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刑初字第62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敏，男，东方塑胶厂司机，住山东省阳谷县。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2月7日被阳谷县公安局决定并执行刑事拘留，2014年12月12日被阳谷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并由阳谷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阳谷县看守所。
辩护人袁清旺，山东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检察院以阳检公刑诉〔2015〕5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敏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3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福英、贾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敏及辩护人袁清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12月6日19时许，被告人刘敏与胡某、李某甲在阳谷县北环“四海美食庄园”饭店喝酒，当晚10时许，被害人崔某乙催刘敏等人吃饭，崔某乙与李某甲发生矛盾。11时左右，刘敏、李某甲一块走出饭店大门，后看见胡某被饭店合伙人郭某乙、服务生崔某乙、老板武某等人拦住殴打，刘敏、李某甲即先后返回饭店内与饭店人员殴打，在殴打过程中，刘敏拿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朝追其殴打的郭某乙、崔某乙挥舞。在挥舞过程中，致崔某乙、郭某乙受伤，崔某乙被刺破左颈总动脉，经抢救无效死亡，郭某乙损伤构成轻伤二级，刘敏损伤构成轻微伤。被告人刘敏于案发后次日11时许，到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物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明。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敏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刘敏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建议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被告人刘敏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罪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但辩称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辩护人袁清旺的辩护意见是：一、被告人刘敏在本案中的犯罪行为，系行使正当防卫时明显超过了必要限度且造成了重大伤害的行为，应属于防卫过当。二、被告人刘敏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法定从轻、减轻处罚的量刑情节。三、被害人一方对本案事件的发生、矛盾的激化负有直接责任，具有明显的严重过错。四、被告人刘敏平时表现一贯良好，没有犯罪前科，这次犯罪，其主观恶性不深。五、被告人刘敏及其家人愿意对受害人依法进行经济赔偿，建议对被告人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四海美食庄园”是被害人郭某乙与武某、郭某甲合伙经营的饭店。被害人崔某乙是该饭店的传菜服务生。2014年12月6日19时许，被告人刘敏与胡某、李某甲到阳谷县北环“四海美食庄园”饭店“泰山厅”喝酒。当晚10时许，因武某安排被害人崔某乙催胡某等人走，崔某乙与李某甲等发生矛盾。武某遂打电话让刘某甲带来三个人准备打他们。11时许，刘敏、李某甲一块走出饭店大门，后离开的胡某被郭某乙、崔某乙、武某等人拦住殴打。刘敏、李某甲见胡某被他人殴打，即先后返回饭店与郭某乙、崔某乙、武某等人打斗。在打斗过程中，刘敏拿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朝追其打斗的郭某乙、崔某乙挥舞。在挥舞过程中，致崔某乙、郭某乙受伤。崔某乙被刺破左颈总动脉，经抢救无效死亡，郭某乙损伤构成轻伤二级。刘敏、李某甲损伤构成轻微伤。被告人刘敏于案发后次日11时许，到公安机关投案。案发后，“四海美食庄园”与死者崔某乙亲属达成赔偿协议，一次性赔偿死者崔某乙亲属5万元。
诉讼中，被害人崔某乙的亲属与被告人刘敏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被害人崔某乙的亲属15.5万元，崔某乙的亲属表示谅解，请求从轻处罚被告人刘敏。原告人郭某乙与被告人刘敏的亲属也达成一致赔偿协议，被告人刘敏的亲属赔偿原告人郭某乙15000元为了结。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被告人于案发当天所穿的运动鞋一双，迷彩裤子一条，羽绒服一件，刀子一把以及血样。证明被告人刘敏案发时持刀伤人的事实。
二、书证
1、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的身份信息情况。
2、行政处罚决定书二份，证明刘某甲、武某伙同他人殴打刘敏、李某甲被行政处罚。
3、到案经过以及扣押清单、照片，证明被告人刘敏2014年12月17日11时许到阳谷县公安局投案，并将伤害他人的刀子交给公安予以扣押。
4、提取笔录，证明被告人刘敏案发时所穿衣服以及头上的血迹。
5、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情况。
6、黄某、赵某、崔某甲、刘某乙的辨认笔录，证明2014年12月6日19时许，被告人刘敏与胡某、李某甲到阳谷县北环“四海美食庄园”饭店“泰山厅”喝酒。致崔某乙死亡、郭某乙受伤。扣押的刀子是刘敏作案时所用。
三、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甲证言，证明吃完饭离开的时候我和刘敏在前面走，胡某在后边，我和刘敏走到饭店大门口的时候，听到院子里有人打胡某，我和刘敏就回到院子里想去帮胡某打架，我看到有三四个人在打胡某，具体有什么人记不清了。进到院子里，我把胡某抱住了，护住他防止他被打。之后，我被对方的人拉开并挨打，在这个过程中，我看到刘敏和四五个人打架了，那四五个人追着刘敏一直打到院子外边，刘敏往东跑走了，他们是怎么打的我看不清了。
2、证人胡某证言，证明李某甲和刘敏先出去的，过了一会我又出去的，我出去的时候刚走到吧台，就有两名男子挡在我前面，踹了我两脚，我感觉这两个人中有一个就是进我屋的那个人。一共有三个人用拳头打我，用腿踢我，打了我好几下，一直把我打到院的东墙放酒瓶的地方，打的我趴到酒瓶上了，这时候我感觉有人抱我起来，我看了一眼是李某甲在抱我，他们那些人一直在打我，看李某甲来了他们就打我俩，我就赶紧去护李某甲，护着李某甲的时候，我看见店门口有4、5个人在打架，有一个人边打边跑，我感觉那个人应该是刘敏。
3、证人武某证言，证明2014年12月6日晚8时许，三个人来我饭店吃饭，到10点半还不走，因耽误我们下班，我让崔某乙去催他们走，崔某乙说他们骂骂咧咧的不走，我就给刘某甲打电话喊几个人来揍他们。过了10分钟，刘某甲带4个人来到我饭店。又过几分钟，三个人骂着从屋里走出来，二个人先走到了大门外，另一个瘦矮的男子（胡某）在院内被郭某乙拦住揍了，我和崔某乙去帮郭某乙揍他。另外二人见和他们的人打起来，就又返回来。这时我安排王某关掉监控，刘某甲等5人从吧台内出来，但没动手。我拦住李某甲打起来，崔某乙帮郭某乙打胡某，郭某甲没动手。刘敏开始在大门东站着没动手，当我和李某甲打到大门口附近时，见刘敏到院内帮胡某和郭某乙、崔某乙打起来。没见怎么打的，听见郭某乙喊“小广躺地上不行了，快送医院”，郭某乙捂着头蹲在地上，头上脖子上都是血。刘敏从院子里向外跑，出大门向东跑了，我们没追上，赶快将郭某乙、崔某乙送医院了。
4、证人刘某甲证言，证明我见郭某乙上去和那个后出来的人打了起来，武某听见外面打起来了，他也出去了。我见武某、小广和郭某乙一起打后面的那个人。这时另外两名男子就回到院子里，帮后出来的那个人和武某、小广、郭某乙打在一起。我拉架时就见郭某乙头上已经流血了，我们拉着后来参与打架的那个男子出来大门口，郭某乙喊“别叫他们走，把我砍伤了”。我就过去拉住了穿迷彩裤子后来逃跑的那个男子，我见他右袖筒里有东西，好像是刀子。
5、证人姬某证言，证明刘某甲说“把我们捎到北环四海美食饭店去”，我就让他们上了车，路上我听他们说“饭店里有个吃霸王餐的”，到了饭店门口以后，他们几个下了车，进了饭店。过了大约四五分钟，我看到饭店门口出来几个人，有人喊“抓紧去医院包扎”，我感觉可能出事了。
6、证人郭某甲证言，证明2014年12月6日晚8时许，三个人来饭店吃饭，到10点半还不走，因耽误我们下班，武某让崔某乙去催他们走，崔某乙说他们骂骂咧咧的不走，武某就给刘某甲打电话喊几个人来准备揍他们。过了10分钟，刘某甲带4个人来到我饭店。怎么打的没看清，我看见郭某乙和崔某乙俩人都站在“泰山厅”门前院里，郭某乙头上有血，用手捂着头，“优优”帮郭某乙捂着头了，崔某乙脖子上有血，用俩手捂着脖子。
7、证人黄某证言，证明2014年12月6日晚8时许，三个人来饭店吃饭，到10点半还不走，崔某乙去催他们走，他们有点不高兴。怎么打的没看清，我看见站院子里的郭某乙弯着身，头上淌着血，我没看见是谁打的。我看见在大门口站着的服务生“小广”的脖子上有血。
8、证人赵某证言，证明怎么打的没看清，我出去吧台，看见站在大门口里面的郭某乙往后撤，他的头上淌着血。我在饭店大门外面发现有个男的躺在地上，我没在意，以为是有人喝多了，后来郭某乙说：“小广不行了，抓紧上医院”。到了医院没抢救过来，大夫就说“小广”不行了。
9、证人李某乙证言，证明事发当晚我和“芳芳”一起给“泰山”厅的客人服务了，客人结完账我就回去睡觉了，后来听说当晚郭某乙和小广在饭店内被打了。
10、证人崔某甲证言，证明我和刘某乙把刘敏接回家后，我问刘敏“你们为什么打架？”刘敏说“得有六七个人揍我，我想起来身上带着刀子，就拿出来刀子，说我有刀子，但是他们还是打我，我就对着他们乱划刀子，后来李某甲过来了，他们扭头去揍李某甲，这时我旁边只有两个人，我接着就跑了”。
11、证人刘某乙证言，证明我和我妈把我哥哥刘敏接回家后，我妈问他“你们为什么打架？”，刘敏说：我把李某甲扶到饭店外边车旁边时，回头看到胡某被他们打倒在地了，我就回去拉架。他们就把我打倒了，当时有六七个人揍我，我想起来身上带着刀子，就拿出来刀子，对他们说我有刀子，但是他们还是打我，我就用刀子对着他们乱划，后来李某甲过来了，他们又过去揍李某甲，这时候我旁边只有两个人，我趁这个机会跑了。
12、被害人郭某乙陈述，证明2014年12月6日晚上8点钟左右，我在四海饭店，传菜的崔某乙给我说，泰山厅的喝酒的不走，我当时就很生气。武某也知道这事了，就打电话叫刘某甲带几个人来打这几个人。十点多，刘某甲带了四个人到了饭店吧台屋里。大约晚上11点，我看见从泰山厅里先出来两个男的，这两个人快到大门口了，我和崔某乙还有刘某甲等六七个就出去了，我们都没拿工具。我们在大门口截住他两个，骂着就打起来了，我先踢了其中的一个人。我看见和崔某乙动手的人，向崔某乙上半身手一挥，崔某乙就倒地了，脖子上和身上都有血，也没说话。我过去踢了这个人，和这个人扭打在一块了，这个人右手拿着刀子攮我头上、脸上几刀子，又向我左大腿上攮了一刀子，我当时满脸是血，我就有点迷糊了。刘某甲他们五个人没动手。
四、鉴定意见：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分析意见书，聊城市公安局刑事技术研究所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死者崔某乙系单刃锐器作用致左颈总动脉破裂出血死亡；郭某乙锐器损伤面部，累计长达7公分，构成轻伤二级。被告人刘敏衣服、鞋和刀子上的血迹为死者崔某乙的血；刘敏头上血迹有自己的也有崔某乙的；院内墙上的血迹有郭某乙也有崔某乙的。
五、被告人刘敏供述，证明我、胡某、李某甲去阳谷县狮子楼派出所东路南的四海美食庄园喝酒了，我们正喝的高兴，突然一名男子开门进来我们房间，李某甲说了一句：“你进来喝一杯”，那名男子可能听错了，打了李某甲，后用右手打了李某甲的脸一下。胡某出去付了帐，我们又喝了一会要离开了。我和李某甲先出来的，胡某在后边出来的，当我和李某甲走到大门口西侧停车附近等胡某的时候，看到好几个人拿着棍子正在揍胡某，我赶紧跑进院子里，我抱住了一名拿棍子的男子说：“哥，有话好说。”那些人不听我说，就用拳头往我的脸上、身上还有人用脚踹我，把我打倒在地上了。我倒在地上的时候想起来我右侧裤兜里还有一把刀子呢，我就把刀子拿出来说“我有刀子”。对方还是打我，我用左手挡着头部，右手拿着刀就对着对方的人挥舞，挥刀子的时候感觉到我的刀子扎到别人腿上了，不知道扎的是谁，不知道扎的什么位置。我站起来还是边挥舞刀子边往后退，往后退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刀子再次扎到别人，扎的谁我不知道，扎在什么位置我也不知道。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敏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刘敏之行为虽然造成一人死亡，但主观上并无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因此，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刘敏与郭某乙、崔某乙等之间的行为，属于双方打架斗殴。在殴斗中，虽然双方的主动程度不同，但都有侵害对方的故意，双方的行为都是不法侵害行为，任何一方的行为都不属于正当防卫的范畴，自然也不存在防卫过当。因此，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刘敏之行为属防卫过当的意见不能成立。被告人刘敏犯罪后及时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害人郭某乙、崔某乙等不应因耽误下班而采取不当方式催促客人走，更不应在客人离开饭店时拦截并殴打。因此，郭某乙、崔某乙对本案严重后果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对被告人刘敏应酌情从轻处罚。诉讼中，被告人刘敏的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及亲属的谅解，对被告人也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上述情节，对被告人刘敏可减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敏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4年12月7日起至2022年12月6日止。）
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刀子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孙代贤
代理审判员 高珊珊
人民陪审员 席作雷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荣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