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苏01民终100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306号。法定代表人：来连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霜，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杰，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广泉，男，汉族，1968年7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尚玉龙，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杭州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祝广泉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418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杭州建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1.双方之间属于平等主体间的内部承包关系。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均发文规定，建筑企业与下属分支机构或职工签订合同，约定建筑企业对质量、技术、资金进行监督管理的内部承包关系合法有效。杭州建工公司与祝广泉同时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及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二者相互独立，存在劳动合同并不表明双方法律地位不平等，故因内部承包关系所产生的债务按约应由祝广泉承担。2.杭州建工公司对杭州建工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分公司）人事、计划、技术、预算及施工承接等的管理仅是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约定，系对祝广泉的正常监督和管理，祝广泉在接受杭州建工公司管理的同时，享有人事任免、项目管理、分公司其他事项决策的权利，说明双方是平等的。3.杭州建工公司向分公司委派财务人员只是为了协助祝广泉管理分公司财务工作，加盖分公司印章需经必要审批流程属于公司正常制度，也利于存档管理，且分公司公章的加盖全部需由祝广泉签字认可，说明其对分公司管理具有独立性。4.祝广泉在任职分公司经理期间，以个人名义向杭州建工公司借款用于支付分公司承接项目的民工工资，且其对分公司项目款项支付、人员任用、工资年终奖发放均具有排他性支配权，说明双方法律地位平等。祝广泉辩称，1.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关系，案涉纠纷为劳动争议，应首先由具有管辖权的劳动仲裁委员会受理，且该劳动争议纠纷已过诉讼时效。2.从《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以下简称《目标责任书》）的内容看，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明确约定杭州建工公司对祝广泉进行管理，且祝广泉应遵从杭州建工公司的指示办理相关事宜，对于分公司的人事管理、施工承接、计划管理、技术管理、预算管理等均不具有决策权。杭州建工公司根据上述约定对分公司的财务、公章进行严格管理，祝广泉无权随意使用公章。另外，《目标责任书》约定，祝广泉应向杭州建工公司缴纳管理费及抵押金等款项，但并未实际缴纳，故《目标责任书》并未实际履行。3.分公司并不具有对外签订相关工程项目合同的权利，须经杭州建工公司同意批准后才可承接项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杭州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祝广泉支付承包经营期间亏损17487085元；2.判令祝广泉支付承包经营期间亏损的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祝广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杭州建工公司2005年5月起为祝广泉缴纳社会保险至2014年2月止。2005年9月29日，杭州建工公司与祝广泉签订《目标责任书》，载明聘任祝广泉担任分公司常务副经理。《目标责任书》的主要内容为，第二条公司（考核方）的主要权力，…对分公司经理履行本责任书所发生的债务、亏损等而使公司利益受到损害时，公司有向分公司常务副经理全额索赔的权力；……。第四条分公司常务副经理权限，……2.人事管理权，按公司管理要求组织分公司所承建工程项目的现场施工管理班子，办妥劳动用工手续。有权选取择合格的专业分包商（建设方和公司选定的除外）和劳务分包商，但必须遵循先报批、后实施的原则。……。第五条内部承包形式，公司对本分公司的主要经济目标确定为全额承包形式，实行“包死基数、确保上缴、年度考核、盈亏自负”和分公司常务副经理赢赔全责制，即：在确保完成上缴公司基数的前提下，分公司承包期内结算收入扣除全部成本费用及各类税规费后的结余部分由分公司经理自主分配，若发生亏损、上缴不足及所承建工程项目的全部债务由分公司常务副经理全额赔偿并以个人财产为分公司的债务、亏损承担无限责任。第六条承包指标（主考指标）……九、施工分包与工资管理，……2.分公司承建的所有工程中的劳务作业与用工都必须与有劳务分包资质的企业签订劳务作业分包合同，但在同等条件下，须首选杭州建工劳务承包分公司，合同按公司合同管理制度执行。凡对无合同的劳务作业分包或用工每违规一次视情节与金额扣罚款1-5万元。……6.公司直接委派的财务与工程管理人员的薪酬按公司统一标准由公司发放，分公司承担。……十一、分公司必须服从公司财务部管理，财务主管由公司直接委派。第七条承包风险抵押金，一、分公司常务副经理在签订该责任书的同时必须一次性向公司缴纳风险抵押金20万元。……。第八条分公司基础管理（兼考指标），一、分公司所承建工程项目的各项管理工作必须严格执行公司颁发的按GB/T19001-2000、GB/T24001-1996和GB/T28001-2001标准要求制订的管理手册、程序文件及公司已颁发或将颁发相关管理制度，分公司各级管理人员必须认真履行岗位职责，并承担其相应责任。分公司基本管理如下：1.计划管理。按公司计划管理要求，及时编制与上报生产经营、资金与成本、工作等月、季、年计划，切实加强计划执行与调控力度。2.合同管理。严格按公司的合同管理要求，妥善保存、及时上报、按规定流转建设施工、专业分包、劳务分包、机械租赁、材料采购等合同，严禁对无合同的工程组织施工，严禁擅自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或施工协议书。3.技术管理。按公司规定建立健全分公司的技术管理体系，编制各工程项目的施工方案，做好技术交底工作，认真贯彻各项技术规程规范，搞好各施工现场的计量和标准化工作。……7.预决算管理。在公司的统一安排和指导下，及时高质量地编制投标书，各工程项目竣工后，及时准确编制工程决算书。8.资金管理。及时准确地编制分公司和各工程项目的资金收支计划。科学合理安排好工程施工所需资金，负责抓好工程款收取工作。严格控制支出，确保施工生产的正常进行，严禁以保证金及其它名目擅自出借资金。9.成本管理。必须加强分公司和所实施工程项目的成本管理，要建立健全各工程项目成本中心，制订成本目标、严格成本控制。若有成本失控趋势必须及时向公司汇报。……13.分公司必须服从于公司各职能部室的归口监督管理，公司各职能部室在履行职责的同时必须做好对分公司的指导与服务工作。……三、分公司的合同与印章管理严格按公司的合同与印章管理规定执行。……。第九条承包考核，一、承包期限：该承包合同承包期从2005年1月1日起至2006年12月31日止。……。杭州建工公司对分公司进行了经济责任审计，确定截至2013年5月31日，分公司欠交公司的各项款项为1938.2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本案杭州建工公司与作为分公司常务副经理的祝广泉签订《目标责任书》时，祝广泉与杭州建工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的关系是公司与员工的上下级管理关系。《目标责任书》对人事管理、施工承接、计划管理、技术管理、预决算管理等内容均反映出祝广泉需在杭州建工公司的约束之下从事工作，并明确分公司必须服从于杭州建工公司各职能部室的归口监督管理，祝广泉不具有独立性，不能独立自主地表达意思、履行责任书内容。一审庭审中，双方亦认可分公司财务主管由杭州建工公司委派，公章由杭州建工公司委派的财务保管，祝广泉无权加盖公章的事实。虽然《目标责任书》中明确了祝广泉对所承建工程项目的全部债务全额赔偿并以个人财产为分公司的债务、亏损承担无限责任，但该《目标责任书》主要涉及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关系，双方之间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纠纷。现杭州建工公司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二审另查明，《目标责任书》约定，按杭州建工公司《内部经济责任制》的规定对分公司的2005-2006年主要经营目标和所承建管理的所有项目实行承包制，为明确承发包双方的经济责任、管理权限和经济利益，保证分公司主要经营目标和所承建管理的工程项目的工期、质量、安全与文明施工和成本等目标的实现，经双方协商确认，签订如下责任书内容。第四条分公司常务副经理权限还约定，1.经营决策权：以委托代表人的身份与所承接工程项目建设方及其他有关单位洽谈工作业务，签署分公司经营管理和项目施工管理活动有关的业务性文件；3.材料采购选择权：有权按公司“三合一”管理体系要求，遵循“质优、价廉”的原则选择合格的供货商，经公司授权同意后与供货商签订材料买卖合同，合同按公司的合同管理制度流转和备案；4.生产指挥权：根据所承建工程项目的总目标和阶段性目标要求，按施工合同的总体要求与建设方、监理方的协调意见，有权对工程网络进度计划进行调整。在不违背总体施工组织设计的前提下，有权会同分公司技术负责人审批一般的技术方案和技术措施；5.资源调配权：对分公司和所承建工程项目的生产资源有权进行内部调配、组合与使用，但不得擅自调动到所承建工程项目之外；6.成本管理权：对所承建工程项目的成本目标有权进行分解、控制，有权制订项目成本责任制并落实到各专业队、组与个人，在保证质量和安全的前提下，有权审批降低成本的措施；7.收益分配权：全额完成上缴公司管理费、税规费后的成本节余部分，分公司常务副经理可以自主分配；8.公司授予分公司常务副经理的其他权限。第六条承包指标（主考指标）还约定，一、包死基数。1.承包期内每年度必须缴纳给公司管理费基数100万元；2.集团资金支持的工程项目另行单独核定上缴管理费；3.浙江商品城C、D区工程以结算价的1.5%单独上缴管理费（该项目原分公司向集团借款中的250万元结转为C、D区的工程保证金）。……4.凡逾期上缴管理费的，则按集团公司内部借款利率计息；5.分公司所承建的所有工程的决算总价扣除应上缴管理费后的工程实际成本、全部税规费、质量与工期保证金、借款利息、承接与实施工程的经营费用等均由分公司承担。三、承包期内每年度确保完成总产值5000万元以上。四、承包期内每年度新承接工程量7000万元以上。本院认为，根据《目标责任书》的约定，祝广泉在杭州建工公司的监督管理下，通过组织管理分公司的人、财、物承建工程项目，以期获取相应的经济收益，并自负盈亏；杭州建工公司通过对分公司的监督、指导和管理，确保分公司主要经营目标及工程施工合同有效履行、工程质量、安全和成本等目标得以实现，并获得相应管理费。因此，《目标责任书》约定杭州建工公司将分公司2005-2006年主要经营目标和所承建管理的所有项目承包给祝广泉，体现了平等主体之间的利益关系，双方系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虽然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本案杭州建工公司系根据《目标责任书》主张祝广泉承担承包经营期间的亏损，并不涉及双方劳动权利义务的争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劳动争议，于法无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418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周毓敏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徐岩岩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