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民一终字第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解一杰。
委托代理人李兆阳，山东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爱武。
委托代理人李金刚，山东昌潍大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解一杰因与上诉人杜爱武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4）奎民一重初字第37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坐落于潍坊市奎文区苇湾小区21号楼为东西走向多层商住两用楼，第一层为商业用楼，第二层以上为住宅楼，其中楼南侧建有东西走向外置楼梯。杜爱武于2009年3月10日从案外人徐曙光处购买了上述小区21号楼4号商业用房，该房朝南方向有一窗户，位于此栋楼南墙外置楼梯下（即该楼建设图纸标注的13轴至14轴之间外置楼梯下）。解一杰于杜爱武购房之前购买了上述小区21号楼1号商业用房。1号商业用房系该楼东起第一户，4号商业用房系该楼东起第二户，上述两套商业用房为东西邻关系。外置楼梯自东向西上楼，自东向西分第一斜坡上楼台阶，第一平台，第二斜坡上楼台阶，第二平台。在上述外置楼梯下为楼梯下房，楼梯下房南部为自东向西的一排厦子房。楼梯下房与厦子房之间的空间，由解一杰于2000年进行了建造，该建造与楼梯下房连接为一体。本案审理期间，经现场勘验，4号商业用房系出租经营饭店；1号商业用房的南半部分，根据图纸测算建筑面积25平方米，该部分由解一杰出租给和乐铺，解一杰称和乐铺的年租金12000元，4号商业用房南外置楼梯下房，由解一杰无偿提供给和乐铺的经营者使用。
本案争议焦点为楼梯下房及解一杰向南建造的部分是否影响了杜爱武房屋的通风采光权。杜爱武认为解一杰的楼梯下房及其建筑，系未经批准私自建造，将其商用房的唯一窗子堵塞，侵犯了相邻权。杜爱武提供了以下证据：1、潍坊市房产管理局于2009年3月30日颁发的潍房权证市属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一份，证明其所有的坐落于潍坊市奎文区苇湾小区21号楼4号商业用房南墙设有通风采光窗户。2、潍坊市城市综合开发公司出具的苇湾小区21号楼首层平面图、轴立面图、图纸会审记录各一份，证明4号商业房南侧外置楼梯下为空间并设有窗户。3、2011年6月26日，潍坊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公司建设的奎文区苇湾小区21号楼南侧楼梯平台下方空间（对应4号商用房部分），依据市城建档案馆所存的规划设计及施竣工图纸载明，该空间属21号楼4号商业用房的通风采光空间。4、1号和4号商业用房南侧及楼梯下房内部照片5份，证明解一杰将商业用房南侧外置楼梯下以及向南至厦子房的空间搭建了房屋，致使不能通风采光。5、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东关派出所于2011年7月10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因双方因通风采光权发生纠纷。6、2012年6月27日，潍坊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房屋销售部出具的说明一份，内容为：“公司1997年9月24日开具的编号0016609收据，所载明的‘苇湾21号楼平台楼梯下房’，经当时的销售经办人员指证与回忆，依据市城建档案馆所存施竣工图纸及图纸会审记录，公司转让该房使用权的范围应与图纸会审记录载明的建设要求一致，及15轴至17轴、A轴至A1轴楼梯下房空间。所有超出该范围的建设行为，自行负责，与我公司无关。”证明4号商业用房南外置楼梯下为空间。解一杰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1号、4号证据没有异议，但4号证据不能证明杜爱武的主张。对2号、3号、6号证据有异议，解一杰买房时就包括楼梯下房，不是自己所建。5号证据不属实，真实情况是杜爱武凿其商业用房南墙即解一杰房屋的北墙，解一杰报警，警察称系民事纠纷，让提起民事诉讼。
解一杰主张其于1996年购买1号商业用房，1997年购买了楼梯下房，杜爱武购买商业用房在后，且杜爱武购买商业用房时楼梯下房已经存在，没有侵犯杜爱武的相邻权。解一杰提供了以下证据：1、1997年9月26日潍坊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竣工交付使用房屋验收单一份，该验收单落款处签有“潘”、解一杰，内容为：苇湾小区21号楼楼梯间厦子三个门锁钥匙。证明楼梯下房有三个门。2、2011年12月21日和2014年9月1日，潍坊市奎文区苇湾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社区居民解一杰于1997年购买苇湾小区21号楼楼梯下房，经了解该楼梯下房是原结构，解一杰没有进行任何改动。3、证人姜某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姜某与其朋友徐曙光于1999年10月购买苇湾小区21号楼商业用房，姜某购买5号商业用房，徐曙光想投资所以购买了4号商业用房，当时4号商业用房南北不通透，南窗被楼梯下房堵着。4、楼长庄某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解一杰于1992年购买苇湾小区21号楼楼梯下房，经了解解一杰对楼梯下房未进行任何改动，窗户并非解一杰堵塞。杜爱武对上述证据质证称：1号证据没有销售单位盖章和负责人的签字，对该证据有异议。2号证据证明了4号商业用房有窗子。对3号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4号证据与事实不符。
本案重审过程中，解一杰称其于2000年将1号商业房转让给其弟弟，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解一杰于2015年3月20日提供潍坊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销售楼梯下房的收款收据（编号0016609），称楼梯下房已由解一杰变更为其儿子张君。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房屋所有权证书、单位证明、照片、证人证言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相邻权问题，相邻权是指不动产的所有人或使用人在处理相邻关系时所享有的权利，在相互毗邻的不动产所有人或使用人之间，任何一方为了合理行使其所有权或使用权，享有要求其他相邻方提供便利或接受一定限制的权利。杜爱武所有的商业用房与解一杰楼梯下房相邻，商业用房的南窗是唯一的通风采光处，因此杜爱武享有要求解一杰提供便利的相邻权，对杜爱武要求通风采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杜爱武提供的证据，4号商业用房对应南部没有设计建造楼梯下房，但是当地基层组织认可该楼底下房，根据公平合理原则，从有利于双方生产生活出发，解一杰应将第二楼梯平台范围内的楼梯下房空间提供给杜爱武通风采光，杜爱武在解一杰为其提供便利场合下，应给予解一杰适当补偿，该补偿可以参照和乐铺的单位租金减半计算，经计算为3000元（第二平台东西宽2.82米，楼梯下房北墙至南厦子房长度为4.5米，第二平台下房面积12.69平方米，和乐铺租金单位租价一半为240元，240元乘以12.69平方米即3000元）。解一杰称1号商业用房所有人变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认定。解一杰称楼梯下房变更为张君，因楼梯下房没有所有权登记，解一杰在审理过程中曾承认其为购买人，所提供的收款收据与社区基层组织的证明矛盾，且解一杰承认楼梯下房由其提供给和乐铺使用，因此对解一杰的该项主张亦不予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八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一杰拆除潍坊市奎文区苇湾小区21号楼南侧外置楼梯东起第二平台下方及该平台对应至厦子房之间的建筑（含第二平台至厦子房之间向西延伸部分），将该拆除的空间提供给杜爱武通风采光；二、解一杰自行建设南北走向隔离墙（该隔离墙建设位置：潍坊市奎文区苇湾小区21号楼南侧外置楼梯第二平台东起始端向下垂直至地面，南至厦子房）；三、杜爱武自2015年起每年向解一杰支付补偿款3000元；四、驳回杜爱武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第一、二项，解一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第三项，杜爱武于每年的12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杜爱武负担100元，解一杰负担200元。
宣判后，解一杰与杜爱武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解一杰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杜爱武的商业用房南窗是唯一的通风采光处与事实不符，杜爱武的商业用房是一处北向的沿街房屋，东西宽度大约六米，原有两个门口，购买后自行改为一门一窗，具备正常的通风采光条件。自1999年开发单位出售上述房屋至本案起诉，在长达十二年的时间里，涉案商业房正常经营，足以说明该房屋的通风采光状况符合商业用房的要求。二、杜爱武以上诉人为被告，要求上诉人拆除楼梯下房系诉讼主体错误。本案中，涉案楼梯下房开发单位在售楼之前已经建成，上诉人于1997年购买房屋时，楼梯下房即为目前现状，并非上诉人所建。涉案4号商业房系徐曙光于1999年10月购买，当时该房的结构设施均已完成，其南墙已经是目前的状态，即没有南窗，至2009年徐曙光将房屋卖给杜爱武时仍是如此，涉案房屋的现状在杜爱武购买之前就已确定，杜爱武购买时认可了房屋现状。故，本案双方之间不存在通风采光侵权关系。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自购买使用至今已经十八年之久，期间经营生活均正常进行，杜爱武强行破坏历史形成的相邻状态，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杜爱武额外要求的通风采光权是建立在侵害上诉人合法财产权基础之上的，不应得到支持。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杜爱武上诉称：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所有的4号商业房与解一杰所有的1号商业房东西相邻，二商业房南墙外置楼梯下方为双方通风采光空间，解一杰私自搭建建筑物，致与上诉人的商业房相对应的南墙唯一用于通风采光的南窗堵塞，解一杰将外置楼梯连接成一体搭建成房屋出租使用，给上诉人的商铺经营造成了极大不便和经济损失，解一杰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通风采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之规定，解一杰应自行拆除私自搭建在上诉人商业房南墙对应的建筑物，并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原审判令上诉人每年支付给解一杰3000元补偿款明显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该项判决。
针对解一杰的上诉，杜爱武的答辩称：解一杰占有使用的房屋未相关部门规划许可，属非法建设。杜爱武提供的房产证平面图南侧标有窗户，有权主张通风采光权。其他意见同上诉状一致。
针对杜爱武的上诉，解一杰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状意见一致。
二审审理过程中，解一杰提供了自潍坊市城建档案棺调取的房屋竣工时的部分照片及宋军、庄某、姜某、张明伟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其中宋军、庄某、姜某出庭作证）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建成时的状况与现在一致，其并未新建房屋，杜爱武的商业房在房屋竣工时就没有门窗。杜爱武质证称：对照片的真实性及证据来源均无异议，但从照片中不能看出拍摄时涉案房屋就是目前的现状，照片不能证明解一杰的主张。对出庭作证的证人身份没有异议，但证人陈述不属实，与杜爱武提交的房产证载明的房屋南侧有窗的事实相矛盾，解一杰是否对涉案楼梯下房享有使用权，应提供规划部门及房管部门的证书予以证明。对未出庭作证的张明伟的证言不予认可。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建造建筑物，不得违反国家有关工程建设标准，妨碍相邻建筑物的通风、采光和日照。本案系相邻关系中与通风、采光有关的纠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我国建筑物相邻关系制度中，对有关通风、采光的妨碍行为判断，应以国家有关工程建设标准内容为基本判断标准。本案中，综合分析当事人提供的涉案楼房平面图、轴立面图、图纸会审记录、当事人绘制的平面图（杜爱武提供）、自潍坊市城建档案馆调取的涉案楼房原始照片、潍坊市奎文区苇湾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及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认定涉案楼房的外置楼梯在楼房竣工时即客观存在且符合原始设计规划、杜爱武购买的4号商业房南墙系被上述外置楼梯遮挡、解一杰自购买外置楼梯下房后并未对楼梯下房南北墙的结构进行改造或重建等事实。基于上述事实，结合法律关于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的规定，可以认定涉案4号商业房的通风、采光与符合楼房原始规划设计的外置楼梯有关，与解一杰在外置楼梯南侧与厦子房之间建造的房屋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换言之，即使解一杰未在外置楼梯下房与厦子房之间建造房屋，即使4号商业房存在南向窗户，考虑到外置楼梯的设计及客观存在，4号商业房亦无法通过房屋的南北通透效果达到通风、采光的目的。根据上述认定，在涉案外置楼梯系原始规划设计且无证据证明涉案商业房违反国家有关工程建设标准的情况下，杜爱武可要求楼梯下房的权利人解一杰提供必要的便利，但无权要求解一杰拆除属于楼房规划设计范围内的楼梯下房建筑物。杜爱武要求解一杰拆除楼梯下房建筑物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在杜爱武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的情况下，其亦不应承担对解一杰的补偿责任。至于涉案楼房外置楼梯下房的原始规划设计是否符合国家相关规定，不属于本案相邻关系纠纷的审理范围。至于解一杰在外置楼梯南侧与厦子房之间建造的房屋是否为违章建筑、应否予以拆除的问题，并非民事案件审理认定范围，权利人可通过行政途径另行处理。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4）奎民一重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杜爱武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杜爱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杜爱武与解一杰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义
代理审判员 石建军
代理审判员 王小维
二〇一六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