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0113行初24号
原告刘长海，男，1953年9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宋克鑫，北京昊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天竺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镇府右街6号。
法定代表人杨登科，镇长。
委托代理人卞颖，北京市顺义区天竺镇人民政府法制督查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张昱娟，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长海因认为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天竺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天竺镇政府）不履行责令村务公开法定职责，于2017年2月1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当日立案后，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天竺镇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长海的委托代理人宋克鑫，被告天竺镇政府的副镇长杨永青及委托代理人卞颖、张昱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1月6日，刘长海向天竺镇政府邮寄《督促村务公开申请书》，申请天竺镇政府督促顺义区天竺镇天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天竺村委会）履行村务公开的法定职责。申请督促公开内容为：“1.原天竺镇政府（府前一街）原占用天竺村土地建设了天竺镇政府然后转让给海航，土地收益及使用情况。2.3号航站楼征收天竺村土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情况。具体包括：因3号航站楼建设在刘长海承租的7亩地（东至搅拌站、西至东方航空公司搅拌站西墙外、南至机场铁路、北至东方航空公司搅拌站南墙）上挖电缆沟经营损失补偿情况。3.天竺村委会决定将本村土地租赁给富润仓储的村民会议（村委会）决定。4.1996年至2010年天竺村将府前一街、府前二街集体土地出租给什么单位？什么人员？具体地块位置？出租土地的所得收益及使用明细。5.1996年至今天竺村村集体各项收益存入的银行名称及账户、存款数额。6.在天竺村土地一级开发项目中拆迁本村村办企业及公共设施的补偿款数额及使用情况。7.村办企业塑钢厂在天竺村土地一级开发项目中拆迁补偿、补助情况。8.中国民航华北局在天竺村原拖拉机站建设了几栋住宅楼，使用天竺村土地，其中有几栋给天竺村，但该房屋没有天竺村村民入住，该住宅有谁入住，原因是什么？”2016年8月19日，天竺镇政府作出《答复书》，主要内容为：“刘长海，我镇于2016年6月接到顺义区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责令我镇对你的申请继续履行调查核实并责令顺义区天竺村村民委员会进行村务公开的法定职责。我镇已多次找天竺村进行谈话，责令对相关情况进行依法公开。天竺村委会的意见是：第一项原镇政府用地转让给海航的土地收益和使用情况，这些是国有土地，与村里无关，村里也没有这些资料。第二项3号航站楼征收天竺村土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情况，以上所说承租的土地电缆沟施工，与天竺村无关系，也没有补偿，是机场原铁道轨线。第三项天竺村经本村土地租赁给富润仓储的村民决议决定，村里没有这个决议。第四项一街、二街的集体土地出租情况，这些地都不属于天竺村。第五项1996年天竺村集体收益存入银行的名称及账户，存款数额情况，会计已经去银行查了，银行答复因时间太久了，没有记录了。第六、七项反映的是村里收入情况，账上都有体现，村账都已经公开过。第八项中国民航华北局在天竺村原拖拉机站建设了几栋住宅楼，使用天竺村土地，其中有几栋给天竺村，有谁入住，以上所说的不是一块地，说的不明确无法答复。”
刘长海诉称：天竺镇政府作出的《答复书》违法，理由如下：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以及（2016）京0113行初86号行政判决书可知，天竺村委会作为村务公开的主体，天竺镇政府应责令天竺村委会依法进行公开，而不是代替其向刘长海答复。第二，《答复书》与相关规定不符。刘长海申请的第一项内容中的地块何时被征为国有土地天竺镇政府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说明。对于刘长海申请的第二项内容，刘长海向村书记了解时，村书记告知已经入了村里的账务，与答复不一致。对于刘长海申请的第三项内容，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及《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的，承包方案应经过村民会议决议方可办理。现天竺村的土地对外承包，依法应有村民会议决议。刘长海申请公开的第五项内容是1996年至今天竺村村集体各项收益存入的银行名称及账户、存款数额，天竺镇政府却认为刘长海只要求公开1996年天竺村集体的收益情况，并以时间太久没有记录为由未公开。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村委会应建立村务档案，且要求村务档案应当真实、准确、完整、规范。《答复书》与上述规定不符，且答复不完整，对1996年以后天竺村的集体收益未调查。对于刘长海申请的第六、七项内容，因天竺村进行土地征收，不仅包括征地费用，而且包括地上物的补偿款，上述款项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随时公开，不能以之前公开过为由不予公开，且天竺镇政府未提供已经公开过的证据。对于刘长海申请的第八项内容，如果天竺镇政府认为该项内容描述不清的话，应主动与刘长海沟通或让刘长海进行补正，而不应直接作出不答复的告知书。综上，《答复书》侵害了刘长海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请求撤销天竺镇政府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的《答复书》。
刘长海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村务公开申请书、邮递单复印件及签收记录，证明刘长海向天竺村委会提出村务公开申请书。
2.督促村务公开申请书、邮递单复印件及签收记录，证明刘长海向天竺镇政府邮寄了督促村务公开申请书。
3.督促村务公开的回函，证明天竺镇政府告知刘长海其已经督促天竺村委会进行了村务公开，但回函没有天竺镇政府的盖章，效力存在瑕疵。
4.（2016）京0113行初8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之前刘长海与天竺镇政府进行过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天竺镇政府没有依法充分履行督促职责，最终判决天竺镇政府在判决生效后60日内继续调查核实并责令天竺村委会履行村务公开的法定职责。
5.《答复书》、邮递单复印件及签收记录，证明天竺镇政府作出了答复，但是并没有按照判决书中所要求的内容责令天竺村委会履行村委公开的法定职责，天竺村委会至今仍未作出任何答复。
天竺镇政府辩称：1.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天竺镇政府具有责令天竺村委会履行村务公开的法定职责。村务公开的履行主体是天竺村委会，天竺镇政府的职责界限是调查核实以及责令依法公开。判断天竺镇政府是否履行了法定职责亦应围绕着以上法律所规定的职责界限。天竺村委会为群众自治组织，其具有法定的地位上以及职责上的独立性，对于天竺村委会如何答复、何时答复，天竺镇政府仅具有督促的法定职责。2.天竺镇政府收到法院判决书后，再次就刘长海申请公开的事项向天竺村委会进行了调查，责令天竺村委会对刘长海的申请予以落实，并对天竺村委会作出书面督促村务公开的通知。此后，天竺镇政府将责令村务公开的情况书面告知了刘长海并进行说明。因此，天竺镇政府已经依法履行了相应的法定职责。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天竺镇政府再次对天竺村委会是否落实刘长海的村务公开申请进行了调查，责令天竺村委会依法履行村务公开职责并督促天竺村委会对刘长海进行书面答复。天竺镇政府已经全面履行了责令村务公开的法定职责。3.刘长海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案属于履行督促村务公开法定职责案件，《答复书》是就天竺镇政府履行督促村务公开职责的情况以及向天竺村委会调查核实情况向刘长海进行的告知，刘长海认为天竺镇政府代替天竺村委会进行答复系其错误理解。刘长海起诉要求撤销《答复书》是其没有分清督促村务公开法律职责案件和政府信息公开案件。本案的焦点是天竺镇政府履行督促村务公开法定职责问题，因此，刘长海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刘长海的诉讼请求。
天竺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调查笔录（2016年7月13日），证明天竺镇政府就刘长海申请的事项在上次诉讼后再次向天竺村委会调查核实，履行了督促的职责。
2.责令村务公开工作的通知、文件签收回执单，证明天竺镇政府就刘长海申请的事项责令天竺村委会在限定的时间内进行村务公开。
3.调查笔录（2017年2月27日），证明为保证天竺村委会履行村务公开职责，天竺镇政府对其执行情况进行核实并督促其对刘长海进行答复，尽到了督促职责。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证据作如下确认：刘长海、天竺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均客观真实，形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刘长海向天竺镇政府提交督促村务公开申请、天竺镇政府就第一次履行职责情况对刘长海进行回函、法院判令天竺镇政府继续履行法定职责以及天竺镇政府根据法院生效判决第二次履行职责并作出《答复书》等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
刘长海系顺义区×地区×村居民。2015年12月15日，刘长海向天竺村委会邮寄村务公开申请书，申请公开内容为：1.原天竺镇政府（府前一街）原占用天竺村土地建设了天竺镇政府然后转让给海航，土地收益及使用情况。2.3号航站楼征收天竺村土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情况。具体包括：因3号航站楼建设在刘长海承租的7亩地（东至搅拌站、西至东方航空公司搅拌站西墙外、南至机场铁路、北至东方航空公司搅拌站南墙）上挖电缆沟经营损失补偿情况。3.天竺村委会决定将本村土地租赁给富润仓储的村民会议（村委会）决定。4.1996年至2010年天竺村将府前一街、府前二街集体土地出租给什么单位？什么人员？具体地块位置？出租土地的所得收益及使用明细。5.1996年至今天竺村村集体各项收益存入的银行名称及账户、存款数额。6.在天竺村土地一级开发项目中拆迁本村村办企业及公共设施的补偿款数额及使用情况。7.村办企业塑钢厂在天竺村土地一级开发项目中拆迁补偿、补助情况。8.中国民航华北局在天竺村原拖拉机站建设了几栋住宅楼，使用天竺村土地，其中有几栋给天竺村，但该房屋没有天竺村村民入住，该住宅有谁入住，原因是什么？
2016年1月6日，刘长海向天竺镇政府邮寄《督促村务公开申请书》，申请天竺镇政府督促天竺村委会履行村务公开的法定职责（申请督促公开内容详见村务公开申请书的申请内容）。2016年1月7日天竺镇政府收到刘长海的申请后，于2016年1月11日到天竺村委会对村干部就刘长海的申请进行调查核实，天竺村委会答复称村里有的都公开，天竺镇政府对此限天竺村委会在十日内核实相关情况，并将相关情况告知天竺镇政府。2016年1月26日，天竺镇政府作出《责令村务公开工作的通知》并于当日向天竺村委会送达，责令天竺村委会在收到本通知后三十日内依法向刘长海公布其申请的村务信息。2016年3月4日，天竺镇政府向刘长海邮寄《督促村务公开的回函》，告知刘长海其已收到刘长海邮寄的督促村务公开申请，目前相关部门已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章第三十一条规定，依法督促天竺村委会严格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章第三十条规定，依法做好村务公开相关工作。2016年3月17日，天竺镇政府工作人员再次到天竺村委会了解核实刘长海申请公开事项的进展情况。刘长海认为天竺镇政府未依法履行督促村务公开职责，且天竺村委会至今没有向其公开其申请的事项，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2016年6月28日，本院作出（2016）京0113行初86号行政判决书，认为：该案中，天竺镇政府收到申请后，虽然开展了一些调查核实工作，作出相关《责令村务公开工作的通知》，限定相应公开期限，但《责令村务公开工作的通知》对刘长海所提多项公开请求未予充分调查核实，未明确判断哪些事项属于应予公开的范围，哪些事项不属于应予公开的范围，应予公开的事项有无公开，履行监督职责缺乏约束力和执行性。故天竺镇政府未充分、全面地履行前述法律规定中的法定职责，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责令天竺镇政府针对刘长海的申请于该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继续履行调查核实并责令天竺村委会进行村务公开的法定职责。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
2016年7月13日，天竺镇政府到天竺村委会向主管村务公开工作的村委会副主任赵立军进行了调查核实。具体调查核实情况如下：一、针对刘长海的八项请求，赵立军称：第一项请求，这些是国有土地，与村里无关，村里也没有这些资料。第二项请求，与天竺村无关系，也没有补偿，是机场原铁道轨线。第三项请求，村里没有这个决议。第四项请求，这些地都不属于天竺村，村里没有任何权利。第五项请求，会计已经去银行查了，银行答复因时间太久了，没有记录了。第六、七项反映的是村里收入情况，账上都有体现，村账都已经公开过。第八项请求，说的不明确无法答复，根本不存在刘长海说的这个情况。二、针对所陈述的上述事实，赵立军称：没法证明，不是村里的土地，怎么可能算到村里。银行账户和存款情况，银行也不肯出证明，此外，银行账户信息不应当属于向村民公开的内容，公开的是账目，而不是具体到某一个账户，所有人都知道了银行账户信息，账户被盗风险会大大增加。关于村里账目公开，一直都是在公告栏和门上贴着，随时都可以看。只有现在这些材料，没有其他证据了。同日，天竺镇政府向天竺村委会送达《责令村务公开工作的通知》，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责令天竺村委会在收到本通知后三十日内依法向刘长海进行村务公开。并请天竺村委会严格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依法做好村务公开相关工作。
2016年8月19日，天竺镇政府作出并向刘长海邮寄《答复书》，告知其已多次找天竺村进行谈话，责令对相关情况进行依法公开，并将天竺村委会的意见一并告知了刘长海。次日，刘长海收到了上述《答复书》。刘长海不服，提起本诉。
本院认为：
《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村民委员会实行村务公开制度。第三十一条规定，村民委员会不及时公布应当公布的事项或者公布的事项不真实的，村民有权向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人民政府及其有关主管部门反映，有关人民政府或者主管部门应当负责调查核实，责令依法公布；经查证确有违法行为的，有关人员应当依法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天竺镇政府具有对刘长海所提出的村务公开申请事项进行调查核实，责令依法公布的法定职责。
本案中，刘长海的村务公开申请涉及八项内容，天竺镇政府收到人民法院责令“继续履行调查核实并责令天竺村委会进行村务公开的法定职责”的生效判决后，应当依法开展下列工作：一、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条第二款及相关规定，明确判断刘长海的哪些申请事项属于村务公开范围，哪些不属于村务公开范围。二、对于属于村务公开范围的申请事项，向天竺村委会调查核实是否已经公开。已经公开的，责成天竺村委会提供相关证明材料；不能证明已经公开的，责令天竺村委会在合理期限内以适当的方式予以公开。三、对于经判断不属于村务公开范围的申请事项，应当给予刘长海明确的答复，而无需责令天竺村委会予以公布。四、向刘长海告知履行法定职责的情况。五、如认为刘长海申请责令村务公开的事项不明确，可以要求刘长海予以明确以及其他需要开展的工作。因天竺镇政府未充分、全面地履行前述法定职责，故其行为应予纠正。被诉《答复书》因认定事实不清，亦应予以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天竺镇人民政府于二○一六年八月十九日对原告刘长海作出的《答复书》；
二、责令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天竺镇人民政府针对原告刘长海的申请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继续履行调查核实，责令村务公开的法定职责。
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天竺镇人民政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琳琳
人民陪审员 马淑贤
人民陪审员 王永库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孟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