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2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景志,男,197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静,女,198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翟震，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雅楠，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涛,男,1973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孝辉，山东明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景志、刘静与被上诉人徐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3民初4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景志、刘静上诉请求：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3民初438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错误，上诉人刘静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涉案公司系上诉人张景志独自筹资与被上诉人徐涛共同设立，上诉人刘静既不是该公司的股东，也从未参与该公司的经营管理，该公司的收入也从没有用于两上诉人的家庭共同生活。虽然本案发生于两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但不能仅以此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张的债务与上诉人刘静无关，刘静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刘静为共同还款人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二、上诉人张景志和被上诉人徐涛之间签订的《证明书》不应认定为股权转让协议，双方之间尚未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也不具备结算的条件。上诉人张景志和被上诉人徐涛之间签订的《证明书》中未明确约定股权转让的份额、对价、转让条件和时间，上诉人张景志也从未明确表示要收购徐涛的股份，因此双方之间并未就股权转让达成明确的合意，因此，双方签订的《证明书》不能认定为股权转让协议。因上诉人张景志与被上诉人徐涛共同设立公司，被上诉人徐涛并未按照章程认缴的出资额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且在公司未经清算的条件下，双方之间尚不具备结算条件，因此被上诉人徐涛要求返还出资于法无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涛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徐涛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徐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景志、刘静偿还徐涛欠款618900元；2.张景志、刘静以欠款61890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2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罚息利率为准支付欠款利息；3.张景志、刘静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景志与刘静系夫妻关系。2015年间，徐涛、张景志共同出资在济南市长清区大学科技园园博园呼和浩特园（以下简称呼和浩特园）兴建饭店并开展经营活动。2015年11月，徐涛、张景志作为共同发起人向济南市长清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企业名称预先登记申请，并获批使用“济南草原风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草原风情餐饮公司）的企业名称。2015年12月10日，徐涛、张景志在呼和浩特园召开首次股东会议，通过了草原风情餐饮公司章程；选举张景志为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并担任法定代表人；选择徐涛为公司监事。2015年12月23日，济南市长清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为草原风情餐饮公司颁发了营业执照。根据草原风情餐饮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股东为徐涛、张景志二人，注册资本为150万元，其中徐涛、张景志各认缴出资75万元，分别占出资比例的50%；股东内部之间转让股权的，只需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股东退出公司后，股东应依法转让其股权。截至目前，徐涛、张景志均未在认缴出资额范围内进行实际出资。2016年1月31日，徐涛、张景志共同署名形成《证明书》一份，主要内容为：“自2016年1月31日起，以张景志名义办理营业执照的公司：济南草原风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本店归张景志所有，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后果与徐涛无关，包括经济风险、刑事风险、民事风险等”。2016年9月12日，张景志出具欠条两份，分别载明：“今欠到现金陆拾万元正（60万）张景志（手印）2016.9.12号”、“今欠款壹万捌仟玖佰元（18900元）张景志（手印）2016.9.12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集中于徐涛要求张景志、刘静共同清偿欠款6189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存有事实依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规定，依法设立的公司，由公司登记机关发给公司营业执照。公司营业执照签发日期为公司成立日期。为设立公司而签署公司章程、向公司认购出资或者股份并履行公司设立职责的人，应当认定为公司的发起人，包括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徐涛、张景志共同投资在呼和浩特园兴建和经营饭店，在运营一段时间后以该饭店为基础注册成立草原风情餐饮公司，并担任该公司股东。据此可认定，徐涛、张景志为草原风情餐饮公司发起人，该公司自2015年12月23日起成立并取得法人资格。其次，根据公司法第十一条规定，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依据通说，公司章程系按照契约自由原则由全体股东共同协商并依法制定，规定公司组织及活动基本规则的自治性法律文件。公司章程作为公司的行为规范，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对全体股东具有法律约束力。草原风情餐饮公司章程中“股东内部之间转让股权的，只需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股东退出公司后，股东应依法转让其股权”的规定系徐涛、张景志协商一致的结果，体现了有限责任公司兼具人合性和资合性的特征，合法有效。徐涛、张景志均应按该章程规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再次，徐涛与张景志共同投资经营饭店，其对各自资金投入转化而来的经营资产共同享有财产权益。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其可对相应财产权益进行处分。因徐涛与张景志已在共同投资经营的饭店基础上注册成立了草原风情餐饮公司，故双方对相应财产权益的处分仍应符合公司章程规定。徐涛、张景志共同署名的《证明书》载明草原风情餐饮公司归张景志“所有”，此后经营过程中产生的一切后果均与徐涛无关。从文义解释角度来看，“所有”一词在法律概念上的指向为财产权益的物权确认，即表明某项财产的权利归属，财产所有权人对其所有财产拥有排他性的物权权能。由此，依据前述《证明书》的内容，可以认定徐涛与张景志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由徐涛将其对草原风情餐饮公司依托的经营资产中相应财产权益全部转让给张景志，进而退出草原风情餐饮公司。徐涛与张景志的前述约定符合草原风情餐饮公司章程中“股东内部之间转让股权的，只需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股东退出公司后，股东应依法转让其股权”的规定，合法有效，应予确认。徐涛与张景志在草原风情餐饮公司注册成立后虽均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但双方之间转让前期投入所形成经营资产权益的标的指向并非出资形成的股权权益，故双方是否履行出资义务不影响本案中资产权益转让效力。但应当指出的，由于徐涛已实际退出草原风情餐饮公司，故其应与张景志协商按公司章程和公司法规定，办理股权转让和变更登记手续。张景志在签署前述《证明书》后于2016年9月12日向徐涛出具618900元的欠据，该欠款金额与草原风情餐饮公司章程中约定的股东出资额750000元相近，且张景志认可其与徐涛之间除共同投资经营涉案饭店外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该欠据与《证明书》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实关于投资权益转让的事实和转让价款情况，该欠款可认定为徐涛转让涉案饭店经营资产权益的对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张景志出具的欠据未约定履行期限，故徐涛可随时要求张景志履行清偿义务，其要求清偿欠款6189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予以支持。又因张景志未能及时履行清偿义务，给徐涛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故其仍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据此，法院酌定张景志以涉案欠款618900元为基数，自徐涛起诉之日（即2016年10月11日）起至清偿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准计付利息以赔偿徐涛的经济损失。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因涉案债务发生于刘静与张景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刘静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债务存在前述系属张景志个人债务的情形，故涉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刘静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本案经调解未果，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限张景志、刘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徐涛欠款618900元；二、限张景志、刘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徐涛经济损失（以欠款6189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准，计付自2016年10月11日起至清偿欠款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徐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89元、申请保全费3770元，由张景志、刘静共同负担。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刘静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本案存在该法律规定的情形，亦无充分证据证实涉案公司系张景志独自筹资与徐涛共同设立，且该公司的收入确未用于刘静与张景志的家庭共同生活。故刘静认为本案并非其与张景志的夫妻共同债务，刘静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景志与徐涛签订的《证明书》中载明：“自2016年1月31日起，以张景志名义办理营业执照的公司济南草原风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本店归张景志所有，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后果与徐涛无关，包括经济风险、刑事风险、民事风险等”。此后张景志出具欠条两份，认可欠徐涛618900元。从该两份证据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双方已经对张景志与徐涛两人投资成立的公司股权的份额、对价、转让条件和时间进行了处理，双方已经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张景志应按约支付欠徐涛的上述款项。张景志主张公司不具备清算条件，也未经清算，张景志并未与徐涛达成股权转让合意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89元，由张景志、刘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梅
审判员 郎家涛
审判员 宋海东
二○一七年三月十四日书记员王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