订《东山圩村小组厂屋空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包括开平市东山镇环市路21、22、24号房屋在内的约13亩厂房空地租赁给乙方作为生产经营使用；乙方可根据自己的生产经营特点自由进行装修，甲方应支持同意其改造方案。东山村委会在《东山圩村小组厂屋空地租赁合同》上盖章确认“情况属实，同意发包”。2012年8月11日，陈顺振雇请施工队拆除了位于开平市东山镇环市路21、22、24号的房屋。
另查明，被损害房屋位于开平市东山镇环市路21、22、24号（产权证号分别为：粤房证字第0768992号、粤房证字第0768995号、粤房证字第0768990号)，其登记的所有权人是东山供销社；该三间房屋分别建于1975年、1976年，均为砖木结构的平房，以前用于存放肥料，后空置多年。被拆�前，该三间房屋的屋顶已出现部分塌陷。
在诉讼中，东山供销社向原审法院申请对被损害房屋（开平市东山镇环市路21、22、24号房屋）于2012年8月的价值进行评估。原审法院依法定程序委托江门市中望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被损害房屋进行价值评估，经函复如下：因资料不充足，暂不能对拟处理的涉案房产价值进行评估。
原审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公民的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被损害房屋的权属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的规定，东山供销社于1992年补办了被损害房屋（开平市东山镇环市路21、22、24号）的房产证，是被损害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陈顺振主张被损害房屋为违章建筑，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东山村委会、东山墟经济合作社与陈顺振损害东山供销社的房屋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东山墟经济合作社明知被损害房屋归东山供销社所有仍将该三间房屋租赁给陈顺振，并约定陈顺振可自由装修，已构成对东山供销社的侵权；陈顺振未尽到对房产权属合理的审慎、注意义务，导致东山供销社的房屋受到损害，故此，东山墟经济合作社、陈顺振应根据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的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东山供销社主张东山村委会为共同侵权人，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而东山村委会在《东山圩村小组厂屋空地租赁合同》上盖章与被损害房屋的拆除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此，东山供销社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东山村委�、东山墟经济合作社、陈顺振提出东山供销社采用欺骗手段侵权集体土地的主张，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东山村委会、东山墟经济合作社、陈顺振可另觅途径解决。
关于东山供销社请求东山村委会、东山墟经济合作社与陈顺振赔偿50万元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东山供销社请求赔偿损失50万元，应对财产损失数额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东山供销社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依东山供销社申请委托江门市中望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被损害房屋进行价值评估，经函复如下：因资料不充足，暂不能对拟处理的涉案房产价值进行评估。据此，东山供销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东山供销社请求赔偿损失50万元，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开平市东山供销社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8800元，由开平市东山供销社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东山供销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判令东山村委会、东山墟经济合作社、陈顺振连带赔偿东山供销社损失5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东山村委会、东山墟经济合作社、陈顺振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判决�定东山村委会在《东山圩村小组厂屋空地租赁合同》上盖章与被损害房屋的拆除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是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东山圩村小组厂屋空地租赁合同》的内容及东山村委会在该合同落款处批注“情况属实，同意发包”并加盖了东山村委会公章，东山村委会在明知涉案房屋为东山供销社所有的情况下，仍然对合同中虚构的事实予以确认，其行为明显是在误导陈顺振，使陈顺振疏于履行对涉案房屋权属的审查、注意义务，东山村委会的行为与涉案房屋被非法拆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认定东山村委会与东山墟经济合作社、陈顺振为共同侵权人，对东山供销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以东山供销社无法举证证明财产损失数额为由驳回东山供销社的全部诉讼请求，存在明显错误。1、一审法院对东山墟经济合作社以及陈顺振的侵权行为予以认定并认为陈顺�与东山墟经济合作社应当赔偿东山供销社的损失，存在争议的仅仅是赔偿数额到底该确定为多少的问题。东山供销社针对涉案房屋价值在一审期间已经申请法院委托鉴定，一审法院在委托江门市中望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被损害房屋进行价值评估后，该公司复函称因资料不充足，暂不能对拟处理的涉案房产价值进行评估。江门市中望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已经毁损灭失没有实物进行参照的房屋进行价值评估，并不具有相关的专业能力。对涉案房屋损害价值的鉴定属于残值鉴定，应由具有专业评估财产残值能力的具有保险公估鉴定资质的鉴定公司进行更为合适。东山供销社曾向一审法院提出应另行委托具有保险公估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意见，但一审法院直接以东山供销社无法举证证明损失数额为由，判决驳回东山供销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显然有失公�。2、即使本案涉案房屋的损害价值无法通过司法鉴定予以确定，但是涉案房屋被拆除以前是不可能不存在价值，而且东山供销社提交了三份由江门市诺诚物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报告书》，对涉案房屋价值分别作出了评估，一审法院完全可以参考上述三份评估报告，运用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对东山供销社的损失数额予以确定。
东山村委会答辩称：东山村委会同意经济合作社发包合同没有问题，加了意见是证明涉案土地解放后都属于东山墟经济合作社，6亩多地曾租给了东山经销社，至今仍有13亩多空地。土地是属于村小组的集体土地，东山村委会不知道东山供销社用了什么方法将集体土地改为国有土地。东山村委会借给东山供销社使用，现在不使用了，应还给东山村委会。东山供销社使用劣质材料建设房屋，东山村委会经常对村内房屋进行安全检查，对有危险的找户主或自己付钱拆除。东山供销社的房屋墙体存在很大问题，房屋的确被拆除了，但实际上房屋没有价值。东山供销社主张赔偿五十万，土地使用证是山顶街，但房产证是环市路，该房产证上的登记人员均是其他人，东山村委会怀疑房产证的真实性，其来源不真实。环市路三间房屋中有两间已经抵押给银行，东山村委会没有拆除东山供销社的房屋。
东山墟经济合作社答辩称：拆除的不是房屋，是原本就倒下了的墙头，砖头都已经烂了，十分危险。
陈顺振答辩称：一、陈顺振同意一审判决结果，请求驳回东山供销社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东山供销社无证据证明财产损失数额，东山供销社认为中望房地产评估公司不具有相应专业能力要求另行委托鉴定机构重新鉴定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望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结果是客观公正的，理应予以采信。三、2002年的评估报告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且时间跨度长达十年之久，房屋结构、装修、设备等都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涉案房屋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为砖木结构的平房，在拆除之前早已空置多年，房顶墙体早已塌陷，根本没有任何使用价值，该2002年的评估报告不能作为涉案房屋价值的参考依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2年11月26日，原审法院在另案中为了委托拍卖时作参考，委托江门市诺诚物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21、22、24号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江门市诺诚物业评估有限公司于2002年12月12日分别作出江诺诚估字（开）2002第133、134、136号房地产估价结果报告，估定涉案21号房屋价值为3.71万元、22号房屋价值为1.33万元、24号房�价值为1万元。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东山村委会、东山墟经济合作社、陈顺振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的损失如何计算，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东山村委会、东山墟经济合作社、陈顺振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东山供销社主张涉案21、22、24号房屋为其所建，东山村委会、东山墟经济合作社、陈顺振对此并无提出异议，且上述房屋房产证登记的所有权人为东山供销社，故本院认定上述房屋的权属人为东山供销社。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关于“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的规定，东山供销社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陈顺振在签订《东山圩村小组厂屋空地租赁合同》时，对租赁的涉案21、22、24号房屋的权属未尽到合理的审慎、注意义务，其承租后在未经权属人东山供销社同意的情况下，将上述房屋予以拆除，已构成侵权，对因其侵权行为造成东山供销社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东山墟经济合作社明知涉案21、22、24号房屋归东山供销社所有，在未经东山供销社同意的情况下，仍将该三间房屋租赁给陈顺振，并在合同中约定陈顺振可自由装修之外，另行口头约定陈顺振对该三间房屋可以拆除，其与陈顺振构成共同侵权，亦应对东山供销社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虽然东山村委会在《东山圩村小组厂屋空地租赁合同》上盖章同意出租，但其盖章行为与上述三间房屋被拆除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而且东山供销社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东山村委会为共同侵权人，故其诉请东山村委会承担侵权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损失如何计算，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虽然涉案21、22、24号房屋被拆除后，丧失了评估价值的基础和条件，但上述房屋被拆除，必然会给东山供销社造成损失，故本院参照原审法院于2002年11月26日委托江门市诺诚物业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述三间房屋的评估价值，结合该三间房屋的使用年限及拆除前的状况，酌定东山供销社的损失为1万元。根据陈顺振与东山墟经济合作社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东山墟经济合作社与陈顺振对东山供销社的损失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各赔偿东山供销社5000元。由于陈顺振与东山墟经济合作社属于共同侵权，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关于“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的规定，陈顺振与东山墟经济合作社对东山供销社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以东山供销社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财产损失数额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开法赤水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
二、开平市赤水镇东山村民委员会东山墟经济合作社、陈顺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各赔偿开平市东山供销社损失5000元，并互负连带赔�责任；
三、驳回开平市东山供销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开平市东山供销社负担8650元，开平市赤水镇东山村民委员会东山墟经济合作社与陈顺振各负担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开平市东山供销社负担8650元，开平市赤水镇东山村民委员会东山墟经济合作社与陈顺振各负担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本院多收取开平市东山供销社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史豪
代理审判员 潘丽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梁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