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滨中民四初字第32号
原告滨州市环海景观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双，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忠庆。
委托代理人王军，山东源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惠民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
负责人宋全利，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尹增栋，山东永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俊朋，山东永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滨州北海园林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建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宝国。
委托代理人郭军之，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惠民县新惠置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红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磊，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文波，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滨州市环海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海公司）与被告惠民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滨州北海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海公司）、惠民县新惠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惠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环海公司委托代理人孙忠庆、王军，被告开发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尹增栋、胡俊朋，被告北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宝国、郭军之，被告新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环海公司诉称，2011年，开发区管委会与北海公司签订《惠民经济开发区绿化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两份，约定由北海公司负责施工惠民县老史何路的道路绿化工程。2011年4月份，我公司与北海公司、新惠公司签订了《惠民经济开发区绿化工程施工协议书》（以下简称施工协议）一份，约定：北海公司将工程项目的施工管理权委托新惠公司代行，新惠公司代表北海公司向开发区管委会结算工程款，环海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以北海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施工协议签订后，我公司如约完成了施工任务，工程已交付并实际使用，但工程款一直未付。到目前为止，尚拖欠我公司工程款3704659.84元，我方要求三被告连带支付工程款3704659.84元及利息636429.69元（以为3704659.84基数，自2011年9月20日施工完成之日至2014年4月14日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65%计算），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开发区管委会辩称，我方是与北海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合同中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均有明确约定，我方无任何违约行为。我方从未允许北海公司对外分包或转包涉案工程，更未允许北海公司与环海公司、新惠公司签订施工协议。涉案工程至今尚未交付，我方对环海公司没有付款义务。请求驳回环海公司对我方的诉求。
被告北海公司辩称，涉案工程属于政府工程，是新惠公司借用我公司的资质承包的开发区管委会的工程，我公司经过正规的招标投标手续中标涉案工程。新惠公司只干了样板段（大约50米）就将涉案工程转包给环海公司，环海公司干了公路两侧行道树中的三分之一及水系工程的三分之一，行道树的存活率约10%，水系工程基本不合格。2011年9月份，因环海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开发区管委会与我公司协商后，由我公司将剩余工程量（约90%）施工完毕。现涉案工程至今尚未验收，也没有交付，仍由我公司负责草皮种植及树木养护，也未达到初审程度。环海公司对其主张的已完工的工程量应报开发区管委会进行审计，根据审理结果确定工程款数额，在工程验收合格后，按合同约定付款。
被告新惠公司辩称，环海公司在诉状中自称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称我公司是代表北海公司负责向开发区管委会结算工程款，环海公司基于涉案工程施工行为的合同相对方是北海公司，我公司没有直接付款义务，不应与北海公司共同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在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中，发包人系开发区管委会，承包人系北海公司，实际施工人系环海公司，我公司不属于任何责任主体，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环海公司诉请支付工程款须有证据证实其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且具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综上，环海公司诉求我公司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诉讼法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6日，惠民经济开发区绿化工程的招标人开发区管委会通过其招标代理单位山东博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会公司）发布了项目编号为HMGK201011的山东惠民经济开发区绿化工程施工招投标文件，文件中称招标工程共分六个标段，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计划工期为2011年2月7日（开工）至2011年9月27日（竣工）。2011年1月22日，北海公司向博会公司发出山东惠民经济开发区绿化工程商务标书。2011年2月1日，博会公司向北海公司下达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通知其为招标工程标段一和标段二的中标人，中标工期自2011年2月7日至2011年9月27日，并通知其于2011年2月7日前与招标人签订合同。
被告北海公司中标后，其（乙方）与开发区管委会（甲方）签订了标段一施工合同和标段二施工合同各一份，标段一施工合同约定：1.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为老史何路（纬二路-
纬三路）绿化工程；工程范围为老史何路（纬二路-
纬三路）；工程内容为绿地面积约3.15万平米。2.合同价款：根据工程量清单所列的预计数量和单价计算，本合同总价为3892365.41元；工程结算时以实际工程量结算，以甲、乙、监理三方现场签证为准。标段二施工合同约定：1.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为老史何路（纬二路-
武定府路）绿化工程；工程范围为老史何路（纬二路-
武定府路）；工程内容为绿地面积约3.5万平米。2.合同价款：根据工程量清单所列的预计数量和单价计算，本合同总价为4720024.21元；工程结算时以实际工程量结算，以甲、乙、监理三方现场签证为准。标段一施工合同和标段二施工合同均约定：1.工期与交工验收时间：施工期为2011年2月7日至5月31日；交工验收时间为2011年9月27日。2.付款方式：本项目无预付款；工程完工初验合格后，付至合同价的40%；养护期满一年，经建设单位组织相关人员进行中间验收合格的，付至合同价的70%；养护期满后，经建设单位相关人员进行竣工验收合格后，依据现场实际发生工程量，经审计部门审定，按审定价结清余款（同时无息退还履约保证金）。3.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严格按照建设部《城市绿化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执行。4.乙方义务中约定：未经甲方和监理单位同意，乙方不得将本合同或其中任何部分转包或分包给其他单位或个人；乙方负责交工前各种苗木的培育管理，苗木成活保存率为100%。标段一施工合同和标段二施工合同均加盖了开发区管委会和北海公司的公章。原告与各被告对上述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2011年4月，北海公司（甲方）、新惠公司（乙方）、环海公司（丙方）三方签订了施工协议一份。约定：一、北海公司将其承包的老史何路绿化工程项目的施工管理权委托新惠公司代行，由新惠公司负责对环海公司的施工行为进行监督管理，环海公司以北海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二、具体施工内容及要求以北海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所签的正式合同为准，并以上述正式合同作为本合同的附件。三、新惠公司代表北海公司负责向开发区管委会结算施工工程款，在每次拨款后，新惠公司扣除拨付额10%的项目咨询管理费，剩余90%在拨付资金到账后的24小时内支付给环海公司，环海公司负责支付工程税金和提供发票。四、工程施工资料的整理、施工过程资料的收集整理及验收资料由环海公司负责，最终竣工验收资料的移交由新惠公司负责。五、工程合同额以北海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所签的合同为准，最终结算额以实际发生的工程量，依照现行园林绿化工程、市政工程等相关规定经审计部门审定的审定值为最终结算值。六、丙方进场后，向业主单位（开发区管委会）交纳合同额2.5%的履行保证金；丙方采购的苗木进场后，丙方凭购苗原始发票直接到开发区管委会结算材料费用（以工程预付款、进度款列支）；乙方支付甲方管理费，丙方让利10%给乙方，让利的结算依据按最终竣工验收后总工程造价计算，如开发区管委会未能履行合同，乙方无支付工程款义务。该施工协议落款处均由新惠公司、北海公司、环海公司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章。新惠公司、北海公司、环海公司对该施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
涉案工程开发区管委会的项目负责人是张磊，臧伟光系惠民经济开发区市政园林中心的工作人员；北海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是崔宝国（即当时北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监理单位系淄博政达市政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政达公司），该项目的负责人是刘长银，张云鹏是现场监理人员。2011年4月26日，环海公司开始施工，2011年9月20日停工，已完成前期土方调运、景观水系的开挖及衬砌、绿化给水工程、部分绿化栽植工程（包括土壤处理），具体工程量均在环海公司提交19份工程量确认单中载明。该19份工程量确认单均加盖了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的公章，并由臧伟光（其中第18份工程量确认单签字人为张磊）、崔宝国、张云鹏的签字。开发区管委会对上述19份工程量确认单无异议，北海公司、新惠公司表示以开发区管委会确认的结果为准。经环海公司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滨州中天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环海公司已施工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其鉴定结论为工程造价为1846134.81元。
环海公司停工后，由北海公司继续施工，涉案工程尚未完工，尚未达到施工合同约定的初审程度。2012年4月6日，双方对环海公司于2011年6、7月份栽植的苗木成活品种及数量进行了清点，形成了惠民老史何路苗木清点数目单一份，载明：龙柏183棵、黑松52棵、连翘31棵、桧柏（蜀桧）29棵、木槿9棵，环海公司的孙忠庆、北海公司的张新春、政达公司的张云鹏均在该数目单上签名。北海公司在商务标书中所列的绿化苗木工程量清单报价表中载明的上述苗木按不同规格定价，其中最低单价分别为龙柏398.7元／棵（含养护费34.6元）、黑松662.92元／棵（含养护费34.6元）、连翘64.9元／棵（含养护费17.09元）、桧柏（蜀桧）188.37元／棵（含养护费31.74元）、木槿160.91元／棵（含养护费38.69元）。北海公司称其在商务标书中所列的绿化苗木工程量清单报价表中的苗木单价包括苗木的购买费用、运输费用、栽植费用和不少于两年的养护费用，环海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开发区管委会于2013年2月5日向北海公司支付工程款200000元，于2013年2月22日向北海公司支付工程款200000元，于2014年2月18日向北海公司支付工程款492000元，以上共计892000元。
新惠公司没有代表过北海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结算过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也没有收取过环海公司的管理费。环海公司没有按照施工协议的约定向开发区管委会交纳合同额2.5%的履行保证金。
上述事实，有招投标文件、施工合同、施工协议、工程量确认单、苗木清点数目单、付款单据、鉴定报告、证据交换笔录、调查笔录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开发区管委会与北海公司签订的标段一施工合同和标段二施工合同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北海公司、新惠公司、环海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违反了上述规定及开发区管委会与北海公司所签的施工合同中有关禁止转包或分包的约定，北海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环海公司的行为无效。
关于环海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经审查，北海公司将涉案工程从开发区管委会承包来后又转包给了环海公司，环海公司以北海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并对其已施工的工程量提交了19份三方签字的工程量确认单，环海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对其已施工工程主张工程价款，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标段一施工合同和标段二施工合同对开发区管委会和北海公司均具有约束力，北海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施工义务，但北海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环海公司，环海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施工协议以北海公司的名义施工了部分工程。因北海公司与环海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北海公司应向环海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开发区管委会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环海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新惠公司在签订施工协议后，并未实际享有和履行施工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其签订施工协议的行为并未产生实际后果，且其在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中不属于任何一方责任主体，故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欠付工程价款数额问题。环海公司已施工的工程量包括19份工程量确认单中载明的工程量和已栽植的苗木。其中19份工程量确认单中涉及的工程量经依法鉴定，其工程造价为1846134.81元，该鉴定报告合法有效，本院采纳鉴定结论作为定案依据。环海公司已栽植的苗木双方于2012年4月6日经过清点后出具了签字确认的数目单，数目单中对苗木的规格并未注明，北海公司在商务标书中所列的绿化苗木工程量清单报价表中载明的上述苗木按不同规格定价，在环海公司不能证实苗木具体规格的情况下，应按照报价表中同种苗木的最低单价定价，且商务标书中所列的绿化苗木工程量清单报价表中的苗木单价包括苗木的购买费用、运输费用、栽植费用和不少于两年的养护费用，清点时环海公司栽植的苗木尚未达到两年的养护期，养护费应在苗木单价中扣除。环海公司所栽植的苗木造价为106427.3元［龙柏（398.7元／棵-养护费34.6元）×183棵＋黑松（662.92元／棵-养护费34.6元）×52棵＋连翘（64.9元／棵-养护费17.09元）×31棵＋桧柏（蜀桧）（188.37元／棵-养护费31.74元）×29棵＋木槿（160.91元／棵-养护费38.69元）×9棵］。综上，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应为1952562.11元（1846134.81元＋106427.3元）。
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因环海公司与北海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无效，双方对欠付工程款利息及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视为没有约定，故环海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利息应以1952562.1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4月14日起计算。因环海公司在诉求中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计算至2014年4月14日，此后的利息未予主张，对此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滨州北海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滨州市环海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952562.11元；
二、被告惠民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对上述款项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原告滨州市环海景观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
三、驳回原告滨州市环海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惠民县新惠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告滨州市环海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1529元，由原告滨州市环海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156元，被告滨州北海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237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树民
审 判 员 董志霞
人民陪审员 刘绪亮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董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