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51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万才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启迪路198号C-5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MA27WA3T59。法定代表人：田明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林伟，浙江博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星浩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江南大道518号兴耀大厦24楼24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396165433Y。法定代表人：来柏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袁小霞，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万才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才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星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浩置业公司）商品房预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4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万才物流公司（乙方）与星浩置业公司（甲方）于2017年1月24日签订《定金合同》一份，签约落款日期为2017年1月25日，约定万才物流公司预定坐落于杭州市××区××祺大厦××、××、××室房屋，甲方已领取该房屋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书号，杭售许字（2015）第004015号，并经具有房产测绘机构实测，该房屋实测建筑面积为579.95平方米。按实测建筑面积计算，该商品折后单价为25973.82元/平方米，总金额15063518元，按时签约享受折后总价1298万元。乙方同意签订本合同时，支付定金200万元，作为甲乙双方当事人订立商品房销售合同的担保，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后，乙方支付的定金转为房价款。乙方于2017年2月20日总款首付50%，2003签约交付其余房款50%，于2017年6月30日前付清，并完成2001、2002交付，到星耀城二期现场展示中心与甲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在本合同的第四条约定的预定期限内，除本合同第七条、第八条约定的情形外，甲方拒绝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的，双倍返还已收的定金，乙方拒绝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的，无权要求甲方返还已收取的定金等内容。2017年1月25日，万才物流公司向星浩置业公司转账200万元，资金用途为其他合法款项，备注星耀城2期20楼定金。因星浩置业公司对《定金合同》约定的房号的交付时间有变动，双方未能达成补充协议。当日，星浩置业公司向万才物流公司转账200万元，附言：退款（网银转账，有误即退）。2017年3月28日，万才物流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星浩置业公司立即向万才物流公司返还定金2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星浩置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原审法院认为，万才物流公司、星浩置业公司于2017年1月24日以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25日签订的《定金合同》基于万才物流公司、星浩置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定金合同》自2017年1月24日成立，同月25日生效。按合同约定以上定金合同万才物流公司、星浩置业公司各执一份，星浩置业公司持有二份原件，星浩置业公司虽未向万才物流公司交付其中一份定金合同，但星浩置业公司的未交付行为并不影响该合同的成立且生效。以上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全面履行。万才物流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定金的交付义务。因星浩置业公司对《定金合同》约定的房号交付时间有变更，但经与万才物流公司协商，双方未能达成补充协议，故仍应按《定金合同》履行。万才物流公司在星浩置业公司返还定金后，未按《定金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购房款，双方也未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按《定金合同》约定万才物流公司、星浩置业公司逾期未能按合同商定的日期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的，本定金合同自动失效。故星浩置业公司应向万才物流公司返还定金。因星浩置业公司于2017年1月25日已返还万才物流公司定金200万元。现万才物流公司要求星浩置业公司再返还定金200万元，没有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浙江万才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浙江万才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宣判后，万才物流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当事人双方已签订书面《定金合同》，且上诉人按约交付定金，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一)案涉《定金合同》已书面签订。2017年1月2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25目的《定金合同》一式两份，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预定坐落于杭州市××区××祺大厦××、××、××室的房屋，且约定定金200万元作为订立商品房预售合同的担保。虽然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定金合同》系复印件，但根据被上诉人在庭审的陈述，《定金合同》一式两份原件均在被上诉人处，且均双方均已盖章，被上诉人未交付行为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应当认定双方已就购房事宜形成书面的《定金合同》的事实。(二)上诉人交付定金义务已依约完成。根据《定金合同》的条款约定，“签订本合同时”上诉人就应全额支付定金，考虑到案涉定金金额较大、上诉人需周转资金安排等因素，经协商，双方才将落款时间从签订之日(2017年1月24日)往后推迟一天。签订合同次日(2017年1月25日)，上诉人依约向被上诉人汇款转账200万元作为保证金，并备注为“星耀域2期20楼定金”，上诉人的定金交付符合双方约定，且款项性质明确。至此，案涉的《定金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遵照《定金合同》全面履行，对该事实及《定金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均已认定清楚。二、被上诉人对无法按约实现《定金合同》的签约目的存在重大过错。已属违约，应当适用定金罚则向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一)被上诉人未及时发现案涉房屋的权利负担现状，导致交付不能，无法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根据《定金合同》条款，双方已对交付房屋的房号、交付时间等具有销售合同内容的实质性条款进行确认，确认：2017年2月20日总款首付50％时，2003室签约交付。但事实上，在与上诉人签订《定金合同》确认购房事宜之前，被上诉人早已就将该2003室处分给第三人了，导致根本不可能按照《定金合同》约定的时间进行交付。对于上述事实，被上诉人已在一审中自认“但2003房屋在2月20目前交付有困难”。而且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谈话录音证据中，被上诉人销售人员解志强也说到“(他们的)合同是在跟你签之前签的，你们在聊的时候，我们王总不是给忘记了，……毕竟是他们签的早一点嘛”，“不是，东西都是没有问题的，就是谈着钱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公司这边也希望……”。该录音陈述表明两点内容：一是在与上诉人签订《定金合同》之前已存在与第三方签订的具有权利处分内容的合同；二是在协商及签订《定金合同》之时，上诉人并不知情，且被上诉人在谈钱的时候也“忘记”告知了。(二)被上诉人直接将定金200万元退还给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的约定及商事契约之精神，除非有法定或约定的理由，合同双方均应受到约束并勤勉履行合同义务，任何一方均不得违反合同约定，更不能单方拒绝履行合同义务，否则，法律应当对其行为作出否定性评价，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具体到本案，案涉《定金合同》的签订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交付定金后，该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上诉人依约交付定金与被上诉人牧受定金的行为系双方共同勤勉履行《定金合同》相关义务的合意与基础，至此，定金罚作为违约责任条款已在当事人之间发生效力。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在收到定金后，才发现而后告知无法依约交付房屋，单方要求更改交房时间且直接退还上诉人已交付的定金，但上诉人在2017年1月25日收到退还的定金后仍表示愿意继续购买，但被上诉人方仍拒绝按《定金合同》约定的内容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被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拒接履行合同的违约行为一目了然，上诉人完全有权依照定金罚则要求其承担双倍返还的违约责任。就客观事实上讲，被上诉人在拒绝签订后续商品房预售合同后便开始与上诉人多次要求协商处理，上诉人这才未继续依照《定金合同》约定时间支付房款、按时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在此种情况下，如法院仍将未进一步履行合同义务的过错评价从被上诉人处转移到上诉人身上，不符合社会交易习惯及商事交易规则，也违反了法律规定及契约精神。(三)被上诉人抗辩已于2017年1月24日告知上诉人《定金合同》作废不符合客观事实。案涉《定金合同》成立并生效，不存在被上诉人单方主张作废的法律依据，该点已在上面详细论述且一审法院已予认定不再赘述。关于2017年1月24日已告知上诉人无法交付的情况则是被上诉人为推脱责任的说辞，系其单方陈述，在一审过程中亦未提交客观合法的证据予以作证，不应予以采纳。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以“定金合同自动失效”的条款驳回万才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签订《定金合同》、上诉人交付定金及被上诉人退还定金的事实清楚，且认定案涉《定金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亦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请的理由不当，逻辑错误。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请的理由是，《定金合同》第九条约定，当事人双方未在商定的日期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的，本合同自动失效(下称“第九条”)。合同失效则定金罚则失效，被上诉人仅需向上诉人退还已交的定金即可。但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该条的理解及效力认定有误，判决理由完全不成立。具体如下：首先，“第九条”的约定与合同目的相违背。一审法院根据《定金合同》条款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定金合同》及定金的交付目的是作为当事人订立商品房预售合同的担保，除合同第七条、第八条约定的情形外，甲方(被上诉人)拒绝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的，双倍返还已收的定金，乙方(上诉人)拒绝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已收取的定金。说明案涉定金本就是立约之担保，是为了对拒绝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的违约方进行归责的设计，整一份《定金合同》的真正目的也在此。但“第九条”约定，未在期限内签订预售合同整份协议失效，顺着“第九条”的意思理解，且不论未签订预售合同的违约方是谁，一旦未签订预售合同，定金合同失效，定金罚则失效。这样的条款设计与理解显然与《定金合同》的合同目的相矛盾，考虑到该合同系被上诉人方单方制作，该格式条款应属于无效条款，自然无法作为裁判的依据。其次，退一步讲，从“第九条”条款有效的出发点考量，一审法院对“本合同自动失效”的法律理解也有存在问题。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已经认定：《定金合同》已书面形成且上诉人依约交付了定金，案涉《定金合同》已成立并生效。但一审法院此后又通过对“本合同自动失效”条款的理解不论合同效力，否定定金罚则效力，进判驳回诉请，两者显然是自相矛盾的。而且根据合同法之规定，在合同成立生效后，能将合同效力归结于无的也就合同无效、或撤销、或解除三种情况，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也就是说，不管如何认定案涉《定金合同》的效力，其设立的定金罚则仍应认定为有效。所以，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同一份判决书中对同一份合同的效力认定前后相矛盾，对合同条款效力的认识、对整份合同效力的认识均有严重错误。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请；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星浩置业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200万元，是认为被上诉人违约，拒绝与上诉人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但这只是上诉人的猜测，实际上被上诉人从未拒绝或明确表示不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1、《定金合同》成立前，被上诉人曾通知上诉人原定金合同方案作废，双方重新商定合同方案并签订合同，但上诉人不予理会，并直接往被上诉人帐户汇入200万元。上诉人于2017年1月24日与被上诉人商谈购买滨江兴祺大厦1幢2001、2002、2003号房屋，上诉人要求于2017年1月25日签订合同、支付定金，所以《定金合同》的内容虽在1月24号填写，但合同签订时间落为1月25日。1月24日当天，被上诉人销售人员发现《定金合同》写着2003号房2017年2月20交付，2001、2002号房2017年6月20日交付，但2003房屋在2月20日前交付有困难，基于定金合同约定是25日签订成立，于是被上诉人当天通知上诉人第二天签订的《定金合同》进行调整，原来的合同方案作废，改为2001号房先交付。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意见不予理会，1月25日执意向被上诉人帐户转入200万元，被上诉人于当日退回上诉人帐户。上诉人在上诉状认为退回定金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这个理解是错误的，被上诉人退回定金一方面因该款未注明是购房定金，财务无法识别；另一方面，被上诉人认定金合同未成立，无法收取定金。且实际上，被上诉人至2月份还在与上诉人沟通房屋买卖的事，还在询问上诉人房屋买不买了，所以即使被上诉人退回200万元，但被上诉人卖房给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从未变化。2、退一步而言即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定金合同成立，被上诉人从未拒绝或明确表示不与上诉人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只是征求上诉人意见可否把200l号和2003号房的交付时间更换一下。相反，按照定金合同约定，上诉人不在定金合同约定时间交付房款并与被上诉人签订预售合同，是上诉人违约。被上诉人从未拒绝或明确表示不与上诉人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而是询问上诉人，如果把2001号和2003号房的交付时间换下行不行。被上诉人认为，具体房屋交付时间变更并不是房屋买卖合同的根本性条款的变更，且被上诉人仅就交付时间变更的可行性征求上诉人意见，并非单方面决定变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售房屋的意思始终没有变化，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提交证据证明，2017年2月，被上诉人还在询问上诉人买不买房。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也未提交被上诉人拒绝或明确表示不与上诉人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的证据。所以，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没有事实依据。相反，上诉人一方面认为定金合同成立生效，一方面却不履行定金合同的约定，即在2017年前2月20日前支付50％房款并与被上诉人办理签约手续，上诉人的行为却是明确表明其不想购房，是违约。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完成预售合同的签订完全是上诉人导致。3、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被上诉人未及时发现案涉房屋的权利现状，导致交付不能，无法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完全是上诉人的主观想像与猜测。被上诉人从未拒绝与上诉人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更未表示因为交付不能而无法与上诉人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案涉的2003房因短期由第三人使用(并非卖给第三人)，所以被上诉人才征求上诉人意见是否可以把2001房和2003房交付时间更换一下，但这仅是被上诉人从便利角度出发，与上诉人进行商议，不能认为被上诉人交付不能，未到交付时间，上诉人何以认定被上诉人交付不能。事实上，即使上诉人不同意变更房屋交付顺序，被上诉人也完全能完成交付，交付是被上诉人的义务，上诉人不能以自己的猜测否定被上诉人的履行能力。二、定金合同系双方协商确定，并非格式合同，定金合同第九条也是双方协商一致的条款。被上诉人虽然认为案涉房屋商品房预售合同未能签订是上诉人造成，但既然定金合同有相关约定：双方未在商定的日期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的，本合同自动失效，被上诉人遵守该条约定，尊重一审判决，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请求驳回要求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7年1月24日万才物流公司、星浩置业公司签订的《定金合同》，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25日。该《定金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该《定金合同》于2017年1月24日成立，同月25日生效。因星浩置业公司自身的原因，对约定的2003房屋在2017年2月20日前交付有困难，与万才物流公司协商无果，仍应按《定金合同》履行。万才物流公司于2017年1月25日按合同约定向星浩置业公司支付定金200万元，同日星浩置业公司将上述款项退回万才物流公司帐户。万才物流公司在星浩置业公司返还定金后，未按《定金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购房款，双方也未在指定的日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根据《定金合同》第九条的约定，甲乙双方根据本合同第四条商定的日期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逾期未签订的，本合同自动失效。2017年1月25日星浩置业公司已返还万才物流公司支付的定金200万元，现万才物流公司上诉要求星浩置业公司再返还定金200万元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星浩置业公司向本院出具《承诺书》，表示“双方在审理过程中无法达成调解，需由贵院依法裁决，如贵院裁决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的，出于对客户的照顾，我公司自愿在贵院裁决后30日内补偿万才物流公司20万元”。鉴于星浩置业公司自愿补偿万才物流公司20万元，故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4480号民事判决；二、杭州星浩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30日内补偿浙江万才物流有限公司人民币20万元；三、驳回浙江万才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万才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文玲审判员  盛 峰审判员  张一文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书记员  何英杰??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