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6民终5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益。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安，四川金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中金。
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才，四川新成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益与上诉人代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中江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2015）中江民初字第3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益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5）中江民初字第34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代平向汪益返还款项746895.01元及资金利息，从2015年7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错误地认定了代平于2015年1月10日、2月16日、4月11日将670096.86元借给汪益，汪益应偿还代平746895.01元借款本息的事实。（一）代平与汪中金、汪益之间存在1200000.00元合法借贷关系是属实的；（二）汪益并未收到代平除1200000.00元以外的任何款项，其给代平出具的所谓借条、收条系威胁、殴打、精神、心理被强迫的结果。（三）兰定中借1700000.00元给汪益偿还代平也是“套中套”，并非汪益意思自治的结果。（四）代平没有证据证明也将1830000.00元借款分六次实际交付给了汪益。二、一审判决没有支持代平关于汪益于2014年10月1日、2015年7月7日向其借款1050000.00的诉讼主张，从而判决代平向汪益返还款项953054.99元及资金利息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
代平辩称：答辩意见同于代平的上诉理由。
代平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5）中江民初字第34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2014年10月1日汪益借款60万元和2015年7月7日汪益借款45万元已经实际发生，此部分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一）上述两笔款项均有汪益出具的借条为证，2014年10月1日汪益借款60万元，不仅有借条为证，还有收条为证；（二）代平一直从事畜禽买卖生意，具有出借大量现金的实力；（三）汪益没有证据证明对上述两笔款项出具的借条和收条是在欺诈、胁迫的情况下所作出的；（四）汪益多次向代平借大额资金，有理由相信上述两笔借款的真实性。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代平计算利息以月息6%计算认定无任何证据，应以上诉人自认的计算方法认定。
汪益辩称：答辩意见同于汪益的上诉理由。
汪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代平收到汪益的1699950.00元款项系不当得利，请求判令代平立即返还，并承担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汪益及其父亲汪中金于2014年11月6日与被告代平订立借款合同，借款金额1200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书面约定利息为24000.00元每月（月利率为2%）。2015年1月10日及2月16日，原告汪益向被告代平借了款项，并出具了借条及收条，借条载明：“为了公司发展需要资金，特向代平借到现金580000.00元（注580000.00元分两次拿现金一次300000.00元，另一次280000.00元，用于公司发展）。定于2015年4月5日归还，如到期不还按银行贷款利息4倍计算，此款到时不归还，按每天罚款5000.00元（伍仟元）计算。此款最长三个月。注明2015（年）1月10日借300000.00元，2015（年）2月16日280000.00元。借款人：汪益，四川省中金印务有限公司。出借方代平。”收条载明：“今收到代平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小写300000.00元，收款人：汪益。2015（年）1月10日”；“今收到代平现金人民币贰拾捌万元，小写280000.00元，收款：汪益。2015年2月16日”。2015年4月11日，被告再次向代平借款，并出具了借条和收条。借条和收条分别载明：“今借到代平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因公司业务发展特向代平借人民币现金贰拾万元。小写200000.00元，此款最长期限2个月。借款人：汪益”；“今收到代平现金贰拾万元正，小写200000.00元。收款人：汪益。2015年4月11日。”汪益向代平借款约定的月利率均为6%，并且已将利息叠加在借款本金中。2015年7月15日，原告汪益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将1200000.00元转入被告代平的个人银行账户，次日再次向代平账户转入款项499950.00元。另查明，2014年11月6日，被告代平通过转账方式借给汪益和汪中金借款1200000.00元，汪中金于2015年2月16日至2015年7月7日已向代平偿还借款本息1316000.00元。再查明，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10日中国人民银行6个月以内的贷款基准利率为5.35%，2015年5月11日至2015年6月27日中国人民银行6个月以内的贷款基准利率为5.10%，2015年6月28日至2015年8月25日中国人民银行6个月以内的贷款基准利率为4.85%。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借款，原告应当按照约定返还，但原告所返还款项应不超过应返还金额，如果超过应返还金额，则被告对于原告超过还款金额部分的占有属于不当得利，被告应将该不当利益返还给原告。对于被告是否获得了不当利益，分析如下：
对于原告2015年1月10日向被告的借款300000.00元，因借款的最长期限为3个月，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6%，且利息叠加在借款本金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本次借款本金应按月利率6%扣除3个月的利息，经计算，扣除利息后，该次实借本金应为254237.29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由于本案中原、被告约定的月利率为6%（即年利率为72%），超过了前述法律的规定，故应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故原告应付利息为22881.36元（254237.29元×36%÷12月×3月）。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对该笔借款的最长期限为3个月，应于2015年4月9日偿还，但原告到期未偿还，至2015年7月15日原告还款，共逾期还款97天。根据双方借款合同约定，逾期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4倍计算，因各期间中国人民银行的基准利率不同，应分段计算，4月10日至5月10日（计31天）的逾期利率应按5.35%的4倍21.4%进行计算，5月11日至6月27日（计48天）的逾期利息按5.10%的4倍20.4%进行计算，6月28至7月15日（计18天）的逾期利息按4.85%的4倍19.4%计算，上述逾期利息均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故原告对该借款应付逾期利息为13873.69元（254237.29元×21.4%÷365天×31天+254237.29元×20.4%÷365天×48天+254237.29元×19.4%÷365天×18天）。对该笔借款原告应向被告代平偿还本息共计290992.34元。双方借款时关于“此款到时不归还，按每天罚款5000.00元计算”的约定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对于2015年2月16日原告向被告的借款，分析情况与原告2015年1月10日向被告借款相同，原告向被告实际所借本金应为237288.14元，该款应于2015年5月15日偿还，至2015年7月15日原告还款，原告共逾期还款61天。借款期内利率与1月10日借款相同，应按36%计算，故借款期内应给付的利息为21355.93元（237288.14元×36%÷12月×3月）。对于逾期利息，因各期间中国人民银行的基准利率不同，应分段计算。5月16日至6月27日（计43天）的逾期利息按5.10%的4倍20.4%进行计算，6月28至7月15日（计18天）的逾期利息按4.85%的4倍19.4%计算，上述逾期利息均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故原告对该借款应付逾期利息为7972.88元（237288.14元×20.4%÷365天×48天+237288.14元×19.4%÷365天×18天）。对该笔借款原告应向被告代平偿还本息共计266616.95元。双方借款时关于“此款到时不归还，按每天罚款5000.00元计算”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2015年4月11日的借款，分析情况同上，由于该借款期限为2个月，故应扣除的利息为2个月，经计算原告该次实际向被告借得本金应为178571.43元。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应按年利率36%计算，故借款期内的利息应为10714.29元。由于该笔借款双方未约定逾期利息，诉讼中被告亦未主张逾期利息，故不计算逾期利息。故原告对该笔借款应偿还本息共计189285.72元。
对于汪益与汪中金共同向代平的借款1200000.00元，由于系汪益与汪中金共同向代平的借款，还款主体为汪益和汪中金，且汪中金已偿还借款本息1316000.00元，故在本案中对该笔借款不予处理，如果被告认为该笔借款本息尚未付清，被告可另案处理。综上，截止2015年7月15日，汪益个人应向被告代平偿还本金、利息及逾期利息共计746895.01元，而在2015年7月15日原告向被告代平转账支付了1200000.00元，多支付了453104.99元，对于多支付部分被告代平应予以返还，对于原告2015年7月16日支付给代平的499950.00元也属于不当支付，被告亦应予以返还。故被告应返还给原告款项金额为953054.99元。关于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利息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故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资金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代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汪益返还款项953054.99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1.以本金453104.99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5日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2.以本金49995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6日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汪益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汪中金于1986年11月出资开办了中江县永丰印刷厂，在5.12地震后搬迁到中江县苍山镇南华村的工业园区，后更名为四川省中金印务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5年11月11日注销。2015年7月15日案外人兰定中与汪益签订《借款与担保合同》一份，约定由兰定中向汪益出借款项2000000.00元，其中，汪益承诺自愿用四川省中金印务有限公司担保。2015年7月15日，兰定中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将1200000.00元转入汪益的个人银行账户，2015年7月16日再次向汪益账户转入款项500000.00元。2015年8月27日，兰定中向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汪益、四川省中金印务有限公司返还借款200万元及资金利息，双方于2015年8月31日在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书，由汪益、四川省中金印务有限公司偿还兰定中借款2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5年7月17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定于2015年9月8日前履行。后兰定中向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1日对汪益、四川省中金印务有限公司作出（2015）中江法执字第715号执行裁定书和公告。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4月11日间共计产生的1830000元的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二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代平计算利息以月息6%为标准是否具有相应依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汪益认为，一审错误地认定了代平于2015年1月10日、2月16日、4月11日将670096.86元借给汪益，汪益应偿还代平746895.01元借款本息的事实。（一）代平与汪中金、汪益之间存在1200000.00元合法借贷关系是属实的；（二）汪益并未收到代平除1200000.00元以外的任何款项，其给代平出具的所谓借条、收条系威胁、殴打、精神、心理被强迫的结果。（三）兰定中借1700000.00元给汪益偿还代平也是“套中套”，并非汪益意思自治的结果。（四）代平没有证据证明也将1830000.00元借款分六次实际交付给了汪益。
上诉人代平认为，2014年10月1日汪益借款60万元和2015年7月7日汪益借款45万元已经实际发生，此部分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一）上述两笔款项均有汪益出具的借条为证，2014年10月1日汪益借款60万元，不仅有借条为证，还有收条为证；（二）代平一直从事畜禽买卖生意，具有出借大量现金的实力；（三）汪益没有证据证明对上述两笔款项出具的借条和收条是在欺诈、胁迫的情况下所作出的；（四）汪益多次向代平借大额资金，有理由相信上述两笔借款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关于2015年1月10日的300000.00元借款、2015年2月16日的280000.00元、以及2015年4月4日的200000.00元的借款是否实际发生的问题，第一，上诉人汪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收条的法律后果，虽然其抗辩是在威胁、胁迫的情形下作出的借条、收条，但是上诉人汪益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直接推翻借条、收条的客观存在。第二，结合上诉人汪益的陈述，其与汪中金在代平处借款1200000.00元后，还在其他人处以现金的方式借过大额的款项，故上诉人汪益向代平借大额款项存在一定的合理性。故综合全案，一审法院判定2015年1月10日的300000.00元借款、2015年2月16日的280000.00元、以及2015年4月4日的200000.00元的借款行为存在，并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确定实际发生金额和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2014年10月1日汪益借款60万元和2015年7月7日汪益借款45万元是否实际发生的问题，第一，针对落款日期为2014年10月1日的60万元款项，首先，60万元的借款金额，属于大额交易范畴，代平在庭审中并不能完整、详细陈述交易的过程，这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其次，从交易习惯来看，从一审提供的证据看，代平的银行卡账户转账交易十分频繁，但代平并未通过转账的方式交付该款，这与代平的日常交易习惯不符。最后，从证人证言来看，伍从健与代平具有生意合伙关系，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故其证言证明力较弱。且从证人证言本身内容来说，证人称对借款过程全程参与，但对借款时交易方式不能作详细的陈述，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综上，汪益主张2014年10月1日的借款未实际发生，其作出的说明是合理的，符合日常经验法则，代平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汪益在2014年10月1日向其借款600000.00元的事实。
第二，针对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7日的45万款项，首先，从交易方式看，450000.00元系大额借款，但上诉人代平在庭审中不能详细陈述交易的过程，这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其次，从交易习惯看，代平每一次借款汪益均出具了相应的借条和收条，而此次汪益仅向代平出具了借条，此次借款与之前的交易行为存在差异，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120万元借款，上诉人代平是通过转账方式将款打入汪中金的银行卡账户，45万元如此大额款项未通过打款方式交付，也与双方曾有的交易习惯不符。再次，从证人证言看，证人伍从健本身与上诉人代平具有合作关系，其证明力较弱，再则，其在一审庭审中对于借款时在场情况的表述前后矛盾，且不能具体陈述借款经过，这与常理不符。故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认为代平抗辩的2015年7月7日书写的借条的借款未实际发生的说明是合理的，代平仅以该借条为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汪益在该日与其实际发生过450000.00元借款的事实。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代平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代平计算利息以月息6%计算认定无任何证据，应以上诉人自认的计算方法认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与此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关于借款利息，上诉人代平在一审法院的第三次庭审中自认上诉人汪益的借款利息均是按月利率6%计算，并在每次借款时叠加了利息的（即借条所写本金金额含利息），其虽在第四次庭审中变更了说法，但其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推翻之前的说法，故一审法院以其自身陈述作为认定双方利息标准的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全案证据，结合借款金额、款项支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的财产变动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评定了双方借款实际发生的金额，并据此计算应属不当得利返还的范畴，具有一定的综合合理性。故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0200.00元，由上诉人汪益负担20100.00元，上诉人代平负担20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元汉
审判员 江 黔
审判员 毛文婷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