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宽民初字第2517号
原告:马玉清。
委托代理人:徐毅岩。
被告:曹福龙。
委托代理人:孙伟。
委托代理人:刘继荣。
被告:长春华药参茸大药房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广仁。
委托代理人:谢采红。
原告马玉清诉被告曹福龙、长春华药参茸大药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药参茸大药房）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玉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毅岩，被告曹福龙的委托代理人孙伟、刘继荣，被告华药参茸大药房的法定代表人李广仁、委托代理人谢采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玉清诉称，原告丈夫张晓初（已故）原为通化师范学院体育系教授（足球教练），于2004年9月在北京协和医院查出患有早期肝硬化，但肝功能至少有十几年代偿期，生活行动正常，从未住过医院。此前张晓初与被告曹福龙在杭州学习班认识，被告曹福龙谎称有祖传药方，承诺能治愈张晓初肝病。2005年4月，被告曹福龙为获取暴利，通过给张晓初诊脉、测血压、看舌苔等行医行为向张晓初高价兜售二被告共同制售的480粒“中药丸、中药面”，向张晓初索取4200元，被告华药参茸大药房为张晓初出具加盖其公章的收据，要求张晓初每日服用三次，每次一丸，张晓初服药后当月出现腹水，严重贫血，诊断为：脾功能亢进、肝功能失代偿期、腹腔积液，消化道出血，加重病情，从此张晓初一直住院，以输血、输白蛋白维持生命。同年10月29日在北京仁和医院逝世，享年65岁。2009年10月20日，国家卫生部定性曹福龙非法行医。长春市卫生监督部门于2010年9月2日作出长南卫医罚字（2010）第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被告曹福龙未取得执业医生资格、擅自进行中医诊疗行为属于非法行医，并罚款人民币5000元，被告曹福龙不服上诉，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长行终字第118号行政判决书予以维持。吉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稽查分局签封，经省检验所进行技术鉴别，被告曹福龙向张晓初兜售的“中药丸”是其与被告华药参茸大药房共同制售，该“中药丸”未经批准未经检验而生产，省药监局已认定按假药论处。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2011）法临鉴字第10002号鉴定所，鉴定结论：张晓初的死亡与服用被告曹福龙拟具的超大剂量药方和制售的假药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被告曹福龙非法行医，又与被告华药参茸大药房共同制售假药是造成原告丈夫张晓初死亡的直接原因，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精神伤害和经济损失。为此，原告根据法律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941360元、丧葬费25779元、医疗费49710.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800元、护理费53930.68元、交通费23245元、住宿费76306元、邮费1336元、打字复印费1678元、鉴定费6000元、律师代理费12300元、公证费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及所有与案件有关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被告曹福龙辩称，1.张晓初患病后向曹福龙要过治疗肝病的药方，曹福龙基于同学的角度无偿给其药方，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张晓初已经按曹福龙提供的药方抓药并服用并因此导致死亡，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曹福龙自行制做了中药销售给张晓初，没有证据证明张晓初服用了曹福龙制作的中药而导致死亡，虽然原告提供了一份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但该鉴定结论没有事实基础及证据支持，人民检察院出具的通知书中也否定了该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和客观性。综上，原告要求曹福龙赔偿没有任何证据支持。2.原告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曹福龙不认识被告华药参茸大药房，也没有和其共同制做过药丸。
被告华药参茸大药房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原告丈夫张晓初于2005年10月29日病故，至今长达10年之久，在此期间原告从未向被告华药参茸大药房主张过任何权利，现原告向我方主张赔偿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告向被告华药参茸大药房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具体阐述如下：1、原告起诉状说二被告“共同制售”中药丸、中药面，所谓“共同制售”不是某个人随便说一说就事实存在，原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原告并没有拿出任何证据证明二被告“共同制售”，因此原告所述二被告“共同制售”中药丸、中药面属于子虚乌有，根本不存在。2、被告华药参茸大药房是正规企业，从未出售过无任何包装、无任何标识的违规药品，也未向原告及其丈夫出售过任何药品，原告丈夫病故与华药参茸大药房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原告没有任何理由向华药参茸大药房主张权利。3、原告丈夫病故与其所服中药不存在因果关系。从原告丈夫张晓初死亡证明上看张晓初患丙肝已10年之久，最后死于丙肝肝硬化，死亡证明上还标明其他疾病诊断“腹水、肝功能亢进”，但与导致死亡无关等字样。原告委托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有因果关系的鉴定结论，是该司法鉴定中心仅仅根据时间顺序及剂量上推断出来的，并没有科学依据及医学理论作基础。原告丈夫病故后尸体未作尸检，已经火化，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仅是根据书面材料推定有因果关系，缺乏实物证据加以印证，其客观性、唯一性不充分。原告丈夫2005年5月份因丙型肝炎、肝炎后肝硬化、脾功能亢进、腹腔积液入院治疗，于当年10月29日病故，如果与其所服用中药存在因果关系，患者不至于存活半年之久，患者最后病故于丙肝肝硬化，而不是死于脾功能亢进、腹腔积液等病因。因此，原告丈夫病故与其所服中药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被告华药参茸大药房认为，原告向我方主张赔偿请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丈夫张晓初（已故）与被告曹福龙原系同学关系。原告在诉状中陈述，张晓初于2004年9月在北京协和医院查出患有早期肝硬化，后找到被告曹福龙帮助治病。被告曹福龙为张晓初作了诊脉、测量血压及查看舌苔等行为并提供称为祖传秘方的治疗肝病的中药方，后张晓初病情加重多次住院，于2005年10月29日在北京仁和医院死亡。死亡医学证明书上记载死亡原因为：肝硬化。被告曹福龙对提供过中药方没有异议，但对张晓初的死亡与其提供的中药方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有异议。张晓初死亡后，其爱人马玉清一直向卫生部门、中医药管理局、药监局、信访部门等主张权利，并要求追究被告曹福龙的刑事责任。2010年9月2日，长春市南关区卫生局作出了长南卫医罚字（2010）第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未取得职业医师资格、擅自进行中医诊疗行为，作出罚款人民币5000元的决定。被告曹福龙对该行政处罚不服，向南关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南关区人民政府维持了处罚决定，曹福龙向南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不承认有非法行医行为，请求撤销南卫医罚字（2010）第002号形成处罚决定。南关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7日作出（2011）长南法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长春市南关区卫生局长南卫医罚字（2010）第002号行政处罚决定的具体行政行为。曹福龙不服一审判决，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20日作出（2011）长行终字第11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1年10月11日，原告委托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晓初的死亡与所服中药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1年10月20日，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结论，该鉴定在分析说明中记载，依据马玉清送鉴张晓初病案材料分别为：北京协和医院检验报告、长春市中心医院、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化验单和两本病历的审查，确认张晓初2004年曾在北京协和医院查出患早期肝硬化，病情平稳，处于代偿期。2005年4月听信曹福龙拟具的药方，先服用其汤药，后服用曹福龙自制的药丸，身体很快出现异常，在长春市中心医院和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治疗，治疗时确认肝功能为失代偿期。张晓初的病情从代偿期发展至失代偿期从时间上与服用曹福龙开具的汤药、丸药有先后顺序。因此，从时间上判断存在因果关系；曹福龙的汤药和丸药成份和使用剂量均缺乏科学依据。参考科学文献及最新版《中国药典》，可以看出，曹福龙拟具的中药剂量对于张晓初的年龄、身体状况造成了严重伤害，因此张晓初的死亡与使用非法药物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曹福龙的汤药和丸药成份、剂量、生产缺乏技术监督和行政审查。张晓初口服曹福龙开具的中药后，其后果是因超常规大剂量服用造成体内电解质紊乱，肝脾排毒功能丧失，导致张晓初因中毒而肝功能失代偿期、腹水、脾功能亢进。张晓初的死亡完全是服用曹福龙拟具的药方中毒身亡。因此，张晓初的死亡与服用非法药物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得出鉴定结论：张晓初的死亡与服用曹福龙拟具的超大剂量药方和制售的假药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花费鉴定费6000元。
2014年12月3日，吉林省人民检察院出具吉检控通字[2014]9号马玉清申诉案件的审查结果通知书，内容为：马玉清：你到公安机关控告曹福龙涉嫌非法行医犯罪，不服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不予立案决定、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检察院维持公安机关不立案决定和长春市人民检察院维持南关区人民检察院决定的复查决定，要求吉林省人民检察院对此案件进行复查，通知公安机关对曹福龙非法行医行为立案侦查。2014年8月5日，我院曾作出吉检控通字[2014]1号通知书，你在我院领导接待过程中提出，要求我院重新审查。根据我院再次复查情况，答复如下：1、曹福龙属于非法行医行为。根据长春市南关区卫生局对曹福龙作出罚款500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长行终字第118号行政裁定书，以及现有证据材料，曹福龙未获得医师资格，擅自从事医疗活动，属于非法行医行为。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336条之规定，《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条之规定，构成非法行医罪要求嫌疑人非法行医行为造成被行医对象伤亡后果，伤亡后果与行医行为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该案由于张晓初肝病恶化死亡后，尸体已经火化，且火化前未作尸检。故省公安厅、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等司法鉴定机构均认为认定行为与结果间是否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的证据材料不足，虽然你们家属委托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有因果关系的司法鉴定，但该鉴定仅是根据书面材料推定，缺乏实物证据加以印证，其客观性、唯一性不充分。因此，认定曹福龙非法行医行为导致张晓初死亡的证据不足。3、公安机关无法调取到张晓初在服用曹福龙开具的中药后，造成功能性障碍的技术参数方面的证据，你也无法提交全部的功能性障碍的技术参数方面的证据，你也无法提交全部的造成功能性障碍的技术参数方面的证据，仅根据现有证据材料无法做出张晓初服用曹福龙开具的中药与功能性障碍后果存在相应因果关系的司法鉴定。4、2011年12月3日，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以曹福龙涉嫌生产、销售假药罪立案侦查，但由于你向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申请撤销案件，故2012年10月11日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撤案。你作为控告人申请撤案，公安机关也已经撤案。经我院审查，公安机关撤案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我院认为长春市人民检察院做出的维持南关区人民检察院决定的复查决定正确，决定维持。
庭审中，二被告认为原告提交的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书的鉴定结论已被吉林省检察院的吉检控通字[2014]9号通知书所否定，故对因果关系不申请重新鉴定，但被告曹福龙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本院组织鉴定人员当庭接受了质询。
另查明，死者张晓初与马玉清有三个子女，均委托原告进行本次诉讼。
上述事实有吉林省检察院吉检控通字[2014]9号通知书、调查结果、信访单、行政处罚决定书、判决书、庭审笔录、询问笔录、药方、收据、死亡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交通费票据、租房合同及收据、公证书、医疗费票据复印件、邮寄费票据、打字复印费票据、律师代理费票据、任职资格呈报表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为凭。
本院认为，被告曹福龙的行为，已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属于非法行医行为。侵权行为法上的因果关系，主要是指损害事实系由加害行为所引起。本案张晓初的死亡与被告的非法行医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虽然原告委托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但吉林省检察院吉检控通字[2014]9号的《马玉清申诉案件的审查结果通知书》中已经明确张晓初肝病恶化死亡后，尸体已经火化，且火化前未作尸检。省公安厅、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等司法鉴定机构均对作出因果关系的证据材料作出评定，且强调该因果关系的司法鉴定仅是根据书面材料推定，缺乏实物证据加以印证，因此认定曹福龙非法行医行为导致张晓初死亡的证据不足。且上述通知第3条“公安机关无法调取到张晓初在服用曹福龙开具的中药后，造成功能性障碍的技术参数方面的证据，你也无法提交全部的功能性障碍的技术参数方面的证据，你也无法提交全部的造成功能性障碍的技术参数方面的证据，仅根据现有证据材料无法做出张晓初服用曹福龙开具的中药与功能性障碍后果存在相应因果关系的司法鉴定。”由此可见，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已明确被吉林省检察院所否定，故原告无法证明张晓初的死亡与二被告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诉请二被告承担各项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并经本院2016年第三十六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马玉清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500.00元，由原告马玉清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尔航
代理审判员陈双
人民陪审员白惠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岳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