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二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世端，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早文，男，汉族。
上诉人段世端因与被上诉人何早文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3）郴北民一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段世端、被上诉人何早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原告段世端要将其位于郴州市苏仙区白露塘综合大市场二期D栋8号门面对外出售，并找到被告何早文协商买卖事宜。2010年7月3日原告段世端（甲方）与被告何早文（乙方）签订一份《协议》，内容为：“甲方：段世端，乙方：何早文，甲乙双方本着友好、互信、自愿的原则就白露塘综合大市场二期D栋8号门面（上下两层）买卖一事达成协议，具体条款如下：一、甲方将自己在郴州市盛丰公司所购买的D栋8号门面（上下两层）以壹佰万元人民币卖给乙方。二、乙方在协议签订生效后，第一次支付肆拾万元人民币给甲方，第二次在一个半月内付叁拾万元人民币（如有困难可先付叁拾万），余下的叁拾万元作为在乙方注册房地产公司的入股股金。三、甲方将公司所购买的8号门面的合同及收据转移给乙方。四、协议一式贰份，双方各执一份，本协议从签字之日起生效，2010年7月3日。”该协议由原告段世端、被告何早文签名确认。后双方就购房款的支付及入股股金又达成补充意见，在该《协议》书下方约定：“补充：除入股的40万元，还应交付的30万元可推迟到2010年11月底前付还，段世端。”该补充内容由原告段世端亲自书写并签名确认。
2010年8月18日，被告何早文与案外人钟升、何长航出资并经郴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成立了郴州日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何早文，注册资本为捌佰万元，其中何早文认缴出资400万元，持股比例为50%。2011年5月26日，郴州日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吸收新股东，经该公司股东协商，同意刘红玲、刘伟为新股东，并签订了《合作协议》，内容为：“一、股东名称……。二、各股东出资占股比例……。三、公司注册资金的组成：1、刘红玲以拍卖所得的郴州市司法局（见拍卖清单及有关凭证）作价柒百陆拾万元人民币（不含过户到公司名下的税费及为筹备开发司法局项目前期投入的9万元）作为在公司的入股资金，其中刘红玲408万元，占股51%，刘伟152万元，占股19%，两人合计560万元，占股70%。2、何早文、钟升、何长航创办公司的资金留240万元（不含成立公司办证及购买办公用品、电器等费用12万元）作为新公司入股资金，占股30%。3、本协议签订后2天内由原股东应付给刘红玲人民币200万元。4、公司成立后公司资产状况为：总资产800万元，其中固定资产760万元（司法局原办公楼），现金40万元。……。”2011年6月3日，郴州日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一、时间：2011年6月3日二、地点：郴州市人民东路司法局办公楼三、出席股东：刘红玲、何早文、钟升、何长航、刘伟。四、主持人：刘红玲五、会议决议事项：1、公司地址变更：由原郴州市龙骨井市场1栋2号门面，迁入郴州市人民东路市司法局办公楼。2、决定后期投入方式及利润分配方案按合作协议C方案根据自身情况确定出资数额；利润分配方案按C方案，按各股东实际出资比例分配。3、开发司法局项目计划总投入资金及各股东自报金额。（1、开发司法局项目计划投入资金3000万元。2、自报资金刘红玲1000万元，何早文500万元，钟升400万元，何长航400万元，刘伟700万元）。4、股东何早文声明自己股份内有40万元属段世端在名下入股，今后公司财务在利润分配时算在何早文份内。5、通过公司章程：一致通过《郴州日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以上决议经全体股东研究并一致通过。全体股东签名：刘伟、何早文、钟升、何长航、刘红玲2011年6月3日”。2011年6月9日，经郴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将郴州日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红玲，被告何早文认缴出资额变更为80万元，持股比例变更为10%。
由于郴州日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开发的建设项目迟迟未动工，原告以被告收取其40万元为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被告何早文返还不当得利40万元及利息23万元，并要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股东出资纠纷。原告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但经过审查，原告享有郴州日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地位，其所要求被告返还的40万元实属其认缴的出资款项，因此本案应属股东出资纠纷。经释明，原告坚持其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本案主要有如下两个争议焦点：1、被告收取原告40万元入股股金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2、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返还40万元入股股金并支付利息的责任问题。
一、被告收取原告40万元入股股金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原告段世端与被告何早文于2010年7月3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约定由原告段世端出资40万元，作为被告何早文在郴州日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入股股金，亦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段世端作为郴州日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实际出资人，虽然不具备股东的形式特征，但其作为隐名股东并实际享有股东权利。郴州日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6月3日召开股东会，其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对原、被告合资入股行为予以了认可，虽然在郴州日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工商局登记备案中未将原告段世端列为股东，但并不影响原告隐名股东地位，即被告何早文在郴州日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80万元股金中，原告段世端占有40万元，原告段世端享有合法的股东资格。被告何早文取得原告段世端40万元资金，并将其作为股金注入到郴州日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行为未违反双方约定，不构成不当得利。
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返还40万元入股股金及孳息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原告段世端认缴出资后，其作为实际出资人享有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其出资已成为郴州日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被告何早文将原告的出资款投入公司后，不再占有该款项，亦无证据证明被告因此取得利益，故原告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被告退还本案出资款的诉讼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故被告不承担返还40万元入股股金及孳息的责任。综上所述，原告段世端请求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本金40万元及因之所生的获利23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且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段世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原告段世端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段世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40万元及获利23万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与理由是：被上诉人何早文占用本应归还段世端的购房款4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何早文没有有效证据证明本应归还的购房欠款40万元当作投资款投入拟组建公司，而是利用虚假入股的事实占用资金。购销门面协议书有段世端同意以股东身份投资注册（组建）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意向条款，但双方没有签订隐名股东的协议。何早文自认意向组建的日晶房地产开发公司未注册成功，之后成立的借壳公司与段世端无关，则何早文应当归还40万元。一审法院依据何早文所举的2011年6月3日公司股东决议这一无效孤证作出错误判决。一审法院违反证据规则不采信段世端的证人证言。原审法院没有对本案的性质进行释明。何早文在诉讼中承诺想办法退还40万元，只是对损失的赔偿意见不一致。
被上诉人何早文答辩称：何早文并没有占用段世端40万元，段世端入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010年元月，段世端找到何早文帮忙卖白露塘综合大市场D栋8号门面。2010年6月，段世端以门面作价100万元，其中60万元由何早文付给段世端急用，剩余40万元作为段世端入股注册房产开发公司的股金。段世端称家住广东和年龄大，其入股股金挂在何早文名下。2010年7月3日双方签订协议后，何早文付段世端60万元。2010年8月16日，何早文与钟升、何长航合股申请登记注册郴州市日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1年4月18日与刘红玲合作计划拆迁开发司法局办公楼。何早文告知段世端公司有关变动，段世端查看并复印合作开发的有关资料。段世端对合作开发项目表示赞同。段世端对公司开发运作并无异议，并提出一些合理化建议。2012年元月初，因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红玲个人债务纠纷，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执行拍卖合作资产的办公楼。段世端与何早文急忙找刘红玲退股。何早文于2012年元月12日找到刘红玲要求退股，刘红玲建议将股金转入桂东县汶江电业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元月13日，何早文告知段世端后办理了入股桂东县汶江电业股份有限公司的相关手续并取得股权证，段世端并无异议。2012年6月，桂东县汶江电业有限公司账户又被法院查封，何早文急忙告知段世端。段世端要求退还40万元及利息23万元。一审诉讼中，何早文考虑段世端家住广东，愿意找到刘红玲追回债务后将40万元股金退还给段世端。郴州市日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非借壳公司，何早文举证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段世端申请对刘愰兵调查，拟证明何早文占用段世端资金40万元获利。因其申请调查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已当庭决定不接受申请。段世端庭审后以何早文系恶意的不当得利，应在所得利益的范围内承担赔偿义务为由申请复议。本院认为，何早文是否借款给刘愰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段世端申请复议的理由不成立。
本院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何早文提交了李智明和朱华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段世端以何早文名义入股。
上诉人段世端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超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
本院认证如下：被上诉人在二审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因李智明和朱华没有出庭作证，不能确定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段世端与何早文签订协议约定段世端将白露塘综合大市场二期D栋8号门面（上下两层）以100万元价格出售给何早文，其中40万元作为段世端注册房地产公司的入股股金。因此何早文取得段世端40万元有合同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纠纷。双方之间实际是股东出资纠纷。虽然上诉人段世端对本案性质存在误解，以不当得利为案由向人民法院起诉，但段世端诉讼的根本目的是要求被上诉人何早文退回40万元并给付利息。考虑到当事人受法律知识水平限制，出于司法便民原则和解决纠纷的需要，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查明的案件性质对案件作出处理，而不应当局限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因此，本案应当以股东出资纠纷为案由进行处理。本案争议焦点为何早文是否应当退还段世端40万元并支付利息。双方当事人之间曾有上诉人将40万元入股成立新房地产公司的出资协议，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按照约定将上诉人登记为新成立的公司股东，而是将其隐名在何早文名下，因此应当认定何早文存在违约行为。现上诉人提起诉讼要求退回该40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双方之间的投资入股协议应当解除，并由被上诉人退回上诉人40万元。考虑到双方合同中没有违约责任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3年4月12日以40万元本金计付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段世端主张本案利息应按月息2%计算没有合同依据。至于被上诉人是否以此40万元获取利益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3）郴北民一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何早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段世端4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4月12日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
三、驳回上诉人段世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共计20，200元，由上诉人段世端负担6000元，被上诉人何早文负担14，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军
代理审判员 朱国均
代理审判员 何双高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
出资证明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
（一）公司名称；
（二）公司成立日期；
（三）公司注册资本；
（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缴纳的出资额和出资日期；
（五）出资证明书的编号和核发日期。
出资证明书由公司盖章。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