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1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县魏塘街道长秀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魏塘街道长秀村。
代表人：冯国愚，村支部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灵龙，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秀英，女，1969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法定代理人：张金全（罗秀英之夫），男，196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叶，浙江金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根法，男，194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军，浙江卢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旭晨，浙江卢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善县魏塘街道长秀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秀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罗秀英、沈根法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6）浙0421民初2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秀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罗秀英对长秀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沈根法在从事保洁工作中致罗秀英受害的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罗秀英的残疾赔偿金，缺乏依据；3.定残后的护理费应据实主张，且计算标准过高，计算期限过长；4.长秀村委会是由于鉴定机构无法对用药关联性进行鉴定而未交鉴定费，此种情形下，法院应另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或直接对相应医疗费不予认定；5.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九条；6.沈根法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故应由沈根法承担侵权责任，即使沈根法确实是在保洁工作中致罗秀英损害的，长秀村委会只是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
罗秀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沈根法在涉案事故发生时确实正在进行保洁工作；2.罗秀英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合理的；3.按照罗秀英的伤情,20年的护理期限和护理费计算标准是合乎规定的；4.长秀村委会认为与涉案事故无关的疾病，罗秀英在涉案事故发生前都是没有的，都是在涉案事故发生后才有的，应该是并发症，其金额不应剔除；5.沈根法与嘉善县魏塘街道长秀村村民委员会之间的关系不应影响罗秀英的合法权益。
沈根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沈根法确系长秀村委会雇佣的保洁员，涉案事故发生时正从事保洁工作，该事实有借条为证，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本案赔偿责任应该由沈根法的用人单位长秀村委会负担。
罗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长秀村委会、沈根法共同赔偿罗秀英因涉案事故所受的损失合计1074346.8元；二、诉讼费用由长秀村委会、沈根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日，沈根法与长秀村委会签订《长秀村环境卫生保洁员分片包干责任制协议书》一份，约定沈根法从事长秀村保洁员工作，工作范围：原平山、湾里港、石灰浜；工作时间：8小时制；基本工资每月2300元，300元为考核工资，考核工资根据长效保洁督查组考核结果发放。保洁员必须每天按照环境卫生长效保洁管理职责进行保洁，相关任务受村统一指挥。对连续三次检查评比不及格的，且群众意见较大的，或者未请假无故缺勤的，保洁员岗位由长秀村委会给予调整。保洁员本人如需调换工作，应提前一个月向长秀村委会提出申请，如不提出申请，扣除一个月报酬。保洁员对辖区内道路两侧也需进行日常保洁。合同期为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2015年10月20日4时20分许，沈根法驾驶电动三轮车在从事保洁工作中未开启大灯沿村道由东向西行驶至嘉善县魏塘街道长秀村戴家浜岔口地方时，与沿村道由南向北超速行驶的罗秀英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罗秀英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罗秀英即被送往嘉善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转至嘉兴市第一医院等医院多次住院治疗，自2015年10月20日至2016年4月23日共计持续住院治疗186天，共支付医疗费253013.2元。2016年5月6日，罗秀英丈夫张金全委托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对罗秀英伤残程度等进行鉴定，2016年5月24日，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鉴定，罗秀英误工期限建议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2016年6月1日，张金全委托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对罗秀英精神伤残等级等进行鉴定，2016年6月30日，该机构鉴定罗秀英误工期180-210天。
罗秀英自2014年2月1日起在嘉善顺利胶合板厂工作，事故发生前一年月平均工资为5451.7元。罗秀英需要扶养的人有其父亲罗显顺，1938年11月27日出生，罗显顺育有子女六人。事故发生后，沈根法自行支付罗秀英30000元，沈根法向长秀村委会借款140000元后向罗秀英支付，共计支付罗秀英170000元。
诉讼中，应长秀村委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嘉兴市康慈医院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康慈鉴定所）、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志源鉴定所）对罗秀英的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了鉴定。2016年9月27日，康慈鉴定所鉴定罗秀英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为：器质性智能损害（中度），与涉案事故系直接因果关系，被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六级伤残。2016年12月21日，康慈鉴定所再次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精神障碍护理依赖程度评定：大部分护理依赖。2017年1月22日，志源鉴定所鉴定罗秀英因车祸致头部及盆部外伤，颅骨骨折，右侧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脑挫裂伤，单瘫，骨盆骨折，属一个七级和一个十级伤残范围。拟给予护理180日、营养180日。2017年3月13日，志源鉴定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摘要）为：贵院委托的涉案鉴定要求“对罗秀英患有糖尿病、支气管哮喘、低钠血症、肺部感染、荨××等疾病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性及交通事故合理的治疗费用进行鉴定”，根据相关规定，该鉴定要求超出本所鉴定范围，故未能对该项目进行鉴定。在一审法院委托鉴定过程中，罗秀英支出鉴定费4032元，长秀村委会支出鉴定费3051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事故中沈根法驾驶电动三轮车行驶未开启大灯确保安全，未保持安全车速确保安全，且借道通行未按规定让行的行为，是导致涉案事故的主要原因。罗秀英驾驶电动自行车上道路超速行驶的行为，是导致涉案事故的次要原因，对交警部门就此事故作出的事故认定予以采信。涉案事故系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因沈根法负事故主要责任，罗秀英负次要责任，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及案情等酌定罗秀英的各项损失由沈根法承担70%的赔偿责任，罗秀英自负其各项经济损失的30%。罗秀英对其主张的大部分交通费未举证，交通费的具体金额（含因一审法院委托鉴定过程中发生的交通费）根据罗秀英居住地与就诊医院的距离、就诊次数等因素酌定。沈根法和长秀村委会对罗秀英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有异议，法院认为罗秀英所举证据相互印证，已证实其收入并非务农所得，系来源于城镇，故对罗秀英的主张予以支持，沈根法和长秀村委会对其异议未能举证，故不予采纳。罗秀英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计算系数有误差，予以纠正。罗秀英主张的医疗费计算有误，其中的伙食费应当予以剔除。罗秀英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计算标准均过高，予以纠正，罗秀英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有误，予以纠正。罗秀英自行鉴定发生的鉴定费，系其庭前单方面委托鉴定产生，应由其自行承担，不计入其损失，重新鉴定过程中产生的鉴定费酌定由罗秀英和长秀村委会按责任比例承担。
结合罗秀英诉请，罗秀英的物质性损失核定如下：医疗费25301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45元(183日×15元/日)、营养费5400元（180日×30元/日）、护理费：住院期间护理费22140元（180日×123元/日）、定残后的护理费600067元（45005元×20年×2/3）、误工费38161.9元（210日×5451.7元/30日）、残疾赔偿金517971.2元［残疾赔偿金510159.6元（47237元/年×20年×54%）+罗显顺被扶养人生活费7811.6元（5年×17359元/年×54%÷6）］、交通费2500元、车辆修理费200元，鉴定费7083元，以上合计1449281.3元。另罗秀英因事故造成伤残，在精神上确实遭受了一定的痛苦，罗秀英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可予支持，但金额核定为18000元。
法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长秀村委会与沈根法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沈根法从事长秀村保洁员工作，由于保洁工作的特殊性，涉案事故发生时间为工作时间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且长秀村委会在借条中对此情况予以了确认，故应认定涉案事故发生时沈根法系履行为长秀村委会从事保洁工作的职务行为，沈根法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长秀村委会承担。长秀村委会认为沈根法的行为与其无关，对此未提供有效证据，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长秀村委会认为罗秀英患有的糖尿病、支气管哮喘、低钠血症等疾病与本案无关，对此一审法院已委托鉴定机构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长秀村委会作为鉴定申请方仅向康慈鉴定所缴纳了部分鉴定费用，并未就其全部鉴定申请向鉴定机构缴纳所有鉴定费用，最终鉴定机构未能有相关鉴定结论，相关后果应由长秀村委会承担。罗秀英举证的出院小结等证据显示，罗秀英在事故发生前及前两次入院、出院过程中并未有糖尿病、支气管哮喘、肺部感染、低钠血症等长秀村委会陈述的疾病，上述病症并非罗秀英自身在涉案事故发生前已患有，而系在持续未间断的住院治疗过程中出现，长秀村委会认为上述疾病为罗秀英患有，与涉案事故无关联的意见与现有证据不符，且罗秀英对上述病症的出现亦作出合理解释，故对长秀村委会就此所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长秀村委会赔偿罗秀英医疗费、护理费等物质性损失1449281.3元的70%为1014497元及精神抚慰金18000元，共计1032497元，扣除已付的173051元，余款85944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罗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95元，减半收取2898元（罗秀英已预交），由长秀村委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沈根法是否在为长秀村委会从事保洁工作时致罗秀英受伤；二、一审判决的残疾赔偿金、定残后的护理费、医疗费等项目的金额是否合理；三、长秀村委会与沈根法民事责任的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沈根法与长秀村委会签订的《长秀村环境卫生保洁员分片包干责任制协议书》约定沈根法为长秀村委会从事保洁工作，合同期限自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止，涉案事故发生时处于合同有效期内，鉴于农村保洁工作的特殊性，沈根法在早上4时30分左右从事保洁工作并非不合常理，且沈根法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条上明确载明“兹有借款人沈根法系出借人即长秀村保洁员，因从事保洁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其上有长秀村委会在出借人处加盖公章，印证了沈根法是在为长秀村委会从事保洁工作时致罗秀英受伤的事实。另，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过交通事故现场勘查、技术分析和有关检验、鉴定，分析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责任所出具的法律文书，本案中，沈根法在涉案事故发生时是否正从事保洁工作，并不属于交通管理部门必需查明的基本事实范畴，故长秀村委会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未记载“沈根法正从事保洁工作”应推定沈根法并非正从事保洁工作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就残疾赔偿金，罗秀英自2003年起就在嘉善县区域居住，并自2014年2月1日起在嘉善顺利胶合板厂务工直至涉案事故发生，以非农业收入作为其主要收入来源，故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就定残后的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第四款的规定，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本案中罗秀英因精神疾病定残时仅为46周岁，其伤情经康慈鉴定所鉴定，精神障碍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因此一审法院在罗秀英定残后按2016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5005元三分之二的标准计算罗秀英二十年的护理费，符合相关规定和当地司法实践，并无不当。
就医疗费，长秀村委会认为罗秀英治疗糖尿病、支气管哮喘、低纳血症、肺部感染、荨××等疾病的医疗费用与涉案事故无关，应予扣除。罗秀英患有的上述疾病是在长期的连续住院治疗过程中产生，并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记录和住院病案为证，一审法院据此确认罗秀英患有的上述疾病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并无不当。长秀村委会对此有异议，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长秀村委会在一审中曾提出对罗秀英患有的上述疾病与涉案事故的关联性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准予重新鉴定后，双方当事人协商确认志源鉴定所为受托鉴定机构，但志源鉴定所于2017年3月13日出具说明，表示“对罗秀英患有糖尿病、支气管哮喘、低纳血症、肺部感染、荨××等疾病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性及交通事故合理的治疗费用进行司法鉴定”的项目超出其鉴定范围，故未能对该项目进行鉴定，该鉴定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鉴定申请人长秀村委会承担。综上，长秀村委会既不能证明有其他原因导致了罗秀英患有的上述疾病的产生，又不能证明罗秀英患有的上述疾病与涉案事故无关联性，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治疗罗秀英患有的上述疾病而产生的医疗费用不应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三。《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沈根法与长秀村委会签订了《长秀村环境卫生保洁员分片包干责任制协议书》，为长秀村从事日常保洁工作，并在工作过程中致罗秀英受伤，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判决作为用人单位的长秀村委会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在工作人员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且其行为超出了法律赋予的职权或单位的授权范围，造成侵权时，用人单位享有向该工作人员追偿的权利。但长秀村委会并未就前述事实举证，故其要求适用《解释》第九条判决沈根法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长秀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97元，由上诉人嘉善县魏塘街道长秀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瑾
审 判 员 帅国珍
审 判 员 张 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法官助理 杨 剑
书 记 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