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申牛商贸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扈喻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全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明东。
原审被告上海紫适物流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上诉人上海申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牛商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5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王露为受害人扈松之妻，扈喻晓为扈松之女，郭全荣系扈松之母。2012年12月18日7时02分许，高明东驾驶牌号为沪GT03**的轻型厢式货车为申牛商贸运货过程中，在本市田林路888弄10号门口停车场通道上由西向东倒车时，与正在车尾处行走的行人扈松相撞，扈松倒地时被货车碾压，经“120”救护人员诊断，扈松现场已死亡，构成事故。因高明东驾驶机动车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公安机关认定其负事故全部责任。2013年3月，高明东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上海紫适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适物流）为沪GT03**轻型厢式货车登记车主，并为上述车辆在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鼎和财险）购买了交强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受害人扈松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死亡时45周岁，其父扈明钦先前已病故。事故发生后，扈松部分亲属由外地来沪处理事故、丧事等事宜，包括王露、扈喻晓、郭全荣（以下简称王露等三人）等人在内发生相应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王露等三人为聘请律师进行诉讼�支付律师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000元。2013年1月23日，扈松遗体被火化。现王露等三人认为涉案交通事故造成其如下损失：死亡赔偿金803，760元、丧葬费28，150元、扈喻晓的生活费39，379.50元及学费10，440元、郭全荣的扶养费43，7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338元、住宿费6，000元、家属误工费16，858元、物损费4，000元、律师费10，000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鼎和财险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由高明东、紫适物流及申牛商贸共同赔偿。
原审法院另查明，高明东及案外人莫华明作为出租方，申牛商贸作为承租方，签订有《冷藏车辆租赁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租赁车辆为牌号沪GT03**全新箱式冷藏车；租赁期限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每月租金12，100元，每辆车配备司机，时间做六休一，工作时间为不规则工作时间，车辆汽油、过路费、食宿等费用由承租方承担，租金在第二个月三十日前转入出租方账号；在以下（注：原文“以上”应为笔误）情况下给承租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出租方应作相应赔偿：1、不承担租赁车辆于租赁期间的第三者责任……5、出租方配备驾驶员，行驶中因车辆证照不齐、超速、闯红灯、逆行、违章掉头等造成违章罚款，由出租方承担，超载、由承租方同意的闯禁区罚款由承租方承担。6、出租每辆车辆上必须装载GPS和油量监控，以方便承租方对车辆进行监控，如果设备发生故障出租方应及时维修，如不维修承租方有权扣除相应租金，并追究相关损失。7、出租方应全面配合承租方安排的工作，如不配合承租方有权扣除相应租金，租金扣除金额按事态大小定性。8、出租方每次装好货后做出确认，如果送至承租方客户处有缺损，缺损货物由�租方负责。9、出租方应按承租方给的客户收货时间进行送货，如未及时送货对承租方造成经济损失全部由出租方承担……11、出租方在承租方晚上到货时必须安排人员卸货，如不安排承租方有权扣除出租方租金……13、车辆在承租期内，出租方不准擅自使用车辆，如果未得到承租方同意擅自使用车辆，承租方将扣除出租方当月一半租金……承租方的权利义务包括：1、于租赁合同规定的租赁时段拥有所租赁车辆的使用权……4、自行承担租赁期间所租车辆的燃油费和其他费用。5、租期内严格遵守国家各项法律法规，承租方不承担由于违章、违法肇事等行为产生的经济损失。双方合同还对其它事项作了约定。涉案事故发生于双方合同履行期间。
2013年2月18日，高明东作为申请人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申请人上海申牛商贸有限公司缴纳2011年7月至2012年12月的社会保险费。该案审理中，高明东自述牌号沪GT03**车辆登记户为紫适物流，但其与该单位没有关系。高明东与申牛商贸签订的租赁合同上约定的租金系高明东与莫华明的工资，车辆由申牛商贸提供。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后申请人与莫华明各支付50，000元购车费给申牛商贸。申牛商贸于该案审理中确认高明东与莫华明分别支付购车费50，000元，但其不清楚购车费交给谁、由谁收取。2013年4月1日，上述仲裁委员会作出徐劳人仲（2013）办字第328号裁决书，认定双方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确立的情形，对高明东的申诉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诉讼中，王露等三人明确郭全荣系济宁市第二中学退休教师，有正常的退休工资。另，王露等三人明确车辆租赁合同中涉及的另一出租人莫华明，无需法院追加作为被告与高明东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此鼎和财险应当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超出交强险限额和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部分由涉案事故的责任人赔偿。高明东为肇事机动车辆的驾驶人和直接侵权人，公安机关认定其对事故负全部责任，故王露等三人主张中超出交强险限额和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损失，由高明东予以赔偿。高明东称其驾驶车辆的行为属履行职务行为，与车辆租赁合同及劳动仲裁部门的裁决内容相悖，不予采信。另上述车辆租赁合同显示“车辆必须装载GPS和油量监控，以方便承租方对车辆进行监控”、“承租期内出租方不准擅自使用车辆……”、“承租方承担租赁期间所租车辆的燃油费和其他费用”等约定，表明出租方对车辆的使用受承租方的监�、控制及支配。虽然双方形式上未办理车辆移交占有的手续，但租赁合同开始履行起，申牛商贸已享有沪GT03**车辆的运营支配控制权并直接从该车运营中获得利益。现双方确认本起事故发生于高明东为申牛商贸运送货物期间，故申牛商贸和高明东应对王露等三人主张中超出交强险限额和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紫适物流为肇事机动车辆被挂靠单位，根据相关规定，其应对挂靠人即高明东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申牛商贸以合同约定出租人配备驾驶员、负责装卸货物以及承担风险责任等事宜抗辩其与出租人之间实为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理由不能成立。至于双方在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系签约双方对发生交通事故后的赔偿责任内部分配的方案，仅约束签约双方，对外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申牛商贸与高明东之间可另觅途径解决。
原审法院审核了王露等三人诉请各项损失的依据后，确认三人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死亡赔偿金803，760元、丧葬费28，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6，000元、住宿费3，600元、衣物损500元；律师费10，000元。上述损失，由鼎和财险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衣物损，共计110，5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及律师费合计796，510元，由高明东及申牛商贸负责赔偿。紫适物流对上述高明东所负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于二○一三年十一月八日作出判决：一、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限额内赔偿王露、扈喻晓、郭全荣损失110，500元；二、高明东、上海申牛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露、扈喻晓、郭全荣损失796，510元；三、上海紫适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判决确定的高明东之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70.10元，由高明东、上海申牛商贸有限公司、上海紫适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申牛商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高明东赔偿王露等三人796，510元，申牛商贸不承担赔偿责任。其上诉理由是：申牛商贸与高明东之间系车辆运输合同关系，高明东实际控制车辆，利用车辆为申牛商贸运货并承担相应的责任。申牛商贸不参与对车辆的管理，也不直接参与运营支配，所谓的租金实际就是承包运输的费用。原审法院以申牛商贸直接从肇事车辆的运营中获得利益为由要求申牛商贸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依据。
被上诉人王露、扈喻晓、郭全荣辩称，申牛商贸对于肇事车辆的运营享有实际控制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高明东辩称，高明东与申牛商贸之间实际系劳动合同关系，高明东驾驶的车辆由申牛商贸控制运营并从中获取利益，申牛商贸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高明东与申牛商贸签订的合同内容及双方实际履行的情况看，肇事车辆的运营完全受申牛商贸的监督、控制及支配，并由申牛商贸从中直接获取运营利益，高明东须严格服从申牛商贸的统一安排及领导，在申牛商贸的指示范围内从事运输活动，故依法应认定申牛商贸与高明东签订的合同名为《冷藏车辆租赁合同》，但实质为由雇员自备工具的雇佣合同。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高明东为申牛商贸运货的过程中，申牛商贸作为高明东的雇主，应当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造成的致人损害事件承担相应的责任。而高明东在倒车过程中，由于重大过失，未注意车后情况，与受害人扈松相撞，致其倒地时被货车碾压致死，故高明东应当就此与申牛商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申牛商贸认为双方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申牛商贸不应�担赔偿责任，该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65.10元，由上诉人上海申牛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羊焕发
审 判 员 丁 慧
代理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丁莎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