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1民终2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长市中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佑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泉，安徽天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翔，安徽天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文萍。
上诉人天长市中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文萍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2016）皖1181民初2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佑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泉，被上诉人章文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章文萍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章文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自相矛盾。一审判决对中天公司2014年章程第七条规定是否无效作出如下认定：“第七条规定包含两部分内容，第一部分是股东资格的取得、丧失条款，规定以公司员工身份为条件，股东同公司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即丧失股东资格。该部分内容符合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特点，合法有效”。章文萍于2014年6月已与中天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依照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依法应判决章文萍不再是中天公司的股东。而一审法院判决结果第二项却又确认章文萍为中天公司的股东，显然前后自相矛盾。二、一审判决存在普通法与特别法适用错误。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关于公司股东的财产权规定为普通法，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对公司股东财产权的规定是特别法。因此，关于公司股东的财产权纠纷应首先适用《公司法》。而本案一审判决直接适用普通法，而否定特别法的规定，即适用《物权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而否定《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关于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效力，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对《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自治的立法原则和宗旨认识错误。首先，公司的所有权归全体股东，其管理也完全由公司全体股东决定。公司章程是代表全体股东，是公司的最终、最高的意思表示，更是规范公司全体股东的“法律”，对每个股东均具有约束力。因此，中天公司的公司章程中关于股权转让的规定同样对章文萍具有约束力。其次，《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四款规定是授权公司章程对股东的股权转让的事项进行约定，因此，只要章程不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并且经股东大会通过，其关于股权转让的形式、条件等具体约定应依法有效。四、一审法院对《公司法》规范性条款和授权性条款的性质认定错误。《公司法》规范分为强制性和任意性规范，股权转让、股权利润的分配以及股权比例等属于任意性规定，且《公司法》也明确了公司章程对股东的财产权进行约定，若章程无约定，才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而非直接适用《物权法》。五、中天公司的公司章程是依法通过的，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且完全适用章文萍。首先，公司章程是公司意思自治的表现形式，是股东、发起人通过协商一致约定相互之间的权利义务，是公司根据自身经营目的、状况等依法自行修订的。本案所涉的公司章程是2014年召开全体股东大会修订的，并经全体股东表决通过，章程通过的程序是完全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因此，其中关于股权转让的内容依法应当认定有效，并对章文萍具有约束力。其次，章文萍在2014年公司章程修订表决中，作为股东也是赞成通过的，且在章文萍失去股东资格之前，公司的其他股东也因解除劳动关系丧失股东资格，继而导致章文萍在公司所占有的股份依章程修改而受益。章文萍再提起认定2014年公司章程关于股权转让的内容无效之诉，不仅于法无据，更显失公平。即使2014年公司章程关于股权转让的内容无效，公司章程是2014年1月讨论通过的，章文萍作为股东也参加并签字后，其对条款是明知的。根据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的期限是1年，章文萍于2016年才提起诉讼，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期限。
章文萍辩称，一、本案基本事实。2001年至2006年章文萍向中天公司共出资28908元，持有中天公司1.495%的股权，中天公司向章文萍发放了股权证并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备案登记。2014年6月，章文萍因生病，被中天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从当年7月起中天公司侵占了章文萍的股东补贴和2014年度、2015年度的分红。2014年9月15日，中天公司擅自单方汇33541.11元至章文萍账户。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认定中天公司2014年1月19日的章程第七条第二部分违反《公司法》强制性规定。对于章程第七条第一部分，虽然一审法院认为符合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特点，但判决并未依此判决其有效，说明只是认可公司成立时有效。一审判决认定章文萍仍然是中天公司股东，认定中天公司侵权事实清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公司法》明确规定股东入股后不得抽回出资，股东资格的丧失以股权转让为前提，《公司法》对股东资格未有限制性规定，也未规定章程可以约定。涉案股权是章文萍私有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中天公司侵占属于侵权，股权属于物权的一种。虽然章文萍在章程中签字，但经修改增加的章程第七条第二款依法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即使章文萍签字，该条款也是无效的。2、中天公司的第二至第五项上诉理由所述均为股权转让事项应适用的法律规定，章文萍从未转让过涉案股权，不存在适用《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关于股权转让的规定。《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自治、授权不能跨越法律的框架。中天公司强制收购章文萍股权的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无效的，也是违法的。3、《公司法》对股权转让有授权的规定，但对股东资格并未有授权的规定，中天公司强行侵占章文萍股权的行为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4、中天公司2014年1月19日修订增加的章程约定因违法而无法备案，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不存在行使撤销权期限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章文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天公司章程中凡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约定均无效；2、确认章文萍是享有中天公司1.495%股权的股东；3、判决中天公司支付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的股东补贴7060元（286元×10个月+300元×14个月）；4、判决中天公司支付2014年度和2015年度的股利6473.80元（2942.80元+3531元）。一审庭审中，章文萍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确认中天公司2014章程第七条的规定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文萍系原天长市农业机械厂职工，后该厂破产，章文萍于2001年被中天公司接受安置。中天公司于2000年以480万元收购原天长市农业机械厂净资产，后该款由天长市委、市政府转至中天公司，用于支付原天长市农业机械厂破产后的职工分流、安置费用及破产费用，原天长市农业机械厂所有资产为中天公司所有。
2001年，章文萍出资20000元成为中天公司股东，股金总值20000元，中天公司向章文萍发放了股权证。2006年章文萍增加出资8108元，股金增加到28108元，持股比例增加到1.495%，并在工商部门备案登记。2014年1月19日，中天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改并通过，章文萍亦签字同意，其中原章程第七条“公司股东必须是本公司员工（包含投资入股以后内退和退休员工），并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增加“股东同公司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之时，即不再符合公司股东的条件，自动丧失公司股东资格，必须按照本章程的规定，在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之时，按照公司当期股权转让指导价，同步转让其所持有的公司股份。如果股东不能主动同步办理，或者拒绝办理所持股份的转让手续，股东大会授权公司董事会及法定代表人按照本章程规定，在该股东同公司终止（解除）劳动关系之时，强制性临时用公司公积金，按照当期公司股东会议通过的股权转让指导价进行收购”内容。
2014年6月，章文萍与中天公司解除劳动关系。6月10日，中天公司作出“关于同章文萍同志解除劳动关系等问题的决定”，并送交章文萍。决定第二条内容为：“章文萍同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不再符合公司股东的条件，将自动丧失公司股东资格”；“章文萍2014年1月持有公司股份28974.70元，按照2014年度公司股权转让指导价格1：1.1576计算，其股权转让所得为33541.11元”。2014年9月15日，中天公司将33541.11元汇入章文萍账户。自2014年7月起，中天公司不再继续按月向章文萍发放股东补贴。公司也不再向章文萍发放2014年、2015年的红利。另查，与章文萍相同持股比例股东2014年度红利所得为2942.80元、2015年红利所得为3531元；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的股东补贴为7006元（286元/月×10个月+294元/月×9个月+300元/月×5个月）
另查明，中天公司注册资本188万元。章文萍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至今未办理。对未办理原因，章文萍陈述因工商部门要求其本人到场，故公司未能办理成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一，中天公司2014年章程第七条的规定是否无效。该章程第七条规定包含两部分内容，第一部分是股东资格的取得、丧失条款，规定以公司员工身份为条件，股东同公司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即丧失股东资格。该部分内容符合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特点，合法有效。第二部分是股东资格丧失后股权的转让条款，规定在股东未办理或拒绝办理股份转让手续时，强制性用公司公积金按股东会议通过的股权转让指导价进行收购，该条款实质为股权转让强制性条款。尽管《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但并不意味在此事项上章程可以不受任何限制。股权是公司股东的财产，《物权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章文萍作为劳动者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其作为股东的财产权也应当予以公平保护，股权应当以合理的市场价格转让，或协商确定股权转让价格，协商不成的，应当进行评估，而该强制性条款剥夺了股东的权利，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另外，中天公司有相当部分原破产企业员工，是与章文萍同样的小股东，保护小股东合法利益也是公司法应有之义。综上，该强制性条款应当认定无效。故章文萍要求确认2014年章程第七条内容全部无效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
本案焦点二，能否确认章文萍是中天公司股东。章文萍虽与中天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不再具备公司员工的身份，但在其股份依法转让，并经法定程序变更前，其股东身份不变。因股权转让强制性条款为无效条款，中天公司依据该条款退还章文萍股份款的行为自始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故章文萍持有的中天公司股权尚未转让，章文萍目前仍系中天公司股东。对章文萍要求确认其为中天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股东依法享有公司股份红利。因章文萍是中天公司股东，中天公司未向章文萍发放2014年、2015年红利和2014年7月后的股东补贴，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补发。对红利和股东补贴的具体金额，章文萍提供了与其持股比例相同的两名股东和其本人的工资存折加以证明，中天公司虽不认可该金额，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且也认可公司红利、股东补贴已发放的事实，故对章文萍主张的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股东补贴7006元和2014年度、2015年度股利6473.80元，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长市中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章程第七条中“（原股东）必须按照本章程的规定，在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之时，按照公司当期股权转让指导价，同步转让其所持有的公司股份。如果股东不能主动同步办理，或者拒绝办理所持股份的转让手续，股东大会授权公司董事会及法定代表人按照本章程规定，在该股东同公司终止（解除）劳动关系之时，强制性临时用公司公积金，按照当期公司股东会议通过的股权转让指导价进行收购”内容无效；二、确认原告章文萍为被告天长市中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持有1.495%股份的股东；三、被告天长市中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章文萍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股东补贴7060元和2014年度、2015年度股利6473.80元；四、驳回原告章文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元，减半收取69元，由被告天长市中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原审。本院二审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相同，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中天公司2014年章程第七条规定的效力；二、章文萍是否享有中天公司股东资格；三、中天公司是否应当向章文萍支付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份的股东补贴和2014年度、2015年度的红利。
关于争议焦点一。公司章程是公司依法制定的、规定公司名称、经营范围、组织及活动基本规则、经营管理制度等重大事项的基本文件，是公司的宪章。但公司章程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损害股东合法权益。根据《公司法》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物权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股权作为股东的基本权利，兼具财产性和身份性双重属性，包括自益权和共益权。作为一项财产权，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和自主处分权，任何人不得非法剥夺。本案中，中天公司于2014年1月19日修改的公司章程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必须是本公司员工（包含投资入股以后内退和退休员工），并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即只有本公司员工（包含投资入股以后内退和退休员工）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才能成为公司股东。该条款系对成为公司股东的身份限制，系基于公司人合性的特征所作的要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但并不意味着股东一旦与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即丧失股东资格。该章程第七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同公司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之时，即不再符合公司股东的条件，自动丧失公司股东资格，必须按照本章程的规定，在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之时，按照公司当期股权转让指导价，同步转让其所持有的公司股份。”该款规定与《公司法》的规定相抵触。股东按公司章程规定履行出资义务登记成为股东，即享有法定的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未经股东同意，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剥夺其股权和股东资格；股东是否终止或者解除与中天公司的劳动关系，并不影响其依法享有的股东权利。该条规定股东同公司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之时，自动丧失公司股东资格，显然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股权是一项财产性权利，股权转让作为一项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中天公司修改章程中七条第三款规定：“如果股东不能主动同步办理，或者拒绝办理所持股份的转让手续，股东大会授权公司董事会及法定代表人按照本章程规定，在该股东同公司终止（解除）劳动关系之时，强制性临时用公司公积金，按照当期公司股东会议通过的股权转让指导价进行收购”。该条款规定实质是提前预设强行收购股东股权的条件，即在股东与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时，无需尊重股东意见，中天公司可强制收购股东的股权。该条款的规定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自愿原则，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公司回购股东的股权必须具有法定的情形，且该权利属于对股东会上述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对公司享有的请求权，对公司来说，《公司法》并未赋予其强制回购股东股权的权利，回购股权只是公司应尽的义务。异议股东未请求公司回购股权，公司不得强行收购股东的股权。《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股权转让是公司股东依法将自己的股东权益有偿转让给他人，使他人取得股权的民事法律行为，也是股东依法享有的处分权利。股东可以向其他股东转让，在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情况下，也可以向其他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但公司本身并不能成为其股东持有股权的受让人。中天公司2014年章程第七条第二、三款规定公司强行收购股东股权，并不是关于股权转让的另行规定。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公司以自有资产收购股东股权，实质帮助股东抽逃出资，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中天公司关于其2014年章程第七条第二、三款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章文萍主张确认中天公司2014年章程第七条规定无效，并不是行使撤销权，中天公司关于章文萍的起诉超过了行使撤销权期限的上诉理由与本案诉争事实无关，本院不予审查。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章文萍于2001年即向中天公司出资，取得股权证，其作为股东记载于中天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上，并经工商部门登记备案。因此，章文萍具有中天公司股东资格，且在中天公司解除与章文萍的劳动关系前一直享有股东权益。在中天公司存续期间，虽然中天公司解除与章文萍的劳动关系，但在章文萍未转让其股权之前，其仍然属于中天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股东权利。中天公司2014年章程第九条关于股东的义务明确规定“在公司办理登记注册手续后，不得抽回投资”，第十条关于股东转让出资必须遵循的原则也明确规定，股东转让出资必须提出书面申请，并经股东会议表决形成普通决议后方可办理转让手续。中天公司单方将章文萍的出资款按相应的比例返还给章文萍，但并未征得章文萍同意，其单方回购章文萍持有的1.495%股权，以公司资产收购章文萍的出资，实质是抽逃出资，减少公司注册资本，违反了《公司法》规定的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及公司章程的上述规定。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必须经股东会作出决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本案中，章文萍未提出转让股权的申请，中天公司的股东会未作出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的决议，也未履行减少注册资本的上述法定程序，因此，其单方将章文萍持有的1.495%股权以33541.11元回购，并不产生章文萍所持股权转让和消灭的法律效力，章文萍依然属于中天公司的股东，享有中天公司1.495%股权。章文萍基于中天公司的无效回购股权行为获得的33541.11元，应当予以返还。中天公司关于章文萍已不具有中天公司股东资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基于中天公司的全体股东未约定不按出资比例分取红利，章文萍属于中天公司股东，按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其应当与其他股东同样享有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的权利。与章文萍持股比例相同的股东2014年度红利所得为2942.80元，2015年红利所得为3531元；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的股东补贴为7006元。章文萍主张中天公司支付上述红利与补贴，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原审判决予以支持正确。
综上，中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但原审引用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法律条文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元，由上诉人天长市中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继航
审 判 员 王 铖
代理审判员 王娟娟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姚 远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十四条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公司新增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但是，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
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六十六条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