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长命。
委托代理人：孙斌。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浙江省总队医院。住所地：嘉兴市南湖路**号。
法定代表人：何文南，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陆晔，系该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杜亚炜，浙江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小毛。
委托代理人：刘卓文，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住所地：嘉兴市斜西街***号。
负责人：桂文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虞敏丽，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孙长命、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浙江省总队医院（以下简称武警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沈小毛，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3）嘉南民初字第2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长命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斌、上诉人武警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陆晔、杜亚炜，被上诉人沈小毛的委托代理人刘卓文，原审被告人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虞敏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认定：2011年9月22日4时15分许，孙长命驾驶载物宽度超过规定的浙F×××××轻骑铃木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沿东余线由南向北行�，路经余新镇曹庄路段东余线3KM+350M处遇相对方向来车减速靠右行驶时，疏于观察，未能及时顾及前方道路情况与由沈小毛推行的沿东余线道路东侧由北向南行驶的手推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沈小毛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书认定，孙长命负事故主要责任，沈小毛负事故次要责任。
沈小毛受伤后被送往武警医院接受治疗，被诊断为失血性休克；肺部感染、ARDS；腹部闭合性外伤：肝破裂、十二指肠破裂、胰腺挫伤、后腹膜血肿、腹壁挫裂伤；××；××、陈旧性脑挫伤。2011年10月14日转入××军区总医院，被诊断为：肠瘘、腹腔感染、肺部感染、营养不良、肝破裂修补+胃十二指肠吻合术后、胰腺挫裂伤；2011年12月26日出院。前后住院共94天，共支出医疗费533197.10元（含门诊），医疗用品费2184.60元。
2013年8月10日，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对沈小毛伤情作出鉴定意见，认为沈小毛因车祸致十二指肠残端修整胃肠吻合术，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肝破裂予缝合治疗，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胰腺缝扎止血治疗后，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建议休息期八个月（包括住院时间）；护理期限五个月（包括住院时间）、一人/天；营养期六个月。
原审审理过程中，经武警医院申请，原审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沈小毛伤情与武警医院治疗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进行司法鉴定。
原审另查明，沈小毛户籍地为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曹庄苑6号，系城镇户籍，事故发生前承包了黎明村及曹庄集镇“清卫”工作。孙长命驾驶的浙F×××××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投保交强险于人保公司，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孙长命垫付了沈小毛医�费155000元，人保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
原审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武警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根据鉴定报告记载及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的情况，原审对关于该争议焦点的鉴定意见归纳如下：××“沈小毛腹部损伤重，累计多个重要器脏，××情的发展和变化，伤者术后即有发热，中性粒细胞高，胰淀粉酶高，腹腔引流异常，××等并发症的发生，给予及时有效处理”；而武警医院在鉴定听证过程中陈述，“9月27日患者腹腔感染，有粘连，探查有难度，能探查的都探查了，未发现有吻合口瘘及回肠瘘”；说明武警医院在沈小毛粘连部分的处理存在诊断不明确，处理不及时之处。其次，武警医院在鉴定听证过程中陈述，“10月9日出现有臭味，怀疑肠瘘，考虑检查不便，未做检查，10月14日患者出院”；××患者肠瘘逐日加重，其在转入××军区�医院后尚能通过胃镜检查确定肠瘘，而武警医院以检查不方便为由未对沈小毛肠瘘作出确诊并采取对症治疗的措施，存在诊断不明确，处理不及时的医疗过失行为。武警医院虽对鉴定意见书中“医疗过错”的认定存在异议，但未提出足以推翻的证据和理由，原审对其意见不予采信。至于武警医院抗辩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在听证过程中告知“医院存在问题”属于先入为主，违反了鉴定程序，鉴定报告应不予采信的问题，原审认为鉴定机构在听证过程中的陈述属于过程性意见，无法律效力且需要进一步确认，司法鉴定意见应以鉴定机构书面出具的由其盖章确认的鉴定意见书为准，武警医院的抗辩不足以推翻该司法鉴定意见。武警医院提出再次鉴定的申请原审不予准许。因武警医院的医疗过失导致了沈小毛病情的延误，治疗周期的延长，医疗费用的增加，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原审酌定武警医院对沈小毛全部医疗费承担30%的赔偿责任。
结合沈小毛的诉请及原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和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2013年度浙江省人民生活等相关统计数据公报，原审认定沈小毛损失有：1.医疗费533197.10元（已扣除伙食费），其中武警医院承担159959.13元；2.医疗用品费2184.6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410元，为15元/天×94天；4.误工费23280元，为97元/天×240天，其中武警医院承担97元/天×60天=5820元；5.交通费20000元；6.护理费14550元，为97元/天×150天，其中武警医院承担2910元；7.精神抚慰金9600元，沈小毛因交通事故致残，结合沈小毛伤情及其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原审酌情确定9600元；8.鉴定费1800元；9.营养费2700元，其中武警医院�担900元；10.住宿费1940元；11.残疾赔偿金107796元，沈小毛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合计718457.70元。
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苏州大学司法鉴定意见及原审认定的事实，武警医院应承担沈小毛30%的医疗费、两个月的误工费、一个月的护理费与两个月的营养费，合计169589.13元。沈小毛其余损失先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120000元（已支付10000元），超出部分按照沈小毛与孙长命的事故责任比例，由孙长命承担80%，即343094.86元，因其已支付155000元，还需赔偿188094.86元。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一、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沈小毛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10000元；二、武警医院赔偿沈小毛169589.13元；三、孙长命赔偿沈小毛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88094.86元；以上一、二、三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沈小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36元，由沈小毛负担200元，武警医院负担1350元，孙长命负担158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司法鉴定费7740元及鉴定人员出庭费3500元由武警医院负担。
原审判决宣告后，孙长命和武警医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孙长命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交通费20000元有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交通费应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沈小毛提供了四张护理车车费单据，除时间为2011年10月18日金额3000元的单据与就医地点、时间基本相符外，其余三张单据存在诸多问题：单据显示沈小毛共使用车辆7次，但无相应的医院就诊记录予以印证；金额为9000元及5000元的两张单据显示使用车辆6次，时间为2012年1月15日至同年11月28日，时间跨度近一年，而两张单据均在2012年11月30日开具。一般情况下，应是使用一次开具一次单据，有作假嫌疑；另外，发票载明的每次费用并不相同，具有很大随意性，明显缺乏合理性；其次，车辆单位系浙江外事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人的车辆让人产生合理怀疑。沈小毛为嘉兴人，就医地点在南京，却租用杭州车辆，显然有违常理。综上，交通费应认定为3000元。二、原审认定武警医院对医疗费仅�担30%责任有误。武警医院第一次手术方案选择错误，不应选择毕I式胃十二指肠吻合术，第二次手术未探查吻合口及末端回肠，导致漏诊，术后存在误诊误治。另外，武警医院篡改病历，具有过错。三、原审认定的事故责任比例有误。交通事故认定书属于书证，其认定的交通事故责任不完全等同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不能以此作为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本案事故中，孙长命在机动车道内正常行驶，由于路灯昏暗视线较差，对面车道的机动车灯光刺眼，导致孙长命无法观察到机动车道内有行人逆向行驶，故孙长命对事故发生并无过错，如有过错，也仅为轻微过错。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孙长命载物宽度超过规定的行为与本案事故无因果关系。沈小毛贸然进入机动车道且逆向通行，应对事故负主要责任，故孙长命承担事故责任的40%为宜。即使认定孙长命负主要责�，其至多承担70%责任。沈小毛损失为701457.7元（718457.7元-20000元+3000元），武警医院应当承担60%的医疗费及误工费、护理费，人保公司应承担120000元，超出部分由孙长命承担40%的责任，该金额低于孙长命已经支付的款项，故孙长命无须再付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内容，改判驳回沈小毛对孙长命的诉讼请求。
对孙长命的上诉沈小毛答辩称，交通费是沈小毛在病危情况下多次往返外地就医产生的包车费用，实际支出大于原审认定的数额。由于沈小毛收集证据不完整，故要求运输方事后补开发票，所以每次费用数额不一致。另外，包车挂靠在杭州的汽车公司，经营区域以嘉兴地区为主。就责任比例，孙长命对交警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未申请复议，视为其认可责任认定。
对孙长命的上诉武警医院答辩称，孙长命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武警医院不认同原审对武警医院判决的内容，也不认可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沈小毛在事故中遭受多种脏器的损坏，武警医院进行了全面、仔细的治疗，不存在误诊。
人保公司答辩称没有意见。
武警医院上诉称：原审依据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认定武警医院存在诊断不明确、处理不及时的医疗过失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情治疗材料进行仔细、全面审阅而做出了鉴定意见。沈小毛于2011年9月22日入院后，武警医院立即对其进行剖腹探查手术，27日再次进行剖腹探查及引流治疗，二次手术武警医院均严格依规全面认真对症治疗，在治疗期间所有体征、术中检查未发现肠瘘现象。鉴定人员认为术后发热、中性粒细胞高，胰淀粉酶高、腹腔引流异常就应高度警惕肠瘘，在医学上是错误的，出现此种现象是多种脏器损伤修补术�可能出现的症状及体征，而非肠瘘存在的依据。临床实践及具有丰富经验的医师均不能得出9月27日之前存在肠瘘的结论。另外，司法鉴定听证会前，鉴定人员即发表“医院存在问题，有责任”的言论，且庭审时鉴定人员对此承认。因此，鉴定程序违反了鉴定规范的要求，鉴定意见系主观臆断，应当重新鉴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内容，改判武警医院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
对武警医院的上诉沈小毛答辩称，医疗事故举证责任倒置，武警医院没有尽到谨慎义务，多次导致沈小毛病危。武警医院应承担责任。
孙长命答辩称即使肠瘘现象系术后可能出现的体征，武警医院也应对症治疗，故武警医院负有责任。
人保公司答辩称没有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一致。
本院经审理认为，首先，关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交警部门依职权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属公文书证，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当事人对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责任存有异议，其应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孙长命虽对事故责任认定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原审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确定孙长命承担80%赔偿责任正确。
关于交通费的认定。沈小毛主张的交通费数额为21618元，并提交了相应的交通费发票，原审据此酌定交通费20000元。孙长命上诉对号码为02997557、00270622、00270623的发票有异议，对此，本院审查认为，该部分发票涉及的交通费金额为16500元，为沈小毛从南京军区总医院出院后发生的交通费，其中发票号码为00270623的发票载明的2500元交通费用为沈小毛于2012年10月30日前往浙江省第一医院治疗及2012年11月28日从浙江省�一医院出院返回支出的交通费，因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明确此次治疗与交通事故无关，故此次治疗支出的交通费不应予以认定，扣除该费用后，沈小毛支出的交通费也只应为19118元。另外，沈小毛在出院后虽多次前往南京军区总医院就诊复查，但出院后复诊并不具有紧急性，其采用护理车接送明显不合理，故沈小毛主张的该部分交通费应予以酌减。从上述因素考虑，原审酌定交通费20000元明显不妥，应予以撤销。综合考虑交通路程及沈小毛的身体状况并结合其前往南京治疗的次数等情况，本院酌定沈小毛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交通费为10000元。
关于武警医院应否承担责任及应承担的责任大小的争议。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原审法院委托对武警医院医疗行为有无过错、过错与沈小毛伤残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了鉴定，并出具了明确的鉴定结论。原审庭审时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并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均能给予合理解释。孙长命及武警医院对鉴定意见虽提出异议，但均未提供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的证据。至于武警医院提出的鉴定程序违法的问题，鉴定机构在听证时根据双方陈述作出临时性的判断并不违反鉴定规范，而且鉴定人员在听证过程中的陈述无法律效力，应以最终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为准，武警医院据此主张鉴定程序违法，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原审采纳鉴定意见，酌定武警医院承担30%的医疗费及两个月误工费、一个月护理费、两个月营养费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交通费20000元存有不妥，二审予以纠正，但此部分费用的变更只涉及孙长命赔偿责任负担，故本院对孙长命承担的赔偿数额予以变更。上诉人孙长命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诉人武警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3）嘉南民初字第25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沈小毛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10000元；二、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浙江省总队医院赔偿沈小毛169589.13元；
二、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3）嘉南民初字第255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孙长命赔偿沈小毛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80094.86元；
本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沈小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36元，由沈小毛负担271元，孙长命负担1515元，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浙江省总队医院负担1350元。司法鉴定费7740元及鉴定人员出庭费3500元由武警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88元，由沈小毛负担71元，孙长命负担1269元，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浙江省总队医院负担12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灿
审 判 员 杨海荣
代理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