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枣民五终字第682号
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生芝，枣庄市人民政府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殷建伟、赵彦军，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地址：枣庄市市中区西昌北路6号。
法定代表人：吕瑞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玉，山东玉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西昌北路6号。
负责人：吴建新，总经理
上诉人崔生芝因与上诉人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被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中民初字第2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生芝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7日15时10分许，刘连胜驾驶鲁D×××××号大型普通客车在枣庄市市中区君山路君山路小学门口处与步行的崔生芝发生交通事故，致崔生芝受伤，车辆损坏。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刘连胜承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原告受伤后住院治疗134天，支出医疗费391744.93元（被告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垫付346960.38元）。原告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经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情作出鉴定：1、原告因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遗有左侧肢体截瘫，鉴定为二级伤残，双侧多发肋骨骨折，鉴定为九级伤残；2、原告构成完全护理依赖，需2人长期护理至生活自理能力恢复时止；3、原告伤后营养期限鉴定为180日；4、今后每年的治疗、康复费用，建议以实际支出或有资质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核定。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2800元。枣庄市立医院出具证明，证明原告生活不能自理，需长期卧床，特殊护理，需要配备必要的护理和辅助器械，如多功能护理床、气垫、轮椅、站床及护理垫、纸尿裤、湿巾、卫生纸等日常护理用品。山东聚和医疗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该公司所出售轮椅车，根据产品设计使用寿命，建议客户每年进行一次更换。枣庄市金辰医疗设备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该公司所售医用波动气床垫、多功能护理床，根据产品设计使用寿命，建议客户每年进行一次更换。原告提交护理费收条，主张已支出247天的护理费65880元。因交通事故原告支出护理用品费2814.1元、交通费305元、复印费256元，并主张××人辅助器具费36406.45元（每年7281.29元）、今后护理用品12000元（每月100元）。
另查明，在诉讼中，被告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对原告的医疗费支出有异议，并申请用药合理性给予评定。经委托鉴定，山东金剑鉴定中心对此作出鉴定：1、原告因交通事故致伤入枣庄矿业集团枣庄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所使用药物及治疗合理，所支出费用予以支持；2、原告先后三次入枣庄市立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所使用治疗降血压、降血糖及其它非外伤性等用药，共计约人民币22000元，应适当扣除共计人民币7000元；另颈椎病推拿治疗，共支出费用为人民币2670元，属不合理治疗，予以扣除；余支出费用合理，予以支持。
再查明，被告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系鲁D×××××号大型普通客车实际车主，刘连胜系该公司驾驶员。被告保险公司系鲁D×××××号大型普通客车交强险、商业险300000元及不计免赔承保公司，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以上事实有事故认定书、住院病历、医疗费单据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不受他人非法侵害。根据庭审查明，对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以及刘连胜应承担的责任予以确认。对原告的损害，应由刘连胜的单位被告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系鲁D×××××号大型普通客车交强险、商业险承保公司，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过错方承担赔偿责任。
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结合其提交的证据，依照法律规定，从以下几个方面认定：1、医疗费，根据山东金剑鉴定中心鉴定，支持35114.55元。2、伙食补助费，每天15元，计算134天，计2010元。3、护理费，原告提交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应参照2014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9222元，住院期间2人护理247天，护理费39549.78元；今后护理费，支持5年，2人护理，计292220元。4、××赔偿金，参照2014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9222元，二处伤残，计算5年，计134421.2元。5、复印费、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予以支持。6、××器具费，每年7281.29元，计算5年，计36406.45元。7、护理用品费，已支出护理用品费2814.1元，予以支持；今后护理用品费，每月100元，计算5年，计6000元。8、精神抚慰金，此次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伤残的严重后果，对其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予以相应支持。综上，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医疗费10000元、××赔偿金6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300000元（医疗费25114.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10元、护理费331769.78元、××赔偿金74421.2元、营养费9000元、交通费305元、××器具费36406.45元、护理用品费8814.1元，计487841.08元）；被告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赔偿190897.08元（187841.08元＋鉴定费2800元＋复印费25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保险公司赔偿原告崔生芝人民币4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枣庄市山亭区汽车运输总公司赔偿原告崔生芝人民币190897.0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崔生芝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46元，原告承担2318元，被告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承担9728元。诉讼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承担。
上诉人崔生芝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以山东金剑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依据，判令从上诉人医疗费中扣除7000元，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鉴定意见只是证据的一种，法官判案应该综合考虑事实证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先后三次入枣庄市立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使用的治疗降血压、降血糖的药物，是为了配合手术而使用的药物，该部分医疗支出为不可或缺的综合医疗费用的一部分，且是因交通事故导致的上诉人实际支出的，不应当从医疗费中扣除。二、一审判决认为关于护理费部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参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认定护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住院期间雇佣护工实际支出了65880元，有每位护工的签字收条为证。由于本市没有出台各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护理费应以当事人的实际支出为准。后期护理费应参照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日均138.77元的标准计算。而且以后护工的工资随着行情会不断上涨，实际上这部分费用可能不够。综上，一审判决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漏列被告人。肇事车辆鲁D×××××是四家联营经营的，四家公司对本案均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四家公司是山东省枣庄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枣庄市宏通运输有限公司、枣庄市华兴实业有限公司及上诉人，该联营实体没有成立字号，肇事车辆鲁D×××××号车是挂户在上诉人名下的。在一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追加被告申请书，追加另三家联营公司为共同被告，但一审法院未予追加，一审法院漏列了被告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四家公司应为共同被告，如果被上诉人放弃对追加的共同被告的诉讼请求，法院已查明肇事车辆是四家公司的，不能将责任份额都判决在上诉人一个公司上，应将其他三家应承担的数额从判决上诉人的数额中冲减。请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予以追加。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下列款项不合理：1、护理人员的费用2人及按照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9222支付给被上诉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于大舜的鉴定书的鉴定结论中的第二项需要二人护理的时间不确切，一审法院判决支付5年的护理费没有依据，应根据实际费用发生后再支付，不应一次性支付。再则，此鉴定结论是阶段性的鉴定，还有恢复的可能，支付五年护理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崔生芝在出院后的护理费用按照29222元判决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2、××器具费每年按照7281.29元并计算5年不合理。枣庄市市立医院证明前后矛盾，先证明被上诉人崔生芝需要长期卧床，后又证明需要多功能床，需要长期卧床就不需要轮椅、站床，有多功能床就不需要护理床，更不需要气垫，有多功能床不需要纸尿裤。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护理用品费没有法律依据。护理用品、湿巾、卫生纸是日常用品，不是交通事故后的必需品。一审法院判决支付今后5年的护理用品费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崔生芝营养费9000元，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5、精神抚慰金较高。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崔生芝答辩称，一、医疗费不应扣除7000元；二、护理费应当以受害人的实际支出为准。
被上诉人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医疗费扣除7000元是合理的；二、其他答辩意见同上诉状意见。
被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判决对护理费的认定是否正确；二、医疗费的认定是否有误；三、护理用品费、××辅助器具费的认定是否正确；四、精神抚慰金数额是否合理；五、支持营养费是否合法；六、原审是否漏列必须参加的诉讼主体。
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上诉人崔生芝为完全护理依赖，需2人长期护理至生活自理能力恢复时止。鉴定意见虽未明确注明护理期限，但根据上诉人的年龄、伤残等级，原审法院认定出院后的护理时间为5年是合理的，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符合客观事实。
二审时，上诉人崔生芝聘请的四位护理人员均出庭作证，证明其报酬为130元／天，对四位证人的证言本庭予以采信。虽然上诉人崔生芝雇佣的护理人员均非专业护工，但是目前并无相应级别护理的护工劳务报酬标准可以参照。住院期间2人护理247天，已支出护理费65880元，应予以支持。结合各省经济补偿标准逐年提高的实际情况，根据上诉人崔生芝的实际支出，认定今后护理费以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为标准较为客观，即每天121.42元。出院后需要2人长期护理，认定5年护理时间，护理费应为443183元（121.42元×2人×365天×5年）。
关于焦点二，《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山东金剑鉴定中心对上诉人崔生芝用药合理性的鉴定意见为有效证据，对其用药不合理的部分依法应当扣除，原审法院对医疗费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根据法律规定，侵权人应当赔偿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器具费。根据《解释》第二十六条：“××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上诉人崔生芝举证证明的××辅助器具包括轮椅车、医用波动气床垫、多功能护理床，原审法院依据上述辅助器具配置机构出具的证明认定××辅助器具费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湿巾、纸尿裤等日常护理用品为护理必须的消耗物，结合枣庄市市立医院证明和消耗速度等客观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护理用品费每月100元是合理的，上诉人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的辩解不能成立。因此，原审判决对以上两项费用的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四，结合上诉人崔生芝的伤残等级、上诉人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为法人单位的事实，原审法院对于精神抚慰金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五，根据《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根据上诉人崔生芝的伤情及身体状况，适当增加营养较为客观。原审法院对于营养费的判决并未不当。
关于焦点六，上诉人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与其他三家的联营没有合法的登记，即使肇事车辆为四家实际共有，如何分担债务为其内部事务，对外也不产生效力。其他三家联营人并不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上诉人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承当责任后，可以另行起诉，要求其他联营人承担其应当承担的份额。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基本正确，但对护理费的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原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中民初字第258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三项判决及诉讼费用承担部分；
二、变更原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中民初字第258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内容为：“被告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赔偿原告崔生芝人民币368190.3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103元，由上诉人崔生芝承担152元，上诉人枣庄市山亭汽车运输总公司承担79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永军
审判员 朱海燕
审判员 单 伟
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张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