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刑四终字第57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家柱，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7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招远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慧，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家柱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烟刑一初字第4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家柱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审查辩护人的书面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家柱于2008年初在招远市张星镇苑家村经营“职工食堂”。同年4月12日18时许，张家柱与同在招远打工的李某（在逃）、张某军、李某汉（在逃）、吴某洋等河南籍老乡在“职工食堂”吃饭。其间，李某、吴某洋外出取蛋糕途中，因琐事与乘坐面包车下班的赵某、谢某明发生口角，并遭到赵某、谢某明等人的殴打。后李某回到“职工食堂”，要求张家柱等人帮忙报复。张家柱即与携带菜刀、锤子等工具的李某汉、李某等人一同来到洽洽香蛋糕店门口、韶恒电机维修部门口等处，与赵某、谢某明等人发生打斗。打斗中，张家柱持单刃匕首捅刺谢某明左胸部致其受伤后死亡，赵某右侧肩背部、右侧胸背部、左上臂等处被刀砍伤。经鉴定，谢某明系被单刃锐器刺破心脏死亡；赵某右侧肩背部及左上臂损伤分别构成轻伤。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陈述
赵某陈述，2008年4月12日傍晚6时左右，谢某志开车送自己和谢某明、张某涛回家。一摩托车经过时，坐在后座的小伙子（指李某）朝车踢一脚，接着朝西走了，谢某志就开车追他们，追上后问为什么踢车，他们不承认争吵起来。李某和谢某志厮打起来，自己和谢某明、张某涛也上前帮忙，这时蛋糕店的老板来拉仗。李某跑了，谢某志和骑摩托车的那人在蛋糕店门口又争吵一会，准备离开时，李某领好几个人过来，有的拿菜刀，有的拿斧头，过来什么也没说就打，其中一个拿菜刀砍自己，自己朝西跑，那人在后边追上来，自己被石头绊倒后，那人拿菜刀朝自己身上砍。不一会张某涛过来说砍到这样了，还砍。那人被张某涛拉走了。赵某爬起来，看到谢某明站在大道边上说救他，说完就倒在地上了，自己是被人用菜刀砍伤的，当时那人另一只手里还拿把木把尖刀。谢某明怎么受的伤没有看见。后张某涛、谢某志一起过来将自己和谢某明送到招远市人民医院。
2、证人证言
（1）韩某叶证实，2008年4月12日傍晚5点左右，其和工友吴某洋一起到厂子西面的一家饭店吃饭，碰上老乡李某汉、李某、张某军一起吃饭，饭店老板张家柱又做了个菜也一起喝酒，刚喝了一会儿，吴某洋和李某骑摩托车去拿蛋糕，过一会李某回来了，身上有泥，说刚才去拿蛋糕和别人打架了，吴某洋被打了，并在屋里四下找东西，像是找打架的家伙。后来李某和李某汉、张家柱、张某军走了。其因左脚有伤走路不方便，就没有跟上去，自己在后面慢慢走，走到苑家十字路口见蛋糕店门口围不少人，但没看见李某他们。
（2）张某军证实，2008年4月12日晚其和老乡李某、李某汉、张家柱还有两个外号分别叫“羊”（指吴某洋）和“九”的一起在张星镇苑家张家柱的职工食堂一起吃饭喝酒，大约晚上6时许，吴某洋骑摩托车载李某到苑家十字路口南道东蛋糕店拿蛋糕，不一会儿，李某自己跑回饭店说吴某洋在苑家那打架，叫大家出去帮忙然后李某就跑出去了，张家柱在后面也跟着跑出去了，再后面就是李某汉，其看到李某汉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在饭店门口的菜案子上拿了一把菜刀夹在左侧腋下，其和李某汉本来并肩走，看到东北人在蛋糕店门口打吴某洋之后李某汉就往前跑了，把其落在后面，李某汉跑到蛋糕店门口之后就把菜刀拿出来了，朝一个人身上砍了几刀，当时把这个人砍倒在地上了，旁边还有几个东北人，他们就过去打李某汉，其从蛋糕店门口又往南去了，看到在蛋糕店门口向南大约十多米远的地方趴着一个人，这个人的年纪应该不是很大，是东北人那一方的，张家柱在离这个人不远的地方，张家柱没有在蛋糕店门口停留过，他是直接从蛋糕店门口向南跑过去的。当时他的跟前也有东北人在打他，可能使用棍子之类的东西，当时把张家柱的头打破了，后来其过去劝东北人别打了，他们才停下了，张家柱从地上爬起来向南跑了，其就找了车把李某汉送到卫生院包扎伤口去了，后来张家柱也坐面包车到了卫生院，他的头被打破了，张家柱是坐苑家村一个人开的面包车去的，在其给他们交治疗费的时候，张家柱和李某汉就离开卫生院了。第二天其听别人说张家柱把一把匕首扔在他去卫生院时坐的那辆面包车上了。趴在张家柱跟前的那个人应该是被张家柱打伤的，因为当时在那周围再没有河南人了。
（3）吴某洋证实，案发当天，其骑摩托车载李某去拿蛋糕，与一面包车刮蹭，其骑摩托车也没有减速往前走了，他俩刚到蛋糕房门口停下车，那辆面包车也到了。从车上下来三四个人，他们上来就动手，其没敢还手，蛋糕房老板娘出来拉仗，其被老板娘拽进屋里，这帮人就追打李某去了。其出来时只看见李某汉、张某军在场，李某汉被对方打倒，头破了，张某军在场但没有动手和他们打。没看到张家柱、韩某叶在场。
（4）张某涛证实，赵某是其和谢某明的亲舅，其和谢某明是亲两姨弟兄。2008年的时候谢某明在招远市张星镇苑家十字路口被人打死了。案发当天是因为对方骑摩托车的那两个人把自己坐的车踢了一脚，后来和他们理论的时候，那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指李某）跑了，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把菜刀，骂骂咧咧的过来了。李某拿着菜刀回来之后，自己这边的人就从路边拿了酒瓶子在手里准备防备，这时李某又转身往南跑了，跑了大约十多米就停下了，从旁边又跑出来几个人，有拿菜刀有拿斧头的，他们一看对方人不少，手里还拿着家伙，就转身往回跑，其跑出一段距离之后回头看到赵某倒在地上，身上有血，在他的旁边有一个人还在用菜刀砍他，其就跑回去朝那个人喊“你还要往死里砍啊”，那个人没有说话，又直接朝其砍一刀，其用手一挡，左手被砍伤了，那个人砍了一刀之后就跑了，其过去扶起赵某，问他伤的怎么样，赵某说身上被砍了几刀，但应该没事。然后，赵某就问谢某明在哪，其四处看了一下，发现谢某明在路边蹲着，用手捂着胸口，就过去问他怎么样，他说被扎了一刀，其就看到他的左胸在流血，之后就把谢某明和赵某送到医院了。其没有看到谢某明是如何受伤的，砍伤自己的和砍伤赵某的是同一个人。那个人身高在一米七至一米七五之间，体型偏瘦，有人在用菜刀砍赵某时，在赵某的东边还有几个人打在一起，谢某明被捅了一刀后来抢救无效死亡了，自己的左手中指、无名指被用菜刀砍伤，赵某的肩上、后背、腰部受伤，应该也是被菜刀砍伤的，对方至少拿了两把菜刀，再就是还有拿斧头（或铁锤）的。
（5）谢某志证实，案发当时其经营一个搬运队，那天是下班之后其开车送谢某明、赵某、张某涛回家，在路上的时候有两个骑摩托车的人朝其的车门踹了两脚，踢完之后他们也没有停车就接着走了，其就开车追他们，他们走到苑家村十字路口南路东一个蛋糕店门口的时候停下摩托车，其就过去下车问他们为什么要踹我们的车门，对方说就是踹着玩，然后赵某就过去朝骑摩托车的那个人（指吴某洋）扇了几巴掌，这时坐在摩托车后座的那个人（李某）就跑了，之后就继续在蛋糕店门口跟吴某洋理论他踹车门的事。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就从蛋糕店北边跑过来大约五六个人，都是河南人。这几个人中就包括李某，这时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木把的斧头，其他几个人手里有拿菜刀的，当时其和赵某等人还在蛋糕店门口站着，看到这种情况就知道是对方找人来帮忙了，其继续在蛋糕店门口拽着吴某洋不让他走，赵某、谢某明、张某涛就从蛋糕店门口向南跑了，对方的人跑到蛋糕店门口的时候，其中一个拿菜刀的人过来用菜刀砍自己，其他人也向南跑去追赵某等人去了，这个人用菜刀朝自己的头上砍了三刀，后来其抓住他的手就把菜刀夺下来了，就在这时听到南边有人喊说“出事了，杀人了”，其向南一看，就发现谢某明捂着胸口在路边蹲着，从他手指缝里就在滴血，其回到谢某明身边，把谢某明、赵某等人送到医院里了。赵某和张某涛也在南边，离其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他们两个人离谢某明不是很远，当时赵某身上有血趴在地上，张某涛捂着手指头，在往谢某明跟前跑。其从对方手里夺下两把菜刀、一把斧头。后来警察去了之后交给警察了。
（6）姜某波证实，2008年4月12日17时30分左右，其听蛋糕店门外有刹车声音，见一摩托车和面包车停在门外，三个男的打一个男的（指李某），还有个男的就是小吴（吴某洋）往店里走。小吴见其出来就转身往面包车南跑。这时一个东北人去拿旁边的啤酒瓶，李某爬起来跑了，那三个东北人说他俩踢他们车就打小吴，其和妻子在拉仗，边拉边把小吴推进店里，这时东北那一帮又来了两个男的，其中一个手里拿着铁棍，我们就去抢铁棍不让他们打，这时不知谁喊了句“就是他”。其看到李某又回来，那几个东北人就追李某，李某就往南跑，吴某洋说要去看看，就往南跑了。南边怎么打的不清楚。李某回来时旁边有人说他拿一把斧头。
（7）于某荣证实，2008年4月12日傍晚18时左右，其在苑家村自家门口，看到北面十几米处张家柱在那里站着，其见他头部有血，张家柱叫其给苑某和挂个电话，开车来把他送医院。一会儿苑某和开车来后将张家柱送到医院。
（8）蒋某林证实，2008年4月12日傍晚5点半左右钟，其接到张某军的电话，说租其的车。其到苑家村十字路口后看见张某军，跟前还蹲着一个人，头上有血，捂着头。其就开车拉着受伤的这个人和张某军一起到宋家卫生院。到卫生院后其看见苑某和开着他的面的车也拉来一个受伤的人，外号柱子。
（9）苑某和证实，其到公安机关送一把匕首，匕首是昨天晚上其往宋家医院送人时，伤者扔在其车上的，今天早晨其发现后就立即送来了。2008年4月12日晚6时左右，于某荣挂电话给其，说“柱子的头被人打破了”，让其赶快出车把他送到医院。“柱子”叫张家柱，是河南的，他在村东北部开饭店（职工食堂）。其开车到了后，看到张家柱在那用卫生纸捂着头，跟前还有他老婆和于某荣等人，其当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就拉上张家柱来到宋家卫生院，其去后看到蒋家村蒋某林也拉伤者来到医院，他拉河南籍的张某军和一个受伤的，他们的伤口已处理的差不多了。匕首是一把折叠匕首，一面红色木把，单刃尖刀，刀把前端有一圆洞，刀刃后端上方有锯齿牙，刀刃上带有长型和圆形小孔，刀刃长约10公分，宽约3公分，刀上面有血迹。
3、勘验、检查笔录
山东省招远市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具体位置、遗留血迹和物证情况。
4、鉴定意见
（1）山东省烟台市公安局出具的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弹簧刀上和从韶恒电机维修门口路面上、合力叉车偏北路面上提取的石子上均检出人血，是谢某明所留的似然比率为6.2811409×1016。
（2）山东省招远市公安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胸部创口创缘整齐，一钝一锐，创腔深达胸腔，意见为死者谢某明系被单刃锐器刺破心脏死亡。
（3）山东省招远市公安局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赵某右侧肩背部及左上臂损伤分别构成轻伤。
5、书证
（1）山东省招远市公安局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发破案经过证实，2008年4月12日18时许，招远市公安局接群众报案，张星镇苑家村十字路口处有人打架。侦查人员迅速到达现场并展开走访调查工作，经工作证实，当日18时许，赵某、张某涛、谢某志、谢某明等人因琐事与吴某洋、李某发生纠纷，赵某等人先对吴某洋、李某进行殴打，被打后李某又纠集同乡张家柱、张某军、李某汉返回现场，持刀将赵某、谢某明、张某涛、谢某志致伤；谢某明经抢救无效死亡；张家柱、李某汉、李某下落不明。4月13日，招远市张星镇苑家村村民苑某和向公安机关反映，其于4月12日傍晚，接到本村于某荣电话称“柱子”受伤了，需要送到医院，后苑某和开车将“柱子”送往宋家卫生院进行治疗。4月13日早晨，苑某和在自己车上发现“柱子”遗落在车上的一把带有血迹的匕首，遂将该匕首送交公安机关。经苑某和进行辨认，“柱子”即为张家柱。经鉴定，在该匕首上检出死者谢某明的血迹。综上，张家柱有重大作案嫌疑。2012年7月6日，张家柱被抓获后，对持刀捅人的事实供认不讳。
（2）山东省招远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公安机关随案移交的单刃匕首即为扣押清单记载的、证人苑某和移交的带血单刃匕首，亦即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中提及的弹簧刀。
（3）江苏省张家港市公安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2年7月6日14时许，民警在张家港市杨舍镇抓获张家柱。
（4）河南省邓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张家柱出生于1974年7月27日。
（5）山东省招远市公安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2012年7月6日，张家柱被张家港市公安局民警抓获，后被羁押在张家港市看守所。2012年7月9日被押解回招远市，并于当日送往招远市看守所羁押。
（6）山东省招远市公安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经张家柱辨认，“李汉”真实身份为李某汉，男，1970年8月3日出生，河南省邓州市高集乡杨营村人；“李某”目前尚未归案。
（7）山东省招远市公安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涉案的两把菜刀、一把斧头（铁锤）系派出所民警在案发现场提取。
6、物证
公安人员从证人苑某和处提取单刃匕首一把（折叠式，有自锁装置、红色木纹刀把，展开全长约30cm），经被告人张家柱当庭辨认，确系其作案所用。
7、辨认笔录
（1）经苑某和经辨认，其确认张家柱就是将匕首遗落在其车上的那名男子。
（2）经张家柱经辨认，其确认共同作案的“李汉”即为李某汉。
（3）经张某军经辨认，其确认“李汉”即为李某汉。
8、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张家柱对其持刀捅刺被害人谢某明左胸部，并致其心脏破例死亡的事实予以供认，其供述与以上证据相吻合。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家柱因琐事持刀朝被害人胸部捅刺一刀，致其心脏破裂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张家柱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因被告人张家柱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张家柱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家柱以“系被迫还手，被害人有过错，原审判决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家柱除坚持其上诉理由外，还表示愿意赔偿被害方亲属经济损失，请求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张家柱系初犯，主观恶性小，愿意赔偿被害方亲属经济损失，认罪、悔罪，可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相同，原审判决采信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家柱持刀捅刺谢某明身体，致谢某明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张家柱在李某纠集下赶赴殴斗现场，客观上对同伙砍伤被害人赵某的行为亦起到了怂恿、助威作用，依法亦应按故意伤害罪追究其相应责任。上诉人张家柱虽在现场被人打伤，但其系受人指使、纠集参与殴斗，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所受伤害系被害人谢某明所为，张家柱亦供述，其受伤后持刀不加区别地任意捅刺他人，不能认定被害人有过错。上诉人张家柱虽表示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但并未实际进行赔偿，其亲属亦无积极行为，不能据此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张家柱虽系初犯、偶犯，归案后对犯罪事实予以供认，但鉴于其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的后果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以严惩，原审判决判处其无期徒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吴 靖
审 判 员 吴诗年
代理审判员 郜文哲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