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德銮，男，汉族。委托代理人：石丽茹，山西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负责人：王永明，该信用社主任。委托代理人：王俊，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韩双勇，男，汉族。再审申请人陈德銮因与被申请人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以下简称刘胡兰信用社）、原审被告韩双勇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西高院）（2015）晋民终字第15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14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德銮申请再审称，一、山西高院（2015）晋民终字第15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属于认定事实有误。刘胡兰信用社工作人员擅自使用单位公章给陈德銮出具存款证明，使陈德銮有理由相信被申请人已经出具有效的存款证明，故本案属于经济纠纷，和刘胡兰信用社工作人员所犯经济犯罪案件属于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应按经济纠纷案件审理，不应当作为有经济犯罪嫌疑而驳回起诉。二、本案是林文彬“利用工作之便，私自加盖”的公章，这与“盗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如果是“私自使用”，就应当适用《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项之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是“盗用”，就应当适用《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可以认定是擅自使用，刘胡兰信用社是要承担相应责任的。二审法院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林文彬是盗用公章的情况下，就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为“盗用”公章，导致本案被认定刑事案件，将案件驳回，剥夺了陈德銮的诉讼权利。综上，请求法院判令：一、依法撤销山西高院（2015）晋民终字第153号民事裁定书；二、依法将案件发回重审；三、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刘胡兰信用社辩称，原一二审法院均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起诉，程序是正确的。本案陈德銮、刘胡兰信用社之间并不存在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只存在合同诈骗的刑事法律关系。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陈德銮的再审申请。第三人韩双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陈德銮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9月，刘胡兰信用社工作人员到陈德銮处揽储，并指定陈德銮向其指定账户（行号：40×××45，卡号：62×××88，姓名：韩双勇）存款肆佰万元，2012年9月18日陈德銮按刘胡兰信用社工作人员林文彬的指定将款项存入了该账户。并约定存款期限为2012年10月17日至2012年11月17日。后陈德銮要求付款，刘胡兰信用社却以种种理由推脱拒付，故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刘胡兰信用社立即支付陈德銮400万元整；二、判令刘胡兰信用社支付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三、诉讼费由刘胡兰信用社承担。一审法院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吕梁中院）作出（2014）吕民一初字第8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在审理中发现文水县公安局已作出立案决定书，对林文彬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对林文彬网上追逃的《在逃人员信息登记》记载可以看出，该涉嫌经济犯罪事实与本案属同一法律关系，且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故应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第1项之规定，裁定：驳回陈德銮的起诉。陈德銮不服上述裁定,向山西高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属于经济纠纷案件，陈德銮和刘胡兰信用社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该刑事案件侦破与否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故请求：一、裁定本案为经济纠纷案件；二、撤销原审裁定；三、责令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山西高院作出（2015）晋民终字第153号民事裁定认为，陈德銮依据林文彬出具的加盖有刘胡兰信用社的义务专用章和联社主任王永明的个人印章的证明主张其与该信用社构成储蓄存款合同，根据林文彬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该证明上所加盖的印章系其盗用。2012年9月18日其收到陈德銮的400万元款项后向陈德銮支付一个月利息28万，其后陆续向陈德銮支付部分本金和利息。其2012年10月17日出具该证明时已经告知陈德銮该笔借款由其个人使用而非储蓄存款，上述事实表明该400万元款项并没有作为储蓄存款进入刘胡兰信用社的账户，而是由林文彬个人使用，且陈德銮接受林文彬个人支付的部分本金和利息的事实表明其对上述事实是明知的，故上诉人陈德銮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刘胡兰信用社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现林文彬因涉嫌经济犯罪已被公安机关抓获，根据公安机关的相关立案材料和林文彬的讯问笔录，该案中林文彬涉嫌经济犯罪的事实与本案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是检察机关”，故原审法院驳回陈德銮起诉的裁定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如下，2012年9月18日，陈德銮通过账号为62×××75的自有银行账户向开设在刘胡兰信用社用户名为第三人韩双勇的账户为62×××88的账户转账汇款400万元，后刘胡兰信用社工作人员林文彬向陈德銮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陈德銮会长给予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办理存款人民币（大写）肆佰万元整，行号：40×××45，卡号：62×××88，姓名韩双勇。2012年10月17日至2012年11月17日，到时准时退还。特此证明。本存款已到账。注明：此款2012年9月18日到账”，落款时间为“二〇一二年拾月壹拾柒日”，加盖有“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业务专用章”及“王永明印”，并有“经办人：林文彬”签字。2014年7月2日，刘胡兰信用社以“林文彬身为信用社工作人员，利用工作便利，盗用信用社印章非法为他人出具存款保证证明为由”，向文水县公安局经侦科报案。2014年7月15日，文水县公安局作出刑立字[2014]000409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林文彬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2014年7月24日，文水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对林文彬进行网上追逃，在《在逃人员信息登记》中载明：“2012年9月份以来犯罪嫌疑人林文彬让陈德銮在刘胡兰信用社，用户名为韩双勇的账上（账号为62×××88）存款400万元，第二天林文彬又将陈德銮四百万存款从韩双勇账上全部转走，在陈德銮索要该笔款项，林文彬无法归还的情况下，林文彬盗用该社业务员专用章和主任印章私自为陈德銮出具存款保证证明一份”。二审法院审理中查明，现犯罪嫌疑人林文彬已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根据其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供述称述其以存款完成任务的名义向陈德銮借款400万，月息7分，期限一个月，但陈德銮要求其以单位的名义出具存款证明，并利用工作之便私自加盖了刘胡兰信用的业务专用章和联社主任王永明的个人印章。陈德銮留下了一份证明，给林文彬提供的卡划款400万，林文彬支付陈德銮一个月利息28万。一个月后林文彬无法归还该笔款项，其与陈德銮协商将该笔借款期限延长一个月，并于2012年10月17日再次出具证明，并告知陈德銮该笔款项是其自己用的，存款证明和上面的印章均是其私自出具和加盖的，信用社并不知情。其后林文彬陆续归还了陈德銮部分本金和利息。上述事实，有陈德銮提交的《转账汇款查询单》、《证明》，被告提供的《报案材料》、《立案决定书》、《在逃人员信息登记》以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陈德銮向开设在刘胡兰信用社用户名为第三人韩双勇的账户转账汇款400万元，刘胡兰信用社工作人员林文彬向陈德銮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兹证明陈德銮会长给予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办理存款人民币（大写）肆佰万元整，行号：40×××45，卡号：62×××88，姓名韩双勇。2012年10月17日至2012年11月17日，到时准时退还。特此证明。本存款已到账。注明：此款2012年9月18日到账”，落款时间为“二〇一二年拾月壹拾柒日”，加盖有“文水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刘胡兰信用社业务专用章”及“王永明印”，并有“经办人：林文彬”签字。结合刘胡兰信用社向陈德銮出具的证明，应视为陈德銮与刘胡兰信用社存在真实的存款合同关系。虽然文水县公安局决定对林文彬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但林文彬的犯罪行为不应当影响储户陈德銮要求银行承担偿付存款本息的民事纠纷的审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若干规定》（法释[1997]8号）第一条第（一）项关于“存单纠纷案件的范围：当事人以进帐单、对帐单、存款合同等凭证为主要证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纠纷案件”的规定以及第三条第一款关于“存单纠纷案件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予以审查，符合规定的，均应受理”的规定，原一、二审法院驳回陈德銮的起诉，属适用法律有误。此外，法院在立案阶段仅对案件进行形式审查，至于刘胡兰信用社在存款过程中是否有过错、本案林文彬经济犯罪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属于实体审理范围，不是立案受理阶段审查的问题，应待实体审理中查明并依法判决。综上，再审申请人陈德銮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项、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晋民终字第153号民事裁定以及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吕民一初字第87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 判 长 何 波代理审判员 宋 冰代理审判员 宁 晟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书 记 员 席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