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深中法民五再字第5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鹏X建筑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某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某某，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饶某，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某某，男。
委托代理人：缪某某，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深圳市鹏X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X公司）与被申请人李某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08）深中法民五终字第1222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鹏X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09年6月23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09）粤高法立民申字第95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自2000年起，鹏X公司多次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分包给李某某施工，具体包括海X园一期工程、海X园附属架空层房间工程、海X园二期塔吊桩基础工程、蛇口沃XX人行天桥工程、海X人行天桥工程、竹XX地铁站围桩工程及海X园二期”三栋多层、一栋桩基”工程。上述工程均已竣工并验收合格。一审庭审中，李某某表示其诉讼请求金额3154804.3元系鹏X公司就海X园一期工程等七项工程的综合欠款。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鹏X公司就上述七项工程应向李某某支付多少工程款？鹏X公司已向李某某支付多少工程款？关于当事人的争议焦点，2007年8月17日，一审法院根据鹏X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深圳市宝X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鹏X公司就涉案工程向李某某支付的工程款金额进行司法会计鉴定。同年11月22日，宝X公司作出了深宝X会专审字第139号《报告书》，结论为：1、鹏X公司应付李某某涉案工程款总额为14424804.22元；2、鹏X公司已付李某某工程款总额为13554591.51元；3、李某某就涉案工程款应补税费总额为111035.24元；4、依据不十分充分，需由法院认定的金额523841.16元；5、综合上述结论，除需由法院认定的金额外，鹏X公司仍欠李某某工程款759177.47元。上述《报告书》就”依据不十分充分，需由法院认定的金额523841.16元”分析如下：1、海X园工程代付代扣材料款323841.16元。首先，关于海X园一期工程，该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于2001年10月26日，有关供材料单位深圳市嘉XX建材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时间为2001年12月25日；2002年6月11日《建筑工程造价结算书》中使用甲供材料的结算金额为448524.68元。就鹏X公司要求扣除李某某使用的甲供材料款230479.23元，宝X公司认为，《关于海X园一期甲供材料的情况说明》是事后的补充说明，作为证据不似原始凭证充分有力；鹏X公司帐簿及凭证均没有此记录；甲供材料并无资料显示有李某某确认；故不应予以认定。但根据《关于海X园一期甲供材料的情况说明》、《建筑工程造价结算书》及《购销合同》，又说明是李某某使用了甲供材料，仅是鹏X公司财务核算不规范、审批程序不到位造成了无记录。其次，关于海X园二期，该施工合同签订于2002年8月5日，没有《购销合同》、《建筑工程造价结算书》、原始凭证及李某某确认的原始资料，但有事后所补材料《海X园甲方代付材料款统计表》及《关于海X园二期甲供材料的情况说明》，所涉及金额93362.93元，由于类似于前项的原因，无法下结论。2、关于海X园一期C栋补漏工程款20万元。海X园C栋工程由深X实业（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X公司）与深圳市沙XX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XX公司）开发建设，由李某某施工，该工程防水由深圳市蓝X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X公司）负责。因屋面漏水，深X公司于2005年2月2日在工程决算款中扣款20万元作为防水维修费。2005年3月14日，深X公司办公室召开C栋屋面防水层返修会议。2005年4月19日，李某某同意由业主自找专业防水公司（南宁坚X高效防水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坚X公司）进行返修，工程款13.8万元，在竣工验收合格后直接在李某某工程款中扣除。据沙XX公司证明，坚X公司并未实际履行该返修项目，该返修工程实际上仍由蓝X公司实施。宝X公司认为，C栋防水工程仍由蓝X公司负责实施，该项目仍处于蓝X公司5年保修期内，深X公司没有理由扣款20万元作为防水维修费；退一步说，即使由坚X公司实施了C栋防水工程，经李某某同意也只能扣款13.8万元；鹏X公司帐簿及凭证均没有此记录，无资料显示鹏X公司何时收到扣款通知，也无资料显示深X公司实际扣了款。对于宝X公司的上述鉴定结论，鹏X公司没有异议。庭审中，李某某除坚持对《报告书》提出的以下异议外，对《报告书》的其他部分没有异议：1、就2002－2－24＃记帐凭证，该《报告书》因吴某某签名认定鹏X公司已付款53148元不当；尽管吴某某在《2001年预拌混凝土销售结算书》签名表示”同意C栋数量”，但并不表明吴某某有权代表李某某认可支付该笔货款，吴某某并非李某某授权人员，其签名不代表李某某认可该笔货款。2、2003－1－16＃记帐凭证所涉及的31万元以及2003－1－58＃记帐凭证所涉及的29000元（合计339000元）均系事故赔偿款，不应从李某某应得工程款中支付；所涉及的赔偿协议上，李某某仅作为鹏X公司代理人签字；该事故的责任问题应另案处理，李某某、鹏X公司并未对事故责任协商一致。3、对该《报告书》认定的税款金额111035.24元没有异议，但认为该税款不应由李某某承担，因为李某某就已支付的工程款均已向鹏X公司提供了正式发票，已经缴纳了税金。
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宝X公司作为专业机构，运用其专业知识，在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付款事宜进行分析、鉴别的基础上，作出了深宝X会专审字第139号《报告书》。经一审法院审查，该《报告书》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原则，予以确认。李某某虽对其中的付款金额53148元、339000元及税款111035.24元提出了异议，但其中金额53148元所涉及的混凝土实际用于李某某负责的工程，李某某的施工人员对该部分混凝土数量进行了确认，事故赔偿款339000元亦实际发生于李某某所负责的工程之中；同时，李某某对其异议主张并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予以证实；李某某提出的相应异议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就宝X公司《报告书》所涉及的”依据不十分充分，需由法院认定的金额523841.16元”，宝X公司作为专业机构，在《报告书》中对上述金额认定问题进行了专业分析、鉴别，亦提出了倾向性意见；结合对鹏X公司就上述金额所提供证据的审查，一审法院认可宝X公司的倾向性意见；鹏X公司主张该523841.16元应作为其向李某某支付的工程款，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基于上述分析，一审法院确认鹏X公司就海X园一期工程等七项工程应向李某某支付工程款14424804.22元，鹏X公司已支付13665626.75元，尚欠759177.47元。另查，2002年8月5日，双方就海X园二期”三栋多层、一栋桩基”工程签订了《工程承包施工合同》，约定：鹏X公司将上述工程交给李某某承包施工，由李某某自行核算，自负盈亏；工程造价包含应缴纳的各种税金，由李某某在工程所在地缴纳，办理税务手续；工程款的支付及结算按照鹏X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办理。上述事实，有深宝X会专审字第139号《报告书》、《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李某某原审起诉请求：1、鹏X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3154804.3元，并自结算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流动资金逾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为341192元；2、由鹏X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李某某作为个人不具备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鹏X公司将其承揽的建设工程分包给李某某施工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无效，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虽然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分包合同关系无效，但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李某某有权诉请鹏X公司支付工程款。从该院查明事实看，鹏X公司就海X园一期工程等七项工程应向李某某支付工程款14424804.22元，鹏X公司仅支付13665626.75元，尚欠759177.47元，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由于鹏X公司尚欠李某某的工程款系海X园一期工程等七项工程的综合欠款，李某某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鹏X公司应向李某某支付全部工程款的期限，鹏X公司应自李某某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李某某支付利息损失。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某某与鹏X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无效；二、鹏X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某支付工程款759177.47元及利息（利息以759177.4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7年4月12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应付清款项之日止）；三、驳回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鹏X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768元，鉴定费35000元，合计69768元，由李某某负担53024元，鹏X公司负担16744元（案件受理费已由李某某预交，鉴定费已由鹏X公司预交，李某某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与鹏X公司预交的鉴定费相抵后，李某某应径付鹏X公司18256元）。
李某某、鹏X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李某某上诉请求：1、请求认定鹏X公司以事故赔款及代付款材料款为由扣留李某某工程款392148元不当，并判决由鹏X公司向李某某支付该款项；2、改判鹏X公司自2004年8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向李某某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3、二审诉讼费用由鹏X公司负担。二审庭审中，李某某补充上诉请求对受理费和鉴定费的承担进行调整。
鹏X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或依法改判鹏X公司不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所查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李某某作为个人不具备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鹏X公司将其承揽的建设工程分包给李某某施工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将其认定为无效行为，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双方的分包合同关系无效，但是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李某某有权要求鹏X公司支付工程款。
对于李某某的上诉，代付材料款53148元是宝X公司作出的深宝X会专审字第139号《报告书》中的内容，且该款所涉及的混凝土实际用于李某某负责的工程，李某某的施工人员对该部分混凝土数量进行了确认，其上诉要求由鹏X公司支付该款项的请求，不予支持。李某某上诉请求改判鹏X公司自2004年8月30日（即最后一项工程交付之日）起支付所拖欠工程款的利息，虽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但是该请求与其在一审诉讼期间请求的自结算之日起计付利息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李某某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未得到全部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判令李某某和鹏X公司分担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适用法律正确，李某某要求对受理费和鉴定费的承担进行调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亦不予支持。鹏X公司已支付的事故赔偿款339000元，与本案所涉工程款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在此不做处理，鹏X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对于鹏X公司的上诉，海X园一期的230479.23元及海X园一期C栋20万的保修款问题，均包含在宝X公司作出的深宝X会专审字第139号《报告书》中，鹏X公司未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收到鉴定报告书后十天内提出异议，视为放弃了异议的权利，其上诉要求李某某承担该款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鹏X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由于该证据是在一审期间就已经存在，二审期间李某某拒绝对该证据进行质证，本院在此不做处理，鹏X公司关于该证据的主张，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鹏X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某支付工程款1098177.47元及利息（利息以1098177.4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7年4月12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应付清款项之日止）。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768元，鉴定费35000元，合计69768元，由李某某负担47852元，鹏X公司负担219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李某某交纳的7182.22元由李某某负担973.22元，由鹏X公司负担6209元；鹏X公司交纳的11392元由鹏X公司负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鹏X公司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请求：1、撤销一审、二审判决，裁定二审判决中止执行；2、驳回李某某的诉讼请求，责令李某某承担事故赔偿款339000元和防水保修款20万元。其事实与理由主要是：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海X园一期C栋20万元保修款理应由李某某承担。二、李某某要求鹏X公司承担事故赔偿款339000元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三、对于李某某要求调整一审受理费和鉴定费承担数额的诉讼请求，二审判决虽然做出不予调整的表述，但在最终判决又作出了调整，该处理不当。综上，请求再审法院予以纠正。
李某某再审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故款与涉案工程款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当事人应另寻法律途径是正确的。鹏X公司在再审申请书中提到其对工程款的审计报告没有提出异议，与事实相符，但是李某某对审计报告有异议，其于2007年11月20日提交了异议书，其中第三项就是针对审计报告事故赔偿款认定的异议，故二审此项认定准确。二、鹏X公司要求李某某承担防水返修款20万元没有依据。海X园一期C栋防水补漏工程由蓝X公司实施并承担保修费，故鹏X公司没有支付补漏工程款，深X公司也没有扣鹏X公司该项工程款，审计报告认定鹏X公司帐面和原始凭证均无深X公司扣款记录，鹏X公司要求扣留该部分工程款毫无理由。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再审予以确认。
针对鹏X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综合评判如下：第一，关于海X园一期C栋20万元保修款应否由李某某承担的问题。鹏X公司主张该工程甲方即深X公司扣了防水保修款20万元，该款应当由李某某承担。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该防水工程由蓝X公司负责。后经各方开会协调，2005年4月19日，李某某同意由业主自找专业防水公司（南宁坚X高效防水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坚X公司）进行返修，工程款13.8万元，在竣工验收合格后直接在李某某工程款中扣除。但李某某主张，此后有关防水工程并没有由坚X公司实际施工。其证据之一是另一业主沙XX公司证明，坚X公司并未实际履行该返修项目，该返修工程实际上仍由蓝X公司实施。证据之二是”海X园一期C栋防水补漏工程施工合同解除施工合同协议”，该协议证实坚X公司并没有实施施工。另外，鹏X公司主张根据其二审提交的深X公司与蓝X公司签订的”返修施工合同书”以及”返修工程结算书”等证据，可以认定至少17.5万元是应该予以扣除的，本院认为，深X公司是否实际从鹏X公司扣除防水工程款，扣款数额到底是20万元还是17.5万元，应有明确的付款凭证等证据证实。因鹏X公司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没有提交相应证据，李某某对鹏X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李某某对深X公司与蓝X公司的合同数额没有核实，鹏X公司至今亦未提交相应的财务凭证，故仅凭其二审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综合以上几点，本院再审认为鹏X公司要求从给付李某某的工程款中扣取20万元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鹏X公司要求李某某承担事故赔偿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鹏X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李某某，对于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事故赔偿问题，可能涉及到工伤认定及赔偿主体问题，无疑属于另案法律关系，鹏X公司要求在本案民事诉讼中直接判定由李某某承担有关的事故赔偿款339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鹏X公司再审称二审调整一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承担数额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二审支持了李某某的部分请求，对于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各方的承担数额予以相应调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综上，鹏X公司的再审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08）深中法民五终字第122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龙
审 判 员 彭 亮
代理审判员 胡 劭
二〇一〇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郭春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