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高行终字第13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菲利普莫里斯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士联邦纳沙泰尔2000，凯·让尔诺3号。
法定代表人乔治·庞肯霍弗，授权律师。
法定代表人维奥里卡·佐里塔·波普，授权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建民，北京市翔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克峰，北京市翔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尤宏岩，该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苏明峰。
上诉人菲利普莫里斯产品有限公司（简称菲利普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196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3年6月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菲利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建民、赵克峰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明确表示不参加庭审；原审第三人苏明峰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4年3月15日，苏明�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第3956873号“万宝路WBL及图”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见本判决附图2）的注册申请。在法定期限内，菲利普公司针对被异议商标向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针对该异议申请，商标局作出（2010）商标异字第10424号商标异议裁定（简称第10424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菲利普公司不服第10424号裁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商标异议复审申请。2011年11月23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1）第29926号《关于第3956873号“万宝路WBL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29926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菲利普公司不服第29926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菲利普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两次提交的证据尚未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法》（简称商标法）所要求的驰名程度。虽然在案证据显示引证商标曾作为卷烟商品上的驰名商标而受到保护，但商标是否驰名乃动态变化的过程，曾经享有驰名商标保护的事实并不意味着引证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时，仍然能够达到驰名的程度。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在卷烟及烟草制品等商品上，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在我国大陆地区经过持续的宣传、使用，已达到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驰名程度。对于菲利普公司诉讼阶段提交的新证据，由于其并非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29926号裁定的依据，菲利普公司亦未说明其未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上述证据的正当理由，原则上对此不予采信。即便考虑上述新证据，仍然不能证明引证商标经过使用，已经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在我国大陆地区达到驰名程度。而且，被异议商标指定�用的砖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准使用的卷烟等商品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被异议商标在砖等商品上的注册和使用不致误导公众，从而使菲利普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有关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认定正确。被异议商标本身并未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产生其他不良影响，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菲利普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会造成不良影响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29926号裁定。
菲利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第29926号裁定。其上诉理由为：引证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在第34类卷烟及烟草制品商品构成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属于商标法第十三条二款规定的情形，应当不予核准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苏明峰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菲利普公司在第34类“卷烟、烟及烟草制品、火柴、打火机、烟具、卷烟纸”等商品上注册有第28940、352035、353259、3585180、352037、719791、587074、278964、279473、642336、647351号“MARLBORO”、“Marlboro及图”、“万宝路”、“萬寳路”、“萬寳路Marlboro及图”、“MarlboroLIGHTS及图”商标（以上商标统称引证商标，见本判决附图1）。经续展，上述引证商标目前均处于有效状态。
第3956873号“万宝路WBL及图”（即被异议商标）由苏明峰于2004年3月15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该商标经初步审定并公告在第1046期商标公告上，初步审定号为3956873，指定使用在第19类砖等商品上。
在法定期限内，菲利普公司针对被异议商标向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针对该异议申请，商标局作出第10424号裁定，认为：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第19类砖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在功能、用途、消费对象和销售渠道等方面有较大区别，不属于类似商品。被异议商标注册和使用不易使消费者对商品真实来源产生混淆误认，在案证据也不足以认定“万宝路MARLBORO”为驰名商标。据此，商标局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2010年7月2日，菲利普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商标异议复审申请，其理由为：一、“万宝路”和“Marlboro”为菲利普公司独创并专有的世界驰名商标，两商标都是由非常用字或词组成，整体的独创性和显著性极为突出。二、菲利普公司商标在中国经过长期广泛使用，在烟草及相关行业中同样享有崇高的声誉，第352035号“�寳路”商标和第279473号“Marlboro及图”商标早在1989年就被商标局认定为卷烟上的驰名商标，依法给予了全面和有力保护。菲利普公司请求认定“万宝路”和“Marlboro”商标为第34类商品上的驰名商标。三、被异议商标明显是对菲利普公司驰名商标的抄袭和摹仿，被异议商标在第19类商品上的注册和使用，极易使消费者误认为标注有被异议商标的商品与菲利普公司之间存在某种紧密联系，造成混淆误认，损害消费者和申请人的利益，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综上，依据《巴黎公约》第六条之二、《TRIPS协议》第十六条（3）及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菲利普公司请求认定其“万宝路”和“Marlboro”商标为驰名商标，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注册。
为支持其异议复审申请，菲利普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均为复�件）：
1、菲利普公司商标在中国的注册证、信息及在国外的注册证；
2、菲利普公司品牌介绍，其中仅少量介绍材料早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
3、1966年以来菲利普公司Marlboro品牌的宣传海报，其中或无时间显示，或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
4、国际权威的品牌评定机构对菲利普公司品牌的评定；
5、菲利普公司自制的1955年-2004年产品销量一览；
6、2006年菲利普公司在中国缔结的商标许可协议；
7、与菲利普公司商标驰名事实相关的官方批复、裁定和处罚决定，其中显示有“万宝路”和“Marlboro”商标作为卷烟上的驰名商标曾受我国相关商标行政机关保护的事实，相应时间分别为1989年、1995年和1997年；
8、香港国际仲裁中心及WIPO就与Marlboro相关域名争议案件的裁决；
9、菲利普公司作出的宣誓书；
10、商标局异议裁定认定第4040471号“MARLBORO”商标构成对菲利普公�商标造成不良影响的裁定书。
2010年9月25日，菲利普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均为复印件）：
1、带有引证商标的香烟进口凭据、销售合同、商业单据等，其中大部分证据形成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后，且销售合同或无发票，或无相应发票与之对应；
2、商标行政主管机关或者司法机关认定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并给予保护的相关文件，其中补充证据2.1-2.4已在提出异议复审申请时提交，补充证据2.5为1999年《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第152项列明了卷烟及烟草制品上的“万宝路Marlboro”商标；
3、万宝路MARLBORO香烟在中国的生产情况，该份证据形成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后；
4、引证商标在中国被侵权或者假冒的情况，该份证据形成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后；
5、相关评估机构出具的菲利普公司商标无形资产价值评估报告，其中部分形成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后，部分为万宝路MARLBORO品牌世界范围内的价值评估；
6、菲利普公司在中国参加展览会的介绍，该份证据形成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后；
7、菲利普公司赞助“万宝路足球甲级联赛”、“万宝路贺岁锣鼓大赛”的电视广告宣传品和媒体介绍，相应时间为1994-1997年；
8、菲利普公司香烟在中国销售的产品包装照片和免税店展柜照片，其中大部分证据形成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后；
9、书籍和互联网对引证商标的评论。
2011年11月23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29926号裁定，认定：
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一、菲利普公司的“万宝路”和“Marlboro”商标是否构成卷烟商品上的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与使用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二、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三、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与使用是否违反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关于焦点问题一，虽然菲利普公司使用在卷烟商品上的“万宝路”、“MARLBORO”商标因其在相关消费者中享有较高知名度受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保护，但驰名商标的认定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应结合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2004年3月15日前菲利普公司对其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等予以考虑。菲利普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可以确定形成时间的证据大部分晚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仅证据2、3中少量品牌介绍、宣传海报早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结合菲利普公司其他在案证据整体上尚不足以证明菲利普公司的“万宝路”和“Marlboro”商标在卷烟及烟草制品等商品上，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在中国大陆地区一定地域范围内通过持续的宣传、使用已达到相关公众所广泛知晓的驰名程度。而且，本�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砖等商品与菲利普公司商标赖以知名的“卷烟”等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差别较大，并无充分理由及证据可以认定被异议商标注册与使用在砖等商品上易误导公众，致使菲利普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对于菲利普公司请求认定其“万宝路”和“Marlboro”商标为第34类卷烟等商品上驰名商标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
关于焦点问题二，菲利普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因此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三，本案被异议商标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情形，因此菲利普公司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请求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菲利普公司提交了两份诉讼新证据，用以证明引证商标的知名度情况，该两份新证据系国家图书馆的查新报告及多份在2010年、2011年商标局作出的十份商标异议裁定书。
在本案二审诉讼过程中，菲利普公司提交了7份新的证据：
新证1：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2678号、2372号行政判决书；
新证2：欧共体内部市场协调局2010年1月14日就菲利普公司对第6295166号MARBORO商标异议一案作出的决定复印件及摘译；
新证3：西班牙国家商标保护协会2009年出具的MARBORO等商标未驰名商标的证明书复印件及摘要；
新证4：拉脱维亚法院2009年11月作出的判决；
新证5：哈萨克斯坦知识产权委员会作出的判决；
新证6：新浪新闻转载的全国各大媒体广泛报道万宝路的新闻（1998年11月16日至2004年3月15日前）；
新证7：《变化：1990-2002年中国实录》复印件。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商标档案、第10424号裁定、异议复审申请书、菲利普公司复审阶段和一二审诉讼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问题为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
驰名商标的认定应当遵循个案认定、被动认定和按需认定的原则。要结合在案证据，对确属中国境内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商标给予相应的保护。在考虑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的各项因素时应当综合予以认定，不宜割断各项因素的内在联系。同时对驰名商标的保护，应当考虑其自身知名度与显著性的高低，对知名度高、显著性强的驰名商标，应当给予其更宽的保护。
本案中，菲利普公司在异议复审阶段所提交的销售发票、媒体材料等关于“万宝路”和“Marlboro”香烟市场占有率的报道，能够证明其“万宝路”和“Marlboro”系列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已经在卷烟及烟草制品等商品上占据了较大的市场份额、具有较广的销售区域；同时，菲利普公司所提交的电视广告宣传品和及相关媒体的报道，能够证明菲利普公司对其引证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已经进行了长期的使用与广泛的宣传；并且，菲利普公司提交的驰名商标事实相关的行政部门的批复、处罚决定、1999年商标局发布的《全国重点保护名录》、商标评审委员会多份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等证据，能够证明菲利普公司的引证商标在卷烟及烟草制品等商品上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曾在中国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并受到相应的保护。菲利普公司在本案一二审审理期间补充提交的证据虽然未在商标复审程序中提交，但是属于证明引证商标已构成驰名的补强证据，对该部分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的证据可以予以采信。结合上述在案证据，已经足以能够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菲利普公司的引证商标在烟草等商品上为中国相关公众广为知晓，构成驰名商标。
被异议商标由字母“WBL”和汉字“万宝路”及图构成，根�中国相关公众的认读习惯，其中汉字“万宝路”为其主要识别部分之一；“WBL”为“万宝路”汉语拼音的首字母；与菲利普公司在先注册的系列引证商标相比，被异议商标在文字字形、读音等方面相同，并且二者均无固定含义，被异议商标并不能形成明显区别于菲利普公司系列引证商标的显著特征，因此被异议商标已经构成了对菲利普公司引证商标“万宝路”的复制、摹仿。虽然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为第19类砖等，与菲利普公司“万宝路”系列商标核定使用的卷烟及烟草制品等商品在原料、功能用途等方面存在差异，但是考虑到菲利普公司“万宝路”系列商标具有较高显著性和知名度，同时其核定使用的卷烟及烟草制品等商品属于日常生活用品，其相关公众的范围较广，而且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砖等商品亦属日常生活用品，故二者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存在较大关联性。因此，在被异议商标与“万宝路”系列商标所使用商标标识相同的情况下，容易误导公众，认为被异议商标与菲利普公司“万宝路”系列商标之间具有相当程度的联系，从而减弱菲利普公司“万宝路”系列商标的显著性，造成误导公众，致使菲利普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已构成对菲利普公司驰名商标的复制和摹仿，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应予以核准注册。第29926号裁定及原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菲利普公司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及第29926号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菲利普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1969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商评字（2011）第29926号《关于第3956873号“万宝路WBL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菲利普莫里斯产品有限公司针对第3956873号“万宝路WBL及图”所提异议复审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岑宏宇
代理审判员 焦 彦
代理审判员 石必胜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鑫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