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京0113行赔初29号
原告刘振军，男，1960年9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云峰，北京市奥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顺义区牛栏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牛栏山镇府前街9号。
法定代表人王永生，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晔，北京市顺义区牛栏山镇人民政府规划建设与环境保护办公室科长。
委托代理人李艳霞，北京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振军因与被告北京市顺义区X镇人民政府规划行政赔偿一案，于2017年9月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于2017年9月8日向被告北京市顺义区X镇人民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振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云峰，被告北京市顺义区X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晔、李艳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振军诉称：2017年3月17日，被告作出拆字[2017]1号《拆除决定书》，并于当日强行将原告承包地内的两排砖混结构养殖棚800平米拆除，同时将《拆除决定书》以外的7间养殖棚一并拆除。原告对拆除行为不服，起诉至法院。2017年6月28日，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13行初5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于2017年3月17日强制拆除原告在北京市顺义区X村西北侧承包地内所建两排砖混结构养殖用房及7间养殖棚的行为违法，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8月5日，原告以邮寄形式向被告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但被告拒绝接收受理，退回原告。原告认为被告不依法行政，给原告造成较大经济损失，法定期间亦不作为，拒不受理原告的行政赔偿申请。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行政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3945600元，具体包括：1.两排砖混结构800平方米养殖棚的建设成本损失96万元；2.《拆除决定书》范围以外200平方米左右7间养殖棚的建设成本损失24万元；3.预计养鸡1万只，已付定金1万元，现在没地方养。猪到处乱跑，丢失死亡18头，造成损失5.4万元。由于无法正常养殖，迫使低价出售其余38头，造成损失7.2万元；4.其他附属设施10个养猪槽2800元、15个铁网1800元、10个钢柁5000元；5.原告家属受到严重惊吓，心脏病复发，患了严重的焦虑抑郁症，要求赔偿医药费及精神抚慰金合计20万元；6.养殖场合同还有6年到期，现已无法正常经营，每年经济损失40万，合计240万。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出示了以下证据：
1.（2017）京0113行初53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的行政行为依法被确认为违法。
2.畜禽养殖承包合同，证明原告通过合法的形式取得土地使用权。
3.生效证明，证明行政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4.拆字[2017]1号拆除决定书，证明被告实施的行政行为是依据该拆除决定书，但该拆除决定书从形式、程序上看是违法的。
5.2017年2月27日收条，证明原告付购买鸡雏押金一万元，被告的行政行为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其中的一部分。
6.北京市救护车收费专用收据一张、北京市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两张、顺义区第三医院处方笺一张、心电图，证明因为被告违法的拆除行为诱发了原告家属疾病的发生，造成部分损失。
7.照片两页八张，证明拆除现场造成原告饲养的猪丢失和死亡的现状。
8.录音光盘及文字说明，证明在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原告向被告提交了行政赔偿申请，被告拒绝受理，并口头答复不予赔偿的意见。
被告辩称：一、关于原告的第1、2项诉求，被告作如下答辩：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依照法律规定，只有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才能得到国家赔偿。如果所受损害为非法利益，则不能得到法律救济。本案中，原告所述的两排砖混结构养殖棚及200平方米养殖棚（已经与两排砖混结构房屋形成整体建筑），均未得到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审批，未依法取得规划许可证，故系违法建设，非合法权益，不受法律保护。因此，原告无权依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要求被告予以赔偿。二、关于原告第3、4、5、6项诉求，被告作如下答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原告应向法庭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所述的猪的丢失与死亡的事实依据及原因，并证实与被告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向法庭出具的视频资料证实，被告将原告饲养的猪进行了妥善的安置，未因被告的行为造成猪的丢失与死亡。原告对其诉求应承担举证责任，其首先应当证实损害事实真实存在，并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其次应当证实损失的具体数额，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关于核实刘振军建筑规划审批手续的函》《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原告的两排800平米砖混结构养殖棚未经过行政审批，系违法建设。
2.顺义区X地区2016年年度遥感监测图斑分布图，证明原告所建的两排800平米砖混结构养殖棚及其所述的200平米养殖棚，均在图斑范围内，系违法建设。
3.视频光盘及文字说明，证明被告对原告所饲养的猪进行了安置，并未造成猪的死亡与丢失。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提交的证据1、2、3、4、8和被告提交的证据1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原告所建800平方米砖混结构养殖用房和200平方米七间养殖棚占用土地的来源，被告向规划部门查询涉诉800平方米砖混结构养殖用房的规划审批手续、向原告下发《拆除决定书》、被告的拆除行为被判决确认违法以及原告向被告申请赔偿、被告不予赔偿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5、6、7不能证明其所述的损失及家属病发与被告的拆除行为存在必然直接的因果关系，本院对此不予采纳。被告提交的证据2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不予采纳。被告提交的证据3，客观真实、来源合法，能够证明被告在强制拆除前对原告饲养的猪进行了相应安置，本院对此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
2004年3月30日，顺义县X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与刘振军、胡宗江（乙方）签订《顺义区农村畜禽养殖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项目：养殖用土地，位置及四至：位于村西北部（原西梅地）东至张连杰养殖场、西至ＸＸＸ养殖场、南至道、北至道，占地面积6660平方米，折合10亩。承包期限从2004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为20年。乙方使用甲方提供的养殖用土地10亩，依照统一标准自己投资或租用建设生产、生活用房及养殖所需的一切附属设施。本合同到期后，乙方在承包区内所购建的房屋及设备，由乙方自行拆除、迁移，恢复地貌，由此产生的费用或损失甲方不予承担。”2016年8、9月份期间开始，历时一、两个月时间，原告在上述养殖用地内建设了两排砖混结构、彩钢泡沫顶子的养殖用房。另，原告称其大约十五年前在上述养殖用地内建设了七间养殖棚，其中两间位于前述前排养殖用房前面，结构为下面是钢柱，上面是石棉瓦；三间位于前述两排养殖用房中间靠西位置，结构为下面是钢柱，上面是石棉瓦；两间位于前述后排养殖用房后面靠西侧，结构为砖混结构、彩钢无泡沫顶子。
2017年3月16日，被告向北京市规划委员会顺义分局作出《关于核实刘振军建筑规划审批手续的函》，内容为：“我镇在进行土地动态巡查时发现，刘振军在X村西北建有两栋一层砖混结构房屋，建设时间为2016年10月，建筑面积约800平方米。土地权属为集体土地，不在宅基地范围内。经与当事人了解，刘振军不能提供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审批手续。请对刘振军上述建筑的规划审批手续予以核实。”同日，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作出规（顺）执函【2017】038号《关于刘振军自建规划审批情况的函》，内容为：“经查，位于X村西北侧的由刘振军所建房屋总建筑面积80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
2017年3月17日，被告作出拆字[2017]1号《拆除决定书》，主要内容为：“刘振军在北京市顺义区X村建设的砖混结构房屋，共1处。经测量，建筑面积约800平方米，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属违法建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本镇政府将依法组织进行拆除。”同日，被告在强制拆除现场向原告送达《拆除决定书》，原告拒签。被告并于同日强制拆除前述原告所建两排砖混结构、彩钢泡沫顶子的养殖用房及原告前述的七间养殖棚。强拆前，被告未告知原告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的具体时间以及自行清理财物，亦未通知原告或其成年家属于拆除当日到场；强拆时，原告在现场，后被带离。被告未制作财物清单、未制作笔录，但摄制了录像，录像显示被告的工作人员将原告圈养在两排砖混结构养殖用房中间空地里的猪驱赶至旁边一侧的棚内并进行圈拦。
2017年8月2日，原告向被告邮寄赔偿申请，要求被告赔偿因违法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3945600元，该邮件因无人签收于2017年8月5日退回原告。2017年8月16日，原告至被告处提出赔偿申请，要求被告出具是否赔偿的书面答复意见，被告的意见是不予赔偿但不予出具书面答复意见。原告对此不服，遂在法定期限内直接向本院提起涉案赔偿之诉。
另：因不服被告拆除其建筑物的行为，在提起本案赔偿诉讼之前，原告亦针对被告的强拆行为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判决被告于2017年3月17日强行拆除其位于顺义区X村养殖用房的行为违法。2017年6月28日，本院作出（2017）京0113行初53号行政判决书，以被告对原告800平方米两排砖混结构养殖用房实施的强拆行为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对原告除800平方米两排砖混结构养殖用房以外的约200平方米七间养殖棚实施的强拆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为由，判决确认被告于2017年3月17日强制拆除原告在顺义区X村西北侧承包地内所建两排砖混结构养殖用房及七间养殖棚的行为违法。双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针对该判决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原告800平方米砖混结构养殖用房的行为被本院确认违法，但因原告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强拆的800平方米砖混结构养殖用房的合法性，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建筑物建设成本损失96万元的请求，缺少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预计养鸡已付定金1万元的损失问题，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述的没地方养鸡与被告的拆除行为之间存在必然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对于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丢失死亡18头猪、低价出售38头猪的损失问题，通过被告提交的录像光盘可以看出，被告在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前，已将原告圈养在两排砖混结构养殖用房中间空地里的猪驱赶至旁边一侧的棚内并进行圈拦，被告已尽到必要注意和处理义务，且原告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所称上述损失系因被告的拆除行为所致，故对于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养猪槽、铁网、钢柁的损失问题，通过被告提交的录像光盘可以看出，被告在强制拆除涉诉建筑物前拆除现场确有上述物品的存在，然被告提交的录像仅显示其对原告的猪进行相应的安置，其未提交拆除过程及拆除后现场的录像，其提交的录像不能证明被告未对原告的上述物品造成损失，故本院将结合案情酌情确定被告的赔偿金额。
因原告的七间养殖棚并不在《拆除决定书》范围内，被告强行拆除原告的七间养殖棚缺少事实依据，应对原告予以赔偿。结合原告所述七间养殖棚的建设年代及构造，本院将根据本案案情酌情确定被告的赔偿金额。
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述的家属病发系因被告的拆除行为所致，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药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仅限于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侵犯人身权的情形。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在拆除原告所建建筑物的过程中存在侵犯原告家属人身权的情形，且原告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所述的精神损害存在及系因被告的拆除行为所致，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因本案原告所主张的因合同未到期无法正常经营损失240万元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故其此项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市顺义区X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振军因强拆行为造成其七间养殖棚及养猪槽、铁网、钢柁损失共计两万元；
二、驳回原告刘振军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鑫
人民陪审员 张志良
人民陪审员 马淑贤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 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