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5民终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晓娜，女，197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国志，广东展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井，广东展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秋娣（又名陈树娣），女，195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平，广东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应民，男，195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海丰县，现羁押于汕尾市看守所。
上诉人黄晓娜因与被上诉人陈秋娣、黄应民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6）粤1521民初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晓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陈秋娣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存在赠与房产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已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房产是由上诉人缴交住房买卖契税和不动产增值税，并由海丰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证号为粤房地权证海建房证私字第××号。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涉案房产曾登记在其名下及属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故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黄应民将涉案房产赠与上诉人，没有事实依据。二、即使存在赠与事实，也只能认定被上诉人黄应民是将730000元的款项赠与上诉人，如此以来，应认定被上诉人黄应民系自行处分其所享有的365000元的份额，赠与财产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该赠与有效。三、一审认定涉案房产是由被上诉人黄应民全额出资购买的，没有事实依据。如前所述，最多只能认定被上诉人黄应民将其中730000购房款赠与了上诉人，余下100000元是由上诉人自己支付的。至于被上诉人所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及借条，与该100000元没有关联性。四、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房产属上诉人个人财产，而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涉案房产属其夫妻共同财产，故一审判决涉案房产返还给被上诉人陈秋娣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秋娣辩称，一、根据我国相关法规规定，不动产过户时必须以被登记的名字缴纳相关费用，买卖契税及不动产增值税虽是以上诉人名义缴纳的，但实际款项是被上诉人黄应民支付的，被上诉人一审时已提交120000元的转账记录证明。二、本案不动产的登记不适用对外公示效力。涉案房产过户前登记权利人将该房屋通过《买卖楼房协议书》出售给林燕如，并由林燕如实际占有。后林燕如将涉案房产出售给被上诉人黄应民，被上诉人黄应民又将涉案房产通过《包养协议书》赠与给上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在内部关系上依据真实权利状态确定权利人，不依据登记确定权利归属，本案涉案房产系上诉人通过《包养协议书》所获得，该行为严重违反社会公共道德和社会善良风俗，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处分的相关规定，涉案房产依法应归还被上诉人陈秋娣。
被上诉人黄应民辩称，购买涉案房产的款项是由被上诉人黄应民支付的，被上诉人黄应民与上诉人黄晓娜签订《协议书》，由其购买涉案房产赠与上诉人黄晓娜，上诉人黄晓娜需同意与被上诉人黄应民在一起。但涉案房产过户至上诉人黄晓娜名下后，上诉人黄晓娜却反悔，没有与被上诉人黄应民在一起。
陈秋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黄应民赠与黄晓娜××山庄××湖××（××）17Ａ房屋的赠与协议；2.判令黄晓娜返还××山庄××湖××（××）17Ａ房屋给陈秋娣，并办理产权过户给陈秋娣；3.由黄应民、黄晓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秋娣与黄应民系夫妻关系，1979年8月16日结婚。婚后生育三名子女，大儿子黄智恒（1980年10月5日生），次子黄智龙（1987年1月16日生），女儿黄秀梅（1984年6月14日生），黄应民在2014年经朋友介绍认识黄晓娜，2015年1月黄应民与黄晓娜两人发展成为情人关系。
2015年9月9日，案外人林燕如因生意周转困难，向黄应民借款960000元（通过黄应民儿子黄智恒的银行账号转给的），2015年12月16日，案外人林燕如尚欠黄应民借款本金730000元未归还，案外人林燕如因资金紧张无力偿还，提议将其向案外人郑小粒购买（2015年1月8日林燕如与郑小粒签订《买卖楼房协议书》，协议签订后没有办理过户手续）的海丰县云岭山庄映湖苑30栋西（B）17A房屋卖给黄应民，售价为830000元，黄应民同意，于是双方签订《买楼协议》，协议中约定，其中房款730000元由林燕如欠黄应民的借款730000元抵消，余下100000元房款在过户时支付。
2015年12月22日，黄应民与黄晓娜签订《协议书》并签名和盖指模，协议约定：“黄应民和黄晓娜自愿结为夫妻，现由黄应民出全资购买海丰县××山庄××湖××（××）17Ａ楼房一套为二人居住房间。黄晓娜不得做对不起黄应民的事或出轨，黄应民有权收回30栋B17A楼房，黄应民保证珍惜二人的情谊，黄应民逝世之后，30栋B17A楼房由黄晓娜永远居住，黄应民妻、子无权干涉，双方不得反悔，特立此协议，各执一份（房产证由黄应民保管）”。黄应民为了将××山庄××湖××（××）17Ａ房屋赠与给黄晓娜，口头通知案外人林燕如，将此房屋直接过户给黄晓娜。2015年11月16日、2016年3月30日，黄应民分别通过邮政银行转账30000元和40000元给黄晓娜，同时2015年1月10日黄晓娜向黄应民借款50000元，共为120000元，其中100000元付给林燕如，20000元办理该房屋过户手续。上述房产于2016年6月14日办理过户到黄晓娜的名下，其《房地产权证书》的房地产权证号为海建房证私字××号。
另查，黄晓娜称上述房产是其个人所有，是向原所有人郑小粒以现金房款600000元购买的，一次性付清；但是黄晓娜表示无法提供向郑小粒购房的书面协议和购房款600000元收据等相关的证据。
陈秋娣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以上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本案的事实有：当事人身份证件、陈秋娣与黄应民《结婚证书》、户口簿、林燕如与郑小粒签订《买卖楼房协议书》《买楼协议》《协议书》、银行转账明细单、《借条》《税收缴款书》《增值税票》《房地产交易纳税申请表》《房地产权证书》、林燕如的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陈秋娣与黄应民系合法的夫妻关系。黄应民向案外人林燕如购买座落于海丰县××山庄××湖××（××）××房产，有黄应民与案外人林燕如《买楼协议》、案外人林燕如与案外人郑小粒签订《买卖楼房协议书》以及相关的转账凭证和黄应民与黄晓娜于2015年12月22日签订《协议书》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证据充分、确凿，陈秋娣认为上述房产是由黄应民全额出资购买的，予以采信。黄应民与黄晓娜二人发展成为情人关系的婚外情，并签订《协议书》，约定由黄应民出全资购买的位于海丰县××山庄××湖××（××）17Ａ一套房产赠与给黄晓娜，并将上述房产过户到黄晓娜的名下，黄应民在已有配偶的情况下与黄晓娜二人发展成为情人关系，其行为违反婚姻法的禁止性规定，违反了公序良俗的法律原则，其关系属于不正当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或妻非因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如果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这种赠与行为应认为无效；夫妻中的另一方以侵犯共同财产权为由请求返还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黄应民擅自赠与给黄晓娜的上述房产系陈秋娣与黄应民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虽签订《协议书》，但陈秋娣与黄应民系合法的夫妻关系，黄应民未征得陈秋娣的同意将上述房产赠与给黄晓娜，侵犯了陈秋娣的共同财产权；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禁止性规定，违反了公序良俗的法律原则，该《协议书》无效；陈秋娣请求撤销黄应民赠与黄晓娜座落于海丰县××山庄××湖××（××）××房产××赠与协议，依法予以支持；因该房产在陈秋娣与黄应民没有解除夫妻关系之前应属于夫妻共同共有财产，故陈秋娣请求判令黄晓娜返还座落于海丰县××山庄××湖××（××）17Ａ房屋，并办理产权过户，予以采纳，办理产权过户费用应由其自行负担。黄晓娜称上述房产是其个人所有，是向原所有人郑小粒以现金房款600000元购买的，一次性付清；但是黄晓娜无法提供向郑小粒购房的书面协议和购房款600000元收据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不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和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黄应民与黄晓娜于2015年12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黄晓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其名下的位于海丰县附城镇云岭山庄映湖苑30栋西17A一套房产返还陈秋娣并办理过户手续，过户手续的费用由陈秋娣承担。本案受理费6050元，保全费5000元，共11050元，由黄应民及黄晓娜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焦点是涉案房产系黄应民赠与给黄晓娜，还是黄晓娜个人购买的问题。本案中，黄晓娜主张涉案房产系其个人购买的，但却未能提供购买涉案房产的书面协议及相关交易记录，也未能证明其经济能力足以一次性现金支付涉案房产的购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黄晓娜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据查明的事实，黄晓娜对涉案房产的权属来源于其与黄应民签订的《协议书》，黄应民在有配偶的情况下，为与黄晓娜保持不正当关系，出资购买涉案房产并赠送给黄晓娜，其行为有违社会公序良俗原则，损害了其配偶陈秋娣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其与黄晓娜签订的《协议书》依法应认定无效。黄应民与黄晓娜在本案中均是主要过错方，一审判决黄晓娜归还涉案房产，虽一定程度上惩罚了黄晓娜的行为，却也放任了黄应民的行为，不仅使之没有财产损失，反而令其从房屋增值部分获利，此种效应不利于婚姻家庭的和谐稳定，亦与婚姻法的立法本意相悖。故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黄晓娜应返还陈秋娣、黄应民涉案房产对价830000元及房产过户登记手续费20000元，共计850000元及利息，利息应自涉案房产过户至黄晓娜名下之日即2016年6月14日起计算。对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部分，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晓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6）粤1521民初6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6）粤1521民初6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黄晓娜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陈秋娣、黄应民涉案房产对价830000元及房产过户登记手续费20000元，共计8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6月14日起计算至本院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黄晓娜的其他上诉请求。
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6050元，保全费5000元，共11050元，由上诉人黄晓娜及被上诉人黄应民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0元，由上诉人黄晓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少棠
审 判 员 彭晓春
审 判 员 施伟强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詹维敏
书 记 员 杨清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