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82民初8185号
原告：邳州中直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邳州市宿羊山镇长安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闫大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粟，北京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莹莹，北京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北南方集团有限公司大悟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大悟县城关镇西岳大道182号。
负责人：袁全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越峰，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北南方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路武珞珞568号。
法定代表人：刘忠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越峰，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骄虎，江苏丰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邳州中直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直煤炭）与被告湖北南方集团有限公司大悟分公司（以下简称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湖北南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集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中直煤炭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粟、叶莹莹，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越峰，被告南方集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越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直煤炭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煤炭货款共计人民币8056550元；2、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应当给付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自2014年5月23日起至2017年11月23日止，利息共计人民币2537813.25）；3、判令两被告承担原告因此案产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差旅费等)。事实和理由：2013年12月27日，原告与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签订了《煤炭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2014103，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提供末煤并开具符合规定的增值税票，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双方合作模式为：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在有供煤需求时，向原告支付全额货款，并由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的业务经理张永（其也为被告南方集团公司的业务负责人）向原告发出供货指令（包括时间、到站、收货人、煤炭种类以及吨数），原告依照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指令向收货人发货。因原告与案外人陕西榆林能源集团榆神煤电有限公司存在煤炭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最终是由陕西榆林能源集团榆神煤电有限公司代原告向收货人发货，原告亦按照约定向两被告开具符合规定的增值税票，后开始出现货款滞付现象，截止到起诉时，尚拖欠原告三笔货款，共计人民币8056550元。其中第一笔系2014年5月23日从牛家梁站发出，到站为汉阳（武），51车3230吨，货款金额为2189940元；第二笔系2014年6月20/21日从牛家梁站发出，到站为开封（郑）99车6424吨，货款金额为3790160元；第三笔系2014年6月24日从牛家梁站发出，到站为枝城（武）51车3270吨，货款金额为2076450元。且依照《煤炭买卖合同》的约定，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已经严重违约，应赔偿原告因此遭受的损失。由于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系被告南方集团公司下设的分支机构，因此依照我国《公司法》、《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南方集团公司依法应对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南方集团公司辩称：1、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未收到涉案货物，原告中直煤炭向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主张涉案货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从未向中直煤炭发过涉案货款的供货指令，也未收到涉案货物。原告中直煤炭主张的陕西榆林能源集团榆神煤电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23日从牛家梁站发货至汉阳（武）、2014年6月20、21日从牛家梁站发货至开封（郑）、2014年6月24日从牛家梁站发货至枝城（武）等情况并无充足的证据证明发货行为真实存在。2014年5月23日从牛家梁站发货至汉阳（武）、2014年6月20、21日从牛家梁站发货至开封（郑）的到站，与双方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到站：铁山/枝城”亦不符。其次，对于原告主张的涉案货物是否实际向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发货并经该公司实际收受的基本事实，原告中直煤炭完全有能力提供的情况下并未提供充足证据。尤其是铁路大票，以证明其是否履行了发货义务，货到站后实际收货人是谁，收货数量多少，进而证明具体履行的是跟谁的合同。原告均模糊陈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中直煤炭仅以合同、发票作为依据起诉，但并未提供其履行合同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收货的证据。故原告中直煤炭请求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南方集团公司支付货款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综上，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发货更无证据证明案涉货物是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收受，履行与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间的合同，其与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的买卖关系并不存在，无支付货款义务。2、张永既非两被告员工，也无两被告公司授权，其为湖北南方煤炭运销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湖北永正煤炭贸易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如果原告按照张永发出的供货指令确已发出了涉案货物，原告也只应向张永或其控股的企业主张权利。原告起诉状中明确，案涉货物的供货指令是张永向其发出的，原告认为张永有权代表被告，单位提供证据证明，相反，原告的证人在庭审中陈述并不知道张永与两被告之间什么关系。证人亦明确表示原告明知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的负责人是袁全礼，也认可除涉案货物以外的之前发货指令是由袁全礼通知的。原、被告之间在大合同下的各个单独的买卖合同包括单价、数量、发运，都是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负责人袁全礼与原告具体明确。而张永是湖北南方煤炭运销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湖北永正煤炭贸易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并非两被告员工。原告与张永之间就案涉货物如果有供、收货关系，其履行的也只是他们之间的合同关系，与两被告无涉。原告擅自接受张永发货指令，并认为该指令代表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该认知错误，未尽到基本的、合理的审查义务，原告具有过失，并非善意相对人。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故张永的行为系无权代理，在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南方集团公司没有追认的情况下，应由无权代理人张永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3、如果原告已经实际发货，应向实际买受人主张相应权利。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如果原告中直煤炭确已实际发货，那么其与涉案货物的实际收货人，即对案涉货物达成了买卖合意，原告已经履行了发货的主要义务，实际收货人也以收货行为表示接受，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故中直煤炭依法可以向实际购买人主张支付货款等相应权利。故原告中直煤炭向两被告主张货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全部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被告自2012年下半年，双方有煤炭买卖关系，原告将煤炭销售给被告，并有煤炭买卖合同，双方按照国家煤炭销售的方式每年订立买卖合同，2013年12月27日，原告中直煤炭作为甲方（出卖人），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作为乙方（买受人）订立煤炭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交（提货）方式为发站车板交（提货），数量验收以铁路大票为准，对于价格也作了约定，货款、运杂费结算方式及结算期限：…。甲方开具17%全额增值税票，一票结算，承兑汇票支付货款时，贴现利息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按《合同法》规定“其中第八项其约定事项：本合同约定的发运输量可根据铁路运力和甲方实际情况随时调整，后如有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拥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有效期为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2013年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与原告发生9笔业务往来，原告分别向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被告对所购货款予以支付，具体货物发送的地点为由陕西榆神集团牛家梁车站至萍乡、铁山、枝城，2014年双方发生了6笔交易，其中原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买受方为南方集团公司，被告方也已将该发票折抵税款入账，有双方订立的书面合同，原告留存的增值税发票，被告出具的承兑汇票及国家税务局相关扣税记录，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2、被告是否收到本案所涉三笔货物，陕西榆林能源集团榆神煤电有限公司证明分别于2014年5月23日从牛家梁车站发往汉阳，收货单位为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电煤51车，即3230吨；2014年6月20、21日从牛家梁站发出，到站为开封（郑）99车6424吨，收货人为中电投河南电力有限公司开封发电分公司；2014年6月24日从牛家梁站发出，到站为枝城（武）51车3270吨。经陕西牛家梁车站证实，三批货已发出，湖北汉阳火车站、枝城火车站及中电投河南电力有限公司开封发电分公司证实均收到了上述三批煤炭。其中，河南开封发电厂提供该笔货物是由湖北南方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与河南省电力燃料有限公司订立电煤采购合同，且该笔货款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完毕。3、湖北南方煤炭运销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分别由湖北南方集团公司与案外人张永共同出资，南方集团公司占股20%，张永占股80%，南方集团公司派其职员袁全礼担任副总经理，张永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南方集团公司以收取管理费的方式取得收益，2009年南方集团公司向该公司提供周转资金，2011年南方集团公司成立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采取和湖北南方煤炭运销有限公司合作经营，湖北南方煤炭运销有限公司提供业务渠道，南方集团公司提供资金，对外采用南方集团公司的名义采购煤炭，具体业务由张永开展，双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2013年6月、2014年6月南方集团公司和湖北南方煤炭运销有限公司张永分别作为甲、乙、丙三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其中约定乙方负责联系并协助甲方订立煤炭购销合同。4、2014年张永因经营等问题骗取南方集团公司资金，后湖北省阳新县人民法院以（2016）鄂0222刑初272号刑事判决书以被告人张永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3年，后张永不服上诉至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9月25日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鄂02刑终192号维持湖北省阳新县人民法院对被告人张永的定罪量刑。原告中直煤炭向被告南方集团公司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追要货款，因其相关人员涉嫌犯罪无果，被告南方集团公司相关人员变更，以不知道该批货物是否收到为由，拒绝支付该批货款成诉。
本院另查明，南方集团公司分别于2012年、2013年、2014年与湖北南方煤炭运销有限公司张永、宋红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南方集团公司提供资金，由湖北南方煤炭运销有限公司负责联系并协助甲方签订煤炭购买合同，买进甲方所购进的煤炭，甲方的权利与义务约定：1、负责银行贷款手续并保证资金流的畅通，及时拨付货款和催收货款；2、根据乙方、丙方提供的信息，出面签订煤炭供销合同，并在乙方、丙方的配合下履约。湖北南方煤炭运销有限公司由南方集团公司和张永分别出资构成，南方集团公司对该公司派其员工袁某某担任其副总经理，另派他人担任该公司出纳，南方集团公司收取相关的管理费和双方约定的利润。2015年因湖北南方煤炭运销有限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张永因其诈骗南方集团公司1500万元资金，南方集团公司控告其犯罪，同时，南方集团公司对本公司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集团公司股权投资企业湖北南方煤炭运销有限公司进行煤炭贸易业务财务清理情况进行专项审计，审计报告中显示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尚欠原告应付账款为29739182.94元，南方集团公司贸易部预付原告账款为21748345元，该公司贸易部与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对原告方同时挂账，调整后余额为7990837.94元，原告方在其自己的公司挂账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欠款为7990837.94元。湖北南方煤炭运销有限公司自2003年成立，张永任法定代表人，其前身为被告南方集团公司煤炭贸易部，后出现其贸易部和湖北南方煤炭运销有限公司并行的情况，其经营方式为南方集团公司直接与业务供销单位签订合同，根据合同由南方集团公司支付上游单位供货款，催收下游单位购货款，进行煤炭销售业务。湖北南方集团有限公司大悟分公司成立于2012年5月28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企业负责人袁全礼，营业期限至2016年5月28日。
本院认为，原告中直煤炭与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南方集团公司有着长期的买卖煤炭合同关系，双方对于煤炭的数量、质量等都作了约定，按照正常的煤炭经营方式，合同约定火车发货方式将货物按照双方约定的时间运送到被告所指定的交货地点，采用合同约定的发站车板交（提货）方式，数量验收以铁路大票原告开具17%的全额增值税票，一票结算。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南方集团公司又与案外人张永成立湖北南方煤炭运销有限公司，双方有“合作经营协议”，对于原告是不知情的，原告方将诉请的三批货物，按照发货指令发货，已完成供货义务，并且根据合同约定开具增值税发票，被告南方集团公司也收到其发票并入账，经其财务审计，在扣除双方的其他业务往来后和原告方内部记账凭证显示其欠原告方货款均为7990837.94元是一致的，这也说明原被告之间欠其货款的数量是清楚的，按照原告提供的发票应为8056550元，被告方扣除相关业务往来款项65712.06元（原告方不予认可），余额7990837.94元，本案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被告可对65712.06元另行主张权利。自2013年起至2014年双方对此并无异议，后因案外人张永涉嫌犯罪，且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经营期满，尚欠原告中直煤炭分别于2014年5月23日从牛家梁车站发往汉阳，收货单位为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电煤51车，即3230吨；2014年6月20、21日从牛家梁站发出，到站为开封（郑）99车6424吨，收货人为中电投河南电力有限公司开封发电分公司；2014年6月24日从牛家梁站发出，到站为枝城（武）51车3270吨。原告已开具增值税发票，并已交付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也已将该票据入账，未能及时给付原告种植煤炭货款。对于欠款的数量事实是清楚的，被告先是以未收到货物为由抗辩，这和双方所订立的合同交付方式相矛盾，其中，开封发电厂收到的货物订立的煤炭购销合同为湖北南方煤炭运销有限公司，被告依此为由说明收货的不是被告，这与被告和湖北南方煤炭运销有限公司张永签订的合作协议相矛盾，被告南方集团公司明知张永以其自己或和被告合作注册的公司对外以南方集团公司的名义签订煤炭买卖合同，被告是认可的，属于他们内部双方的约定，他们之间按照该种经营方式获取利益，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原告中直煤炭对此无法知晓，按照他们正常的原被告之间交易习惯，原告方根据被告的指令发送约定的煤炭，然后根据发出的数量开出增值税发票，向被告索要货款，至于被告方以何种公司名义与实际应用煤炭厂家订立销售合同等与原告无关。被告抗辩与用货单位签订合同不是被告以此说明被告没有收到货物，这与原被告之间订立的买卖合同相矛盾，从被告南方集团公司与张永等订立的合作经营协议等，也说明张永能够代表被告南方集团公司，本案中不存在张永为表见代理法律关系，张永依据合作协议所作出的民事行为南方集团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系被告南方集团公司的分公司，是其分支机构，对该分公司所产生的债务，南方集团应当承担，且原告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被告方也已入账。被告要求追加案外公司湖北南方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逾期不支付货款，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已构成违约（合同约定先付款后发货），对于违约责任合同约定按合同法规定，现原告提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发货次日起（2014年5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没有超出法律规定，本院对此请求予以支持。另，本案在诉讼中，原告方已提供相关的火车大票复印件和相关的单位证明，被告对此是明知的，但不予认可，经本院调查属实，造成的损失应当由被告负担，原告可在提供其其他诉讼费用损失的证据后另行主张。被告南方集团大悟分公司是被告南方集团公司分公司，其民事责任应由南方集团公司承担。原告请求被告负担律师费于法无据，此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北南方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邳州中直煤炭有限公司货款80565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537813.25元（利息自2014年5月23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11月23日）。
二、驳回原告邳州中直煤炭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8196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湖北南方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曹希法
人民陪审员 李年颖
人民陪审员 王蔚蔚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吴 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