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01行终20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北省多优多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潜江市杨市工业园特1号。
法定代表人潘富文，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宗江，湖北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石景山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南里16号。
法定代表人高德友，局长。
委托代理人范永宾，北京市石景山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沙志勇，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石景山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鲁谷大街东侧。
负责人彭华生，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丽丽，女，198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石景山分公司员工，住山东省莱阳市高格庄镇胡城村843号。
上诉人湖北省多优多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多优多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北京市石景山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石景山食药局）对一审第三人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石景山分公司（以下简称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7行初1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4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湖北多优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宗江，被上诉人石景山食药局的委托代理人范永宾、沙志勇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第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8月11日，被上诉人石景山食药局对一审第三人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京石）食药监食罚〔2016〕100084号，以下简称被诉处罚决定]，载明：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在经营场所对外销售的“抓鱼的猫（香辣鱿鱼）”（以下简称涉案食品）（生产商：湖北多优多公司，净含量：80g）,食品标签的配料中标注有“食用油”，但未标注“食用油”的具体名称，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以下简称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3.1条规定的要求。因此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销售的上述涉案食品属于经营标签不符合规定的预包装食品。经查，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经营上述食品的货值金额为384元，违法所得为384元。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九项的规定。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石景山食药局对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作出以下行政处罚：1.没收违法所得384元；2.并处8000元罚款。湖北多优多公司对被诉处罚决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处罚决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石景山食药局于2016年4月29日接到投诉举报，称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销售的涉案食品的配料中只标注了“食用油”但未标注“食用油”的具体名称。2016年5月4日，石景山食药局对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进行了现场检查，调取了涉案食品的进销记录等资料。石景山食药局于当日责令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停止经营涉案食品。2016年5月31日，石景山食药局对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进行了调查询问，调取了供货商及湖北多优多公司的相关资质证照等资料。2016年6月1日石景山食药局经批准对该举报案件进行立案。2016年7月20日，石景山食药局又对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进行了调查询问，调取了湖北多优多公司于2015年7月18日向潜江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潜江市食药局）杨市监管所出具的《关于“抓鱼的猫”品牌产品包装袋使用的申请》（以下简称《申请》）及潜江市食药局于2016年6月20日向北京市昌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昌平食药局）出具的《关于协查湖北省多优多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抓鱼的猫烧烤鱿鱼、香辣鱿鱼涉嫌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问题的复函》[（潜）食药监协复函〔2016〕001号,以下简称《复函》]等证据材料。石景山食药局经调查认定：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销售的涉案食品的配料表中仅标注“食用油”但未标注“食用油”的具体名称；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销售涉案食品的违法所得为384元；涉案食品的外包装载明品名为“抓鱼的猫（香辣鱿鱼）”；涉案食品的生产厂家为湖北多优多公司；涉案食品的产品规格为80g。2016年8月3日石景山食药局向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送达了《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将拟作出行政处罚的情况以及被处罚人享有的陈述申辩权利等内容向对方告知。2016年8月8日，石景山食药局又以谈话的方式征求了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的陈述申辩意见。石景山食药局于2016年8月11日经审批做出了被诉处罚决定，并于2016年8月12日向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进行了送达。湖北多优多公司得知被诉处罚决定后不服，未经行政复议程序，直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明，湖北多优多公司于2015年7月18日向潜江市食药局杨市监管所出具的《申请》载明：“潜江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杨市监管所：我公司生产的‘抓鱼的猫’品牌风味鱼制品在生产过程中严格遵守国家食品安全各项法律法规……质量全部合格。现有外包装袋标签配料标示一事，需向贵局说明情况并提出申请，具体如下：1.‘抓鱼的猫’产品在生产中使用到配料：食用植物油，公司在采购包装袋时，按食品生产许可证目录28大类标示为‘食用油’，没有进一步按照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要求将反映油的真实属性标示清晰。发现问题后，公司迅速通知包装袋生产厂家立即改版，目前新包装袋已于7月上旬完全按照GB7718-2011标准规范。2.因初期采购的配料标示为‘食用油’的产品外包装袋数量较多，导致现还有部分库存，同时涉及的品种规格较多，包括21g、40g、50g、80g等不同原材料、不同口味产品。根据上述情况，为了节约资源，减少浪费，降低企业成本，在保证产品质量的前提下，特向贵所申请此部分库存包装袋继续使用至2015年12月31日。特此申请，盼批复！”潜江市食药局于2016年6月20日向昌平食药局出具的《复函》载明：“北京市昌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四、抓鱼的猫烧烤鱿鱼、香辣鱿鱼配料表标注的‘食用油’实际为‘食用植物油’（一级大豆油），为正规渠道采购，系益海嘉里（武汉）粮油工业有限公司生产，质量检验各项指标均合格，未违反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五、湖北省多优多食品有限公司为我局监管企业，……其旗下‘抓鱼的猫’牌产品被评为‘湖北省名牌产品’。湖北省多优多食品有限公司最初在采购抓鱼的猫产品包装袋时，所用大豆油按食品生产许可证目录28大类标示为‘食用油’，没有进一步按照GB7718-2011的相关规定标示清晰，新包装袋于2015年7月已完全按照GB7718-2011标准规范。因其老包装库存较多，2015年7月该公司向我局递交申请：在保证产品质量的前提下，为节约资源、减少浪费、降低企业成本，申请将老包装袋继续使用至2015年底，经我局核实，该公司所用‘食用油’确为‘食用植物油’，此申请得到了我局的同意。特此函复。”
再查明，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2.1条规定：“应在食品标签的醒目位置，清晰地标示反映食品真实属性的专有名称。”第4.1.3.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标签上应标示配料表，配料表中的各种配料应按4.1.2的要求标示具体名称……”第4.1.3.2条规定，作为食品配料的“各种植物油或精炼植物油，不包括橄榄油”可以标示为“植物油”或“精炼植物油”，如经过氢化处理，应标示为“氢化”或“部分氢化”。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食品安全法及《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京政办发〔2013〕54号，以下简称《北京市食药局机构和编制规定》）的相关规定，石景山食药局作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具有对本辖区内流通环节食品安全进行监督管理的法定职责。本案中，石景山食药局在执法中认定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销售的涉案食品在配料中仅标示“食用油”而未标注“食用油”具体名称的行为不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且其销售涉案食品的违法所得为384元，并据此作出本案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此外，石景山食药局在执法过程中，对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进行了现场检查，调取了相关证据材料等，且履行了立案、调查取证、告知等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亦无不当之处。湖北多优多公司认为涉案食品在配料表中仅标示“食用油”的行为并不违反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相关规定，且涉案食品标签中存在的上述问题适用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当按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法院认为，湖北多优多公司的上述主张与相关国家标准的规定不符，且与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不符。因此，对于湖北多优多公司的上述诉讼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湖北多优多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并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湖北多优多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湖北多优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略为：一、“食用油”这一名称应当属于食品专用名称，且上诉人采用“食用油”这一名称，得到了其管辖地主管机关的同意。将大豆油在配料表中标示为“食用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第三人也没有再销售涉案食品。二、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属于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中所指的“标注事项另有规定”的情形，故被诉处罚决定适用该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九项关于“标明的其他事项”的规定对一审第三人作出处罚，没有法律依据。三、北京市各区的执法机关对涉案食品均有处罚，处罚幅度差别很大，故实体处理不公平。
被上诉人石景山食药局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其坚持被诉处罚决定的认定，同意一审判决的意见。石景山食药局进一步答辩认为，根据立法机关的法律释义，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是指在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预包装食品可以豁免标注部分该条第一款所列情形。上诉人所称该条第三款所指的“标注事项”与该条第一款所指的“标明的事项”是不同的事项，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不适用该条第一款规定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
一审第三人未向本院陈述意见。
石景山食药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现场检查笔录、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的《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涉案食品的查验记录、进销记录；2.《责令改正通知书》及送达回执；3.询问调查笔录（2016年5月31日）及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的的授权委托材料、供货商的《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湖北多优多公司《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合格证、涉案食品被召回的书面材料及照片、购物小票、涉案食品照片；4.《立案审批表》；5.询问调查笔录（2016年7月20日）、潜江市食药局于2016年6月20日向昌平食药局出具的《复函》、湖北多优多公司于2015年7月18日向潜江市食药局杨市监管所出具的《申请》、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6.《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及送达回执；7.陈述申辩笔录；8.《行政处罚决定审批表》；9.被诉处罚决定及送达回执。石景山食药局还提交了食品安全法、《北京市食药局机构和编制规定》《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行政处罚程序规定实施细则》（京食药监〔2014〕8号）等法律规范依据。湖北多优多公司及永辉超市石景山分公司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石景山食药局提交的被诉处罚决定系本案被诉行为，不作为证据使用。石景山食药局提交的其他证据均符合证据的法定要求，法院均予以采纳。
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亦予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湖北多优多公司并不具备针对被诉处罚决定提起行政诉讼的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上诉人不是被诉处罚决定的相对人，而所谓“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是指将行政行为作为一个整体考察，与其所设立、变更或者终止的行政法律关系有利害关系，而非仅与行政行为中的事实认定或者法律适用有关联性。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对相关案件事实的认定或者相关法律规范的适用，并不单独对外产生法律拘束力，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能仅针对行政行为中的事实认定或者法律适用提起诉讼。虽然生效行政行为对事实的认定，在其他法律程序中确实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但基于行政法上的“程序主导及程序责任原则”，其他法律程序的主管机关有权根据其所掌握的证据对案件事实予以认定，并对相关法律规范予以适用，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亦独立对外承担法律责任。因此，与行政处罚决定有利害关系，即应与处罚决定所设立的行政处罚法律关系有利害关系，而非仅与处罚决定所依据的案件事实有关联性。本案中，被诉处罚决定是针对销售商作出，虽然案件事实涉及作为生产商的上诉人所生产的食品包装存在的违法问题，但生产商只与被诉处罚决定的事实认定部分具有关联性，并非与被诉处罚决定本身所确立的处罚法律关系具有利害关系。至于上诉人对于被诉处罚决定针对一审第三人的处罚幅度是否适当，更无提出争议之资格。
其次，本案被诉处罚决定对违法事实的认定和相关法律适用部分，经审查亦无违法之处。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九项，预包装食品的标签应当标明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而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2.1条规定，“应在食品标签的醒目位置，清晰地标示反映食品真实属性的专有名称。”该通则第4.1.3.1条进一步规定：“预包装食品的标签上应标示配料表，配料表中的各种配料应按4.1.2的要求标示具体名称……”其第4.1.3.2还规定，作为食品配料的“各种植物油或精炼植物油，不包括橄榄油”可以标示为“植物油”或“精炼植物油”，如经过氢化处理，应标示为“氢化”或“部分氢化”。上述规定表明，在预包装食品的标签上如果仅标示“食用油”，并不能满足“标示具体名称”的要求。因此，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一审第三人销售的上诉人所生产的涉案食品，未标注“食用油”的具体名称，一审第三人销售的上述涉案食品属于经营标签不符合规定的预包装食品，并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九项、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对一审第三人作出处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违法之处。至于上诉人认为，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应属于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情形，不应适用该该条第一款规定，上述主张明显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不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湖北省多优多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非
审 判 员 魏浩锋
代理审判员 范术伟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祝飞宇
书 记 员 郝昊嵩
附：相关法律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
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
2.《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九项、第三款
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
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标签标注事项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3.《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
4.1.2.1应在食品标签的醒目位置，清晰地标示反映食品真实属性的专用名称。
4.1.3.1预包装食品的标签上应标示配料表,配料表中的各种配料应按4.1.2的要求标示具体名称，食品添加剂按照4.1.3.1.4的要求标示名称。
4.《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