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张中刑二初字第13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田安全，男，1958年3月17日出生于湖南省慈利县，汉族，小学文化，务农，住慈利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6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日被逮捕。现押慈利县看守所。
辩护人胡伟，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以湘张检诉刑诉（2014）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田安全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1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被告人田安全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死刑，没有委托辩护人，经本院通知，张家界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胡伟律师为其提供辩护。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肖寒、郁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田安全及其辩护人胡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田安全与被害人谢某甲系夫妻关系，2014年6月15日8时许，田安全因与谢某甲发生口角，进而想到她多年来犯有癫痫症拖累自己，便产生了杀害她的想法，田安全遂使用一根由编织袋子制成的绳子，勒谢某甲的颈部致其失去意识。后田安全将谢某甲按入家里的水池中，以伪造谢某甲自己溺水死亡的假象。田安全于2014年6月16日被抓获。
为证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书证、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
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田安全故意杀害被害人谢某甲致其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田安全称谢某甲之死他不能摆脱关系，但辩解没有杀害谢某甲的故意，称谢某甲系当日二人争执过程中死亡，他亦未故意将谢淹入水池中，系欲为谢擦洗身体在脱衣过程中不慎致谢落入水中。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提出异议，认为田安全系过失致人死亡。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谢某甲（女，殁年50岁）患癫痫多年，与被告人田安全系夫妻。2014年6月15日上午，在家中二楼二人发生争执，田安全认为谢某甲患病多年拖累于他，遂起杀害之念。随后田安全用绳索套住谢某甲颈部，并抓住绳索两端将谢提起至一楼，致谢失去意识。田安全以为谢某甲已经死亡，欲伪造谢某甲癫痫病发跌入水中淹死之假象，遂将谢抱至家边水池，将谢的头部淹入水中。经鉴定，谢某甲系溺水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且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谢某乙（被害人谢某甲之弟、报警人）的证言：2014年6月15日中午，老表杨小妹电话告知他谢某甲被淹死，遂于当日下午17时许赶至谢某甲家，在场的人议论称是其姐夫田安全上山砍柴时，谢某甲独自洗衣时淹死。他询问田安全后发现没有新砍的柴，遂查看尸体，发现颈部有勒痕，当时在场的人亦都看见勒痕，他遂质问田安全，后田安全当众承认是用绳子勒死谢某甲，他遂报警。谢某甲身体状况不是很好，精神方面不是很正常。
2、慈利县公安局张公（刑）勘（2014）K4308210000002014060036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提取物品登记表、现场制图、现场照片：现场谢某甲家位于慈利县某某乡某某村某组境内的半山坡上，四周无其他人户居住，十分偏僻。中心现场位于房屋西侧南头杂物屋门前水池内。水池东西长1.78米，南北宽0.80米，池水深0.27米。水池西侧水泥台上可见新鲜的片状擦划痕迹。水池北侧门边可见六件衣服、一双雨鞋及一根布绳。布绳是湿的，无泥等污渍（据访问，系谢某甲生前系裤子用）。六件衣服中有一条红色外裤（据访问，系谢某甲生前所穿）正面膝盖上部、背面臀部、裤脚可见新鲜的泥污渍；一红色带花上衣外套（据访问，系谢某甲生前所穿）右袖可见新鲜泥污渍。六件衣服中另四件内衣（据访问，系谢某甲生前所穿）及雨鞋无异常。房屋一楼西侧卧室中间南北向放有一门板，上放谢某甲尸体，已穿寿衣。一楼东侧小屋为火坑屋和厨房，火坑内火未灭，部分物品在燃烧，部分物品经燃烧后已成灰，经搜索未找到绳子等可疑物品。现场搜索，在其他房间未发现可疑物品。对水池边发现的六件衣服予以提取。
3、慈利县公安局慈公法检（2014）第68号尸体检验报告及补充报告，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湘雅司鉴中心（2014）会检字第83号法医学病理会诊意见：（1）尸表检验：尸长140cm；双鼻腔周、口周可见蕈样泡沫，颈部正中见一长约10cm，呈右窄左宽（0.5-0.8cm）挫伤带，其左侧表皮剥脱挫伤明显。（2）解剖检验：依次打开颈部皮肤及皮下肌群，仅见皮内及皮下少许出血，其下肌群未见出血，切开气管，见其粘膜下部分针尖大小泡沫，依次剥离分离出舌骨，舌骨周肌群未见出血，舌骨未见骨折，打开胸腔见双侧胸膜及双侧肺组织广泛粘连膨大，部分表面有肋骨压痕，双肺表面湿润光泽，切开肺叶可见大量泡沫状血色液体。（3）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谢某甲肺组织进行法医学病理检验的意见为，送检水样及死者谢某甲肺组织中均检出梭形硅藻。（4）分析意见：死者鼻口周见蕈样泡沫，双肺明显膨大，其表面有肋骨压痕，切开肺叶时见大量泡沫状血色液体，结合法医学病理会诊意见书，符合溺水死亡改变；死者颈部带状挫伤，绳类工具作用可以形成。（5）检验意见：谢某甲应为溺水死亡。
4、证人田某甲（被害人谢某甲、被告人田安全之子）的证言：其母亲谢某甲常年患有癫痫，都是父亲田安全在家照顾，田安全还教导他不要计较母亲。6月15日10时许，田安全打电话说谢某甲在家门口水池边洗衣服被水淹死。他回家后发现谢某甲头发是湿的，脖子上有条不明显的红印，田安全解释是谢某甲发病栽倒在水池里，所以用绳索套住谢某甲的脖子往后拖，不让谢某甲再滑到水池里。他当时心中悲伤没有多想。舅舅谢某乙来后问田安全的死因，田安全一时说是水淹死的，一时说是谢某甲上吊救她时失手揪死的。谢某乙随后报警。家里二楼谷仓放有尼龙索、棕索、麻索等绳索，但不清楚是否有抬电线杆的索。原谅父亲田安全。
5、证人田某乙（田安全之姐）的证言：田安全打电话给她丈夫说谢某甲被水淹死了。她给谢某甲穿寿衣时，看到尸体脖子上有红印，田安全称是谢某甲倒在屋外面的水池时擦伤的。谢某甲生病，经常吵田安全，她怀疑是田安全怄气后用手掐死谢某甲的，但她怕田安全恨她，所以当时没有讲。
6、证人卓某甲（金长村村主任）的证言：他去谢某甲家核实谢死亡的情况，谢某甲娘家亲戚来后，说谢某甲脖子上有绳索痕迹，谢某甲的亲戚用手电筒照时，他发现谢某甲脖子前面左右各有一条红色带紫色的痕迹。随后他们几个人问田安全谢某甲究竟是怎么死的，田安全开始说是谢某甲自己在水氹里淹死的，后来又说是谢某甲在水里淹得差不多时用绳索勒她，一会儿这么说，一会儿那么说，随后谢某甲弟弟就报了警。田安全这几年对谢某甲感情不怎么样。
7、证人徐某甲（同组村民）的证言：6月15日上午，田安全给她打电话讲谢某甲在家边水池里淹死了，让她帮忙找道士。谢某甲多年来一直有癫痫，经常在外面哭、喊、烧纸，时间长了，田安全也讨厌谢某甲。
8、证人张某甲（同组村民）的证言：据他所知，谢某甲犯癫痫有六年了，喜欢无理取闹，经常睡在马路上。田安全与谢某甲关系一直不是很好。6月15日他听说谢某甲死后到她家里去看，田安全说谢某甲在家里洗衣的水池中被水淹了但是没有死，所以就用绳子揪，好让她早解脱。
9、证人朱某甲（同组村民、谢某甲堂妯娌）的证言：谢某甲与田安全以前关系很好，但从去年开始，田安全就不怎么理谢某甲了，因为谢某甲长期患癫痫，经常发病。
10、证人余某甲（同村村民）的证言：谢某甲患有癫痫病，发病时就什么都不知道，平时爱哭，现在基本上不能做事。谢某甲丈夫田安全平常不归家，两人关系不好，田安全大约有四五年没有管家里的事情了。
11、证人符某甲（同组村民、组长）的证言：田安全与谢某甲刚结婚时关系好，谢某甲有病，田安全都帮他治疗。近十年来，两人的关系就不怎么样了，经常吵闹。2011年初农网改造时，村里委托他负责请人抬电线杆，他请了田安全等人，田安全自己提供了一根绳索，是用彩色的纤维做的，每次抬完电线杆后都带回家了。
12、证人符某乙（同组村民）的证言：曾经和田安全一起抬过电线杆，田安全自己准备了绳索。
13、被告人田安全2014年6月通话记录：证明田安全当日与本案相关证人进行了联系。
14、户籍资料：证明被害人谢某甲、被告人田安全的自然身份情况。
15、被告人田安全的供述及指认笔录：谢某甲有癫痫，多年来一直受她拖累。他平时帮人看风水，今年（2014年）给自己算了，会克妻，所以过年后就出去打工，但都被喊回来照顾谢某甲。6月15日上午，谢某甲在她的睡房里要他去找人拿租田的钱，他拦住吵闹的谢某甲，心想被她拖累多年，干脆把她弄死算了，他见谷仓上有一些绳索，其中一根用来抬电线杆的，是用纤维袋的材料编的，比大拇指要粗，而且编织得不紧，他认为用这根绳索勒脖子不会留下伤，别人看不出来，遂拿起这根绳索，对谢某甲讲：“你这么乱害人，这是老天爷要收你，我今天把你弄死算哒，你早死早超生。”说完把绳索套在谢某甲脖子上并绕了一圈，谢某甲遂挣扎并叫喊“田安全要揪死我”，二人扭到田安全的睡房，他将绳索的两端抓住将谢某甲提起至悬空，谢某甲伸手抓绳索，脚乱踢，他又提着谢某甲走到楼梯边以使她脚不能着地，并提着她往楼下走，只下了两步楼梯，她的手就松了，只有腿还在踢，走到一楼楼梯口，她的腿不再踢了，他认为已经将她揪死，准备给儿子打电话，但一来怕谢某甲还没死，二来才和儿子通话不久，突然说娘死了不好解释，就没有打电话。他想到谢某甲曾癫痫发作跌倒在水里，遂决定把她移到屋边的水池中，一来怕她没死，送她一程，二来可伪造她是发病后自己倒在水池里淹死的。遂将谢某甲抱到水池边，并将她上半身面朝下放水水池中，随后他发现她头部冒了两串水泡，说明还没有死，他怕她从水池里爬起来，遂抓住双腿往上提，将她头淹在水中，过一会儿没了动静，就放下让她在水中泡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将她捞起把湿衣服脱在了水池边，然后抱入一楼房间将她擦干并换了衣服，又烧了纸钱。随后给徐某甲打电话说谢某甲死了，让她帮忙接人，再给儿子、谢某甲娘家以及其他一些亲戚打电话，都是说发病倒在水池了淹死的。谢某乙对她的死因产生怀疑，找了一个手电筒查看，发现脖子上有红印，认为是被他掐死的，在逼问下，他就讲是谢某甲上吊他去解救时失手勒死的，在第一次供述时，也是这么讲的。谢某乙随后报了警。绳子事后烧了。2014年6月18日，被告人田安全带领侦查人员对现场进行了指认。
关于田安全庭审中辩解其没有杀人故意，经查：在第一次供述中，田安全称系谢某甲上吊自杀其在解救过程中失手勒死，但在庭审中经多次讯问，对谢某甲如何被绳索勒至失去意识的过程交代不清，且对二人发生争执的原因与庭前供述亦不一致；在第一次供述中称为糊弄娘家人，故将尸体丢进水池，以便说是被水淹死，但庭审中则辩解未故意将谢淹入水中，系欲在水池边为谢某甲擦洗而在脱衣过程中不慎致谢倒入水池；证人谢某乙陈述田安全在其质问下承认是勒死，而证人卓某甲、张某甲又均陈述田安全称淹而未死故再勒死，其子田某甲陈述田安全称勒痕系用绳索打捞谢某甲所致，其姐田某乙则又陈述田安全称勒痕系谢某甲跌入水池时擦伤，上述五名证人的陈述均反映了谢某甲颈部挫伤被发现后，田安全对不同人所做的不同解释。田安全庭审中的辩解与庭前辩解不一致，其归案前后的种种辩解，矛盾重重，公安机关在讯问中，并无违法行为，其庭前有罪供述应予采信。田安全辩解没有杀人故意，以及辩护人提出其系过失致人死亡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田安全先用绳勒，继而投入水中，致被害人谢某甲溺水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谢某甲患癫痫多年，精神与常人有别，田安全与之共同生活二十多年，案发当日谢某甲因琐事与田安全争吵，田安全未予忍让，并觉不堪受其拖累临时起意将其杀害，为逃避处罚又对亲友谎称谢系自己溺亡，应依法惩处。现田安全与谢某甲之子田某甲对田安全予以谅解，可予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田安全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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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刘利利
代理审判员 徐姣艳
人民陪审员 朱任林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谭晓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