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6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省郭耀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周口市黄河路东段联通公司10楼。
法定代表人：郭耀华，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口市人民商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周口市七一路西段*号。
法定代表人：张国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峰，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保华，该公司法律顾问。
再审申请人河南省郭耀华实业有限公司（简称郭耀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周口市人民商场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周口人民商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周民终字第1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21日作出（2016）豫民申6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耀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耀华，被申请人周口人民商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峰、耿保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耀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其不应支付周口人民商场44天的租赁费。租赁期限顺延44天是周口人民商场认可的事实。周口人民商场和河南省万果园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万果园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书》规定的租赁期限原为“2011年10月16日至2025年1月22日”，由于多种原因造成租赁物未能按期交付。双方于2011年11月23日签订《补充协议书》第一条规定：“双方一致同意将《关于终止郭耀华公司在人民商场的承包经营并将老营业楼和改扩建楼租赁给万果园公司的协议书》（简称《终止协议》）中租赁物的租赁期限由2011年10月16日至2025年1月22日变更为2011年12月1日至2015年3月7日”。由此可见，租赁期限向后顺延44天，是双方协商一致共同认可的法律事实。顺延44天是周口人民商场行使的处分权，并不是其单方强行让万果园公司多使用44天，其对此不存在侵权。租期顺延44天后，万果园公司整体租赁期限并未增加，仍为13年3个月，其并未因租期顺延而另外多得到租金，租金仍为2828万元。租期顺延44天期间其未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是周口人民商场自己签订的，其未实施转租行为。周口人民商场自己将房屋租给万果园公司使用，却向郭耀华公司索要租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于2011年10月16日之前未能将租赁物交付万果园公司使用，具有其客观原因，导致租赁顺延44天，双方为此专门签订《补充协议书》，己达成谅解。该补充协议第九条专门约定：“双方一致同意，对于郭耀华公司未能在2011年10月16日将租赁物全部交付给周口人民商场，无论责任在谁，双方均不再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根据《补充协议书》序言及第一条内容特别是第九条内容足以认定，互不追究违约责任主要是针对延期交付44天的期限和该期限房屋使用费的约定，明文约定后再违背约定主张44天租金并得到法院支持错误。郭耀华公司从来没有答应承担延期44天的租金，周口人民商场也未举出任何相应证据证实，周口人民商场所称郭耀华公司愿意承担延期租金与事实不符。万果园公司将租金支付给周口人民商场，周口人民商场再支付给郭耀华公司，如果租金应由郭耀华公司承担，周口人民商场支付郭耀华公司租金时会自动扣除。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口人民商场诉讼请求。
周口人民商场辩称，一、郭耀华公司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1、两次延长租期都是郭耀华公司要求以周口人民商场的名义签订的，郭耀华公司延期使用周口人民商场的房屋依法应当支付租金。2、延长44天租期是郭耀华公司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将万果园公司租赁的经营场地交付，万果园公司要求郭耀华公司延长租赁期限，郭耀华公司请求周口人民商场延长的租期，延长的目的是为了郭耀华公司的利益。3、租期延长66天是客观事实，虽然郭耀华公司与万果园公司的整体租期没有增加，租金没有增加，但周口人民商场与郭耀华公司的租赁期限却从至2025年1月22日延长到2025年3月7日，两次延长租期都是为了郭耀华公司顺利签订合同。郭耀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将经营场地交付给万果园公司使用，万果园公司要求要么支付违约金，每天3万元，要么延长租赁期限，为了能顺利与万果园公司签订合履行合同，郭耀华公司请求周口人民商场又将租期延长至2025年3月7日。4、补充协议约定无论责任在谁，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这里的违约责任指的是不按时交付万果园公司租赁的经营场地每天应支付的3万元违约金，而不是延长房屋租期的租金。二、周口人民商场认为郭耀华公司第一次延长使用其房屋22天也应支付房租，但由于原审已经判决，为照顾郭耀华公司利益，不再主张。三、周口人民商场所有场地均是郭耀华公司承租和无偿使用的，所有商场转让事宜都是由郭耀华公司与万果园公司谈判的，所有合同、补充协议等内容都是郭耀华公司与万果园公司谈妥认可后，以周口人民商场的名义签订的。延长租期也是郭耀华公司与万果园公司协商好后才以其名义签订的。
周口人民商场于2014年4月9日向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要求郭耀华公司支付房屋使用费100万元（暂定），并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迟延付款滞纳金；2、本案诉讼费用由郭耀华公司负担。2014年6月6日庭审时，周口人民商场变更诉讼请求为支付1726666元。
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0年郭耀华公司经周口人民商场同意，由郭耀华公司出资将周口人民商场老营业楼西侧原仓库负一层至四层改建成营业楼，房屋改扩建成后，郭耀华公司享有营业楼14年的无偿使用权，即从2011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2011年周口人民商场、郭耀华公司与万果园公司协商将改扩建营业楼租赁给万果园公司使用。并以周口人民商场名义与万果园公司签订租赁合同。2011年10月5日，周口人民商场与郭耀华公司签订合同，将周口人民商场全部物业包括郭耀华公司改扩建营业楼租赁给万果园公司。租赁期限为13年3个月7天，即从2011年10月16日2025年1月22日。同年11月23日，双方又将租赁期限延长至2025年3月7日。
另查明，2011年10月5日，周口人民商场与郭耀华公司签订《终止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双方共同商定，于2011年10月15日终止郭耀华公司在周口人民商场的承包经营，自2011年10月16日起将郭耀华公司在周口人民商场承包经营的场地全部租赁给万果园公司经营。租赁物的具体位置面积为：周口人民商场所有的老营业楼，建筑面积9600平方米（一至四层每层2400平方米），扣除麦当劳占用的一层营业场地外剩余约9200平方米；商场改扩建部分一至四层共8590平方米，其中负一层500平方米，一至四层每层2022.5平方米。该改扩建部分是由郭耀华公司出资于2010年改建和扩建，将周口人民商场西侧原仓库的负一层至四层改建为营业厅，并将仓库与原营业楼之间的空地扩建为营业楼。改扩建后，郭耀华公司享有改扩建房屋2011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共计14年的无偿使用权。从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0月15日郭耀华公司已使用了10个月，从2011年10月16日至2025年1月22日尚有使用年限13年3个月，单改扩建部分房屋产权归周口人民商场所有；综合办公楼第五层建筑面积约600平方米等。第二条约定：双方共同商定，以周口人民商场名义与万果园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书》。租赁期为13年3个月7天（从2011年10月16日起，至2025年1月22日止）。第二十条约定：郭耀华公司认可，2011年10月15日前郭耀华公司商户与万果园公司交接完毕的具体标准为：1、现有租赁和联营商户与万果园公司重新签订租赁或联营合同完毕；2、现有商户如不愿与万果园公司重新签订合同，须签订承诺书；3、现有商户既不愿与万果园公司重新签订合同又不愿签订承诺书，由郭耀华公司负责处置和清理，处置和清理的原则是：对于不欠租金或联营费用的，由郭耀华公司负责在2012年2月15日原合同到期后三日内，清理出商场；对于欠交商场租金或联营费用的，由郭耀华公司负责在2011年10月30日前负责清理出商场。如到期未能清理出商场，则自2011年11月1日开始由郭耀华公司向万果园公司支付租金或联营费用，2012年2月15日合同到期后，由郭耀华公司负责将上述商户清理出商场等。
2011年11月23日，周口人民商场与郭耀华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协议第一条约定：双方一致同意将《终止协议》中租赁物的租赁期限由2011年10月16日至2025年1月22日变更为自2011年12月1日至2025年3月7日，双方《终止协议》中涉及租赁期限及起止日期的部分均以此日期为准。第九条约定：双方一致同意，对于郭耀华公司未在2011年11月16日将租赁物全部交付给周口人民商场，无论责任在谁，双方均不再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
再查明，2013年9月17日周口瑞丰财物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价格评估报告书对周口人民商场扩建营业厅租金进行了评估，一层净营业面积1217.64㎡，每天每平方米7元；二层净营业面积1217.64㎡，每天每平方米5元；三层净营业面积1217.64㎡，每天每平方米4.5元；四层净营业面积1217.64㎡，每天每平方米4元；夹层净营业面积240㎡，每天每平方米5元。
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0日作出（2014）川民初字第909号民事判决：一、郭耀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口人民商场17天房租损失444747.54元。二、驳回周口人民商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周口人民商场负担5820元，郭耀华公司负担7980元。
周口市人民商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郭耀华公司支付其租金172666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郭耀华公司负担。
郭耀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其不承担17天计444747.54元房租损失的赔偿责任并驳回周口人民商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周口人民商场负担。
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09年6月12日周口人民商场与原周口市盛和百货有限公司（现更名为郭耀华公司）签订《改建工程合作项目合同书》第四条约定工期从2009年12月1日起至2010年11月30日，第七条约定无偿使用期的起始日为工期期满之日后的第31日。如有顺延情况，以顺延后的日期推算。起始日确立后，双方应签订补充协议加以确认。该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周口人民商场与郭耀华公司签订《改建工程合作项目合同书》约定14年无偿使用权起始日期确认后，应签订补充协议加以确认，周口人民商场未向法庭提供双方确认14年无偿使用权起始日期的补充协议，其上诉主张14年无偿使用权的起始时间为2011年1月1日没有证据支持，且郭耀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对周口人民商场该主张不予支持。《终止协议》和《补充协议书》是周口人民商场和郭耀华公司双方自愿签订的协议，对其效力予以确认。《终止协议》第一条约定，郭耀华公司享有改扩建房屋2011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共计14年的无偿使用权。从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0月15日郭耀华公司已使用10个月，从2011年10月16日至2025年1月22日尚有使用年限13年3个月，该协议内容是周口人民商场与郭耀华公司自愿协商，周口人民商场认可14年无偿使用期截止至2025年1月22日，是周口人民商场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周口人民商场主张未放弃22天的房屋租金没有证据支持，不予支持。《补充协议书》第一条，周口人民商场与郭耀华公司一致同意将《终止协议》中租赁物的租赁期限展期44天，第三条约定郭耀华公司自2011年12月1日起开始计算改扩建房屋部分的租赁费用，协议内容显示导致延期44天是郭耀华公司原因造成的，周口人民商场并无过错，故郭耀华公司应该支付给周口人民商场多出无偿使用期44天的使用费。郭耀华公司辩称并未因展期多得租金，周口人民商场与郭耀华公司约定不再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44天的使用费不应该支持。郭耀华公司虽未多得租金，但是减少了每日支付3万元的违约金损失，是展期44天的受益者，周口人民商场并无法定事由为了郭耀华公司的利益在14年无偿使用期外让万果园公司使用其场地44天，协议虽约定不再追究对方违约责任，但并未放弃房屋租金，故郭耀华公司辩称44天租金不该支持的理由不成立。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2015）周民终字第170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4）川民初字第009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二、变更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4）川民初字第009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郭耀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口人民商场44天房屋租金损失1151111.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90元，周口人民商场负担5820元，郭耀华公司负担7970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周口人民商场与万果园公司2011年10月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中，明确了郭耀华公司无偿使用周口人民商场改扩建部分的期限为14年，从2011年1月23日至2025年1月22日，万果园公司的承租期限为13年3个月7天，从2011年10月16日至2025年1月22日。在周口人民商场与郭耀华公司的《终止协议》中，亦有相关约定。之后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11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约定万果园公司的租期起止时间分别向后顺延44天。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周口人民商场向郭耀华公司主张支付44天房屋租金损失的事实及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所涉及的周口人民商场与万果园公司于2011年10月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周口人民商场与郭耀华公司于2011年10月5日签订的《终止协议》及2011年11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均为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郭耀华公司主张，万果园公司租期向后顺延44天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同意，已约定免除违约责任，且其未从万果园公司延期中额外多得租金，故其不应向周口人民商场支付该44天的房屋使用费。依双方《终止协议》约定，郭耀华公司负有在2011年10月16日之前将案涉租赁物交付给周口人民商场的义务，同时周口人民商场将该租赁物于该日交付给万果园公司，双方就逾期交付约定了违约责任。而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看，郭耀华公司未能在2011年10月16日之前将租赁物全部交付给周口人民商场，为此双方约定将万果园公司租赁期限的起止时间分别向后顺延44天，并约定郭耀华公司不再负未按期交付租赁物的违约责任。该协议仅是约定了万果园公司租赁期限起止时间的变更，并未对郭耀华公司无偿使用案涉改扩建商场即其享有万果园公司2828万元租金收益终止时间顺延作出约定，郭耀华公司认为周口人民商场同意对万果园公司租赁时间的变更即是对其无偿使用时间的变更没有合同依据。虽然在万果园公司租期顺延前后，其租赁期间均为13年3个月7天，租金亦为2828万元未发生变化，但向后顺延44天系因郭耀华公司未及时交付租赁物造成，而双方对免除违约责任的约定，并不等同于周口人民商场对郭耀华公司超出无偿使用期限对租赁物使用费的免除，周口人民商场该抗辩理由成立。郭耀华公司以其未从万果园公司得到顺延44天的租金收益，主张不应向周口人民商场支付顺延期间租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故二审以万果园公司租赁期限内的租金全部由郭耀华公司受益，造成万果园公司租期顺延的原因系郭耀华公司未及时交付租赁物，判令郭耀华公司向周口人民商场支付延期44天的使用费适当。
综上，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周民终字第170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贵云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徐世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