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再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秀凤，女，195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粉麟，男，1957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以上两名再审申请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亚辉，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皓仕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陈秀凤，经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翡冷翠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陈晖，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韩红彩，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佳园，男，198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文静，女，1985年9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再审申请人陈秀凤、周粉麟、上海皓仕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仕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翡冷翠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翡冷翠公司”)、周佳园、王文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浦法院”)以及本院分别于2015年6月18日、2015年10月21日作出(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1764号民事判决及(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490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陈秀凤、周粉麟、皓仕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6日作出(2015)沪二中民四(商)申字第56号民事裁定，认为陈秀凤、周粉麟的再审申请符合法定情形，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秀凤(暨皓仕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粉麟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亚辉，被申请人翡冷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红彩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周佳园、王文静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浦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3月24日，翡冷翠公司为甲方，周佳园为乙方，皓仕公司为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主要约定：一、乙方向甲方借款金额137万元；二、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4年3月24日起(以甲方实际出借款项之日起算，乙方应另行出具借条)至2014年9月24日，逾期未还款的，按本协议第六条处理；……四、自支用借款之日起，按实际支用金额计算利息，在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借款期内月利为1.2%，利息按月结算。借款方如果不按期还款付息，则每逾期一日按欠款金额的每日万分之八加收违约金；五、丙方自愿为乙方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自乙方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逾期还款的违约金或赔偿金、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六、乙方如逾期还款，除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之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支出之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外，还应按如下方式赔偿甲方之损失：逾期还款期限在30日以内的部分，按逾期还款金额每日6.5‰的比例赔偿甲方损失，超过30日以上部分，按照逾期还款金额的每日8.5‰的比例赔偿甲方损失。如乙方超过还款期限仍未还款，甲方有权向乙方要求支付合同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以上二点按实际金额较高者为准。合同另约定了其他内容。后，翡冷翠公司分别与周佳园、王文静、周粉麟、陈秀凤签订《借款抵押担保协议》两份，约定为确保翡冷翠公司债权的实现，王文静、周粉麟、陈秀凤自愿以自有财产就周佳园所借款项向翡冷翠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14年5月28日、6月6日，翡冷翠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入周佳园指定银行账户借款25万元、111万元，共计136万元。上述借款期限届满后，周佳园未按约还款，翡冷翠公司催讨未着，遂诉诸青浦法院，请求判令：1、周佳园归还翡冷翠公司借款137万元；2、周佳园支付翡冷翠公司借款利息(以137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2%，自2014年3月24日起计算至2014年9月24日；以137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9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周佳园偿付翡冷翠公司逾期还款违约金20万元；4、皓仕公司、王文静、周粉麟、陈秀凤对周佳园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审理中，翡冷翠公司确认于2014年5月28日汇款25万元、2014年6月6日汇款111万元，共计136万元，据此变更第一项、第二项诉请为：要求周佳园归还翡冷翠公司借款136万元；周佳园偿付翡冷翠公司借款利息(以25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2%，自2014年5月28日起计算至2014年9月24日；以111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2%，自2014年6月6日起计算至2014年9月24日；以136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9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青浦法院另查明：2015年1月27日，周佳园因涉嫌诈骗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同年2月10日被依法逮捕。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0日判决周佳园犯诈骗罪，判处拘役四个月，并处罚金一千元。本案的借款行为未在刑事案件中认定构成犯罪。青浦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周佳园向翡冷翠公司借款，应信守承诺，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按约向翡冷翠公司归还借款及约定的利息，现未能按约归还，有违诚信，应承担金钱债务的实际履行责任。翡冷翠公司与周佳园签订的借款协议第六条已经对逾期还款作了约定，翡冷翠公司可就损失、违约金择一向周佳园主张，现翡冷翠公司要求周佳园偿付逾期还款违约金20万元及自2014年9月25日起的逾期还款利息，已超过双方约定。违约金具有补偿和惩罚的双重性质，现青浦法院认定周佳园偿付翡冷翠公司违约金20万元，足以弥补翡冷翠公司的损失，在法律上也能够体现对违约方的惩罚性质，因此，对翡冷翠公司要求周佳园偿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青浦法院予以支持；对翡冷翠公司要求周佳园偿付自2014年9月25日起的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青浦法院不予支持。周粉麟、陈秀凤辩称未在《借款抵押担保协议》上签字，但其既未举证证明该辩称，又不申请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根据证据规则，青浦法院对《借款抵押担保协议》上“周粉麟”、“陈秀凤”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皓仕公司、王文静、周粉麟、陈秀凤为周佳园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并约定皓仕公司的保证期限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逾期还款的违约金或赔偿金、翡冷翠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王文静、周粉麟、陈秀凤的保证期限为至翡冷翠公司的款项完全得到清偿之日，未具体约定保证范围。根据担保法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对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务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翡冷翠公司向周佳园提供借款136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自2014年3月24日起至2014年9月24日，皓仕公司、王文静、周粉麟、陈秀凤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从2014年9月25日起算两年，现翡冷翠公司在保证期间内要求皓仕公司、王文静、周粉麟、陈秀凤承担担保责任，应予支持。王文静经青浦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其自愿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之行为，应承担由此而引起的法律后果。青浦法院据此判决：一、周佳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海翡冷翠食品有限公司借款136万元；二、周佳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翡冷翠食品有限公司借款利息(以25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2%，自2014年5月28日起计算至2014年9月24日；以111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2%，自2014年6月6日起计算至2014年9月24日)；三、周佳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翡冷翠食品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20万元；四、上海皓仕物流有限公司、王文静、周粉麟、陈秀凤对周佳园履行前述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海皓仕物流有限公司、王文静、周粉麟、陈秀凤承担前述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周佳园追偿；五、驳回上海翡冷翠食品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880.70元，由上海翡冷翠食品有限公司负担651.40元，由周佳园、上海皓仕物流有限公司、王文静、周粉麟、陈秀凤负担19,229.3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上海翡冷翠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63.80元，由周佳园、上海皓仕物流有限公司、王文静、周粉麟、陈秀凤负担4,836.20元。青浦法院判决后，皓仕公司、周粉麟、陈秀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但在收到一审法院催缴上诉费的通知后，均未能在规定期限内缴纳上诉费。本院后裁定：本案按皓仕公司、周粉麟、陈秀凤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原审判决执行。再审中，周粉麟、陈秀凤诉称：1、两份《借款抵押担保协议》上周粉麟、陈秀凤的签名非本人所签，其从未在《借款抵押担保协议》上签字同意为周佳园的借款提供担保，青浦法院判决周粉麟、陈秀凤承担担保责任错误。2、两份《借款抵押担保协议》没有载明签订时间与担保金额，担保内容存在瑕疵。3、借款实际发生时间是2014年5月28日与6月6日，翡冷翠公司起诉时主债务尚未到期，属于提前诉讼。周粉麟、陈秀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二人不承担担保责任。皓仕公司诉称：其对周佳园借款以及为周佳园提供借款担保的事实均不知情，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皓仕公司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担保责任。翡冷翠公司辩称：青浦法院判决对于借款以及担保事实的认定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周佳园、王文静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供答辩意见。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青浦法院认定周粉麟、陈秀凤与翡冷翠公司签订《借款抵押担保协议》，自愿以自有财产就周佳园所借款项向翡冷翠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一节事实有误。青浦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1、2016年1月27日-1月30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接受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委托，就系争两份《借款抵押担保协议》落款处周粉麟、陈秀凤签字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鉴于委托人提供的两份检材以及两类样本均为电子版本，无法全面有效观察字迹的笔痕特征，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2月24日出具宁金司[2016]文鉴字第029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a、倾向认为委托方提供的、担保人为王文静和周粉麟的《借款抵押担保协议》电子版本中“丙方”落款处“周粉麟”签名字迹与样本一“周粉麟”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B、倾向认为委托方提供的、担保人为陈秀凤的《借款抵押担保协议》电子版本中“丙方”落款处“陈秀凤”签名字迹与样本二“陈秀凤”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2、2016年2月26日-3月1日，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接受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委托，就系争《借款抵押担保协议》落款处周粉麟、陈秀凤签字的真实性进行第二次司法鉴定。2016年3月1日，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出具上海东南[2016]文鉴字第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a、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的标称出借人为“上海翡冷翠食品有限公司”、借款人为“周佳园”、担保人为“陈秀凤”的《借款抵押担保协议》上丙方签章处“陈秀凤”签名字迹与陈秀凤样本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B、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的标称出借人为“上海翡冷翠食品有限公司”、借款人为“周佳园”、担保人为“王文静周粉麟”的《借款抵押担保协议》上丙方签章处“周粉麟”签名字迹与周粉麟样本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3、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为13,018.87元，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为1,500元。4、翡冷翠公司的起诉时间为2014年10月27日，青浦法院作出一审判决的时间为2015年6月18日。青浦法院一审中，陈秀凤确认平时将皓仕公司交由周佳园实际经营。再审中，陈秀凤也确认《借款协议》上皓仕公司公章印文真实。再审中，陈秀凤、周粉麟另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委托鉴定申请书》，申请由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两份《借款抵押担保协议》文尾落款处的签字是否为陈秀凤、周粉麟两人亲笔书写再次进行司法鉴定。后翡冷翠公司委托代理人韩红彩向本院出具书面《案件情况说明》，认可陈秀凤、周粉麟委托的笔迹鉴定机构对陈秀凤、周粉麟的笔迹鉴定结论，不再要求另行进行笔迹鉴定。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周粉麟、陈秀凤单方委托的相关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翡冷翠公司提供的《借款抵押担保协议》上周粉麟、陈秀凤的签字均非本人所签。翡冷翠公司对此鉴定结论予以认可，故《借款抵押担保协议》所载明的周粉麟、陈秀凤自愿以自有财产就周佳园的借款向翡冷翠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的内容并非周粉麟、陈秀凤的真实意思表示，系争《借款抵押担保协议》对周粉麟、陈秀凤均不具有法律拘束力。周粉麟、陈秀凤关于不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翡冷翠公司要求周粉麟、陈秀凤对周佳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是，陈秀凤平日将皓仕公司交由周佳园实际经营，再审庭审中陈秀凤也确认《借款协议》上加盖的皓仕公司公章印文真实，因此，皓仕公司要求不承担保证责任的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周粉麟、陈秀凤提出的翡冷翠公司提前诉讼问题，翡冷翠公司在《借款协议》签订后2个多月才分2次实际交付借款，故借款期间应该自借款实际交付时开始计算，往后推6个月。其中本金25万元自2014年5月28日起至2014年11月27日止，本金111万元自2014年6月6日起至2014年12月5日止。翡冷翠公司于2014年10月27日起诉时借款尚未到期，但一审判决时借款已经到期，故青浦法院判决周佳园归还借款并支付借款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皓仕公司、王文静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再审中周佳园、王文静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因再审中周粉麟、陈秀凤提供了新证据，导致青浦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有误，本院再审对原一审判决予以部分改判，对原二审裁定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490号民事裁定以及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176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二、维持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176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三、再审申请人上海皓仕物流有限公司、被申请人王文静对被申请人周佳园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海皓仕物流有限公司、王文静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周佳园追偿。如果周佳园、上海皓仕物流有限公司、王文静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880.70元，由上海翡冷翠食品有限公司负担651.40元，由周佳园、上海皓仕物流有限公司、王文静负担19,229.3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上海翡冷翠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63.80元，由周佳园、上海皓仕物流有限公司、王文静负担4,836.20元。鉴定费14,518.87元，由上海翡冷翠食品有限公司负担9,679.25元，周粉麟、陈秀凤负担4,839.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毅
审判员 承怡文
审判员 王亚勤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