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兴民终字第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兴全。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兴付。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青文，兴义市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继兴琼，又名“纪兴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兴素。
上诉人纪兴全、纪兴付与被上诉人继兴琼、纪兴素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2015）黔义民初字第92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纪兴全、纪兴付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纪兴全、纪兴付与继兴琼、纪兴素系同胞兄弟姐妹关系。兴义市鲁屯镇合营村三组村民纪某佰（已故）、黄某秀（已故）共同生育了5个子女，具体为：长女继兴琼、次女纪兴素、三女纪某美（2009年去世）、长子纪兴全、次子纪兴付。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到户时，以纪某佰为户主的家庭共承包6个人口的承包土地，纪某美因系“超生”未分到承包土地。1987年6月11日，纪兴全与张某梅（农民）结婚后在兴义市鲁屯镇合营村三组居住至今。纪兴全结婚后与大家庭分家时，其父纪某佰分配了二个人口的承包土地给纪兴全耕种。1991年，继兴琼与兴义市万屯镇盘兴村磨盘山组村民骆某友结婚后即居住在夫家至今，户口已迁到骆某友户，并与骆某友耕种夫家5个人口的承包土地。1993年，纪兴素结婚到兴义市鲁屯镇合营村二组居住至今，与其夫刘洋明耕种有2个人口的承包土地，其户口已迁至夫家。1997年，纪兴付和李安美（农民）结婚后与大家庭分家时，纪某佰分配了2个人口的承包土地给纪兴付耕种。纪兴付分家后，家庭剩余的另外2个人口的承包土地系纪某佰、黄某秀、纪某美三人耕种。2000年，纪某美结婚到兴义市顶效镇并将户口迁到顶效镇夫家居住（后纪某美于2009年去世）。纪某美结婚后，纪某佰、黄某秀系与纪兴付居住，纪某佰、黄某秀、纪某美3人原耕种的2个人口的承包土地因此由纪兴付耕种。2005年3月10日，黄某秀去世。2011年4月8日，纪兴全、纪兴付、继兴琼、纪兴素四人签订了《赡养协议书》一份，约定：黄某秀的承包土地份额明确给纪兴付（富）耕种，纪某佰的承包土地份额明确归纪兴全（权）耕种，其余4个人口的承包土地由四人平分。协议签订后，实际履行过程中，原大家庭承包地中小地名为“大松林”及“下坝田”的土地明确归继兴琼、纪兴素耕种管理（继兴琼分得的大松林、下坝田承包土地份额由纪兴素代为耕种管理）。其余土地系纪兴全、纪兴付耕种管理。2014年5月1日，纪某佰去世。
2014年6月，“大松林”地被部分征收，被征收时地中有继兴琼、纪兴素种植的五谷（在登记时被写成了蔬菜），该地被征收时的地块编号为W—2，土地补偿款及青苗补偿款被一分为二分别登记在纪兴全、纪兴付的名下。登记在纪兴全名下的情况为：被征收地块编号为W—2，面积为0.41985亩，土地补偿款为11168元，蔬菜补偿款为672元，合计11840元；登记在纪兴付名下的情况与登记在纪兴全名下的情况一致。大松林的承包土地被征收后相应款项未领取，保存在兴义市鲁屯镇人民政府。大松林被征收后的剩余土地，现由纪兴付、纪兴全各耕种一部分。
2014年6月，“下坝田”地被全部征收，该土地被征收时地中有继兴琼、纪兴素种植的五谷，该地被征收后的土地补偿款及青苗补偿款登记在纪兴全的名下，登记情况为：被征收地块编号：7-9-3，面积：1.6599亩，土地补偿单价：26600元／亩，土地补偿款：44153元，五谷补偿款为2656元，合计46809元。上述土地被征收所获土地及附着物补偿款，因双方发生争议未能领取，保存在兴义市鲁屯镇人民政府。
一审原告继兴琼、纪兴素诉称：2012年4月8日，为了赡养父亲纪某佰，经家庭协商，纪兴全、纪兴付、继兴琼、纪兴素对大家庭承包土地的经营管理事宜达成协议，把继兴琼、纪兴素应得的承包土地划给二人耕种管理至今。去年义龙新区开发征收土地，纪兴付、纪兴全把其二人承包土地与继兴琼、纪兴素的承包土地混同测量上报，致使继兴琼、纪兴素无法领取土地补偿款。纪兴付名下的三宗承包土地获土地征收补偿款151189元、纪兴付名下的四宗承包土地获土地补偿款159513元，合计310702元，除继兴琼、纪兴素应分享得的份额外，父母的份额虽明确归纪兴付、纪兴全，但二人未履行对父母的赡养义务，父母的份额亦应平分。故起诉要求判决将纪兴付、纪兴全名下的土地征收补偿款、青苗、林木赔偿款310702元由纪兴全、纪兴付、继兴琼、纪兴素四人平分，每人应享77675.50元，诉讼费由纪兴全、纪兴付承担。
被告纪兴全、纪兴付辩称：2011年4月8日，纪兴全、纪兴付、继兴琼、纪兴素协商并达成协议：父亲纪某佰愿意和谁一起生活，土地就由谁耕种管理，待纪某佰去世后，再返还到纪兴全和纪兴付名下。因纪某佰要求与继兴琼、纪兴素居住，就将我们的父母耕种的2个人口的承包土地分了二块给继兴琼、纪兴素耕种。2014年5月2日，纪某佰去世。此后，继兴琼、纪兴素耕种的“下坝田”、“大松林地”被征收，征收补偿款被一分为二分别登记在纪兴全、纪兴付名下。该二宗土地的青苗补偿款同意归继兴琼、纪兴素所有，土地补偿款应当归纪兴全、纪兴付所有。
一审认为：继兴琼、纪兴素结婚后虽已脱离涉案土地所在的农户及村民小组，但纪兴全、纪兴付、继兴琼、纪兴素四人为赡养其父纪某佰达成的赡养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该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纪兴全、纪兴付已按照协议的约定将“大松林”、“下坝田”承包土地划给继兴琼、纪兴素耕种管理，该协议已得到实际遵守和履行，因此，该协议中分配承包土地的条款，实为大家庭内部成员之间对承包土地进行分配的一种协议，继兴琼、纪兴素已依协议取得了大松林、下坝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大松林”、“下坝田”土地被征收后获得的土地补偿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二）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之规定，因该款所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继兴琼、纪兴素，故土地补偿款应归二人所有。对于“大松林”、“下坝田”被征收后获得的登记在纪兴全名下的青苗补偿款3328元、登记在纪兴付名下的青苗补偿款672元，依法应归实际投资人和耕种管理人所有，因该青苗系继兴琼、纪兴素种植（继兴琼系纪兴素代种），故应归二人所有。对二人要求分配“大松林”、“下坝田”以外的承包土地的土地征收补偿款、青苗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因二人不享有相应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相应地块上的青苗也不是二人投资和种植，继兴琼、纪兴素该部分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予以驳回。对继兴琼、纪兴素要求分配林木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因其未举证证明林木被征收获得补偿款及其有权分配的事实，故不予支持。对纪兴全、纪兴付关于“大松林地、下坝田是为了赡养纪某佰才分给继兴琼、纪兴素耕种，纪某佰去世后应归纪兴全、纪兴付收回耕种管理，二人不享有土地征收补偿款”的抗辩主张，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无此约定，纪兴全、纪兴付也未对其该项抗辩主张提交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项、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登记在被告纪兴全名下的大松林地的土地补偿款11168元、青苗补偿款672元，下坝田的土地补偿款44153元、五谷补偿款2656元，合计58649元，归原告继兴琼、纪兴素所有；二、登记在被告纪兴付名下的大松林地的土地补偿款11168元、青苗补偿款672元，合计11840元，归原告继兴琼、纪兴素所有；三、驳回原告继兴琼、纪兴素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8元，减半收取1704元，由原告继兴琼、纪兴素共同承担931元，由被告纪兴全承担623元，由被告纪兴付承担15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纪兴全、纪兴付不服该判决，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理由是：1、继兴琼、纪兴素因外嫁已经丧失涉案土地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赡养协议书》只能说明继兴琼、纪兴素二人对相应份额的土地可以临时耕种管理，但耕种管理权与土地承包经营权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综上，二人依法已经丧失了参与分配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款的权利。3、“下坝田”的土地被征收面积是1.6599亩，一分为二登记在纪兴全、纪兴付名下后，分别为0.82995亩，一审认定“下坝田”在纪兴全名下登记为1.6599亩，于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继兴琼、纪兴素未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综合当事人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继兴琼、纪兴素是否有权请求分配涉案承包地征收补偿款。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一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以及第二十一条有关发包方应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第二十六条有关发包方收回承包地的限制条件等规定可知，农村土地承包实行的是以农户为单位的承包方式，即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主体是农户。在农户家庭内部，各个农户成员之间实际上就家庭承包经营权形成了一种共有关系，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各个农户成员共有的一种财产权利。对该户内共有的财产权利，法律并未禁止户内成员以书面或口头约定的方式将其承包经营权分割给其他家庭成员。也就是说，承包经营户家庭内部就土地承包经营权分割自行协商达成的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应当具有拘束力。由此，只要是承包户内成员维持在该户与发包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不变的情况下，户内成员经协商一致并达成协议，由户内成员通过协议形式自愿将其承包经营权分割给其他家庭成员的，即便该家庭成员已经脱离该农户，该协议亦应为承包经营户家庭内部对其合法享有的财产权利（承包经营权）的自愿处分。
具体本案中，继兴琼于1991年与兴义市万屯镇潘兴村磨盘山组农民骆某友结婚，纪兴素于1993年与兴义市鲁屯镇合营村二组农民刘洋明结婚，二人婚后分别居住在各自夫家，与其夫耕种管理夫家承包土地，依靠夫家土地作为最低生活保障，二人均已脱离涉案土地所在农户及村民小组。但本案纪兴全（权）、纪兴付（富）与继兴琼、纪兴素四人为赡养纪某佰而于2011年4月8日签订的《赡养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赡养协议书》应为纪兴全、纪兴付对其合法享有的承包经营权的自愿处分，合法有效。一审根据《赡养协议书》内容及协议签订后双方均认可的实际履行情况，认定纪兴全、纪兴付已将“大松林”、“下坝田”土地承包经营权分割给继兴琼、纪兴素，该两宗土地被征收后的应获得的征收补偿款应归继兴琼、纪兴素二人所有，认定事实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纪兴全、纪兴付上诉主张继兴琼、纪兴素对“大松林”、“下坝田”土地仅有临时耕种管理权，但二人对此并未提供任何充分证据证实，且该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根据一审审判卷正卷第29页、第30页纪兴全、纪兴付与继兴琼、纪兴素共同签名并附“注：W-2号为大松林耕地，7-9-3号1.6599亩是下坝田，田中是纪兴素种五谷”的《义龙新区鲁屯镇（义龙实验中学）土地征收原始记录表》记载及当事人确认的情况看，“大松林”地被征收后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及青苗补偿款被一分为二分别登记在纪兴全、纪兴付名下；“下坝田”地被征收后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及青苗补偿款被登记在纪兴全名下。一审对此节认定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纪兴全、纪兴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8元，由上诉人纪兴全、纪兴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慧兰
审 判 员 付 君
代理审判员 罗 倩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滢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