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刑初字第295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兰波。
指定辩护人陈振华，四川益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兰波被控犯故意杀人罪一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刑一诉字（2013）第197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周明伟、书记员夏潇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冯叶及其辩护人陈振华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底，被告人兰波、被害人王文韬在刘阳（另处）开设的位于四川省都江堰市崇义镇崇义村4组22号的赌博机店内打工，刘阳因怀疑兰波侵吞店内营业款而与兰波发生争执，后将兰波开除。2013年2月16日14时许，兰波再次前往赌博机店找其朋友罗某某玩耍，进门后与刘阳、王文韬发生口角和抓扯，后双方被在场的朋友劝开。刘阳、王文韬停手后，兰波从沙发上捡起其随身带到现场的单刃折叠刀，追击王文韬至后院木门处，捅刺王文韬胸部、臀部、腿部共计6刀，致其受伤后大量出血，后经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2月17日19时许，公安民警在成都市金牛区营康路将兰波挡获归案。经鉴定，王文韬的死亡原因为被他人用锐器刺破上腔静脉、肺动脉、肝脏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兰波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在庭审中，被告人兰波辩称其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被害人王文韬对引发本案存有过错。其辩护人提出兰波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王文韬对引发本案具有一定过错，兰波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
经审理查明，2012年底，被告人兰波、被害人王文韬均在刘阳（另处）开设在四川省都江堰市崇义镇崇义村4组22号的赌博机店内上班。期间，刘阳因怀疑兰波侵吞店内营业款而与兰波发生争执，之后兰波离开了该处。2013年2月16日13时许，兰波打电话与朋友罗小波联系，得知罗小波正在刘阳的赌博机店内玩耍，兰波即来到该处并敲打店门。刘阳开门后看见兰波，遂将兰波推倒在隔壁房间的沙发上进行殴打。跟随刘阳而来的王文韬亦从房内捡起一根木棍殴打兰波。因在赌博机店内玩耍的罗小波、刘华强等人劝阻，刘阳、王文韬停止殴打，随后刘阳返回赌博机店。兰波从沙发上起身后捡起从其身上掉在沙发上的猎刀，在旁的王文韬见状随即转身逃离，兰波持刀在后追赶，当追至赌博机店旁的后院院坝内后，持刀向王文韬胸部、臂部、腿部等部位捅刺数刀，尔后逃离现场。王文韬被他人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次日19时许，公安机关在成都市金牛区营康路抓获兰波。经鉴定，王文韬的死亡原因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上腔静脉、肺动脉、肝脏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案件来源及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证实本案的接处警、立破案情况及被告人的归案情况。
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1）案发现场情况。现场位于都江堰市崇义镇崇义村4组22号，系一处六室一院坝砖混结构的临街房屋，房屋临街有两铺面，东侧铺面为客厅，西侧铺面为游戏室。客厅东南角堆放着木材，客厅东北方向一沙发座垫上有一处血迹，沙发旁的地面上有一处血迹，客厅中间红色电瓶车旁的地面上有三处血迹。游戏室内有九台赌币机，一台捕鱼机。该4组22号住房街对面的大树旁的地面上有两处滴落血迹。距现场35米处一垃圾箱内发现一张带血床单，床单上有两处擦拭血迹。（2）宝马车的勘查情况。该车系一黑色宝马X3牌越野车，车牌号为川AK77**。该车副驶位车门外把手上有一处擦拭血迹，副驾驶位座椅靠背表面有一处擦拭血迹。
3、检查笔录、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抓获兰波时从其裤包内搜出红柄猎刀一把，从该刀上提取到血迹1份、可疑斑迹1份。
4、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涉案猎刀及捕鱼机、赌币机已被扣押在案。
5、都江堰市人民医院病历资料。证实2013年2月16日14时38分，王文韬（登记名黄洪涛）被该院急救车接回并治疗，其病情被诊断为胸部穿通伤，双侧开放性血气胸，失血性休克。同日16时6分，王文韬经抢救无效死亡。
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王文韬的受伤情况；并证实王文韬死因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上腔静脉、肺动脉、肝脏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7、DNA鉴定书。证实经鉴定：（1）提取现场客厅内地面上的血迹5份，客厅门外地面上的血迹2份，川AK77**汽车副驾驶车门外把手上、副驾驶位座椅靠背上的血迹各1份，折叠刀刀刃上的血迹1份，上述检材的DNA遗传标记与王文韬一致；（2）提取折叠刀刀柄上的可疑斑迹1份，其DNA遗传标记与王文韬、兰波混合后一致。
8、户籍材料。证实被害人、被告人的基本身份情况。
9、证人证言。
（1）刘阳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2年11月的一天，刘阳开始经营赌博机店，王文韬、兰波均是刘阳的员工。后刘阳因发现兰波对捕鱼机的记分数目与收到现金的数目不一致，便怀疑兰波侵吞了营业款，故批评了兰波并推了兰波一下，之后将兰波开除。2013年2月16日中午，刘阳在赌博机店内听见有人敲门，开门后看见兰波站在赌博机店门口。因闻到兰波身上有酒气，刘阳遂将其推倒在赌博机店隔壁房间的沙发上，随后又按住兰波，打了兰波一拳。此时王文韬从旁边捡起一根木棍朝兰波手臂上打了几下，罗小波过来将双方劝开。兰波从沙发上起身并从沙发上捡起一把猎刀后，刘阳、罗小波返回赌博机店。尔后，刘阳听见外面“嘭、嘭”地响，王文韬在外惨叫，遂又走进赌博机店旁边的房间，见王文韬站在一张桌子旁，身上流着血，兰波手持刀刃上有血的猎刀站在沙发边。兰波看见刘阳后扑向刘阳。刘阳即退回赌博机店，从房门后取出一把砍刀返回，后看见兰波手持猎刀，欲上前杀王文韬，但被刘华强拦下。之后，王文韬跑到二、三十米远处的一棵树下蹲着，并捂住胸。刘阳放下砍刀，走上前扶王文韬。后兰波将刀揣回身上骑车离开。刘阳通过照片辨认出兰波、王文韬是所称人员。
（2）罗小波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和兰波系朋友关系，平日一同玩耍时看见兰波随身携带了刀具。案发前，兰波曾在刘阳的赌博机店内上班，期间因兰波对赌博机的计分数目和店内经营账目不一致，刘阳怀疑兰波从中侵吞营业款。让兰波赔偿未果后，刘阳对其进行殴打，之后将其开除。2013年2月16日13时许，罗小波来到刘阳的赌博机店内玩耍。半小时后，兰波打电话询问罗小波在哪，罗小波告知了兰波自己的位置。又过了约半个小时，有人敲门，刘阳开门后见是兰波，就将兰波拉到赌博机店隔壁的房间，王文韬、刘华强、程欣和罗小波亦来到该房间。尔后，罗小波看见刘阳将兰波按倒在沙发上，用拳头打兰波的头部，用脚踩兰波的腹部，王文韬亦手持一根木棍不停地打兰波的上半身，兰波不停地叫唤，用手臂抵挡。罗小波赶紧上前劝阻，一会儿后刘阳与王文韬停止殴打。之后，罗小波、刘阳返回赌博机店内。之后，店外有吵闹声，刘阳遂走出赌博机店，随后又返回，在店内找到一把砍刀后再次进入隔壁房间。罗小波亦跟着来到隔壁房间，看见王文韬坐在沙发上，手捂住胸，胸前有很多血。刘阳持一把砍刀，兰波持一把带有血迹的猎刀，两人对站着，刘阳对兰波称：“你敢不敢过来嘛。”兰波遂转身对王文韬称：“我对你那么好，你凭啥子打我。”随后朝王文韬走去。王文韬见兰波走来，即站起朝店铺外跑，之后蹲在店铺外的一棵树下。后兰波走出店铺，骑电瓶车离开。罗小波通过照片辨认出王文韬、兰波是所称人员，辨认出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猎刀是案发时兰波所使用的作案凶器。
（3）刘华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14时许，刘华强在刘阳经营的赌博机店内玩耍时，有人敲赌博机店铺的门。刘阳打开门后见是兰波，喊兰波出去说。之后，刘阳、王文韬与兰波走出赌博机店。一分钟后，隔壁房间内有吵闹声，刘华强、罗小波即走进隔壁房间。刘华强见刘阳将兰波按在沙发上，用拳头打兰波头部，王文韬手持一根木棒打兰波上半身。刘华强、罗小波上前劝阻后，双方停止打斗。尔后，刘阳、罗小波返回赌博机店内，刘华强亦朝赌博机店的房间走。期间，刘华强回头看见兰波右手持一把猎刀，距兰波2米远的王文韬随即转身跑进房间旁的院坝里，随后兰波追上王文韬，持刀捅刺王文韬的胸部三刀。刘华强立即在房间内拣起一根木棍上前阻拦，王文韬趁兰波分神的时候跑开，后跑至房外马路对面蹲着。此时刘阳手持砍刀站在刘华强身后，作势要打兰波，兰波称：“马达凭什么打我，我对他那么好。”随后走出房外并骑车离开。之后，刘华强、刘阳将王文韬扶到程欣的汽车副驾驶位上坐起，由程欣驾车朝医院方向行驶。中途程欣下车，刘华强遂驾车来到崇义镇卫生院，医生对王文韬进行检查后称伤势严重须转院，刘阳称去取钱即离开。尔后，“120”救护车来到卫生院将王文韬接走。刘华强通过照片辨认出兰波是所称人员，王文韬是所称人员。
（4）程欣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14时许，程欣驾驶川AK77**汽车来到刘阳经营的赌博机店内玩耍。期间，有人敲门，刘阳开门后没有让该人进入。后刘阳将该人拉入隔壁房间，王文韬也走进该房间。之后，程欣亦到隔壁房间，看见刘阳将该人按在沙发上打，王文韬也在旁边捡了一根长四五十公分、手腕粗细的木棍打该人。后罗小波、刘华强将双方拉开。尔后，罗小波、刘阳返回赌博机店内，但程欣仍留在房间里。后该人手持一把刀，对着刘华强称：“我对马达那么好，他凭啥子打我？”然后弹开刀刃，王文韬见状跑开，该人即在后追赶，直到将王文韬追至院坝的角落里。该人将王文韬按在墙上从正面捅了王文韬三刀，其中一刀捅得很深，刀刃全部捅进了王文韬的胸部。随后，刘阳持砍刀，刘华强持木棍将兰波挡开，王文韬趁机离开，跑到房间内的沙发上躺着，该人又跑进房间准备杀王文韬，王文韬就跑到外面公路上。尔后，该人骑电动车离开。另证实，房间内沙发上铺有一张床单，王文韬躺在沙发上时血流到了床单上。程欣通过照片辨认出王文韬是所称人员，兰波是作案人。
（5）廖思全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14时许，一名小伙子骑车来到廖思全经营的麻将馆旁的一家赌博机店铺外，下车进入该店铺内，之后，廖思全听见该店铺的卷帘门“哗、哗”地响，随后见到赌博机店铺的一名员工站在卷帘门外，用双手推了一下之前骑车的那名小伙子，然后该员工就跑到距店铺外约二十米远的一棵树下双手环抱、蹲在地上。之后，那名小伙子骑车离开。赌博机店铺老板“小刘”跑去扶起该员工，廖思全此时看见该人胸腹部全是血。后一名女子将停在店铺外的一辆越野车车门打开，“小刘”等人将伤者扶上车后离开。
（6）向亮的证言。证实其系都江堰市崇义镇公立卫生院的医生。2013年2月16日14时20分许，一名小伙子跑进向亮的办公室，称外面有一个急诊病人需要医治。向亮立即来到医院大楼门前，见一辆越野车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一名身上有血迹的小伙子。后向亮等人对该小伙子进行检查并抢救。因发现该小伙子左胸部、右腹部有刀伤，伤势较重，向亮要求未受伤的那名小伙子拨打“120”。十多分钟后都江堰市人民医院的“120”急救车到卫生院，将伤者接走。
（7）代开均的证言。证实其系都江堰市崇义镇公立卫生院的护士长。代开均所证实的情况与向亮所证实的情况一致。
（8）陈文彬的证言。证实其系都江堰市人民医院医生。2013年2月16日14时许，陈文彬随救护车到崇义镇卫生院接回一名刀伤人员，当时伤者身旁有一小伙子称伤者名叫黄洪涛。后那小伙子见伤者伤势很重就离开了。
（9）周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王文韬的朋友。王文韬平日在都江堰市崇义镇刘阳经营的赌博机店内上班。2013年2月16日15时30分许，刘阳打电话告知周沙王文韬被杀伤，正在都江堰市人民医院治疗，让周沙到医院看一下。周沙到医院后遇见民警。周沙通过照片辨认出王文韬是所称人员。
（10）杨根秀的证言。证实其系都江堰市崇义镇崇义村4组22号的房东。平日杨根秀家的沙发上铺有一张黄色床单。案发后，杨根秀从家中柴堆里找到那张黄色床单。后杨根秀的丈夫见床单上有血，就将床单扔进家外的垃圾桶里。
10、被告人兰波的供述及辨认笔录、指认笔录。供称，2012年的一天，兰波经朋友介绍到刘阳经营的赌博机店内上班。次日，刘阳以兰波侵吞了经营款为由要其赔偿，兰波拒绝后刘阳对兰波进行了殴打，之后兰波未再到刘阳的店铺上班。为防止被刘阳再次殴打，兰波便随身携带了一把大号猎刀。案发当日14时许，兰波打电话给朋友罗小波，欲与其一同玩耍。罗小波称正在刘阳的店铺内玩耍。兰波遂骑电瓶车来到刘阳的赌博机店。刘阳开门后责问兰波还敢来，兰波回复是来找罗小波后，刘阳即用手卡住兰波的颈部，将兰波推倒在隔壁房间内一沙发上并对兰波进行殴打，赌博机店员工王文韬亦进入该房间持木棒打兰波。罗小波劝阻后，刘阳、王文韬停止了殴打。随后兰波从沙发上坐起。王文韬持木棒站在旁边欲再次殴打兰波。兰波捡起从其身上掉在沙发上猎刀并打开刀刃，王文韬遂用椅子抵挡。兰波将椅子挪开后，王文韬又持木棒继续殴打兰波。尔后，兰波见刘阳手持一把砍刀，因怕被砍就持刀去追王文韬，追了约10米远就在房间后面的院坝木门旁追上王文韬，兰波右手正握刀柄朝王文韬身上一阵乱捅。后又见刘阳准备持刀砍兰波，兰波便又冲向刘阳，刘阳退入取砍刀的房间，将房门关闭。后兰波朝房外走时，返回房间坐在沙发上的王文韬就走到房外一棵树旁蹲下。后兰波骑电瓶车离开。兰波通过照片辨认出刘阳是所称人员，王文韬是所称人员，指认出作案地点位于崇义镇崇义村4组22号，指认出公安机关从其身上搜出的猎刀是其作案刀具。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指控事实关联，并能形成证据锁链，本院予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兰波持刀杀死被害人王文韬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案发前，王文韬在与己无关的情况下，跟随刘阳对被告人兰波殴打，对引发本案具有一定过错，因此，可对兰波酌情从轻处罚。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兰波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和罪名成立，应予支持。
被告人兰波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王文韬对引发本案存有过错，兰波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采纳。辩护人所提兰波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案发当时经他人劝阻，王文韬等人已停止了对兰波的殴打，但兰波仍持刀从房内追杀王文韬至后院，且对王文韬的胸部等处刺杀达六刀，作案后随即逃离现场，对王文韬无任何救助行为，上述事实足以反映兰波主观上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心态，客观上亦造成了被害人的死亡，兰波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为惩罚犯罪，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兰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仇 静
代理审判员 周大军
人民陪审员 尹大兴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先伟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