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8民终27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瑞霞，女，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廖伟坚，广东五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计标，男，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张雨平，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瑞霞因与上诉人苏计标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802民初4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瑞霞上诉请求：撤销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802民初4247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改判确认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即承租）权。事实和理由：一审关于上诉人主张对涉案地块享有承包（即承租）权依据不足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因为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有承包（即承租）的权利，既有基于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所确定，更有基于横北村民小组出具的《土地承包合同证明》所确定。如果否定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即承租）的权利，那么上诉人对涉案地块的占有使用权将失去实质载体，显然不符合逻辑。故请求依法判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苏计标辩称，对上诉人刘瑞霞的上诉理由不认可，刘瑞霞与土地所有权人没有签订租赁合同，上诉人在诉状中认为其享有承租权没有依据。对这部分的判决，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
苏计标上诉请求：1、撤销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802民初424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第二判项；2、驳回被上诉人第一、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对被上诉人第二项诉讼请求的解读完全错误。二、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完全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为合作协议及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而一审法院却认定为合伙性质。（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论是在《合作协议书》还是在《补充协议书》的第一句均是开门见山明确宣告“双方合作经营的项目是营富五金塑料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却主观认定双方经营的是货仓，明显错误。三、对涉及多个层次的法律关系的认定完全错误。上诉人二审庭审时补充上诉意见如下：刘瑞霞在一审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一审将其分成两个诉讼请求不当。另外，一审法院忽视协议是附生效条件的，上诉人认为双方的协议未达到生效的条件。
对上诉人苏计标的上诉，刘瑞霞辩称，一审判决第二项认定事实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苏计标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刘瑞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瑞霞、苏计标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2、确认刘瑞霞对位于清城区石角镇××村委××村土名“门口冲”的地块享有承租权，刘瑞霞、苏计标分别对涉案地块及上盖货仓享有55%和45%的占有、使用、经营（处分）和收益的权利；3、苏计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清远市清城区××村委会横××村民小组土名为“门口冲”的面积为50488平方米的土地由苏计标于2007年9月26日向清远市清城区××村委会横××村民小组承包，承包年限30年，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37年12月31日止。2009年1月15日，刘瑞霞（甲方）与苏计标（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经营项目是营富五金塑料有限公司，地址清城区石角镇塘基村委会横北村土名“门口冲”；甲方直接投入至营富临建手续完善后金额细项为不拆营富场地费20万元、2009年租20万元、20万元人事费、50万元临建费、30万元围墙费，共计费用140万元；营富余下运作费用约需100万元，通过外借方式解决，此借款是营富盈利情况下，以每年盈利的70%用作还款，含本利；营富2008年12月17日前的基建欠款约85万元，要在公司正常运作下从每月利润中提取50%用于基建欠款至欠款还清；该场临建手续完善后还无法经营至该场转让，甲方投入资金回报定为182万元，此款从转让场费中优先提取，如该场转让时无任何人接手，甲方的投入不作补偿；股份比例刘瑞霞占55%，苏计标占45%。
2009年1月20日，刘瑞霞（甲方）、苏计标（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载明苏计标已将座落在清城区石角镇××村委××村土名为“门口冲”的厂房基建设施55%的股份转让给刘瑞霞（即现正申请注册的营富五金塑料有限公司55%的股份转让给刘瑞霞，余下45%的股份归苏计标所有），共同投资开办工厂；双方同意决定，后续工程费用其中140万元必须由刘瑞霞单方出资，余下部分款项由双方承担；如果公司两年内无法经营，甲方有权处理本场地，所得收益优先归还刘瑞霞182万元，余下款项由苏计标自行处理，如该场地转让时无任何人接手，甲方的投入不作补偿；营富2008年12月17日前的基建欠款约85万元，要在公司正常运作下从每月利润中提取50%用于归还基建欠款；项目承包经营过程中的所有经济总收入扣除每年承包的租金等费用开支后，各方可分得盈利，其分红按股份计算，乙方苏计标占有45%的股份，甲方刘瑞霞占有55%的股份，分红必须在公司所有工程完工后，产生经济收入后才可以进行分红。《补充协议书》签订当天，刘瑞霞、苏计标与横北村民小组共同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证明》，载明横北村民小组同意证明苏计标、刘瑞霞共同承包开发土名为“门口冲”的面积为50488平方米的土地办厂使用，承包年限从2009年1月1日至2037年12月31日，本合同随着与横北村所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而生效或终止。
2009年2月13日，刘瑞霞、苏计标共同确认，刘瑞霞已支付款项为602548元。刘瑞霞表示，其实际支付的款项除了602548元，还包括2009年2月的投入款89797元、3月的投入款104600.37元、4月的投入款11877.50元、5月的投入款4628.50元、6月的投入款4400元、7月的投入款5600元、8月的投入款32398.51元、9月的投入款3646元、10月的投入款3200元、11月的投入款3221元、12月的投入款10775元。为证明上述费用为刘瑞霞支付的事实，刘瑞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结算确认单及相关单据。其中2009年2月的结算确认单载明货场总开支84797元，由刘瑞霞、苏计标、苏锦良、李友兴共同签名；2009年3月的结算确认单载明货场总开支104600.37元，由刘瑞霞、苏计标、苏锦良、李友兴签名；2009年4月的结算确认单载明货场总开支11877.50元，由苏锦良、李友兴签名；2009年5月的结算确认单载明货场总开支4628.50元，由苏锦良、李友兴签名；2009年6月的结算确认单载明刘瑞霞支付总开支款4400元，但无人签名；2009年7月的结算确认单载明刘瑞霞支付总开支款5600元，但无人签名；2009年8月的结算确认单载明刘瑞霞支付总开支款4890元，但无人签名；2009年9月的结算确认单载明总开支款3646元，但无人签名。此外，相关单据还显示2009年10月支出3200元、11月支出3221元、12月支出10775元，但均未经刘瑞霞、苏计标共同签名确认。
刘瑞霞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其他相关单据，经一审法院审核，其中记载由刘瑞霞出资，并经苏锦良、李友兴共同签名确认的单据包括2009年4月2日的500元、1000元、1200元，2009年4月3日的5000元，2009年5月15日的62元，2009年5月4日的1000元、1000元、1200元、1200元，2009年6月13日的1200元、1200元、1000元、1000元，2009年8月15日支付的电费、座机费27××8.51元，2009年7月6日的4400元，2009年7月27日的600元，2009年7月28日的200元，2009年7月16日的400元，2009年8月7日的4400元，2009年8月26日的200元，2009年8月4日的290元，2009年9月5日的4400元。上述单据合共金额58960.51元，其余单据则无苏锦良、李友兴共同签名或因字迹模糊无法识别。
对于刘瑞霞提交的上述结算确认单及相关单据，苏计标质证时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结算确认单载明的是货仓每月的支出情况，不能体现是刘瑞霞的个人投资。同时，苏计标表示，与刘瑞霞合作经营的是营富五金塑料有限公司，而不是货仓，营富五金塑料有限公司最终并未成立。此外，刘瑞霞表示，2009年因双方经营理念不同，刘瑞霞委托苏计标经营货场，未再参与经营管理。苏计标则表示刘瑞霞2009年10月离开货场无法联系，货场由其个人经营管理至今。
另查明，2015年11月23日，苏计标经工商机关核准注销了其经营的个体工商户清远市××石角镇营富五金塑料经营部，并于同日经工商机关登记成立了清远市营富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清远市营富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苏计标，住所地为清远市清城区××村委会横××村门口冲。
再查明，诉讼中，苏计标向一审法院提交反诉状，要求判令苏计标向刘瑞霞支付租金680325.80元。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庭审时问询苏计标以决定是否受理苏计标的反诉时，苏计标表示不再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合伙引发的纠纷。刘瑞霞、苏计标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为合法有效协议。就协议的条款而言，并未对两份合同的生效附有条件，故两份协议自双方签名后协议成立时即发生法律效力。对苏计标辩称两份协议所附条件未成就，合同未生效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刘瑞霞主张对案涉土地享有承租权的诉讼请求。案涉土地为农民集体所有土地，虽然横北村民小组同意证明刘瑞霞与苏计标共同承包开发该土地办厂使用，但刘瑞霞并非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的签订主体，亦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成为新的承租人，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故刘瑞霞主张对涉案地块享有承租权依据不足。刘瑞霞对涉案土地所享有的权益，只是在苏计标承包该土地后，基于与苏计标的合伙关系因合伙经营而享有占有、使用、经营、收益的权益，该权益系基于合伙关系取得，而不是基于与横北村民小组的承包租赁关系取得。
对于刘瑞霞主张确认与苏计标分别对涉案土地及上盖货仓享有55%和45%占有、使用、经营（处分）和收益权利的诉讼请求。根据《补充协议》，明确载明苏计标将厂房基建设施55%的股份转让给刘瑞霞，且在协议签订时，营富五金塑料有限公司并未成立，刘瑞霞在协议签订后即开始投入款项及参与涉案场地及货仓的经营管理，《合作协议书》载明刘瑞霞投入的款项亦用于临建、围墙等货仓的建设以及货仓租金。因此，刘瑞霞、苏计标签订相关协议的目的是想通过成立营富五金塑料公司的方式经营涉案土地及其上盖物，而非在营富五金塑料有限公司成立后才由苏计标向刘瑞霞转让该公司的份额。营富五金塑料有限公司最终未能成立，并不影响刘瑞霞基于两份协议对土地及相关上盖物享有的权益。关于刘瑞霞享有权利的份额。《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苏计标转让厂房基建设施55%的股份给刘瑞霞，股份比例为刘瑞霞占股份55%，苏计标占股份45%。上述两份协议合法有效，虽然刘瑞霞已多年未参与货场的经营管理，但刘瑞霞、苏计标并未协商解除两份协议，故基于两份协议，刘瑞霞应对涉案土地及上盖货仓享有55%的占有、使用、经营和收益权利，苏计标享有45%的权益。至于是否付清转让款，为刘瑞霞是否履行合同受让方义务的问题，两份协议没有对未付清转让款刘瑞霞就不能取得货场份额作出保留约定。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2016）粤1802民初4247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刘瑞霞与苏计标于2009年1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以及于2009年1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有效。
二、确认刘瑞霞对位于清远市清城区××村委会横××村民小组土名为“门口冲”的面积为50488平方米的土地及上盖货仓享有55%的占有、使用、经营、收益权利，苏计标享有45%的占有、使用、经营、收益权利。三、驳回刘瑞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苏计标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定性是否有误。二、涉案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是否生效。三、一审法院认定刘瑞霞对清城区石角镇××村委××村“门口冲”土地及上盖货仓享有55%的权益是否正确。四、刘瑞霞对涉案土地是否有承租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的内容，双方约定合作经营项目是营富五金塑料有限公司，地址在清城区石角镇××村委××村“门口冲”，并约定双方出资（刘瑞霞首先出资140万元，后续出资由双方承担）。及双方各自所占合伙份额（刘瑞霞占55%，苏计标占45%）、如何分红（按股份计算）。双方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关于“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规定的个人合伙的特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合伙协议纠纷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苏计标认为涉案协议附有条件，因条件未成就，因此并未生效。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双方约定的合伙项目是“营富五金塑料有限公司”，但“营富五金塑料有限公司”未设立。又因双方在《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以该公司的设立为该两份协议生效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涉案《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自协议签订时已经生效。对苏计标的该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因双方签订协议时“营富五金塑料有限公司”还未设立，所以双方在《补充协议书》中已明确：苏计标向刘瑞霞转让的清城区石角镇××村委××村“门口冲”厂房基建设施55%的股份，即为正在申请的营富五金塑料有限公司的55%的股份。双方同时约定刘瑞霞投入的款项系用于“营富五金塑料有限公司”地上临时建筑物的建设，苏计标在一审中亦确认刘瑞霞虽没有按照协议的内容全部出资到位，但确已支付合伙款602548元。且迄今为止双方并未解除合伙关系，亦未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因此，营富五金塑料有限公司最终未能成立，不影响刘瑞霞基于协议约定对涉案土地及上盖建筑物（包括货仓）享有的权益。由于刘瑞霞从2009年就未参与合伙经营管理，在双方合伙存续期间，苏计标在双方协议约定的地址上（清城区石角镇××村委××村“门口冲”）先是注销了以其个人名人登记注册的“营富五金塑料经营部”，后又申请登记成立了“营富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苏计标作为合伙事务的实际经营管理人，亦未就合伙款项用途及合伙事务履行等情况进一步举证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刘瑞霞对清城区石角镇××村委××村“门口冲”土地及上盖货仓享有55%的权益，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因涉案土地为农村集体所有土地，因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系苏计标与横北村民小组签订，刘瑞霞并非土地租赁合同的签订主体。虽然横北村民小组同意刘瑞霞与苏计标共同承包该土地办厂使用，但且刘瑞霞的承租人身份未依法取得绝大多数村民及村民代表的同意。因此，对上诉人刘瑞霞主张其是涉案土地承租人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刘瑞霞、苏计标各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永坚
审判员 赵永华
审判员 禹 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