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剑红，男。
委托代理人罗静波，北京市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宝桑，女。
委托代理人张小卫，北京市竞天公诚（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娅姣，女。
委托代理人罗静波，北京市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剑红为与被上诉人苏宝桑、原审被告刘娅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民一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5日，被告田剑红向原告苏宝桑出具《借条》一张，写明借到原告人民币50万元，并承诺于2011年12月31日之前偿还。被告刘娅姣为被告田剑红的妻子，同时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在该《借条》上签字确认（在该借条上实际另有案外人许某等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签字）。借款到期后，被告田剑红未偿还借款。
被告田剑红系深圳市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告系实业（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业公司）的董事。实业公司拟将通过以城市更新的方式调整其所属的旧工业厂区的用地方案，故于2010年6月4日与被告田剑红代表其所在的公司等签订了《委托协议书》，将有关申请办理上述工业用地调整事宜委托给被告所在公司代为办理，在交付定金之日起350个工作日内办结，实业公司应支付代理服务费3360万元等。2010年6月10日，实业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支付了33.6万元至双方指定的中国建设银行共管账户。2011年7月7日，上述各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主要是关于上述用地的调整事宜及增加代理服务费400万元等。同日，上述各方就增加的服务费签订了《担保借款合同》，约定被告田剑红因资金短期周转需要向实业借款400万元，被告田剑红所在的公司作为担保及许某等作为担保人等签证确认，后实业公司的股东即原告以个人名义及借款方式于2011年9月5日向被告田剑红支付了本案涉案的50万元款项。2012年4月9日，上述各方又签订了《协议书》，主要内容为被告田剑红所在公司承诺在2012年4月16日前办结上述约定的委托代办事宜，否则无条件终止委托事宜并退还合同约定的共管资金及被告田剑红所借50万元款项等。后被告田剑红所在公司没有按约定办理上述约定委托事宜，实业公司于2012年11月2日书面通知终止上述委托相应事宜。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原告于2013年1月23日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起诉，后该院将本案移送原审法院审理。被告所在公司即投资公司就上述委托合同纠纷也于2013年4月23日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上述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效力等，并要求实业公司支付代理服务费200万元及支付增加的办理经费400万元等，该院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2013）深龙法布民初字第91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本案涉案的50万元确系包含在约定增加的400万元代理服务费，实业公司应适当补偿投资公司代理服务费200万元，并作出判决：1、解除双方签订的《委托协议书》、《补充协议》及《委托书》；2、实业（深圳）有限公司支付200万元代理费给深圳市某投资有限公司；3、深圳市某投资有限公司协助实业（深圳）有限公司共同申请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解除托管账户内的资金33.6万元的监管，由该银行办理相关资金的退还手续；4、驳回深圳市某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告在一审时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田剑红立即偿还借款人民币50万元，并从2012年1月1日起，每天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直至全部借款归还完毕之日止（计算至起诉之日，暂为31500元）；2、判令被告刘娅姣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已经查明，本案系因案外人实业公司与投资公司的委托合同纠纷即就代为办理变更原有用地使用功能引发的代理服务费争议。虽然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就上述投资公司诉实业公司的土地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予以审理，且认为本案涉案50万元款项系实业公司增加的400万元代理费款项，但该院最终的判决内容对涉案50万元款项并未予以处理，因此，本案发生借贷的款项与该院审理的所涉及的代理费为两个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审理并作出相应判决。本案中，原告将涉案50万元款项支付给被告田剑红，属于出借款项的债权人，被告已收取了原告支付的涉案50万元，为借款的债务人，双方存在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真实存在，现原告要求被告田剑红归还该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应当予以支持。由于上述债务系发生在其与被告田剑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告刘娅姣为本案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故原告要求被告刘娅姣对被告田剑红上述借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未要求案外人许某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对其自身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依法予以准许。被告的辩称理由不成立，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田剑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苏宝桑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月1日计起至判决指定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刘娅姣对被告田剑红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15元，由两被告共同负担（此款原告已预缴，不退，两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原告）。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田剑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内容；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本案并非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标的人民币50万元是双方所在公司因代理关系所支付的部分代理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且案由选择错误，应当予以驳回。1、本案系被上诉人作为董事的实业公司和上诉人田剑红作为法人代表的投资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纠纷的一部分（案号（2013）深龙法布民初字第912号，案由为代理合同纠纷）。2、（2013）深龙法布民初字第912号判决明确指明本案涉案50万元款项系实业公司增加支付给投资公司的400万元代理费用的一部分。3、由于本案涉案标的50万元并非借贷，法院应当在确认当事人真实意思，并遵循在先判的基础上，对被上诉人缺乏事实依据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二、一审法院认为，（2013）深龙法布民初字第912号判决内容对涉案50万元款项未予处理，从而认定本案的50万元性质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的该种处理是错误的。1、（2013）深龙法布民初字第912号判决之所以只认定本案涉及的50万元是代理费用，而未予作出相应的判决，是依照“不告不理”原则，因为在（2013）深龙法布民初字第912号一案中，被告实业公司的反诉中并未包含该50万元的返还问题，因此，法院对于50万元只认定性质而未作出判决，系正确处理。2、对于涉案的50万元，既已明确为委托合同纠纷中代理费的一部分，应当由被上诉人或被上诉人所在的公司另案处理。
三、一审查明的事实确认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是上诉人田剑红所在的投资公司和被上诉人作为董事的实业公司之间的代理款，这一点在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已确认，尤其提到在2012年4月9日，上述两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其中也提到本案的标的50万元属于两公司之间的代理款项。因此，一审已经认定双方的真实意思是代理款项而非借款，在判决中应遵循意思表示真实的原则，对被上诉人不符合案由的起诉予以驳回。
就上诉人田剑红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苏宝桑答辩称，本案是借贷纠纷，不是委托纠纷，被上诉人认为本案的50万元不是代理费，实为借款。任何未经被上诉人同意的第三方对该50万元作出的约定，损害了被上诉人权益，是无效的约定，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案中，深圳中院已对本案的法律关系作出了生效的认定。上诉人在一审中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提起了管辖权异议，深圳中院第1374号裁定对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法律关系作了生效的认定，上诉人再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提出上诉，于理于法没有依据。管辖权异议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与本案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是一样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的（2013）深龙法布民初字第912号判决查明，2011年7月7日，投资公司、实业公司与案外人朱某签订《补充协议》，内容为：根据三方于2010年6月4日签订的《委托协议书》，实业公司同意再支付给投资公司400万元作为办理经费；实业公司应付投资公司的代理服务费共计3360万元变更为3760万元。对于上述补充协议约定的增加办理经费400万元，2011年7月7日，由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剑红作为债务人，实业公司作为债权人，投资公司作为保证人，三方签订《担保借款合同》，内容为：田剑红因资金短期周转需要向实业公司借款400万元（以现金或个人转账方式提供），投资公司作为担保等条款，由许某与另一人作为担保人签名。后实业公司以苏宝桑（实业公司董事）的名义，以借款的方式，于2011年9月5日向田剑红支付了费用50万元。
2012年4月9日，投资公司、实业公司与案外人朱某签订《协议书》，内容为：鉴于2010年6月4日《委托协议书》约定期限即将到期，特做以下协议：投资公司承诺于2012年4月16日前拿出深圳市政府对于委托协议书中委托标的项目立项申请报告的同意批复；如在以上承诺时间内投资公司未能取得深圳市政府的同意批复，则无条件与实业公司终止委托协议书，并无条件退还合同约定之共管资金账户内全部共管资金给实业公司；投资公司保证2012年4月30日前无条件归还投资公司向实业公司所借款项50万元。代表实业公司在该《协议书》上签名的为苏某，苏宝桑确认苏某系其亲弟弟，苏某签完该《协议书》后，将该协议的内容告知了苏宝桑。
在认定以上事实后，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认为，根据前述委托协议书、补充协议、协议书中关于办理委托事务及其期限以及支付代理服务费的约定，不论是委托协议书约定的代理服务费3360万元，还是补充协议约定的增加代理服务费400万元（含实业公司向投资公司支付的办理经费50万元（即南山法院所审苏宝桑诉田剑红、刘娅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讼争的50万元）及其他款项）），投资公司办理委托事务应将涉案宗地申请法定图则修改事宜获得政府主管部门核准同意、该宗地被纳入城市更新单元公示后，实业公司才得以支付上述款项。投资公司确实完成了部分委托事务，花费了相关必要费用，实业公司确有受益，且同意支付办理经费400万元，只是因为投资公司受托办理涉案宗地最终未被纳入城市更新单元公示而拒绝支付。虽然投资公司与实业公司之间再三约定未能将受托办理涉案宗地纳入城市更新单元公示，则退回全部收取的费用，并终止委托合同，但有失公平。龙岗法院根据投资公司已实际完成的受托工作量，酌定实业公司应支付投资公司办理委托事项所需的费用为200万元，并判决：实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投资公司支付代理费用200万元。
实业公司对前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案号为（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811号，该案尚未审结。实业公司在该案上诉状中称本案处理的50万元与委托代理关系无关。
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50万元款项系其基于朋友关系出借给田剑红的借款，与实业公司和投资公司均无关。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的50万元系苏宝桑与田剑红之间的借款还是实业公司与投资公司之间的代理费，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从款项往来过程分析，本案所涉50万元的性质并非为借款。本案50万款项的往来发生于某公司代理实业公司处理土地用途变更一事过程中，苏宝桑为实业公司董事，田剑红为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11年7月7日实业公司与投资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实业公司再行支付给投资公司代理费400万元，《补充协议》签订的当日，田剑红与实业公司签订了《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田剑红向实业公司借款400万元。前述《补充协议》、《担保借款合同》签订后，实业公司并未支付给投资公司款项，而仅在2011年9月5日，由实业公司的董事苏宝桑向田剑红支付了费用50万元。之后在2012年4月9日，投资公司与实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写明，若投资公司无法办成代理事项，则投资公司保证2012年4月30日前无条件归还投资公司向实业公司所借款项50万元。
从以上过程可以得知，实业公司应当支付给投资公司代理费用，但除了本案所涉的50万元外，实业公司并未支付任何款项，但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却写明，若投资公司无法办成代理事项，则投资公司保证无条件归还投资公司向实业公司所借款项50万元，考虑到50万元款项的出借人苏宝桑系实业公司董事，本案所涉的50万元款项系苏宝桑代实业公司支付给投资公司的代理费的盖然性极高，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深龙法布民初字第912号判决也作出了如上认定。据此，本院认定本案所涉借款应为实业公司与投资公司之间的代理费。田剑红向苏宝桑出具的《借条》应是实业公司与投资公司就代理费的支付、担保和返还等问题进行的约定，其文字记载的内容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二、关于50万元款项如何处理的问题。虽然田剑红与苏宝桑签订的《借条》中约定由田剑红归还给苏宝桑款项，但在《借条》签订之后的2014年4月9日，实业公司与投资公司签订了《协议书》，约定该款由投资公司归还给实业公司，而苏宝桑亦知道该《协议书》的约定，故该50万元的返还涉及到实业公司和投资公司的利益。由于实业公司与投资公司就代理费的相关问题另行提起了诉讼，本案所涉的50万元款项应如何处理，相关当事人可在该案中另行主张，本案不作审理。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被上诉人苏宝桑的诉讼请求，与本院查明事实相悖，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原审被告刘娅姣虽未提起上诉，但其需连带承担的债务并不存在，依照民法上的公平原则，其无需承担偿还款项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民一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苏宝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15元，由被上诉人苏宝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15元，由被上诉人苏宝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国林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何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