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南民终字第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惠琼。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兴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坤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恒邦物流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胜支公司。
上诉人张惠琼、王漪与被上诉人聂兴勇、李金娥、谭坤泷、重庆恒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邦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胜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武胜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龙里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5日作出（2013）龙民初字第740号民事判决后，张惠琼、王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5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3年8月16日10时10分，被告谭坤泷驾驶的属于被告恒邦公司所有的渝BQ51**号重型自卸货车，从龙里县龙山镇播基村大土方向行驶，受害人聂笃发驾驶贵J539**号二轮摩托车从龙里县城方向往龙里县龙山镇播基村方向行驶，渝BQ51**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转弯过程中左前轮碾压贵J539**号二轮摩托车，至受害人聂笃发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该次事故经龙里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被告谭坤泷承担全部责任，受害人聂笃发无责任，渝BQ51**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胜支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2.2万元，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为50万元。原告聂兴勇、李金娥与受害人聂笃发分别是父子关系和母子关系。二原告遂向本院提起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之诉。本案在审理中，原告张惠琼、王漪以系受害人聂笃发的配偶和继子女为由，申请作为原告参加诉讼。
原审原告聂光勇、李金娥一审诉称：2013年8月16日10时10分，被告谭坤泷驾驶的属于被告恒邦公司所有的渝BQ51**号重型自卸货车，在龙山镇播基村大土岔路口处碾压聂笃发驾驶的贵J539**号二轮摩托车，至聂笃发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该次事故，谭坤泷承担全部责任，聂笃发无责任，渝BQ51**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财保武胜支公司投保，该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故原告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如所请，1、请求判决被告谭坤泷、恒邦公司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374010.2元、丧葬费1872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585.7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车辆损失费2000元、交通费1500元，办理丧葬费事宜的误工费2564元，总计461384元；2、被告武胜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原告张惠琼、王漪一审诉称：二原告与聂笃发系配偶与继子女关系，应作为原告参加诉讼。诉讼请求与聂兴勇、李金娥一致。
原审被告谭坤泷、恒邦公司一审辩称：1、按规定该怎么算就怎么算，但对责任认定书有异议，对死者聂笃发是否喝酒驾驶有异议，2、认为证据不足，责任认定书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有明显的瑕疵，请法院自行确定双方的责任。3、被告谭坤泷因为被羁押，对责任认定书表示不服，希望向法院申请对责任书重新鉴定。
原审被告财保武胜支公司一审答辩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聂笃发在交通事故中死亡且无责任，被告谭泷坤负全部责任，原告聂兴勇、李金娥作为聂笃发的直系亲属，依法享有请求侵权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费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车辆损失费等损失的权利。原告张惠琼、王漪在诉讼中分别以其作为聂笃发的配偶和继子女申请参加诉讼，原告聂兴勇、李金娥主张原告张惠琼、王漪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经本院审查，张惠琼与死者聂笃发的婚姻关系因无结婚登记证明，提交的证据又不能证明其属事实婚姻关系，故对原告张惠琼、王漪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聂兴勇、李金娥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374010.20元、丧葬费1872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585.7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根据适当补偿、公平合理原则，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经济发展状况，结合具体案情，本院酌定30000元。车辆损失费2000元，因无相关部门的定损报告，本院酌定1500元，关于交通费1500元，办理丧葬费事宜的误工费2564元，因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及误工天数予以证明，故对其交通费、误工费，根据发案地与居住地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支持250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各项费用票据共计37699元，因该项支出已在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中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得到赔偿，对该项费用，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为374010.20＋18724＋12585.7＋30000＋1500＋2500＝439319.90元。对被告主张受害人在本次事故中也有一定责任的请求，因无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谭泷坤驾驶的渝BQ51**号重型自卸货车系被告恒邦公司所有，在被告财保武胜支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2.2万元，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为50万元，故被告财保武胜支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39319.9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胜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聂兴勇、李金娥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439319.90元。二、驳回原告聂兴勇、李金娥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张惠琼、王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21元，由原告聂兴勇、李金娥承担393元，被告谭坤泷、恒邦公司承担782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宣判后，张惠琼、王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聂兴勇、李金娥四人共同享有因聂笃发交通事故死亡扣除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各项经济损失405510.20元。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未认定上诉人张惠琼与受害人聂笃发生前是夫妻关系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张惠琼与聂笃发于1992年10月1日按当地风俗举办婚礼并在一起生活20多年，双方已构成事实婚姻关系，有参加婚礼的亲友、邻居、上诉人张惠琼所在单位等予以证实，一审未认定该事实与法律规定不符；其次，上诉人张惠琼与聂笃发结婚后，双方共同生活，在公安机关的常住人口登记卡上也载明二人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用一个户口本，作为一户共同生活。该事实也得到居民委员会、户籍所在地公安机关基层派出所的证实，一审未予认定上述事实错误；再次，上诉人张惠琼与聂笃发于1992年结婚，结婚时双方符合婚姻法规定的男女双方结婚的实质要件，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双方的婚姻符合事实婚姻的法定条件，应受法律保护；二、如上分析，上诉人张惠琼、王漪作为死者聂笃发的配偶和继子女。根据法律规定，二人属聂笃发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享有和被上诉人聂兴勇、李金娥相同的权利，应作为本案的赔偿权利人参加诉讼。一审仅认定被上诉人聂兴勇、李金娥二人享有本案的交通事故赔偿金，却不论事实婚姻的相关规定，要求上诉人提供结婚证证实配偶关系，该认定有违法律的规定且错误。
被上诉人聂兴勇、李金娥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受害人的儿子和母亲，属受害人聂笃发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作为受害人死亡后的权利追偿主体，因此只有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享有追偿的权利；二、上诉人张惠琼与受害人在一起生活充其量不过是一种同居关系。1991年5月30日，被上诉人聂兴勇的母亲姜恩情与父亲聂笃发登记离婚，但聂笃发与被上诉人聂兴勇的外婆住了近三年时间，该事实基本否定了上诉人张惠琼与聂笃发于1992年10月1日就在一起共同生活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张惠琼与聂笃发不存在事实婚姻关系，在本案中无法律意义上的原告主体资格；三、本案属侵权纠纷，而上诉人请求确认的事实婚姻关系属确认之诉，二者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一审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正确。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1992年10月1日，上诉人张惠琼（丧偶，其前夫王伟良于1989年10月17日病故）与受害人聂笃发（离异，与前妻姜恩情于1991年5月30日登记离婚）按照当地习俗结婚并共同生活至受害人聂笃发因本案交通事故身亡，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上诉人王漪亦于张惠琼与聂笃发结婚后随母亲张惠琼和受害人聂笃发共同居住生活，直至大专毕业后到上海工作。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聂笃发死亡及车辆受损的后果。公安机关作出交通事故认定，认定驾驶渝BQ51**号重型自卸货车的谭坤泷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据此认定承保上述车辆的财保武胜支公司承担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限额范围内相应的理赔责任，对责任的承担、赔偿的数额问题，一审划分和计算均得当，且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其主要争议的是上诉人张惠琼与上诉人王漪能否以配偶和继子女的身份参加本案诉讼并享有求偿权利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起诉到人民法院要求离婚的，应当区别对待：（一）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二）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后，男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在案件受理前补办结婚登记；未补办结婚登记的，按解除同居关系处理”的规定，上诉人张惠琼与受害人聂笃发于1992年10月1日按照当地习俗结婚后长期共同生活，双方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当地群众、单位同事、居住地的居委会等均认为双方是夫妻关系，双方亦共用同一户口并以配偶身份进行登记入户，且结婚时双方符合婚姻法规定的男女双方结婚的实质要件。上述事实均符合事实婚姻的认定要件，应认定为事实婚姻。一审未予认定该事实婚姻的法律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聂兴勇、李金娥虽对上述事实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继父母与继子女间，不得虐待或歧视。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的规定，上诉人张惠琼与聂笃发结婚并共同生活时，上诉人王漪年仅十岁，其与张惠琼与聂笃发共同生活，与聂笃发成立继父与继女的关系，因此其亦与聂笃发的其他子女享有相同的权利并承担相同的法律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的规定，作为受害人的配偶及子女，上诉人张惠琼、王漪有权就本案的侵权行为提起侵权之诉，成为本案交通事故受害人蒙受相关经济损失的赔偿权利人。由于本案审理的是侵权人与受害人双方的责任承担问题，故对上诉人关于确定各权利人之间内部享有赔偿金的份额分配问题，本院不予审理。对该问题，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聂兴勇、李金娥四人在扣除前期花费后，根据赔偿款项的性质进行协商分配或另案主张权利。
侵权案件的责任承担和权利求偿，首先应确认相关权利人及义务人的身份，上述身份的确认应成为承担侵权责任和享有赔偿权利的基础。因此对被上诉人聂兴勇、李金娥关于本案中不应先确认上诉人张惠琼、王漪与受害人聂笃发的配偶关系和父女关系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失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里县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7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龙里县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7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胜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张惠琼、王漪和被上诉人聂兴勇、李金娥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四十三万九千三百一十九元九角；
三、驳回上诉人张惠琼、王漪及被上诉人聂兴勇、李金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595元，由被上诉人聂兴勇、李金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家荣
代理审判员 蔡云飞
代理审判员 刘国红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左龙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