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商提字第7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建设
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号。
法定代表人：张×。
委托代理人：周××。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甲。
委托代理人：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乙。
申请再审人浙江××建设有限公司（简称升××公司）
因与被申请人王甲、王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
人民法院（2008）金某某二终字第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
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6月9日作出（2010）浙民申字第202号
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
本案。申请再审人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及其委托代理
人周××，被申请人王甲的委托代理人陈×到庭参加诉讼。被
申请人王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7月31日，一审原告王甲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诉称，
2004年4月24日升××公司与义乌市星钛工艺品有限公司（简
称星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某某同，约定由升××公司承建
星钛公司位于义乌市经济开发区××厂房、综合楼工程。2004年6月13日，升××公司负责该工程的王乙与王甲签订协议书
一份，约定工程所需的砂石材料向王甲购买。之后，王甲向该
工程工地提供砂石材料。2005年3月13日，王乙经与王甲结算
后出具欠条一份，王乙尚欠王甲280900元款项，该款于工程竣
工验收合格备案后两个月付清。2006年1月12日，星钛公司庚
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请求：判令升××公司、王乙支付砂石
款2809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06年3月11日始按同期银行
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升××公司辩称，王
甲与王乙签订的协议及结算与其无关。王甲主张王乙是其公司
职工与事实不符，王乙不是升××公司的职工，升××公司也
从来没有委托王甲代表公司签订合同或进行结算，王乙的行为
对升××公司没有约束力。请求：驳回王甲对升××公司的诉
讼请求。一审被告王乙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
交书面答辩意见。
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4月24日，升××公司
与星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某某同，约定由升××公司承建星
钛公司位于义乌市经济开发区××厂房、综合楼工程。2004年
6月13日，王乙与王甲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王乙因承包星钛
公司厂房及综合楼工程所需，砂石材料向王甲购买，同时约定
了单价、付款方式、质量要求等内容，并约定余款到工程竣工
验收合格后一至二个月双方一起到星钛公司甲。协议签订后，
王甲按约向王乙提供砂石材料。2005年3月13日，王乙与王甲
结算后出具了欠条一份，载明：今欠王甲星钛公司丁沙款共计
280900元，定于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备案后两个月付清。2006年1月12日，星钛公司庚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另查明，2004
年8月24日、8月28日，星钛公司支付给升××公司共计45万元
工程款由王乙支取。
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升××公司承建星钛公司厂
房、综合楼工程，王乙因建设该工程所需向王甲购买砂石并尚
欠货款2809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
乙行为的法律后果是否应由升××公司承担。升××公司否认
王乙是其公司员工，认为王乙出具给王甲的欠条与其无关，但
未提供星钛公司庚有关购买砂石来源及工程款如何收取等相关
证据。王乙在星钛公司丁购买材料与设计单位联系及领取工程
款等行为，使王甲有理由相信王乙系升××公司驻星钛公司丁
的负责人，故王乙向王甲购买砂石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
法律后果应由升××公司承担。王甲要求升××公司支付欠款
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但要求王乙承担
责任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王乙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
不到庭，系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法可
缺席判决。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
、《中华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某某共和
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
的规定，义乌市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26日作出（2007）义民
初字第6056号民事判决：一、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
内支付王甲货款2809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
款利率计付，从2006年3月13日到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如
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
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王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
受理费2963元，由升××公司负担。
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
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王乙向王甲购买砂石的行为系履行职务
行为没有事实依据。王甲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王乙系升××公
司职工或者现场负责人，本案王乙始终以个人名义与王甲签订
砂石买卖协议并结算，故王乙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
件，且王甲既主张王乙是升××公司的职工或现场实际管理人
，又主张王乙与升××公司系合伙经营，前后存在矛盾。二、
事实上，升××公司与星钛公司签订合同后，双方未实际履行
，王甲提交的竣工验收资料中升××公司的印某系伪造，项目
经理的签名也系伪造。三、一审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未向王
乙送达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请求发回重审或改
判驳回对升××公司的诉讼请求。王甲二审中辩称，一审法院
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升××公司
陈述的上述事实与一审中升××公司代理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不
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
认定外，另认定，星钛公司义乌市经济开发区××厂房、综合
楼工程由升××公司实际建设并验收合格。王乙系该工程的实
际施工管理人。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升××公司承建星钛公
司义乌市经济开发区××厂房、综合楼工程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此，升××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予以确认。现升××
公司提出星钛公司厂房、综合楼工程并非其承建，该主张与其
在一审中对星钛公司丙设工程由其完成的自认不符，且二审中
升××公司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在2004年4月24日与星钛
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某某同后未实际履行的事实，故不予认
定。星钛公司厂房、综合楼工程系升××公司承建，王乙作为
升××公司在星钛公司庚的施工管理人，并在星钛公司向升×
×公司支付工程款时代领工程款，故其处理与该工程建设相关
的行为足以认定为职务行为，其后果依法应由升××公司承担
。王乙向王甲购买砂石材料时明确约定用于“星钛公司厂房及
综合楼工程”，而升××公司至今未能证明本案所涉砂石买卖
系王乙与王甲私人之间的私人业务，甚至未能提供其实际承建
的星钛公司厂房、综合楼工程使用的砂石的其他合理来源，故
升××公司应当为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本案所涉砂
石买卖合同依法直接约束升××公司与王甲。升××公司提出
一审法院向王乙送达起诉状副本及传票时存在问题，经审核，
一审法院依法已向王乙母亲留置送达以上法律文书，故升××
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
，不予支持。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
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
7月20日作出（2008）金某某二终字第34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
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26元，由升××公司承担。
升××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
决。虽然升××公司与星钛公司签订过工程合同，但双方未履行该合同。二审中，升××公司查阅了义乌市城建档案馆星钛
公司己案的工程资料，发现竣工报告、验收记录、抽查记录等
资料中升××公司的印某均系伪造，经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鉴
定，上述资料中的“浙江××建设有限公司”的印某与样本印
某不是同一枚印某。由此说明王乙与王甲签订的协议及由王乙
出具的欠条，合同相对人应是王乙与王甲，与升××公司无关
，法律后果也应当由王乙承担。二、原判认定王乙系升××公
司派驻星钛公司丁负责人，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错误。本案王
乙始终以个人名义与王甲签订沙石买卖协议，出具欠条也是个
人行为，王乙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三、原审程
序不合法，本案涉及“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某”刑事犯罪
，升××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
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之
规定，应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四、本案适用法律
错误，升××公司并非本案合同相对人，也不是第三人，应驳
回王甲对升××公司的起诉。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
重审或驳回王甲对升××公司的起诉。
被申请人王甲答辩称，一、涉案工程系升××公司承建
。一审中升××公司代理人明确承认，星钛公司庚确由升××
公司承建。二审中升××公司推翻一审的自认，但未提供充分
证据。而升××公司于2007年8月30日出具给星钛公司的证明
中也明确承认工程系其承建，该证明上还有升××公司法定代
表人张×的签名，故星钛公司庚由升××公司承建系不争事实
。二、一审中升××公司对星钛公司己案的工程资料没有异议，现升××公司提出工程资料中加盖的升××公司印某系伪造
，并提供了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但鉴定结论是升××公
司自行委托的鉴定，其检材和样本未经双方及法院确认，该鉴
定结论在法律上不能作为新的证据。另外，升××公司存在多
枚印某，升××公司提交的再审申请书上加盖的印某与其2007
年8月30日出具给星钛公司的证明中加盖的印某也不一致。三
、本案王乙向王甲购买砂石用于星钛公司庚的行为系职务行为
，其行为后果应由升××公司承担。王乙是星钛公司庚的施工
管理人，具体负责工程进度、质量、工程款收取等事务，也应
代表升××公司向外购买砂石。星钛公司的工程款也是由王乙
代表升××公司领取，这也与2007年8月30日升××公司出具
给星钛公司的证明能相互印证。而升××公司至今未能提供证
据证明升××公司与星钛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某某同并未履
行或者已经解除，也未能证明工地砂石的其他来源。四、本案
不存在涉及刑事犯罪，公安机关对升××公司的报案已经撤案
，并没有立案侦查。请求驳回升××公司的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王乙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
，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再审中，申请再审人升××公司提交4份证据材料：1.金
华精诚司法鉴定所于2010年3月3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
明星钛公司庚相关资料上加盖的升××公司印某不是该公司辛
，星钛公司庚不是由升××公司实际施工；2.浙江省诸暨市地
方税务局于2008年9月10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升××公司就星
钛公司庚未向税务部门缴纳税款，升××公司与星钛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没有履行；3.诸暨市公安局于2008年10月13日出具
的情况说明，证明涉案公章于2004年12月9日已被收回；4.义
乌市公安局于2008年7月9日出具的接受案件回执单，证明升×
×公司以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某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
被申请人王甲提交1份证据材料：2007年8月30日升××公司出
具给星钛公司的证明，证明升××公司承认星钛公司庚系该公
司乙建，工程款已经全部结清，所有备案资料均真实。对升×
×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王甲质证认为，证据材料1，形式真
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该鉴定系升××公司自行单
方委托进行，无法确认样本是否取自于升××公司，升××公
司存在多枚公章，鉴定意见无法证明升××公司的证明目的；
证据材料2，没有经办人或负责人签名，形式不符合要件，内
容也与本案无关联；证据材料3，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没
有经办人或负责人签名，也不能否认星钛公司项目资料上升×
×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证据材料4，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公安
机关经初步调查认为，不存在伪造公章的犯罪行为，并没有立
案。对王甲提交的证据材料，升××公司质证认为，证明中加
盖的升××公司印某是真实的，法定代表人签名也是本人所签
，该证明是王甲起诉后，星钛公司与升××公司商量，为应付
诉讼所出具，内容并不真实，星钛公司与升××公司签订的合
同没有实际履行。
本院认为，升××公司提交的4份证据材料，均系相关单
位出具的意见、证明，形式真实性应予确认，故上述证据材料
具有证据资格，但就证明力而言，证据材料1，系升××公司单方委托所进行，所涉样本等未经王甲确认，故在缺乏相关证
据佐证的情况下该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升××公司的证明目的；
证据材料2、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升××公司未就工程申报纳
税的行为并不能够得出升××公司未承建工程的结论，而情况
说明也只是证明升××公司原公章已经收回的事实，并不能证
明涉案工程材料所加盖的公章非升××公司的公章；证据材料
4，仅证明升××公司以相关材料存在伪造该公司辛情形为由
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升××公司认可公安机关并未正式立案。
对于王甲提交的1份证据材料，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故该
证据材料亦具有证据资格，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但其证明
力应结合相关事实及证据综合认证。
本院再审除认定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外，另认定，2
007年8月30日，升××公司向星钛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
“我公司乙建的星钛公司厂房综合楼工程的工程款已全部结付
清楚，所有备案资料真实完整，并已交义乌市建设局档案馆备
案”。该证明加盖升××公司印某并有升××公司法定代表人
签名。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王乙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
理行为或职务行为，升××公司据此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具体涉及升××公司与星钛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某某同有
无实际履行以及王乙身份的争议。关于升××公司与星钛公司
签订的建设工程施某某同有无实际履行问题。一审中，王甲提
交了星钛公司与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某某同、义乌市
城建档案馆备案的星钛公司庚竣工验收材料等证据，证明星钛公司庚系由升××公司承建，升××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不持异议，且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星钛公
司庚由升××公司承建的事实。在本案二审及再审中，升××
公司否认涉案工程由其承建，并认为星钛公司庚竣工验收资料
中所加盖的升××公司印某系伪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
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
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
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
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就本案而言，无
论是升××公司一审委托代理人的庭审陈述，还是再审中王甲
提交的2007年8月30日升××公司向星钛公司出具证明，均表
明升××公司认可星钛公司庚由其承建，故星钛公司庚由升×
×公司承建的事实应当是升××公司自认的事实，且该自认事
实亦有建设工程施某某同及相关工程竣工验收资料等证据予以
证明。而涉及星钛公司庚竣工验收资料中加盖的升××公司印
某是否真实问题，因前述升××公司向星钛公司出具的证明中
已经明确，“所有备案资料真实完整”，也即升××公司及其
法定代表人对所加盖的印某已经确认，故在缺乏相反证据足以
否定的情况下，升××公司主张印某系伪造的理由不能成立。
升××公司以本案涉嫌犯罪为由要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亦依
据不足，不能成立。因此，一、二审法院对星钛公司庚竣工验
收资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认定星钛公司庚由升××公司承
建，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关于王乙的身份。
一审中，王甲提交了龚兴生、星钛公司及浙ＸＸ阳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工程的建设单位、建设单位的代
表工程师及设计单位均证实王乙系升××公司在星钛公司庚的
实际管理人，虽然升××公司亦提供龚兴生及星钛公司出具的
证明，证明龚兴生及星钛公司又出具证明否认之前所出具的证
明，故证据间存在矛盾。但根据一审中王甲提交的星钛公司出
具的工程款支付证书表明，星钛公司于2004年8月24日、同年8
月28日分两次向升××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45万元，王乙均作
为经办人在该支付证书上签名，收到上述款项。虽然升××公
司对王甲提交的上述支付证书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
王乙收到的上述款项并非涉案的工程款。且2007年8月30日，
升××公司向星钛公司出具证明，明确双方间的工程款已全部
结清。故在升××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王
乙收取的由星钛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应为星钛公司向升××公司
支付的工程款。故一、二审法院认定王乙的行为系履行升××
公司的职务行为，有相应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
体处理并无不当。升××公司提出的申请再审理由依据不足，
不能成立。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
、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
判决如下：
维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金某某二终字第347号
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灿
审 判 员 王红根
代理审判员 孙光洁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