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鲁15行终2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许广东，男，197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职工，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代理人：李强，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衍康，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燕，女，196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代理人：宋峰，男，195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聊城市工业行业管理办公室科长。住址同上。
原审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房屋征收办公室。住所地：聊城市前许街东昌府区建设局院内。
法定代表人：连华，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辉，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保延，聊城市东昌府区房屋征收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聊城市第二房屋征收与补偿服务中心。住所地：聊城市前许街**号。
法定代表人：宁伟，主任。
原审第三人：聊城市塑料工业公司。住所地：聊城市经济开发区黄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武庆东，经理。
上诉人许广东因与被上诉人马燕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6）鲁1502行初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广东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强、王衍康，被上诉人马燕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峰，原审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房屋征收办公室（以下简称区征收办）的委托代理人孙辉、周保延，原审第三人聊城市塑料工业公司（以下简称塑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武庆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马燕原系第三人塑料公司职工。涉案房屋系第三人塑料公司家属院，原告马燕自1989年开始在该房屋内居住，一直居住至2006年。原告马燕搬出后将该房屋出租。2000年，在第三人塑料公司分立时，原告马燕被分到仁和塑料公司。针对本案所涉房屋，第三人塑料公司于2000年10月10日出具《关于马燕现住房问题的协议》。该协议显示，按照塑料公司和仁和塑料公司分家原则，现塑料公司职工家属院不参与两公司资产分配，现有职工住房归个人所有。因此，马燕现住房归马燕所有。分家时，将职工家属院作价100万元，每户占1／15。若以后搬出，以此为基础给予补偿。在居住期间，与塑料公司职工一样，按期支付各项费用。涉案房屋原登记在第三人塑料公司名下的聊房权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范围内。2012年，因涉案房屋被出售给许广东，涉案房屋被转移登记在第三人许广东名下的房权证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范围内。因原告马燕提起行政复议，聊城市人民政府作出聊政复决字(2013)第6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聊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为塑料公司办理房产登记并颁发聊房权证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中涉及马燕所主张房产的部分违法。聊城市人民政府作出聊政复决字(2013)第6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聊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为许广东办理房产转移登记并颁发聊房权证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中涉及马燕所主张房产的部分。因不服聊政复决字(2013)第6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塑料公司提起诉讼，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了塑料公司的诉讼请求。因不服聊政复决字(2013)第6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许广东提起诉讼，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了许广东的诉讼请求。之后，2016年1月11日，聊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聊建房字［2016］1号《关于撤销许广东聊房权证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中部分产权的决定》，决定撤销许广东所有的聊房权证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中涉及申请人马燕所主张房产的部分产权。在涉案房屋列入拆迁范围后，第三人服务中心与许广东于2015年8月15日签订了《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于2016年1月22日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涉案房屋在上述两协议所涉及的被征收房屋范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所争议的主要问题有三个。一是起诉人马燕是否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是原告马燕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三是第三人服务中心与许广东于2015年8月15日签订了《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及2016年1月22日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是否有效。
关于马燕是否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涉案房屋原为第三人塑料公司家属院，原告马燕作为塑料公司原职工长期在该房屋内居住。第三人塑料公司于2000年10月10日出具的《关于马燕现住房问题的协议》明确载明马燕现住房归马燕所有。涉案房屋虽然曾登记在第三人塑料公司名下并转移登记至许广东名下，但经复议、诉讼，登记在塑料公司名下的聊房权证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涉及马燕所主张房产的部分被确认为违法，登记在许广东名下的聊房权证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涉及马燕所主张房产的部分被撤销。《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第三人服务中心与许广东所签订的《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及《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系对包含涉案房屋在内的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签订的补偿协议。在原告马燕持相关证据主张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在许广东名下的聊房权证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中涉及申请人马燕所主张房产的部分产权被撤销的情况下，两份协议的签订与原告马燕有利害关系，马燕具备本案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原告马燕提起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第三人服务中心与许广东于2015年8月15日签订了《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于2016年1月22日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两份协议的签订方为第三人服务中心和许广东，原告马燕并非两份协议的签订方。原告马燕当庭称于2016年3月份左右才知道上述协议，其向本院递交起诉状的时间为2016年5月30日。因此，原告马燕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第三人许广东称可推定原告马燕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期限，但其并未提交相关有效证据支持其观点，对此，本院不予认可。
关于第三人服务中心与许广东于2015年8月15日签订的《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及2016年1月22日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之规定，征收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给予补偿。原告马燕所主张所有权的涉案房屋在两份协议所涉及的被征收房屋范围内。在被诉两份协议签订后，被征收范围内的第三人许广东所有的聊房权证柳字第××房屋所有权证书中涉及原告马燕所主张房产的部分产权已被撤销。由此，上述两协议将涉案房屋被征收权益补偿给第三人许广东明显不当。在原告马燕申请上述两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应当确认第三人服务中心与许广东于2015年8月15日签订的《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及2016年1月22日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无效。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确认第三人聊城市第二房屋征收与补偿服务中心与许广东于2015年8月15日签订的《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及2016年1月22日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房屋征收办公室负担。
上诉人许广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马燕是否为案涉争议房屋所有权人，其是否与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及其是否具有行政诉讼主体资格的事实上认定不清。（一）马燕所持《关于马燕现住房问题的协议》系债权协议，并非物权确认依据。马燕据此认为自己系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不符合《物权法》规定。即使该协议能作为确认物权的依据，因从该协议内容上看，马燕获得房屋所有权无需支付对价，符合赠与合同法律关系特征。马燕接受赠与后，并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即赠与财产的权利未转移。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原审第三人塑料公司于2012年将家属院房产转让给上诉人并办理过户的行为，视为塑料工业公司对上述赠与行为的撤销，马燕无取得案争房屋所有权的可能。（二）2013年9月28日、2015年6月8日聊城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聊政复决字（2013）第68号、第6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仅仅是确认了涉案房屋登记行为部分违法，均未确认马燕系涉案房产所有权人。（三）与本案相关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行终字第48号行政判决书以及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聊行初字第111号行政判决书，均确认马燕对案争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存有争议，并未确认马燕系案争房屋所有权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被征收人系房屋所有权人，有权对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提出异议的也应该是房屋所有权人。而一审法院对马燕是否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并未作出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对《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所列拆迁房屋中，哪些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哪些系争议房屋未加区分，确认协议整体无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请求确认无效的协议所记载的拆迁面积有1700多平方米，而被上诉人争议的房屋面积仅几十平方米。住建局两次撤销房产证的原因均系行政复议或诉讼中，未依法定程序、在法定期限内提交合法性证据，并非实体错误。三、被上诉人与其请求确认无效的《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无任何关系，一审法院确认该补充协议无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原审被告区征收办证实争议房产在《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补偿范围内，但并未证实争议房产是否在《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补偿范围内。该补充协议系因上诉人名下该征收范围内的商业楼等被征收获得的临时安置费、搬迁费等，取得补偿548万余元，为满足职工的住房需求，改为住房补偿，遂签订该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并非对《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的补充，两份合同是相互独立的合同。一审法院将此混为一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马燕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是原审第三人塑料公司的股东，自1989年在案争房屋居住，2006年搬出并将该房屋出租。该房产原是塑料公司职工家属院，共三排十五户。1988年企业改制之前，塑料公司在开发区给后来的职工购买了商品房。2000年，塑料公司分家，原有32名股东，被上诉人、张雪星、朱永青分到了聊城市仁和塑料有限公司，其余29人留在原公司。分出来的三名股东占原公司股份的11.52%，其中被上诉人占6.355%，该三名股东离开塑料公司分得了一部分货币资金，分得了资产就是各自的住房。二、原审第三人聊城市第二房屋征收与补偿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服务中心）与许广东签订的《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和《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均属无效协议，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被上诉人2013年就把《关于马燕住房问题的协议》送给了服务中心，之后聊城市人民政府法制办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书、聊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文件都在下达后的第一时间里送给了服务中心。但是服务中心仍与许广东签订了《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和《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区征收办述称：涉案的房屋征收项目，系区征收办委托原审第三人服务中心具体实施，其征收补偿调换协议的签订及之前被征收房屋及被征收人，以及本案诉争事项具体情况和相关依据等，征收办毫不知情，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并依法作出判决。
原审第三人塑料公司述称：一、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涉案拆迁补偿协议无效没有依据。二、此前所有法律文书和判决结果都没有确定涉案房产归马燕所有，而仅因为聊城市住建委没有及时提交材料裁定的2007年为许广东换发的房产证无效，并不能推翻1989年塑料公司的原始房产证，塑料公司对整个房产拥有合法产权。三、公房改私房只有房改一条途径，马燕分家十余年未申请房改，证明其明知仅拥有领取补偿金权利，不拥有涉案房产所有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或改判。
原审第三人服务中心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
关于被上诉人马燕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经审理查明，马燕主张产权的涉案房产曾由其长期居住并出租，后因权属纠纷，经过复议、诉讼，登记在塑料公司名下的聊房权证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涉及马燕所主张房产的部分无效，登记在上诉人许广东名下的聊房权证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涉及马燕所主张房产的部分被撤销。尽管相关法律文书并未明确涉案房屋产权归属，但能够证明涉案房产权属存在争议，且马燕是涉案房产权属争议的一方当事人。原审第三人服务中心与许广东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中，被征收房屋范围包含马燕主张产权的房屋，因此马燕与被诉协议有利害关系，具备本案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和《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因《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中被征收房屋范围包含马燕主张产权的房屋，且该房产存在权属争议，并由聊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将该房屋产权从许广东所有的聊房权证柳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中撤销，因此服务中心与许广东就该房屋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行为没有依据。虽然该争议房屋仅占《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中被征收房屋很小一部分，但在该协议中无法对争议房屋的征收补偿权益予以单独区分。许广东主张争议房屋不在《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征收补偿范围内，但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该补充协议中也无法对争议房屋的征收补偿权益加以区分，且该补充协议涉及对《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中补偿方式的变更，两份协议实为一体。因此，在马燕申请确认以上两份协议无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该两份协议无效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许广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扬
审判员 关 淼
审判员 李利华
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路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