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聊民再初字第4号
监督机关：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乔东江，男，196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聊城市东昌府区，现在山东省德州监狱服刑。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玉伟，山东明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聊城兴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利民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荣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立坤，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华，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ＸＸＸ，男，196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现在山东省聊城监狱服刑。
原审原告乔东江诉原审被告聊城兴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公司）及ＸＸＸ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25日作出（2014）聊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兴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因该公司未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交纳上诉费，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2015）鲁商终字第347号民事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以聊检民（行）违监【2015】37150000001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0月16日作出（2015）聊民监字第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乔东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玉伟、原审被告兴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立坤与刘继华、原审被告Ｘ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在你院审结的（2014）聊商初字第15号民事案件中，乔东江向法院提交虚假证据，隐瞒部分案件事实，并向法庭作虚假陈述，危害了司法秩序，侵害了司法公正，根据公安机关侦查的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建议你院依法再审，并依法对虚假诉讼涉案人员予以惩罚。
原审原告乔东江再审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建筑材料款2329154.8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18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至实际付款之日）。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2月1日，被告兴业公司与聊城氟尔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氟尔公司）签订氟化工项目土建施工合同。同年2月25日，被告与原告签订购销合同，向原告购买建筑材料，用于氟化工土建工程。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照合同约定及时将建筑材料送到工地，但被告以无款为由未按时向原告给付建筑材料款，被告承诺支付建筑材料款总价的利息直至还清为止。2013年10月8日，被告给原告出具了最终欠材料款（包括利息）318万元的欠条。被告欠原告材料款事实明确，债权债务关系清楚，合法有效，不存在诈骗行为。被告应立即偿还所欠原告材料款本息，以维护原告应得合法利益。
原审被告兴业公司辩称，1.兴业公司从未与乔东江签订任何合同，也从未收到乔东江的任何建材，更没有因购买建材拖欠乔东江任何款项，实际也未向乔东江出具任何欠款凭证。乔东江主张兴业公司因购买建材拖欠其建材款，不是事实。2.乔东江提交的兴业公司氟化工项目建筑材料供货明细表、ＸＸＸ出具的欠条不真实，也不合法。（2015）鲁15刑终45号刑事判决和（2016）鲁15刑终28号刑事判决已认定上述明细表和欠条是乔东江和ＸＸＸ伪造的，并因此判决二人构成诈骗罪，确认了上述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据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乔东江对兴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ＸＸＸ述称，我拖欠乔东江钢材和水泥款是事实，大约230多万元，具体记不清了。购销合同和兴业公司氟化工项目建筑材料供货明细表是后来补签的，欠条中的318万元是按月息4%计算而来。
2013年11月25日，原告乔东江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建筑材料款及利息298万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在法庭调查阶段，乔东江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建材款及自2013年12月27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付款之日的利息。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12年2月1日，兴业公司与氟尔公司签订一份《土建施工合同》，约定兴业公司承建氟尔公司氟化工项目土建工程，工程地址在聊城开发区鲁西化工工业园，工程为一次性闭口价，总造价7280000元。合同加盖了兴业公司印章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印章，ＸＸＸ作为兴业公司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2012年2月25日，ＸＸＸ以兴业公司氟化工项目部（甲方）负责人的名义与乔东江（乙方）签订一份《建筑材料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因鲁西化工工业园氟化工项目需要，向乙方采购建筑材料（建筑钢材、水泥、砖、砌块、方木），甲方可口头或书面订购建材。经甲乙协商，各种建材根据当时的市场行情和乙方的实际成本协商定价，结算时以实际数量和双方协商价为准。付款时间及金额由双方协商，如出现违约时，可协商解决（甲方应按国家有关规定付一定的利息或违约金给乙方）。甲方必须提供氟尔公司发包的土建施工合同复印件，以证明ＸＸＸ的合法性。合同签订后，乔东江通过第三方陆续向兴业公司承建的氟化工项目工地运送钢材。2012年12月27日，ＸＸＸ与乔东江共同制作了一份兴业公司氟化工项目建筑材料供货明细表，明细表第一栏时间为“2013.3.8”，第二栏时间为“2012.3.17”，最后一栏的时间为“2012.5.28”，显示乔东江供应钢材数量507.93吨，总价款2249154.8元。2012年6月23日，ＸＸＸ由乔东江处购进水泥250吨，价款计80000元,用于兴业公司氟化工项目。2013年10月8日，ＸＸＸ以兴业公司氟化工项目负责人的名义，向乔东江出具一张欠条，载明“兴业公司承建的氟化工项目所使用的材料经双方核算，共计欠乔东江3180000元，每月按2%计算利息”。2012年5月23日，ＸＸＸ通过银行向乔东江转账20万元。2012年7月10日、2012年8月3日，乔东江使用本人银行账户各向ＸＸＸ银行账户支付10万元。
另查明，ＸＸＸ与兴业公司因氟化工项目签订挂靠合同。2013年10月12日，ＸＸＸ以保证人的身份给兴业公司出具一份保证书，内容为“兴业公司已将氟化工项目工程款支付给保证人，因工程发生的材料费、人工费等与工程相关的费用截止到保证书签署之日已全部与第三人结清。如第三人主张工程款、材料费等费用，与兴业公司无关”。同日，ＸＸＸ以氟化工项目经理（负责人）的身份出具一份项目账目明细，载明“以此为最终账目，其它欠条一律作废”。该明细中不显示乔东江的建筑材料欠款。
本院原审认为：兴业公司与氟尔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承建氟化工项目土建工程，该项目的土建施工主体为兴业公司。综合ＸＸＸ在土建施工合同代表人处的签字、ＸＸＸ给兴业公司出具保证书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ＸＸＸ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实际进行氟化工项目的土建施工。ＸＸＸ与乔东江签订的建筑材料购销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买卖合同成立的形式要件，本院确认其合同效力。ＸＸＸ作为兴业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其与兴业公司之间形成代理关系。ＸＸＸ对外签订购销合同不超出代理权限，依照法律规定，兴业公司应对其签订合同的行为及后果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兴业公司应否支付建材款的问题，本院原审认为，乔东江与ＸＸＸ签订购销合同后，由第三方采购建材，并运送至兴业公司承建的氟化工项目工地，结合庭审中证人的出庭作证情况及ＸＸＸ出具的欠条和供货明细，能够形成证据链条，可以证明乔东江实际履行了供应建材的合同义务。兴业公司辩称未收到乔东江供应的建材，钢筋验收后乔东江还存在供货行为，乔东江主张的建材数量超出工程预算，该辩称理由不足以对抗乔东江的举证，对其辩称理由，本院不予认可。ＸＸＸ出具的保证书及账目明细，是兴业公司与其项目部之间对账行为，其约束力限于兴业公司与ＸＸＸ之间，该保证书及账目并不能对抗作为合同相对方的乔东江。兴业公司以此作为不应再支付建材款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兴业公司应对ＸＸＸ购买建材所产生的欠款，向乔东江履行付款义务。关于ＸＸＸ涉嫌伪造公文印章的行为，因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不存在使用兴业公司印章签订合同或发生业务的行为，ＸＸＸ涉嫌伪造印章的行为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也不能成为兴业公司不履行付款义务的理由。兴业公司以高成果被执行逮捕，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予以采信，并未有法律规定，对兴业公司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建材款欠款数额的问题，本院原审认为，供货明细表第一栏时间“2013.3.8”，从表格中时间排列来看，该时间应为“2012.3.8”，乔东江解释该时间属打印错误，符合事实，本院对供货明细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建筑材料供货明细及销货清单，能够证明建材款金额为2329154.8元，乔东江也认可该欠款数额，并明确表示其余诉求的金额包括计算的利息，本院确认兴业公司应支付的建材款为2329154.8元。兴业公司辩称乔东江所供钢材超过预算，供货明细表不真实，并未提供更加充分的证据支持其辩称理由，对其辩称理由，本院不予认可。供货明细表的制作时间为2012年12月27日，在这之前ＸＸＸ与乔东江20万元款项的往来，并不能表明明细表中的款项已经支付或部分支付。兴业公司以此认定建材款金额不实，该款项的往来不符合逻辑的主张，缺乏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乔东江主张的利息问题，本院再审认为，建筑材料购销合同中约定，付款时间和数额出现违约时，应按国家有关规定支付一定的利息或违约金给乔东江，结合欠条中载明“每月按2%计算利息”的内容，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为月息2%。该利息的约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导致双方利益失衡，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从欠条出示的时间和载明的金额分析，在2013年10月8日，对于欠款已经计算了80万元的利息。乔东江认可出具欠条时计算的利息过高，主张从供货明细表的时间计算利息，该主张并未加重兴业公司承担利息损失的负担，本院确认该起算时间。对于乔东江要求兴业公司按月息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偿还之日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兴业公司抗辩从起诉时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ＸＸＸ代表兴业公司与乔东江签订建材购销合同，兴业公司应承担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乔东江的举证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明向兴业公司供应建材价款2329154.8元。兴业公司的辩称理由缺乏证据予以支持，应向乔东江支付建材款2329154.8元。购销合同及欠条中对逾期支付货款有明确约定，兴业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本院原审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聊城兴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乔东江支付建材款2329154.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12月18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至实际付款之日）。二、驳回乔东江对ＸＸ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6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聊城兴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2012年2月1日，兴业公司与氟尔公司签订了一份《土建施工合同》，约定兴业公司承建氟尔公司氟化工项目主控楼及35KV站土建工程，工程为一次性闭口价，总造价728万元。ＸＸＸ作为兴业公司氟化工项目代表人在《土建施工合同》上签名。同日，ＸＸＸ与兴业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由ＸＸＸ以包工包料、自负盈亏的方式，承建上述氟尔公司氟化工项目。
工程施工期间，ＸＸＸ因工程建设向乔东江采购了钢材和部分水泥。关于上述建筑材料的供货数量和价格，ＸＸＸ以兴业公司氟化工项目（甲方）负责人的名义与乔东江（乙方）补签的《建筑材料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因氟化工项目需要，向乙方采购建筑材料（建筑钢材、水泥、砖、砌块、方木），甲方可口头或书面订购建材。由于甲方购物无法定时定量，乙方无法确定成本，各种建筑材料根据当时的市场行情和实际成本协商定价，结算时以实际数量和双方协商价为准。双方协商付款时间和付款数额，付款时间和数额出现违约时，双方可协商解决（买方应按国家有关规定付一定的利息或违约金给卖方）。”
2013年10月8日，ＸＸＸ对乔东江制作的兴业公司氟化工项目建筑材料供货明细表签名予以确认，落款日期签署为2012年12月27日。该明细表中显示，乔东江供应钢材14批次，种类包括螺纹、盘罗、圆钢、盘园，规格不一，数量合计507.93吨，单价4250元-4720元不等，总价款2249154.8元。另，ＸＸＸ签字确认的水泥销货清单中显示数量为250吨，单价320元，总金额8万元，落款日期签署为2012年6月23日。2013年10月8日，ＸＸＸ以兴业公司氟化工项目负责人的名义向乔东江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兴业公司承建的氟化工项目所使用的材料经双方核算，共计欠乔东江318万元，每月按2%计算利息。”
再审中，经查，涉案建筑工程工地仓库收料员杨秀林保管账本中记载收到钢材数量合计为439.0409吨，与乔东江所持供货明细表中记载的合计数量507.93吨少68.8891吨。乔东江称由于其账目保管不善无从查找，便根据自己采购钢材的投资换算制作了兴业公司氟化工项目建筑材料供货明细表，准确度确有误差，但对于杨秀林保管账本中记载的钢材量，乔东江则认为存在漏记；ＸＸＸ认为上述供货明细表中记载的钢材供应量与实际略有出入，而杨秀林保管账本中记载的钢材量则要少一些。对于拖欠的钢材款，乔东江与ＸＸＸ均确认自2012年五六月份开始计息。关于ＸＸＸ出具欠条所载318万元的由来，乔东江与ＸＸＸ确认系2013年10月8日之前每月按三分或四分的利率计算欠款本息后利滚利而至，并约定2013年10月8日之后每月按2%计算欠款利息，不再计算复利。
另查明，2012年2月19日，ＸＸＸ支付乔东江钢材款10万元；同年3月18日、5月23日，ＸＸＸ分别支付乔东江钢材款20万元；至2012年5月23日，ＸＸＸ已实际支付乔东江钢材款50万元。乔东江称，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ＸＸＸ曾向其借款50万元，因该笔借款用于涉案工程建设且至今未还，故其在起诉时未将上述50万元钢材款从建筑材料欠款数额中予以扣除。
又查明，本案原审判决生效后，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先后受理了检察机关指控ＸＸＸ、乔东江犯诈骗罪的刑事案件。经本院终审审理，认定“ＸＸＸ与乔东江共谋制作兴业公司氟化工项目建筑材料供货明细表，虚构了乔东江向氟化工项目多供货68.8891吨钢材的事实，并隐瞒乔东江已收到50万元钢材款的事实，欲骗取人民法院多判处兴业公司支付乔东江建材款及自2012年12月以来月利率2%的逾期付款利息，共计80余万元”。2017年6月22日、2017年7月27日，本院先后作出（2017）鲁15刑终45号、（2017）鲁15刑再6号刑事终审判决，以乔东江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3万元；以ＸＸＸ犯诈骗罪及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5万元。
还查明，涉案工程完工后，兴业公司已按照施工合同及结算协议与ＸＸＸ结算完毕。
以上事实有兴业公司与氟尔公司于2012年2月1日签订的《土建施工合同》、ＸＸＸ与兴业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ＸＸＸ与乔东江签订的《建筑材料购销合同》、兴业公司氟化工项目建筑材料供货明细表、水泥销货清单、ＸＸＸ向乔东江出具的318万元欠条、银行转账记录、本院（2017）鲁15刑终45号、（2017）鲁15刑再6号刑事判决，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为：1.兴业公司是否本案的付款责任主体；2.乔东江主张的欠款数额及利息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兴业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的付款责任。理由如下：1.兴业公司与氟尔公司签订了氟化工项目土建施工合同，该项目的土建施工主体即为兴业公司。根据ＸＸＸ在土建施工合同代表人处签字、ＸＸＸ与兴业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ＸＸＸ以兴业公司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进行了上述氟化工项目的土建施工，对外实际施工人ＸＸＸ与兴业公司之间形成代理关系。2.在氟化工项目施工过程中，ＸＸＸ以兴业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乔东江签订的建筑材料购销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超出ＸＸＸ的代理权限，符合买卖合同成立的要件，应确认合同合法有效。综观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实乔东江向上述工程项目供应建筑材料的事实，乔东江与ＸＸＸ二人虽然虚构了部分钢材的供货事实、隐瞒了部分货款的支付事实，但乔东江所享有的与其实际供货行为相对应的合同权利，依法应得到法律保护。3.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合同价款的支付责任主体应当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工程的建设施工与本案买卖行为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虽然ＸＸＸ就工程款结算问题向兴业公司出具了保证书，但该工程款结算行为仅能对内部承包协议双方即兴业公司和ＸＸＸ产生约束力，而不能以此对抗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至于兴业公司与ＸＸＸ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属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审查范围，二者可另行解决。基于以上事由，ＸＸＸ作为兴业公司涉案项目负责人，依法与兴业公司形成代理关系，ＸＸＸ与乔东江签订上述购销合同未超出其代理权限，乔东江亦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兴业公司即应对ＸＸＸ签订该合同及合同项下价款未能全部支付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欠付建筑材料款与应付利息数额的认定。首先，对于建筑材料欠款中钢材款的数额，涉及钢材数量及价格的确认。根据本案现有举证情况和刑事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对原审判决认定的钢材量与该工程保管账本中记载的钢材量的差额，即68.8891吨钢材，因属虚构的供货事实，再审予以扣除。关于钢材价格，建筑材料购销合同中约定，建筑材料根据当时的市场行情和实际成本协商定价，结算时以实际数量和双方协商价为准。诉讼中，ＸＸＸ与乔东江对兴业公司氟化工项目建筑材料供货明细表中的钢材单价均予以认可，且该单价与同时期市场价格差别不大，应予采信。对于上述68.8891吨钢材的价款，结合当事人对保管账本中记录钢材量的意见和生效刑事判决中对相关款项的计算，按照单价4250元/吨予以核算较为合适。其次，对于建筑材料欠款中水泥款的数额，因ＸＸＸ对乔东江所主张的水泥供货事实及欠款数额均无异议，应予确认。再次，对于ＸＸＸ已实际支付乔东江的50万元钢材款，事实清楚，应从本案建筑材料欠款数额中予以扣除。对于乔东江认为因ＸＸＸ向其所借款项用于涉案工程，其有权在本案诉讼中要求一并偿还的主张，由于ＸＸＸ与乔东江之间的借款关系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予一并处理，对此当事人可另行解决。据此三点，对乔东江主张的部分建筑材料欠款1536376.12元（2249154.8元-4250元×68.8891吨-500000元+80000元），本院再审予以支持。
关于乔东江主张的利息问题。建筑材料购销合同中约定，双方协商付款时间和付款数额，付款时间和数额出现违约时，双方可协商解决，买方应按国家有关规定付一定的利息或违约金给卖方。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2012年五六月份，ＸＸＸ与乔东江即就逾期付款利息进行了协商确定，期间对利率亦进行过调整，并于2013年10月8日再次将利率调低至月利率2%。双方对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导致双方利益失衡，应予认可。原审诉讼中，乔东江主张从供货明细表的落款时间即2012年12月2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原审判决予以支持；再审认为，虽然再审中查明上述供货明细表的落款时间与实际签名确认的时间不一致，但因ＸＸＸ和乔东江对该时间段逾期付款月利率的约定高于月利率2%，故乔东江的诉讼主张并未实际加重兴业公司承担利息损失的负担，对该利息起算时间应予认可。据此，对乔东江要求兴业公司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予以认可。
综上，对乔东江要求兴业公司支付建筑材料款项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支持。对兴业公司抗辩理由，本院再审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兴业公司对乔东江承担本案建筑材料购销合同项下付款义务正确，但原审判决对建筑材料欠款数额的认定有误，再审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4）聊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乔东江对ＸＸＸ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本院（2014）聊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聊城兴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乔东江支付建材款2329154.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12月18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至实际付款之日）。”
三、原审被告聊城兴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审原告乔东江建筑材料款1536376.1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536376.12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6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聊城兴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537元，由乔东江负担1210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张 炜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蔺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