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04民初3646号
原告：石建华，男，汉族，1975年1月4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峰，上海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东，上海尚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上海铁路局上海工务大修段，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负责人：陈山明，段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琦，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石建华与被告上海铁路局上海工务大修段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石建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峰、被告上海铁路局上海工务大修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建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166,635.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60元、营养费4,200元、误工费77,207元、护理费23,400元，伤残赔偿金692,304元、交通费4,379.5元、鉴定费2,800元、衣物损失费500元、律师费10,000元、部分护理依赖276,000元、复印费11元、床单费20元，合计1,259,317.09元，扣除被告已垫付的70,000元后为1,189,317.0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石建华自2007年始即为被告方提供拆装空调相关劳务，2014年始因被告方做账需要，经与被告方负责人协商，由石建华成立上海石翼节能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翼公司)与被告方公对公进行空调拆装业务，但石翼公司除石建华外无其它员工、无办公场所、无经营活动,与被告方亦未签订过承揽合同，实际仍由石建华个人为被告提供空调拆装劳务。2016年7月3日7时左右，石建华在被告下属上海火车南站项目部位于宾阳路、桂林路附近的场地内拆除二层活动板房的空调外机时不慎从两米多高的二层摔至楼下护栏的尖刺上又后翻到地面的水沟里受伤。当时石建华拉着外墙上的固定钢条准备爬入窗口，但因钢条严重锈蚀而断裂导致原告摔落。石建华伤后即被送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为：C4颈椎滑脱、C4颈椎骨折、颈椎椎管狭窄、颈部脊髓损伤、截瘫。经手术治疗后于2016年7月18日出院，后因四肢活动不利于同年7月21日入住上海市养志康复医院治疗，于同年10月7日出院。伤情稳定后，又委托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南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认定构成XXX伤残及相应休息、护理、营养时限，另其伤后护理等级属大部分护理依赖。石建华伤后，被告仅支付其住院期间的7万元医疗费，对于后续医疗费用和各项损害赔偿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原告认为，其与被告成立雇佣关系，被告作为雇主依法应就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同时事发被告场所的临时活动板房，因风吹日晒已属危房，其固定活动板房的钢条严重锈蚀是造成原告摔落的直接原因，但被告对此作业环境的危险性事先却未明确告知，也未对原告进行安全教育。在原告施工的过程中，被告亦没有指派人员进行现场管理监督，没有提供梯子等必要的安全设施，故被告亦存在过错并应承担主要责任。
被告上海铁路局上海工务大修段辩称，其与石翼公司自2014年开始有多次合作关系，石建华系石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前双方的交易习惯均是被告与石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建华联系明确维修项目、时间和费用后，由石建华一人或随同多人完成相关工作，之后由石翼公司向被告出具维修发票和维修、拆装清单，被告审核后向石翼公司支付款项，其中1.5匹空调的拆卸费用是100元/台。本案所涉空调拆装事宜亦是按照之前的交易习惯进行，费用也一致。石翼公司并非应被告要求而成立，在石翼公司成立之前，石建华是挂靠在其它单位与被告开展业务。故本案法律关系发生于被告与石翼公司之间，双方系承揽关系，石建华在工作过程中造成损害应该通过工伤赔付途径解决，与被告无关。即使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发生在原、被告之间，这种关系亦属于承揽关系，而非劳务雇佣关系。石翼公司具有空调维修经营资质，被告作为非专业人员，自身不具备拆卸空调的相应安全技能，故委托石翼公司进行。在石翼公司进行承揽工作时，被告作为定作人并无严格义务进行现场管理，同时没有义务提供工具。原告作为从事空调维修、拆装工作十几年的专业人员，作业前应勘查作业环境、制定合理的作业方案，空调拆卸过程中相应的危险性应该在其合理的预见范围内，但事发时原告过于自信，未采取有效的安全保护措施，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故本案中，被告作为定作人不存在定作、指示、选任过失，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石建华系外省市在沪务工人员，自2007年始即挂靠其他单位后与被告发生空调维修、拆装业务往来，为被告方提供相关服务。2014年4月17日石建华独资设立石翼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空调设备、制冷设备、机电设备(除特种设备)、音视频系统设备销售、维修服务等。此后石建华以石翼公司的名义承接被告方的空调维修及拆卸业务，但双方未签订过相应合同，每笔业务完成后由石翼公司开具业务清单及发票，被告方审批后付款。
2016年7月3日上午，石建华在位于本市徐汇区宾阳路、桂林路被告下属上海火车南站项目部，为场地内搭建多年的二层活动板房拆卸20余台空调，期间不慎从近3.5米的二楼外立面跌落至地面而受伤，事发时被告方无人员在现场指示、监督石建华作业。根据石建华自述，当时其从活动板房的二层窗户攀爬至窗外拆卸空调，在拆除空调后拉着活动板房外立面上垂直固定外立面的钢条准备攀爬回室内，但因钢条已严重锈蚀而断裂且其亦未系好安全带，导致其摔至活动板房下围墙护栏的尖刺上后又翻至围墙外水沟内受伤。
石建华伤后当日被送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诊治，诊断为：C4颈椎滑脱、C4颈椎骨折、颈椎椎管狭窄、颈部脊髓损伤、截瘫，同日收治入院，于2016年7月5日行颅骨牵引术，于同年7月11日在全麻下行颈椎前路+后路减压融合内固定术，后于2016年7月18日出院，出院后用药及建议：颈托保护3个月；建议高压氧治疗、至康复医院加强康复、四肢功能锻炼等。出院当日石建华转入松江区乐都医院，因松江区乐都医院没有高压氧仓，于同月21日出院，同日再入住上海市养志康复医院予康复治疗，入院诊断：1.脊髓损伤C4ASIA/D级神经源性膀胱神经源性肠；2.颈椎融合内固定术后(颈4椎体滑脱)；3.尿路感染。2016年10月7日石建华出院。伤势治疗期间，石建华共计支出包括救护车费、医疗辅助器具费、外购药费在内的医药费用163,041.61元(已扣除住院伙食费1,486.90元)及住院护工费1,040元、床单费20元、病历复印费11元，被告则以借款形式预支了石建华70,000元。
2016年11月14日，经上海尚域律师事务所委托，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南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石建华进行伤残等级、伤后休息期、护理期、营养期及伤后护理等级鉴定,鉴定意见为：石建华因故致颈4椎体前滑脱，颈4棘突骨折，颈部脊髓损伤，经医院手术及康复治疗，目前左侧肌力Ⅳ-级、右侧肌力Ⅳ级，构成XXX伤残；其损伤后的休息期至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其损伤后的护理等级属大部分护理依赖。为此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2,800元。本案审理中，被告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本院经审查后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石建华的伤残等级，休息、营养、护理期限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了重新鉴定，2017年6月7日该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石建华颈椎等处因故受伤，后遗四肢瘫等，已构成人身损伤致残程度XXX伤残；伤后一期治疗休息330-360日，护理330-360日、营养90日；今后若行二期治疗，酌情休息30日，护理30日，营养15日；评残后需部分护理依赖。为该次鉴定，被告支出鉴定费6,800元。对该次重新鉴定意见，原、被告均无异议。
本案另查明，石建华无空调拆装、维修资质证书，亦无相应的高空作业资质，但其有实际从事空调拆装、维修工作十余年经验。事发处活动板房外立面固定钢条已严重锈蚀。
上海市松江区永丰街道仓吉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石建华自2011年2月15日至2016年10月24日居住在仓吉一村XXX号XXX室。
原告为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5,000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自身亦有过错的，可减轻侵害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首先石建华先后通过挂靠其它公司及自行注册公司开展业务的方式长期与被告方合作，为被告提供空调维修、拆装服务直至事发，虽然双方未签订相应书面合同，但根据双方交易习惯，被告方的主观意愿是与公司建立合作关系，客观上石建华也是以公司名义向被告出具发票及维修、服务清单，故从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而言应认定涉案的空调拆装服务合同系石翼公司与被告建立。其次，石翼公司为被告提供空调维修、拆装服务系由石建华根据业务情况自行配置人员及自带工具进行工作，被告方并无提供其工具的义务，石建华一方在工作中具有完全独立性，与被告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其所进行的空调维修、拆装不属于被告的生产经营活动且具有相当的专业性，最终的工作报酬也是一次性结算，双方之间所形成的是典型的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故不论其中的一方是石翼公司还是石建华个人，均不能否定石建华属承揽人的性质。再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的，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被告系与石翼公司建立承揽关系，但其长期与石建华合作应知晓相关承揽工作是由石建华完成，而石建华虽长期从事空调维修、拆装工作但无相关工作所需的高空作业资质，被告从未审核过石建华的相关从业资质，存在一定选任过失。事发现场活动板房已搭建使用多年，外立面固定的钢条亦锈蚀严重，作为定作人的被告方应在事前或事中对初次到现场工作的石建华进行适当的提示，并尽到必要的现场管理工作，但本案事发时被告方却未尽到上述合理义务，故在定作、指示方面亦存在一定过错。据此，其应就石建华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最后，石建华实际从事空调维修、拆卸工作已有十多年，具有相当的工作经验，其作为承揽方人员对自身安全负有当然的注意义务。事发活动板房外立面钢条锈蚀属于显现的可预见的危险，高空作业跌落风险亦属正常人应认知范畴。事发时，石建华在未带梯子等必要工具的情况下仍继续作业且未采取其它必要安全防护措施，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作为承揽人其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综合考虑本案双方的过错情况及与石建华损害的因果关系程度，本院酌定本案中被告对于石建华的人身损害应承担30%的侵权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石建华主张的具体人身伤害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用，本院凭据确认为163,041.61元，住院伙食费不属于原告损失范围，依法已予以剔除。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石建华实际住院天数及相应赔偿标准，确认为1,900元。3.营养费，本院酌情按照每天40元的标准并根据石建华一、二期治疗营养期重新鉴定意见，认定为4,200元。4.评残前护理费，石建华主张每天60元标准属合理，本院根据其一、二期治疗护理期重新鉴定意见酌情计算375天，认定其该损失为22,500元；相关重新鉴定意见亦认定石建华评残后仍需部分护理依赖，现石建华主张按每月1,150元标准计算该项护理依赖费用亦属合理，本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计算20年，认定石建华评残后护理依赖损失为276,000元。5.误工费，根据石建华事发时在沪工作情况，其按2015年度本市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其收入损失尚属合理，本院予以采纳并根据在案其一、二期治疗休息期重新鉴定意见酌情计算375天，认定石建华误工费损失为73,248元。6.伤残赔偿金，根据石建华在沪务工及相关居住情况，其主张适用本市城镇居民标准获赔该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根据在案重新鉴定的伤残评定意见及相关赔偿标准，认定其伤残赔偿金为692,304元。7.交通费，本院根据石建华受伤住院期间家属探望、复诊及鉴定等所需，酌情认定为3,000元。8.初次鉴定费，虽系石建华自行委托，但出于调解及诉讼之目的，本院认定亦属石建华合理损失，凭据确认为2,800元。9.衣物损失费，本院酌情认定为200元。10.复印费11元、床单费20元，属石建华合理损失，凭据予以认定。上述石建华损失合计1,239,224.61元，由被告按照30%的比例赔偿计371,767.38元。石建华主张的律师费，本院根据本案纠纷情况，凭据支持5,000元，由被告赔偿。综上被告共计应赔偿石建华376,767.38元，扣除其已预付的70,000元，被告尚需赔偿石建华306,767.38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上海铁路局上海工务大修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建华306,767.3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504元，减半收取计7,752元(石建华已预缴8,397元)，由石建华负担4,801元，上海铁路局上海工务大修段负担2,951元。司法鉴定费6,800元，由上海铁路局上海工务大修段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强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谢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