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08民终1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敏，男，198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中旗海流图镇。
上诉人（原审被告）:巴彦淖尔市秋林煤炭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中旗甘其毛都口岸。
法定代表人：李逸，秋林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繁爱，女，内蒙古蒙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慧明，男，196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工人，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中旗海流图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铭，男，195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中旗。系张慧明哥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二荣，男，196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中旗海流图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斌，男，198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中旗海流图镇。
上诉人李敏、巴彦淖尔市秋林煤炭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秋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慧明、刘二荣、张斌雇员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中旗人民法院（2017）内0824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10日公开开庭对此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秋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繁爱、李敏、被上诉人张慧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铭、被上诉人刘二荣、张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敏的上诉请求：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中旗人民法院（2017）内0824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慧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李敏与张慧明之间存在的关系定性不正确。在一审中，为证明我与张慧明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我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刘二荣出具的收条一张，收条中载明：“今收到李敏转秋林公司拆除板房壹万壹仟陆佰元（11600元），每平米按20元计算”，一审判决认定我与张慧敏之间属于雇佣关系是错误的。本案中，我只与刘二荣之间发生承揽关系，而与张慧明、张斌之间没有任何关系。（2）一审判决结果错误。秋林公司承担70%连带责任的基数是154747.87元，而不是减去已经支付的34000元后的120747.87元。
上诉人秋林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中旗人民法院（2017）内0824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秋林公司不承担本案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客观事实是：2016年8月，秋林公司将位于甘其毛都口岸的活动板房的拆除工程承包给李敏，双方约定拆除的单价为80元/㎡，拆除工程的机械设备及雇佣人员全部由李敏负责，李敏承包了该拆除工程后，又雇佣张慧明进行拆除。（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证据我方与李敏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拆除板房工程虽无明确资质要求，但被告秋林公司作为发包人将拆除工程承包给雇主李敏时应知道李敏没有相应资质，更未对李敏是否有从业经验及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存在选任的过失，故应对李敏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既然拆除板房工程无明确资质要求，我方就无需审查李敏的资质，故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我方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张慧明辩称：请求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中旗人民法院（2017）内0824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判令二上诉人赔偿我全部损失。
被上诉人刘二荣、张斌辩称：二上诉人的上诉无理，请求驳回。
张慧明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125402.82元、误工费14180元（125天×113.44元）、护理费18717.6（40天×113.44元×2人+85天×113.44元）、伙食补助费4000元（40天×100元）、营养费12500元（125天×100元）、饭费5722元、交通费3903元、住宿费4708元，计189213.42元；减去已付的32000元，为157213.42元；2、原告在伤残鉴定后增加的诉讼请求：伤残补助金61188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误工费（184天-125天）×113.44元＝6692.96元、医疗费72元、交通费178元、饭费200元、鉴定费1000元，计72330.96元；3、要求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被告秋林公司将位于甘其毛都口岸带电的活动板房拆除工程按80元/㎡的价格承包给被告李敏。之后，被告李敏雇佣原告张慧明及被告刘二荣、张斌拆除该活动板房。原告张慧明、被告刘二荣、被告张斌在未断电的情况下开始拆除工作。2016年8月30日，被告李敏给付被告刘二荣1000元，由刘二荣出具收条一份，用于张慧明、刘二荣、张斌干活期间的生活开支。同日下午，原告张慧明在拆除该活动板房时被电击伤，随即到乌拉特中旗人民医院就诊，花费医疗费用4319.59元。该院诊断意见为：1、电击伤；2、蛛网膜下腔出血；3、脑挫裂伤；4、双侧气胸；5、多发肋骨骨折；6、头部外伤。建议：1、抢救对症治疗；2、转上级医院进一步医治。2016年8月31日，原告转院至巴彦淖尔市医院，住院治疗40天，花费医疗费用121150.23元，诊断为：1、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2、电击伤；3、双颞脑挫伤；头皮血肿；5、创伤性皮下气肿；6、双侧胸腔积液；7、双侧胸腔积气、纵膈积气；8、高血压。2016年9月8日，被告李敏给付刘二荣11600元拆彩钢房的费用（按20/㎡元计算）。同日，被告李敏又支付原告张慧明2000元，用于购买营养品，由刘二荣代收并出具收条一份。后被告李敏在2016年9月10日和2016年9月20日给付原告30000元和2000元，都由刘二荣出具收条。至此，被告李敏共计给付原告张慧明34000元。2016年11月14日、15日，原告在巴彦淖尔市医院复诊，花费医疗费用805.99元。2017年1月19日，原告张慧明向本院提出伤残鉴定申请书，2017年3月3日，巴彦淖尔市羽禾司法鉴定所做出巴羽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慧明评定为十级伤残。原告张慧明系非农业户口，且经常居住在乌拉特中旗海流图镇。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张慧明、被告秋林公司、李敏、刘二荣、张斌之间是什么关系的问题。被告李敏不认可原告张慧明提出的与其存在雇佣关系的主张，但其对于自己与原告及被告刘二荣、张斌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抗辩理由不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原告与被告刘二荣、张斌按照被告李敏的嘱咐拆除板房，且由李敏给付拆除费用的事实存在，符合雇佣关系的构成要件，应认定被告李敏与原告张慧明、被告张斌、被告刘二荣之间为雇佣关系。双方当事人对于被告李敏与秋林公司系承揽合同关系均没有异议，应当予以认定。
关于原告受伤由谁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具体赔偿数额是多少的问题。1、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被告李敏作为雇主对雇员张慧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承担70%的主要赔偿责任。拆除板房工程虽无明确资质要求，但被告秋林公司作为发包人将拆除工程承包给雇主李敏时应知道李敏没有相应资质，更未对李敏是否有从业经验及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存在选任的过失，故应对李敏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张慧明本人作为电工，在拆除时明知被拆活动板房有电，存在安全隐患，未采取断电等任何安全防范措施，最终导致触电受伤，故对本次伤害事故应承担30%的次要责任。被告李敏申请追加刘二荣、张斌为本案的被告，但该二人与原告均属被告李敏雇佣，故被告刘二荣、张斌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2、关于本案赔偿项目及相应数额的认定。原告张慧明提供的身份证和户口信息以及原告经常居住地属海流图镇，足以证实原告长期居住城镇，故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内蒙古自治区2016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30594元，平均每天为83.82元。原告张慧明的职业为电工，相近于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相关赔偿标准应按该行业的相关标准计算。内蒙古自治区2016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工资为41405元、平均每天113.44元。3、关于原告提出的医疗费125474.82元的诉讼请求，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认。原告在医院实际产生的医疗费为：在乌拉特中旗人民医院治疗的费用4319.59元、在巴彦淖尔市医院的治疗费120344.24元、复查费用805.99元，共计125469.82元。故应按实际产生的医疗费125469.82元确认。4、关于原告提出的误工费20872.96元的诉讼请求，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认。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认。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天。按内蒙古自治区2016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每天113.44元计算，事发至定残前一日，即2016年8月30日至2017年3月2日，共计184天。误工费为：113.44元/天×184天＝20872.96元，本院予以确认。5、关于原告提出的护理费18717.6元的诉讼请求，医院诊断证明书中建议：“平素至少1人陪护”，但未明确时间，故根据原告住院期间40天、陪护1人，按内蒙古自治区2016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每天113.44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1人×113.44元/天×40天＝4537.6元，本院予以确认。6、关于原告提出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的诉讼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内蒙古自治区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伙食补助费为：1人×100元/天×40天＝4000元，本院予以确认。7、关于原告提出的营养费12500元的诉讼请求，诊断证明书虽建议加强营养，但无法确定期限，故仅对住院期间营养费予以支持。营养费为：100元/天×40天＝4000元，本院予以确认。8、关于原告提出的饭费5922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已经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提出了请求，两项请求已重复，且原告提供的饭费票据不能证明与原告的治疗有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9、关于原告提出的交通费4081元、住宿费4708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提供的票据无法证明与原告的治疗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10、关于原告提出的残疾赔偿金61188元的诉讼请求，原告被鉴定为十级伤残，按内蒙古自治区2016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0594元计算，残疾赔偿金为：30594元×20年×10%＝61188元，本院予以确认。11、关于原告要求给付精神抚慰金3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无证据证明事故对张慧明造成严重精神伤害，本院不予支持。12、关于原告提出鉴定费1000元的诉讼请求，鉴定费属合理开支，按照鉴定机构所出具的票据认定，对该项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李敏支付原告的款项数额及用途的问题1、被告李敏提供4份收条证明自己支付原告张慧明35000元赔偿款的事实，原告张慧明、被告张斌和刘二荣对于其中2016年8月30日的1000元是赔偿款不予认可，称该笔款项是用于干活期间的生活开支。该收条的内容不足以证明李敏支付赔偿费用的主张。故按照举证责任规则，李敏不能证实自己提出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该款应认定为生活支出费用。原告张慧明对于其他34000元是赔偿款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该款应从总赔偿款中核减。2、2016年9月8日，被告李敏给付刘二荣11600元，由刘二荣出具收条一份。收条内容很明确，系支付拆彩钢房的费用（按20元/㎡计算），双方当事人对于该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一审判决：本院对原告张慧明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敏赔偿原告张慧明医疗费125469.82元、残疾赔偿金61188元、误工费20872.96元、护理费453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营养费4000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221068.38元的70%，计154747.87元，核减被告李敏已经支付原告张慧明的34000元，即120747.8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巴彦淖尔市秋林煤炭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刘二荣、被告张斌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张慧明的其它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欠款利息。案件受理费4744元，由原告张慧明负担1423.2元，由被告李敏负担3320.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李敏上诉请求的核心是其与张慧明、刘二荣、张斌之间是分包关系还是雇佣关系的问题。李敏认为，其与张慧明等三人之间形成的是分包关系，主要证据是刘二荣给其出具的“今收到李敏转秋林公司拆除板房壹万壹仟陆佰元（11600元），每平米按20元计算”的收条一张，以此证明其将从秋林公司以80元/m2的价格承包的彩钢房拆除工程又以20元/m2的价格分包给了张慧明等三人。张慧明等三人不认可李敏的陈述，认为其三人是受李敏雇佣在涉案工程中干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李敏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张慧明等三人之间就涉案工程形成分包关系。本案中，李敏向法庭提供的刘二荣出具的收条，只能证明刘二荣从李敏处收到11600元款，但不能直接证明该款是承包费而不是劳务费，因为“20元/m2”既可以理解为承包费的单价，也可以理解为劳动报酬的计件单价，该收条的内容并不能直接证明李敏与张慧明等三人之间形成分包合同关系，而李敏亦不能提供其他证据支持其主张。因此，李敏关于其与张慧明等人形成分包合同关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是国家保障生产经营安全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李敏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本身不具备安全生产的条件；施工中，其亦未积极创造条件，保障施工安全，最终导致本案涉案事故的发生，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判令其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该规定，发包人对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承担审查责任。本案中，秋林公司应当知道李敏作为自然人并不当然具备安全生产的条件，但是，该公司在未对李敏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的情况下即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李敏，存在审查失职的责任，一审判决判令其与李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连带赔偿责任是连带责任人代替主债务人赔偿受害人损失的责任，其代替赔偿的是主债务人应当赔偿但尚未赔偿的部分。因此，本案中，李敏要求秋林公司对其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
张慧明关于要求二上诉人全额赔偿其损失的请求，因其未提起上诉，本案不作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秋林公司、李敏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5元，由上诉人李敏和巴彦淖尔市秋林煤炭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135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明强
审判员 单久芬
审判员 邬忠良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刘全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