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8民终28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河津营销服务部。
法定代表人：杨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利，女，山西正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峥峰，山西正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海孝，男，196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再军，男，1978年6月1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津市华晋汽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水生，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追振，男，197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黑朱，男，196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津支公司。
负责人：赵武刚，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河津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财险河津服务部）因与被上诉人裴海孝、被上诉人董再军、被上诉人河津市华晋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晋公司）、被上诉人韩追振、被上诉人王黑朱以及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津支公司（以下简称财险河津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津市人民法院(2016)晋0882民初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财险河津服务部上诉请求：1.撤销（2016）晋0882民初2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让上诉人多承担的150000元；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裴莹帆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对待是错误的。1、裴莹帆为农村户籍；2、华晋公司为裴莹帆出具的证明，证明裴莹帆参加工作时不满十八周岁，参加工作不合法；3、没有提供劳动合同、工资表；4、没有提供裴莹帆租住房屋和缴纳房租的证明，不能证明其真实的居住情况。因此，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应按30000元计算。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华晋公司签订的车上人员险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无效，从而判决上诉人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150000元损失是错误的。首先，裴莹帆在事故发生时属于无证驾驶机动车辆，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9条规定。其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9条第4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辆，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上诉人与华晋公司签订的“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合同第七条第七款第一项”、“汽车损失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七款第一项”、“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第六条第七款第一项”均用黑体字规定：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第三、保险人对以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保险人仅负有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第四、上诉人完全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同时，上诉人在保险单中以黑体字特别提示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阅读免责条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裴莹帆的死亡赔偿金按照照城镇标准计算是错误的，认定上诉人和华晋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无效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裴海孝辩称，一、一审认定裴莹帆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对待正确。裴莹帆虽为农村户籍，但从2010年9月1日至发生交通事故前一直在华晋公司打工，而且其从2010年9月15日至发生交通事故前一直租住河津市城区高家湾韩理强的房屋，租房合同、高家湾村委会证明、河津市公安局城区派出所证明和小梁乡寨上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予以证实，故裴莹帆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其经常居住地即城镇标准计算。答辩人之子参加工作时虽不满十八周岁，但十六周岁以上的公民是可以从事劳动的，而且事故发生时裴莹帆已20周岁。二、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不高。答辩人之子年仅20岁便不幸亡故，答辩人夫妇遭此打击，为此，答辩人妻子患上癌症，花费数十万元，答辩人全家遭受巨大的经济和精神损失。三、一审判令上诉人赔付裴莹帆死亡造成的损失是正确的。四、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上没有投保人华晋公司的签字或盖章，上诉人没有将商业险的合同条款交付给投保人华晋公司，更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因此，保险条款中的保险人免责条款无效，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依法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晋公司辩称，一、董再军已垫付裴海孝、柴国华赔偿费用140000元，不应再向裴莹帆家属承担赔偿责任。二、对裴海孝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赔偿没有异议，因为裴莹帆在华晋公司打工期间，确实居住生活在河津市振兴路香江广场附近中原巷韩理强家中。三、上诉人应在车上人员司机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裴海孝150000元。四、上诉人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无效，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华晋公司为晋M885**号车辆投保时，上诉人只是收取了保险费用，根本没有提供过任何保险合同，而该保险合同中关于无证驾驶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责任免除条款，投保人根本不知道，上诉人更没有对责任免除条款进行说明和提示。上诉人至今也没有对自己交付保险合同并对责任免除条款提示和说明提供过任何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董再军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黑朱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韩追振、原审被告财险河津支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被上诉人裴海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六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死亡补偿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555864.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0日6时40分许，原告之子裴莹帆驾驶被告董再军所有的晋M885**/晋MP6**（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京昆高速公路侯禹段（昆京）行驶至833km+200m处时，与因韩追振驾驶的被告王黑朱所有的晋M778**号重型自卸货车违章停车相撞，造成裴莹帆经抢救无效死亡，乘车人裴莹璞受伤，韩追振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董再军给付原告140000元。2013年11月22日经山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四支队六大队作出晋公交认字【2013】第000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裴莹帆负事故主要责任，韩追振负事故次要责任。另查明，裴莹帆系原告裴海孝、柴国华之子。裴莹帆驾驶晋M885**/晋MP6**（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河津市华晋汽运有限公司，实际所有人为被告董再军，晋M885**号车在财险河津服务部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限额每座15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3年11月9日至2014年11月8日；被告王黑朱所有的晋M778**号车在财险河津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限额12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10月13日至2014年10月12日，在财险河津服务部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为3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2月28日至2014年2月27日。此次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2456元×20年＝449120元，丧葬费46407元÷12个月×6个月＝23203.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522323.5元，包含被告董再军给付原告方的140000元。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河津市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四支队六大队作出晋公交认字【2013】第000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裴莹帆负事故主要责任，韩追振负事故次要责任，裴莹璞无责任。因韩追振系被告王黑朱雇佣司机，故被告王黑朱应对原告的相关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晋M778**号车在被告财险河津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在财险河津服务部投有商业三者险，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被告财险河津支公司负有直接向原告赔偿义务，即120000元，剩余损失522323.5元-120000元＝402323.5元，由被告财险河津服务部按韩追振的过错程序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402323.5元×30%＝120697.05元。因晋M885**号车在财险河津服务部投保了车上人员险，故被告财险河津服务部应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给付原告150000元；除保险公司赔付外，原告剩余损失522323.5元-120000元-120697.05元＝131626.45元，应由被告董再军予以赔偿，因被告董再军已支付原告140000元，故不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财险河津支公司抗辩原告方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但原告之子裴莹帆在河津县城打工，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在河津县城，故对其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被告财险河津服务部抗辩称，根据保险条款，原告系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免赔。保险合同作为格式合同，免责条款的内容必须具体明确并向投保人作出充分说明，但被告方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将该条款规定交付给投保人，且经该院当庭核实，该合同上没有投保人签字或盖章，故对其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津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裴海孝、柴国华人民币12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河津营销服务部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裴海孝、柴国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70697.05元；三、驳回原告对裴海孝、柴国华对被告董再军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2元，由被告董再军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裴海孝提供《死亡注销户口证明》一份，以证实柴国华于2016年10月21日因疾病死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裴海孝之子裴莹帆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如何确定。二、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是否适当。三、上诉人财险河津服务部是否应承担15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裴海孝之子裴莹帆虽系农业户口，但本案在诉讼中，被上诉人裴海孝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案外人韩理强与裴莹帆签订的租房合同以及河津市小梁乡寨上村民委员会、河津市城区街道办事处高家湾村民委员会、河津市公安局城区中心派出所等出具的相关证明，以证实裴莹帆自2010年9月至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前一直租住在河津市城区高家湾村韩理强家。另外，被上诉人裴海孝还提供了被上诉人华晋公司出具的裴莹帆于2010年9月份始至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一直在其公司打工的证明。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裴莹帆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市，以当地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财险河津服务部关于裴莹帆系农村户口，其参加工作时不满十八周岁，没有提供劳动合同、工资表等，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被上诉人裴海孝之子裴莹帆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死亡时，还未年满二十周岁。裴莹帆的死亡，无疑给被上诉人裴海孝的家庭带来巨大的痛苦。一审法院据此认定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较为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裴海孝之子裴莹帆因交通事故死亡，其基于保险合同向保险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就本案而言，上诉人财险河津服务部主张“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合同条款，应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同时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财险河津服务部主张裴莹帆无证驾驶的行为虽然属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但上诉人财险河津服务部在一、二审中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与投保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就“无证驾驶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合同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根据保险法其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该部分条款对投保人抑或被保险人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财险河津服务部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承担150000元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财险河津服务部关于不应承担15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由于柴国华因病，故不再列称其为本案当事人。另外，一审法院未支持被上诉人裴海考的全部诉讼请求，故对未支持部分，依法应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财险河津服务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津市人民法院(2016)晋0882民初285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津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裴海孝120000元；
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河津营销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裴海孝各项损失共计270697.05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裴海孝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2元，由被上诉人董再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河津营销服务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勇
审判员 王 溥
审判员 梅智勇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王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