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中民四终字第00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西安岩土工程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雁塔区西影路46号。
法定代表人蔚小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书斌，陕西时代建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百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东关正街66号世贸大厦A座21层2106室。
法定代表人李生芾，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生芾，陕西百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经理。
中国有色金属工业西安岩土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岩土公司）与陕西百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丰房地产公司）、李生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2013）碑民三初字第00113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11月14日作出（2013）碑民监字第0001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2014）碑民再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因岩土公司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4）碑民再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岩土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按约完成钻石小镇1#、2#楼桩基工程施工，并与百丰房地产公司进行了结算，但百丰房地产公司仅支付200000元工程款，尚欠900000元工程款。故请求：1、百丰房地产公司清偿剩余工程款及经济损失合计999780元（应赔偿的利息损失计算至其付清欠款之日）。2、由李生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李生芾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9日，岩土公司与百丰房地产公司签订钻石小镇1#、2#楼桩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岩土公司完成钻石小镇1#、2#楼设计图纸内的钢筋混凝土灌注桩工程的施工任务，双方对施工日期、价格、施工质量等级及标准、质量与验收等均进行了约定。随后，岩土公司依约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2012年2月28日，岩土公司与百丰房地产公司进行结算，百丰房地产公司应付工程款总额为1100000元，已付200000元，尚欠岩土公司900000元，百丰房地产公司承诺此款在2012年4月20日全部付清，否则愿以丰田车（车号陕A×××××）一辆外加人民币300000元作为还款计划，双方加盖公章，百丰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生芾签字。约定还款期限到期后，百丰房地产公司仍未按期清偿欠款，2012年11月1日，岩土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百丰房地产公司清偿工程款及经济损失999780元，在审理过程中，岩土公司与百丰房地产公司于2013年4月15日签订和解协议，约定：百丰房地产公司尚欠岩土公司900000元工程款，百丰房地产公司以其所有的车牌号为陕A×××××的兰德酷路泽普拉多小型越野客车一辆抵偿其中600000元；剩余300000元，百丰房地产公司承诺2013年10月31日前还款50000元；2014年10月31日之前，还款150000元；2015年4月30日之前，还款100000元。同时李生芾同意作为百丰房地产公司履行该协议第二条确定的该公司债务的保证人，与百丰房地产公司共同向岩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百丰房地产公司将车辆产权证、行驶证、发票、购置税完税凭证等交付岩土公司，现车辆由岩土公司占有使用。
另查，本院在执行兰超申请执行陕西百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西安市仲裁委员会西仲调字（2012）第573号调解书，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2013）西执仲字第000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陕西百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名下所有的陕A×××××兰德酷路泽普多拉小型越野车进行查封。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岩土公司与百丰房地产公司签订《钻石小镇1#、2#楼桩基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岩土公司依约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双方就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并约定了百丰房地产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付清全部工程款，百丰房地产公司至今未付，故岩土公司要求百丰房地产公司清偿工程款，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岩土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99780元实际为利息损失，系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在合理范围内，应予以支持。关于岩土公司要求李生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节，岩土公司、百丰房地产公司虽在原审中自行达成和解协议，李生芾亦签字确认，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将陕A×××××兰德酷路泽普多拉小型越野车折抵600000元清偿所欠岩土公司工程款，但该车辆已于和解协议签订之日前被本院查封，百丰房地产公司对该车辆行使处分权受到限制，故该条款无效。该和解协议第二条就剩余300000元的还款期限以及第三条李生芾对剩余3000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约定均是以第一条合法有效为生效条件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的规定现和解协议第一条无效，故后两条未生效，因此岩土公司要求李生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请求，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3）碑民三初字第00113号民事调解书。二、陕西百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中国有色金属工业西安岩土工程公司工程款900000元及利息损失99780元。三、驳回中国有色金属工业西安岩土工程公司要求李生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44元由陕西百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岩土公司已预交，百丰房地产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岩土公司）。
宣判后，岩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和解协议》“第一条无效，故后两条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即使《和解协议》中第一条（即以车抵债条款）因故无效，该无效条款也不影响该协议其他条款的效力，因此，一审法院以《和解协议》第一条无效推定第二条、第三条无效，缺乏事实根据且与法相悖，显属不当。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认定《和解协议》系附条件的合同，并以该协议第一条无效为由，认定协议第二条、第三条无效，显属适用法律不当。众所周知，附条件的合同，是指当事人在合同中特别约定一定的条件，以该条件是否成就决定合同效力的发生或消灭的合同，也就是说，合同是否附条件属于私法自治的范畴，应当由当事人根据自身的需求并经协商一致后明确确定，而不能由法院根据其自由裁量权进行主观认定。本案中，和解协议的三方当事人自始至终未约定《和解协议》第一条作为第二条、第三条的生效要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系附条件的合同明显侵害了当事人的处分权，并且是对法律的不当适用，应当依法予以撤销。2、再审认定李生芾无须承担连带责任，有违公平正义原则。李生芾作为百丰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其原一审出庭参与诉讼活动中，隐瞒本案所涉车辆已被法院依法查封的事实，从而导致《和解协议》中第一条无效，其行为违反当事人应向法庭如实陈述事实的诉讼原则，也违背了“诚实信用”的民法原则，严重干扰了诉讼程序并造成大量的司法资源浪费，增加了当事人的累讼负担，本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更何况，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系李生芾的自愿行为，在本案再审中其始终并未对此提出过任何异议，再审撤销其连带责任，不仅有悖公平正义，而且明显存在纵容背弃诚信、违法获益之嫌，这有悖建设诚信社会的司法导向。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的第三项判决，并依法改判由李生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判令百丰房地产公司与李生芾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百丰房地产公司答辩称岩土公司早于2012年2月28日就实际占有了陕A×××××号车，60万元债务应当视为已履行。
被上诉人李生芾答辩称其已经没有履行能力，故不应当承担30万元连带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岩土公司明确表示仅就30万元要求李生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不要求李生芾就相应利息承担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为李生芾是否需要对百丰房地产公司30万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和解协议第一条约定以车抵扣60万元只是百丰房地产公司承担该60万元债务的一种方式，该条款无效导致的结果是百丰房地产公司不得以上述方式偿还该部分债务，却不影响百丰房地产公司应自行承担该60万元债务这一实质，李生芾对3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的合同义务也不会因此而发生变化，二审审理中，李生芾虽称其无履行能力，但并未对要求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和解协议条款提出异议，且从和解协议文义表述看，也没有体现出第二条、第三条以第一条为生效条件的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以和解协议第一条无效为由，认定第二条、第三条未生效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李生芾是对30万元债务整体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应当从主债务的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截止目前，主债务最后履行期间业已届满，百丰房地产公司未能履行付款义务，岩土公司要求李生芾承担30万元保证责任的诉请，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百丰房地产公司所提异议，因其没有提出上诉，对其异议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裁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四终字第0001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四终字第000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李生芾应在3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44元（中国有色金属工业西安岩土工程公司已预交），由陕西百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中国有色金属工业西安岩土工程公司已预交），由李生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 艳
审 判 员 臧振华
代理审判员 蒋 瑜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薛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