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金商终字第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城阳区宏业建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栾存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延强，山东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栾云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阳支行
负责人张孝沙，行长。
委托代理人吴研业，山东清泰（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
法定代表人栾同意，主任。
委托代理人矫爱庆，山东畅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宏业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阳宏业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阳支行（以下简称农商银行城阳支行）、被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村民委员会（夏庄村委会）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3）城商初字第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宿敏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林伟光、代理审判员汪青松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宏业建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延强、栾云飞以及被上诉人农商行城阳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吴研业、被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村民委员会委托代理人矫爱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商银行城阳支行在一审中诉称：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于2005年10月25日与该行签订《借款合同》（0202）农信借字（2005）第088号，贷款人民币60万元。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借款到期利随本清。同日，城阳宏业建筑公司与农商银行城阳支行签订（0202）农信保字（2005）第088号《保证合同》，就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合同签订后，农商银行城阳支行按约足额发放贷款，到期日为2006年10月19日，月利率为9.3‰。合同到期后，夏庄村委会、城阳宏业建筑公司经多年屡次催促，只是确认责任，未还本息。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为集体企业法人，现已被夏庄村委会作为出资人、开办单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请求判令：1、夏庄村委会立即归还农商银行城阳支行贷款本金人民币598406.56元、利息672526.24元（截止到2013年6月9日）、律师代理费48000元，共计人民币1318932.8元；2、夏庄村委会支付农商银行城阳支行自2013年6月10日起至贷款本息全部还清期间的利息；3、城阳宏业建筑公司就上述请求事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夏庄村委会、城阳宏业建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中，农商银行城阳支行明确上述诉讼请求为要求城阳宏业建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要求夏庄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
夏庄村委会在一审中辩称：涉案借款是由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所借，该公司是法人企业，应由该公司偿还该借款，并由城阳宏业建筑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涉案借款早已到期，在夏庄实业公司未及时偿还的情况下，农商银行城阳支行怠于行使追讨权，应对扩大的利息损失及律师费承担责任。应由夏庄实业公司与青岛市城阳区宏业建筑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夏庄村委会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依法驳回农商银行城阳支行对夏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城阳宏业建筑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夏庄实业公司是夏庄村委会的下属单位，夏庄村委会现在有偿还能力，对于城阳宏业建筑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无异议。
原审经审理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一、2005年10月25日，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农村信用合作社与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向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人民币6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5年10月25日至2006年10月19日止。月利率为9.3‰。借款人不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根据逾期天数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上浮50%计收逾期利息。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日，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农村信用合作社与城阳宏业建筑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城阳宏业建筑公司为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向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借款人民币60万元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人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债权人、债务人与保证人就主合同债务履行期限达成展期协议的，保证人保证期间自展期协议重新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05年10月25日，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农村信用合作社向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发放借款人民币60万元。2008年6月19日、2009年7月13日、2010年5月31日、2011年6月15日，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农村信用合作社分别向借款人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担保人即城阳宏业建筑公司送达贷款催收通知书，通知借款人及担保人履行还款义务，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被告青岛市城阳区宏业建筑有限公司均在贷款催收通知书上盖章确认。截至2013年06月09日，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已还款1593.55元，尚欠贷款本金人民币598406.56元、利息672526.24元。
二、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系夏庄村委会成立的内资企业，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2012年5月11日，夏庄村委会作出注销决议（一），决定注销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并成立清算组，未予书面通知青岛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阳支行和进行公告，清算报告显示：1、职工的工资及本次清算的全部费用已付清；2、税款已全部缴清，无欠税。3、债权债务已全部清理完毕，现对外无欠债。同日，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村民委员会作出注销决议（二），对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清算小组于2012年5月11日作出的公司清算报告给予确认有效，对于2012年5月11日作出的决定注销公司的注销决议给予确认有效，同意办理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注销事宜。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于2012年5月28日注销，注销原因为决议解散。
三、中国银监会作出银监复（2012）297号关于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业的批复，同意青岛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业，该行开业的同时，青岛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青岛城阳农村合作银行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转为该行债权债务。
原审法院认为，农商银行城阳支行与借款人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与城阳宏业建筑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履行。农商银行城阳支行按照合同约定发放贷款后，借款人应当按时偿还贷款。因借款人未按时还款，农商银行城阳支行有权根据合同约定要求借款人偿还所欠贷款本金、利息，也可以要求城阳宏业建筑公司即保证人承担还款责任，因此农商银行城阳支行要求城阳宏业建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予以支持。借款人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由其开办单位即夏庄村委会以决议解散的原因注销，主体资格不存在，夏庄村委会作为开办单位和清算义务人，应依法定程序组织清算，该村委会未按照法定程序履行书面通知和公告义务组织清算，即向登记管理机关提交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的清算报告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农商银行城阳支行无法申报债权获得清偿，夏庄村委会应承担赔偿责任。农商银行城阳支行未提交证据证明律师费已实际支出，因此对于律师费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市城阳区宏业建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贷款本金人民币598406.56元及截止到2013年6月9日的利息人民币672526.24元；二、青岛市城阳区宏业建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自2013年6月10日起至贷款本息全部还清期间的利息；三、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村民委员会对上述款项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青岛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阳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670元，由青岛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阳支行负担667元，由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村民委员会、青岛市城阳区宏业建筑有限公司负担16003元，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将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一并给付。宣判后，青岛市城阳区宏业建筑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宏业建筑有限公司上诉称：一、涉案借款合同是被上诉人农商银行城阳支行与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恶意串通“以新贷偿还旧贷”，该主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所以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既然一审判决已经认为夏庄实业公司的注销程序违反法律规定，那么就不应该认可该公司已经被注销的法律事实。从行政法层面上分析，登记机关准许夏庄实业公司注销的行政行为是无效的，夏庄实业公司是仍然存在的法律主体，涉案工商登记机关应当作出撤销注销的具体行政行为。一审法院应当追加该公司为一审被告。从民事法律行为效力上分析，夏庄实业公司组织的清算小组实施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实施了无效的清算行为，依法不应获得准许注销的法律后果，夏庄实业公司目前仍是一个有效的法律主体，一审判决应追加其作为案件当事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应当依法发回重审。三、一审判决已经发现经济犯罪，却未移送刑事侦查机关立案侦查，严重违法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发现夏庄实业公司的相关人员实施了非法注销公司的行为，这些行为涉嫌妨害清算罪、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但一审法院未将夏庄实业公司的犯罪材料移送公安机关，违法法律规定。四、原审应首先判令夏庄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且对其侵犯上诉人担保追偿权的事实和责任予以确认，应确认夏庄村委会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原审重审或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青岛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阳支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上诉人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请求不成立。一、从上诉人连续确认催收通知单的行为可以看出，上诉人主张的恶意串通系诽谤。所述主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属于臆测，应当对自己的主张进行举证。二、一审判决没有遗漏当事人，夏庄实业公司已从法律上死亡。三、无证据证明本案涉及妨害清算罪，因为债权人的利益还有上诉人及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村民委员会保障。
被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夏庄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本案涉及的借款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栾存业在担任夏庄村委主任及夏庄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所借。并且栾存业解除村主任之后，并没有交接实业公司的帐目和其他材料。因此，对于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并不清楚。二、本案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如果借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上诉人作为借款的合同的担保人应当首先向本案第一被告承担担保还款责任。三、被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合法并无违法之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二审中，被上诉人农商银行城阳支行提交证据1、山东省农村信用社分户帐一份，用以证明2005年11月24日夏庄实业公司存入60万元，同年11月25日还银行贷款60万元，同日农商银行城阳支行向该公司发放贷款60万元，同年11月26日60万元被转走。证据2、（0202）农信借字（2004）第158号借款合同及（0202）农信保字（2004）第158号保证合同，用以证明本案借款的前一笔借款的保证人也是上诉人。
上诉人城阳宏业建筑公司对农商银行城阳支行提交的证据质证称，证据1借款人的户名是“夏庄实业公司”，帐户名称应以其上诉人法定登记名称为准。对于证据2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合同本身并不能证明其履行情况，该证据不能证明农商银行城阳支行已经履行了该合同义务，向夏庄实业公司支付了60万的借款金额；另外，该合同与本案借款合同是相互独立的，而本案借款合同是否履行，农商银行城阳支行也未尽到举证义务，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农商银行城阳支行必须提供所有借款合同对应的借款帐号的流水明细，否则无法证明其已经履行出借义务，也无法证明借款人的还款其情况。被上诉人夏庄村委会质证称，对证据1不清楚，无法确定证据真实性。对证据2两份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并不知情；该两份合同可以体现出上诉人担保了60万借款，因此，上诉人对于该笔借款及担保情况的过程应该是明确知情的。
被上诉人夏庄村委会提交证据1、城阳宏业建筑公司工商登记查询一宗及证据2、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工商登记。两份证据用以证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栾存业于2000年3月31日担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于2003年4月4日担任夏庄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于本案涉及的贷款，在贷款发生时栾存业已经担任了上述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其对于贷款的方式、过程等一切情况是明知的，即本案的上诉人应当是明知的。
上诉人城阳宏业建筑公司质证称，对夏庄村委会提交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对夏庄实业公司之前的经营状况明知的事实；事实上，夏庄实业公司自成立之后没有进行实际的生产经营活动，只是一个空壳公司，公章一直保存在每一任村委会财务工作人员处，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担任夏庄村委会主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有夏庄实业公司的存在，对夏庄实业公司曾经与农商行城阳支行是否发生过借款关系并不知情。被上诉人青岛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阳支行质证称法律规定法人是通过法定代表人对外进行意思表示，所以对该两份证据无异议。
另查明，本案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用途为“购建材”。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农商银行城阳支行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依约向借款人发放了贷款60万元，已经实际履行了借款合同。对于上诉人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因本案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用途为“购建材”，在本案款项发放前借款人已还清上一笔借款，且上诉人既其本案借款的保证人，也是上一笔60万元贷款的保证人，因此，其依约应对本案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夏庄村委会未按照法定程序组织清算，其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请求判令其对夏庄村委会享有追偿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青岛市城阳区夏庄实业公司已被注销登记，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不应作为本案适格当事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70元，由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宏业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敏
代理审判员 林伟光
代理审判员 汪青松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吴珊珊
延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