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8民终10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逸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口路9号2001-2004室。
法定代表人：张国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思洋，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瑜，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红梅，女，196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艮浩，男，199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晶晶，女，199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干永方，女，194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江苏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浦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浦东花园B组团8幢12-3、13室。
法定代表人：陆莉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娟，江苏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江苏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安逸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逸轩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艮浩、刘红梅、徐晶晶、干永方、淮安市浦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浦东物业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891民初3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逸轩房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徐艮浩、刘红梅、徐晶晶、干永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采光井玻璃内虽无胶片，但其承重符合国家标准，即使死者掉落在玻璃上也不会砸穿玻璃掉落地下室，采光井玻璃质量瑕疵与死者坠亡之间无因果关系，上诉人对其死亡并无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依据。2、即使上诉人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比例明显过高。业主袁波在公安机关陈述，其在房屋交付后发现采光井玻璃存在一直径50公分左右的椭圆形洞口，今天看到地下天窗玻璃北侧也有一个直径40公分左右的椭圆形的洞口，不确定是不是今天造成的。该陈述可信度高，说明死者坠亡前涉案玻璃已经破裂具有高度盖然性。被上诉人浦东物业公司工作人员陈述事故发生前玻璃完好系虚假陈述，其提交的装修巡查台账记载涉案玻璃未损坏与实际不符。3、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且死者生前工作单位淮安市栋梁门窗钢构有限公司已经赔付被上诉人100万元，被上诉人无权再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
被上诉人徐艮浩、刘红梅、徐晶晶、干永方共同辩称，1、上诉人称采光井玻璃符合国家要求，明显与事实不符。涉案事故发生后，质监站发出整改通知，理由是采光井玻璃不符合要求，未采取防护措施。2、业主袁波陈述玻璃有破损，但其陈述破损洞口尺寸与事发后的现场照片明显矛盾，且若玻璃存在50公分的大洞，受害人不可能进行踩踏。3、受害人长期在城镇生活，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受害人工作单位赔偿系工伤赔偿及情感补偿，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浦东物业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7年3月2日的工程联系单，该联系单载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明确提出一楼阳台前地下室采光玻璃存在安全隐患，并建议增加安全保护措施即增加护栏，该工作联系单由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签收。在质保期内，小区公共部分设施由上诉人进行维修及负责。浦东物业公司在涉案小区的日常管理中已经尽到管理职责，同时也履行了合理的告知义务，浦东物业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
徐艮浩、刘红梅、徐晶晶、干永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由逸轩房产公司、浦东物业公司连带赔偿徐艮浩、刘红梅、徐晶晶、干永方各项损失合计769702.4元（死亡赔偿金803040元、丧葬费33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0488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食宿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962128元，按80%主张赔偿）；2、由逸轩房产公司、浦东物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艮浩、徐晶晶分别系徐海成的儿子与女儿，刘红梅系徐海成妻子，干永方系徐海成母亲。逸轩房产公司、浦东物业公司分别为涉案东冠逸轩小区开发商和物业管理公司。徐海成系淮安市栋梁门窗钢构有限公司安装工，2017年6月20日，受淮安市栋梁门窗钢构有限公司的安排为东冠逸轩4号楼105室封闭阳台，施工期间，不慎跌至采光井玻璃上坠落地下车库，经抢救无效死亡。
关于涉案采光井玻璃事发前是否破损。一审庭审中，逸轩房产公司辩称，依据公安笔录中业主袁波的陈述，涉案采光井玻璃事发前是破损的，徐海成是掉入破损处后坠落车库死亡，并提供照片一组。原审原告及浦东物业公司认为采光井在事发前是完好无损的，浦东物业公司提供2017年5月和6月物业巡查台账两份。经查，事故发生后，采光井玻璃有两处破损口，业主袁波2017年6月20日在公安机关询问时称，“我说的这一块透明的地下天窗当时我家拿房过后发现玻璃坏了，大概有一个直径50公分左右的椭圆洞”、“今天我看见地下天窗玻璃北侧也有一个40公分左右的椭圆的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今天造成的，反正看起来很危险，之前那个大洞就两个人都能掉下去”。淮安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现场勘验情况》载明“2017年6月20日8时许，徐海成在淮安××技术开发区……时，不慎从阳台掉落至地下负二层……。阳台外东侧地面为负一层及负二层的钢化玻璃天窗，与阳台相邻的两块钢化玻璃破损”。但据此无法认定涉案采光井玻璃在事故发生前有破损，亦无法确定徐海成是坠落后形成玻璃破损还是从玻璃破损处坠落致死。
关于浦东物业公司是否尽到管理职责。庭审中，原审原告提供巡逻记录表，用以证明浦东物业公司未尽到管理义务。浦东物业公司提供工作联系单、物业服务合同、房屋装饰装修管理协议、房屋装修特别注意事项、房屋装修巡查台账，用以证明其已尽到管理义务。经查，2014年10月20日，逸轩房产公司与浦东物业公司订立了前期物业服务委托合同，本案事发地点4号楼在此范围内。该合同明确了服务期限、服务内容与标准，并明确物业公用部位、公用设备设施统一委托物业公司经营和管理。质保期内的房屋、公共部位、场地、公共设施设备的质量维修发生纠纷问题，浦东物业公司可以协调业主与逸轩房产公司的关系，维修责任由逸轩房产公司承担。在2017年3月2日工作联系单第5条注明“一楼阳台前地下室采光玻璃，存在安全隐患，玻璃上方适当进行保护，周围增加护栏”。
关于涉案采光井玻璃是否符合设计要求。2017年6月22日，淮安××技术开发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向逸轩房产公司等发出整改通知书，载明“2017年6月21日协同公安机关对东冠逸轩4#调查过程中，发现东冠逸轩4#采光井双层玻璃内无胶片，不符合图纸钢化夹胶玻璃要求，4#-10#采光井顶玻璃均不符合图纸设计要求”。同年7月6日，逸轩房产公司等向淮安××技术开发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出具整改完成报告书。
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庭审中，原审原告提供淮安市栋梁门窗钢构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逸轩房产公司及浦东物业公司辩称应依据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经查，徐海成从2013年1月起在淮安市栋梁门窗钢构有限公司从事门窗安装等工作，原审被告亦未提供相反证据，故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另查明，徐海成的母亲干永方生于1945年12月29日，共有3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各原审被告是否应承担责任与责任比例及原审原告因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数额。
一、关于各原审被告是否应承担的责任与责任比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由本条可知，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致害责任的成立必须具备如下构成要件：一、必须是由物件自然脱落、坠落造成损害，且该物的范围是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二、有损害事实；三、受害人的损害结果与上述物件的脱落、坠落等有因果关系；四、物件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本案中，涉案小区的采光井是为了满足地下车库采光需要设置的，即采光井是为了全体业主的公共利益设置的，采光井应视为小区的公共设施，浦东物业公司作为小区的物业管理服务企业，负有相应的物业管理职责，应认定为采光井的管理人。
事故发生后，淮安××技术开发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下达整改通知书，认定涉案小区4#-10#采光井顶玻璃均不符合图纸设计要求。逸轩房产公司作为该房产的开发商，对于其所出卖的房屋及配套设施负有质量瑕疵担保责任，其应当预见采光井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却未能采取相应的措施加以避免，存在明显的过错，其行为已经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浦东物业公司在2017年3月2日工作联系单建议栏第5条注明“一楼阳台前地下室采光玻璃，存在安全隐患，玻璃上方适当进行保护，周围增加护栏”，但其未能举证证明逸轩房产公司尚未采取防护措施前，其作为物业管理人已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和采取临时安全措施，故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
徐海成作为装修人员，应知所事行为具有危险性，作为专业人员，应比常人更具有安全防范意识和责任，但其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导致自身坠入地下车库死亡，亦存在过错。
综上，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逸轩房产公司承担45%的责任，浦东物业公司承担5%的责任，其余责任由徐海成自行承担。原审原告要求二原审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原告因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数额。
原审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803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0488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精神抚慰金，结合过错程度及本地生活水平，酌情计算2000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食宿费，酌情计算2000元，合计895528元，逸轩房产公司承担45%即402987.6元，浦东物业公司承担5%即44776.4元。原审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淮安逸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红梅、徐艮浩、徐晶晶、干永方402987.6元；二、淮安市浦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红梅、徐艮浩、徐晶晶、干永方44776.4元；三、驳回刘红梅、徐艮浩、徐晶晶、干永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49元，由淮安逸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912元，由淮安市浦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12元，由各刘红梅、徐艮浩、徐晶晶、干永方负担2125元。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45%民事赔偿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上诉人在本案事故中存在过错，理由如下：第一，涉案楼栋采光井顶双层玻璃内无胶片，不符合图纸钢化夹胶玻璃要求，淮安××技术开发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在事故发生后下达整改通知书，要求上诉人对所有采光井实施安全防护及更换采光井顶玻璃。虽上诉人一审抗辩称钢化玻璃的施工单位为其他单位，安装单位存在过错，但逸轩房产公司对其所出卖的房屋及配套设施负有质量瑕疵担保责任。第二，被上诉人浦东物业公司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函告上诉人涉案采光井顶玻璃存在安全隐患，上诉人收到后并未采取任何整改措施。上诉人即使事故前并不知晓涉案钢化玻璃存在质量瑕疵，在其收到浦东物业公司的工作联系单后，应当预见采光井可能存在安全隐患，但未采取相应的措施加以避免。死者坠亡地点为负二楼车库，该地点上方对应一楼位置为涉案的采光井顶，事发后现场照片显示涉案采光井顶有两块破损玻璃，业主袁波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也与此一致，只是认为其中一块玻璃在房屋交付后就发现破损。业主袁波的陈述系孤证，无法确认其陈述的真实性。现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证明死者如何从一楼跌落至负二层的地下车库，上诉人一审辩称死者掉入钢化玻璃中的窟窿坠落车库死亡以及上诉称即使死者掉落在采光玻璃上也不会砸穿玻璃掉落地下室、采光井玻璃质量瑕疵与死者坠亡之间无因果关系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涉案采光井顶与地面平齐，钢化玻璃周围未设置护栏，亦未设置警示标志，上诉人对死者坠亡的损害后果具有过错，由于浦东物业公司已经在事故发生前告知上诉人涉案钢化玻璃存在安全隐患，上诉人怠于履行安保义务是本起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且涉案钢化玻璃存在质量瑕疵，一审法院据此酌定上诉人承担45%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的问题。徐海成自事故发生前在淮安市栋梁门窗钢构有限公司从事门窗安装等工作一年以上，其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上诉人虽不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故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根据法律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直系亲属可以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用人单位未参加工伤保险，但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上述费用。而《侵权责任法》规定因侵害他人人身损害造成死亡的，赔偿的费用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和“死亡赔偿金”等。由此可见，工伤保险责任和侵权责任为两种性质不同的民事责任。受害人一方面可依侵权行为法向加害人请求损害赔偿，另一方面可依工伤保险的规定请求保险给付。劳动者已经获得侵权赔偿，用人单位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中应扣除第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丧葬费等实际发生费用，对实际发生费用以外的其他费用，劳动者可以兼得，故上诉人以四被上诉人与死者生前工作单位达成金额为100万元赔付协议为由要求免除其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49元，由上诉人淮安逸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其文
审判员 季明丽
审判员 宋慧林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