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刑再5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赵如，男，1973年10月21日出生于江苏省海门市，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本市；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5年4月23日被羁押，同年5月7日被逮捕；现已刑满释放。
原审被告人郑慧敏，女，1954年4月24日出生于北京市，汉族，高中文化，无业，住本市；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5年4月23日被羁押，同年4月24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孙俊瑚，男，1949年12月27日出生于吉林省长春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本市；2003年因犯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2004年4月20日被决定暂予监外执行，2011年3月20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5年4月23日被羁押，同年4月24日被取保候审。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如、郑慧敏、孙俊瑚犯行贿罪一案，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2015）东刑初字第01202号刑事判决。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我院于2017年7月7日作出（2017）京02刑监3号再审决定书，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赵如伙同被告人郑慧敏、孙俊瑚于2008年9月10日，在本市丰台区金海国际商务中心给予刘某（另案处理）人民币20万元，欲通过刘某为北京市监狱在押犯李捷办理保外就医手续，后刘某将该款中的10万元给予时任北京市监狱副监狱长王某用以办理上述请托事项。被告人赵如、孙俊瑚、郑慧敏于2015年4月23日被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侦查人员电话传唤到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赵如的供述证实，我姨夫李捷2007年被转到北京市第一监狱，我姨郑慧敏在去监狱探视的时候发现他身体不好，就想给李捷办保外就医。2008年6月前后，我在西洼俱乐部吃饭时认识了刘某，他说他在监狱做工程，我就把李捷的情况大概跟他说了一下，看能不能给办保外就医，他说他跟那边挺熟的，可以先帮我问问。我就跟郑慧敏说了这个事，郑慧敏让我跟刘某再联系一下。8月8日，我跟孙俊瑚一起向刘某说了说李捷的情况，问他能不能办，他说能办，但需要一些费用，大概75万元，如果办不成的话退70万元，那5万元就不退了。他说这事怎么办找谁办不用我们管。我就跟郑慧敏说了这个情况，郑慧敏同意，但表示钱比较紧张，没法一起给。我就给刘某打电话，他说有多少先凑多少，凑的越早保外就医的事就办的越快。2008年9月初，刘某给我打电话，让我们准备20万元。9月10日晚上，我和孙俊瑚一起去的丰台区南苑路金海国际商务中心，到了108房间给了刘某20万元现金。2009年10月份，我给刘某打电话催问办保外就医的进度，刘某跟我说这事办不了，后来干脆就不接我电话了。我们找刘某办理保外就医是因为他认识监狱里面的人，熟人好办事，给他钱的时候，我知道他可能拿这个钱去行贿。
2、被告人郑慧敏的供述证实，我爱人李捷因虚开增值税发票被判处有期徒刑13年。服刑期间我去探望，他说身体不好，不知道以后能否见到家人。了解这个情况后家里人很着急，这时我的1个远房亲戚叫赵如，他说在1次聚会聊天时认识1个在监狱做工程的人，说心脏病可以办保外就医，但是得花一些费用。我们决定给李捷办保外就医，把钱分期分批给了他，但事情还是没有办成，后来我听赵如说办事的人叫刘某，在监狱做工程。给刘某的钱都是我出的，我每次都是从卡里取的现金，账上可以查出来。每次都是我把钱给赵如，赵如再约见刘某，每次给钱的时候我都委托我的1个朋友孙俊瑚陪同赵如一起，因为对方不给打条，只收现金，所以我就找孙俊瑚做见证。2008年9月10日，我从家里拿了82000元现金，又从招行卡里取了118000元，凑齐20万元，给了赵如。后来听赵如说他和孙俊瑚一起把20万元交给了刘某。
3、被告人孙俊瑚的供述证实，2008年8月郑慧敏找我，说她爱人李捷在监狱服刑，身体不好，需要照顾，说赵如找了个人，让我帮着过去看看，和赵如一块儿听听情况。当时赵如带着我去了西四环吃饭，当时有我、刘某、赵如、胡一丁四人。胡一丁介绍刘某和我们认识，我之后才知道刘某是和北京监狱有生意往来。后来赵如代表李捷家里人提出保外就医的事情，刘某跟赵如说，这事得分两步办，先得找相关领导吃吃饭，等有眉目了，可能得花些钱打点打点。赵如回去跟郑慧敏说了，郑慧敏同意让刘某办。郑慧敏让我帮着赵如，盯着点这事。后来，赵如约刘某吃饭，具体谈李捷保外就医的事情，我也在场，刘某提出需要给他钱送礼给管事的人。前前后后一共花了73万元，每次给钱刘某都说是用于送礼，打点关系，但是细节没有讲过。
4、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9月底10月初的时候，我、孙俊瑚、赵如3个人在1个酒店见面吃饭，孙俊瑚说赵如的老板李捷因虚开增值税发票被判有期徒刑13年，正在北京监狱服刑，问我能否帮忙为李捷办理保外就医，我说先问问相关领导。2008年10月中旬一天，我约王某去洗澡的时候，把为李捷办理保外就医的事跟他说了，并且说，这件事我已经和李贤臣说好了，李贤臣让我负责把犯人送到中心医院，之后的事情由他去处理。监狱这边犯人家属愿意出20万元，于是王某就答应了。当时王某是北京监狱的副监狱长，主管后勤，我给北京监狱干一些建筑工程都是和王某接洽。过了两天，我就给孙俊瑚打电话，约他和赵如一起去金海国际洗浴中心，见面后我说相关领导已经答应办理这件事，先去准备20万元，等犯人从北京监狱到了中心医院后，再把另外的30万元拿来。大概是在2008年底，赵如和孙俊瑚他们给了我20万元。这笔钱，我分两次给了王某，时间分别是2008年底或2009年初以及2009年6月底7月初，每次10万元，是为了将李捷从北京市监狱管理局的北京监狱转到李贤臣的中心医院。我给王某第1笔钱之后过了几天，王某跟我说李捷现在有积分，如果一旦没办下来，积分就没了，对他之后减刑、假释有影响。等到6月份在北京监狱满1年，办理去中心医院的事情，就不影响积分了，于是我把这个情况跟孙俊瑚、赵如说了，他们说可以拖到6月份办。2009年6月底的时候，王某给我打电话说李捷已经去中心医院了，让我盯着点李贤臣。王某的意思是一方面他已经把该办的事情给办了，让我把另外的10万元给他送过去。另一方面因为他了解李贤臣这人比较滑，所以让我盯住，别出岔子。李捷到中心医院呆了10来天，因为赵如这边钱没有到位，没法让李贤臣办事，李捷就又回到了北京监狱。赵如不知道我具体把钱给的是谁，只知道我给的是中心医院和北京监狱的领导。
5、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大约在2008年或者2009年的一天，刘某给我打电话约我洗澡吃饭，吃饭的时候，刘某说有1个大领导，让他帮忙给1个罪犯办保外就医，犯人在北京市监狱，名叫李捷，让我给帮帮忙。我跟他说如果犯人没有病的话办不了保外，因为涉及好多环节，首先家属要提出申请、监狱先审查病情，然后送到局中心医院通过保外就医专家鉴定小组鉴定、还要有市监狱管理局的领导小组签批。刘某说李捷有高血压之类的病，跟中心医院的李贤臣也打过招呼了，让我把李捷转到中心医院看病。我就答应了，当时李贤臣是中心医院的政委。那次刘某给我1个牛皮纸袋包着1摞钱，也跟我说过这是10万元钱，让我打点关系用，我回到单位后打开看了看确是10万元钱。没过几天，我就给北京市监狱管罪犯医疗的大夫胥某（北京市监狱医院副院长）打电话，跟他说北京监狱的1个犯人叫李捷有点高血压、心脏病要办保外就医，和中心医院说好送到中心医院做个检查，你先给看看，真的有这些病就送中心医院去。犯人送到中心医院，由监狱医院拿意见，胥某作为监狱医院领导有建议权，他提出建议，通过狱政科和分监区走一定程序就行。
6、证人胥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7月9日至2009年8月13日，罪犯李捷因高血压、心律不齐、房性早搏入住北京市监狱医院，后因间断胸闷于2009年8月13日转入监狱管理局中心医院，并于2009年9月9日出院。从病情上分析，李捷是慢性病，具体什么原因送进了监狱管理局中心医院，我记不清了，一般有这么几种情况，一种是病情近期不平稳、加重，需要到中心医院检查；一种是监狱领导层打招呼，暗示或明示要求去中心医院检查，我们做下属的，只能服从领导安排。李捷这个事发生在2009年，时间久了，我对这事印象不深，有可能是监狱长或副监狱长打招呼。2009年12月，应该是因家属提出保外就医申请，北京市监狱医院于2009年12月15日将李捷运送到监狱管理局中心医院会诊，当日做检查后接回监狱，后经监狱医院综合判定，罪犯李捷不符合保外就医条件，否决了申请。
7、郑慧敏的招商银行账户（卡号×××）交易明细证实，该卡于2008年9月10日取现118000元。
8、赵如提供的笔记本记录证实，赵如在9月10日记录“招行卡取118000，保险柜90000，20万刘某办事”。
9、北京市监狱住院病案首页、住院总结、病历记录、化验报告单、医嘱单证实，李捷因高血压、心律不齐、房性早搏于2009年7月4日入住北京监狱医院，2009年8月13日转监狱管理局中心医院。
10、北京市监狱管理局中心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首页、住院证、病程记录、护理记录、出院记录证实，李捷于2009年8月13日因高血压入住北京市监狱管理局中心医院，2009年9月9日从中心医院出院。
11、北京市监狱管理局中心医院出具的病情摘要、会诊记录证实，病犯李捷于2009年12月15日转局中心医院会诊，2009年12月21日胥某等5人会诊后均认为不符合保外就医条件。
12、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及变更起诉决定书，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笔录、刑事判决书证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月7日以刘某犯诈骗罪提起公诉，经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两次开庭审理，以诈骗罪判处刘某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一万元。2015年12月11日，海淀区人民检察院认定刘某为帮助李捷办理保外就医，先后5次从李捷亲友赵如等人处拿走款项73万元，并将其中10万元给予时任北京市监狱副监狱长王某（另案处理）。以刘某构成行贿罪变更起诉至海淀区人民法院。
13、中国共产党北京市监狱委员会出具的王某个人简历及任职情况说明、干部任免审批表、公务员年度考核等级表证实了王某在北京市监狱任副监狱长的情况。
14、办案人员刘松、谭凯出具的到案经过、工作说明证实，被告人赵如、郑慧敏、孙俊瑚于2015年4月23日经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侦查人员电话传唤到案。
15、刑事判决书、暂予监外执行决定书、刑满释放证明书证实，2003年孙俊瑚因犯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于2004年4月20日被决定暂予监外执行，2011年3月20日刑满释放。
16、北京市公安局人口信息查询表、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了被告人赵如、郑慧敏、孙俊瑚的身份情况。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孙俊瑚曾因犯挪用资金罪被判处刑罚，但不思悔改，又伙同被告人赵如、郑慧敏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三被告人的行为妨害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均已构成行贿罪，依法应予刑罚处罚。被告人赵如、郑慧敏、孙俊瑚能够自动投案，系自首，被告人孙俊瑚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对被告人赵如、郑慧敏、孙俊瑚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并可对被告人郑慧敏、孙俊瑚宣告缓刑。故判处：一、被告人赵如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被告人郑慧敏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缓刑一年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三、被告人孙俊瑚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经再审查明，原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人赵如、郑慧敏、孙俊瑚犯行贿罪的事实是正确的。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经原审法院举证、质证，本院审核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孙俊瑚曾因犯挪用资金罪被判处刑罚，但不思悔改，又伙同原审被告人赵如、郑慧敏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三被告人的行为妨害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均已构成行贿罪，依法应予刑罚处罚。鉴于被告人赵如、郑慧敏、孙俊瑚能够自动投案，系自首，孙俊瑚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对赵如、郑慧敏、孙俊瑚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并可对郑慧敏、孙俊瑚宣告缓刑。原审法院根据赵如、郑慧敏、孙俊瑚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出的判决，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对三被告人所判主刑，量刑适当；唯对其三人判处罚金刑，属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已缴纳的罚金，应各自退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三百九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刑初字第01202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赵如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已执行完毕）。
三、原审被告人郑慧敏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缓刑一年一个月（已执行完毕）。
四、原审被告人孙俊瑚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已执行完毕）。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仑
审判员 李 雪
审判员 申小琦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贾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