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二终字第06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克庆。
委托代理人陈曦婕，湖南湘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冬枝。
委托代理人刘定湘，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富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163号新时代广场南栋1227室。
法定代表人徐清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波。
原审被告汤琴。
上诉人李克庆因与被上诉人陈冬枝、湖南富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德公司）、张波，原审被告汤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开民一初字第02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湖南富德投资担保公司于2013年5月13由长沙市工商管理局分局批准设立，其经营范围为：非融资性担保、实业投资（不直接参与经营的投资）；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咨询、经济信息咨询；矿产品、建筑材料的销售（以上不含前面审批和许可项目，涉及行政许可的凭许可经营）。
富德公司于2014年3月1日发出了关于设立”和君基金”账户的通知内容如下：富德公司拟设立内部“和君基金”。单独管理，单独运作，单独核算。公司指定的公众账户为：李克庆，中国银行，芙蓉中路支行，6217887500000137233，短信提示：徐清云158××××7308，由徐清云负责管理和核对账面资金情况。自愿定投者，请直接汇入公司指定账户。
富德公司先后两次收到陈冬枝投资款50万元共计100万元。2014年4月10日，富德公司开出了一张收据，内容为：兹收到陈冬枝交来和君基金人民币50万元。当天即通过电子转账汇入李克庆账号。2014年5月8日，富德公司开出了一张收据，内容为：兹收到陈冬枝交来和君基金人民币50万元。并于当天通过电子转账汇入李克庆账号。2014年11月6日，富德公司退还陈冬枝投资款20万元。
在庭审中陈冬枝陈述，富德公司没有融资的资质，陈冬枝是受张波邀请，参加由富德公司开设的“和君基金”，张波承诺有50%的红利；但是在实际操作过程中，陈冬枝没有分到任何红利，且在退还投资款过程中，富德公司退还了汤琴、李克庆的投资款，而仅仅只退还陈冬枝20万元。
张波陈述，2015年2月15日陈冬枝向张波出具借条一张内容如下：陈冬枝向张波先生借款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在富德公司“和君基金”向本人退还投资款时，优先向张波先生偿还此笔贷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冬枝缴纳的100万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富德公司是经工商部门登记的有限公司，其经营范围是：非融资性担保、实业投资、（不直接参与经营的投资）；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咨询、经济信息咨询；矿产品、建筑材料的销售（以上不含前面审批和许可项目，涉及行政许可的凭许可经营）。根据富德公司的经营范围判断，富德公司在其内部开设“和君基金”是超出经营资质，且没有基金托管人，亦没有向有关机关登记备案，属于违法经营；其向陈冬枝收取的100万元应当认定为借款；关于出借银行账户认定以及当事人的责任。本案中陈冬枝将100万先后分两次汇入李克庆的私人账号，后由李克庆转入公司账，陈冬枝和富德公司之间存在借贷的事实，李克庆将私人账户借于公司使用与公司构成必要共同诉讼人，根据2003年4月10日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可以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李克庆将其私人银行账户出借给富德公司，应当对富德公司的清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冬枝认为张波是富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富德公司的资金由张波控制，陈冬枝也是受张波邀请出资，故张波应当清偿原告的债务，汤琴是富德公司原推荐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张波的配偶，也应当清偿债务。原审法院认为，富德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的股东或者法定代表人除非基于法定原因外，一般不会对公司的债务直接承担责任，陈冬枝要求张波承担责任的理由不充分，故张波在本案中不承担清偿责任，汤琴亦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对于借贷款金额的问题。富德公司已经向原告返还20万元，现在富德公司还欠陈冬枝借款80万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富德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冬枝借款本金人民币80万元；（二）李克庆对富德公司的上述清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冬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90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共计10420元，由富德公司承担。
上诉人李克庆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富德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现金日记账及借据均可证明陈冬枝与富德公司达成了口头协议，约定陈冬枝向富德公司内部的和君基金投资100万元。即使富德公司内部设立和君基金超出其经营范围，但并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不能认定无效，不影响陈冬枝投资行为的认定。2、李克庆收取陈冬枝100万元是经公司授权指示，在授权范围内执行的职务行为，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且已将全部资金交给富德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应当区分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的民事责任”。李克庆没有任何过错，没有获取任何利益，不应当承担任何民事责任。3、一审开庭后，富德公司与2015年7月24日再次退还陈冬枝投资款16万元，仅剩余64万元。4、陈冬枝在一审并未追加汤琴作为被告，原审判决却将汤琴列为被告，程序严重违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李克庆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冬枝承担。
被上诉陈冬枝答辩称：李克庆的上诉请求与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1、富德公司没有资质进行融资，我打给富德公司的资金名为投资实为借款，其他几个人出资的都是其股东，股东都有分红，陈冬枝却没有收到任何分红。因此，陈冬枝打给富德公司100万元不是投资而是属于借款。2、李克庆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李克庆出借自己的银行账户，公司的流水及资金都是经过李克庆的账户，公司与私人账户混同，原审判决认定清楚。且李克庆收到起诉状之后就开始转移财产至其女儿名下，其存在逃避诉讼的行为。3、原审法院判决程序合法，我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申请书，追加汤琴为本案被告，汤琴也是原富德公司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张波答辩称：我认为陈冬枝的100万元属于投资款，不是借款。投资款经过李克庆个人账户问题是因为公司的内部文件，投资款打入李克庆的个人银行账户是由公司指定的。
被上诉人富德公司和原审被告汤琴未予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李克庆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和君投资款归还分配方案，拟证明已经向陈冬枝退还投资款36万元。陈冬枝质证认为：该分配方案没有我的签字，对其中16万元不予认可，另外一笔20万元我认可，该款项没有在诉讼请求中涉及，与本案没有关联。张波质证认为：我对该份证据没有意见，确实又向陈冬枝退还16万元。按照我和陈冬枝签订的协议中，该笔款项由我代领偿还陈冬枝欠我的债务。对此，本院认为该方案没有陈冬枝签字确认，陈冬枝又否认其收到了退款16万元，该证据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中，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关于陈冬枝投入富德公司设立的和君基金100万元的性质问题。和君基金系富德公司内部设立的融资项目，陈冬枝投入100万元之前和之后均未与富德公司签订书面合同，未参与和君基金的经营管理，亦未享受分红，且富德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设立基金。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陈冬枝投入和君基金100万元系其与富德公司公司的借款是正确的。2、关于退还陈冬枝的投资金额的问题。双方对富德公司已退回陈冬枝和君基金投资款20万元无异议，争议在于由张波代领的16万元。即使如张波陈述，陈冬枝曾承诺在和君基金退还投资款时，优先偿还陈冬枝向张波的私人借款，富德公司在和君基金退款16万元时也应当要求陈冬枝签字认可，否则对陈冬枝不发生退款效力。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已退款金额为20万元是正确。3、关于李克庆的责任问题。原审判决要求李克庆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和李克庆将其私人银行账户出借给富德公司的行为。本院认为，由于连带责任的后果比较严重，人民法院在认定当事人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时应当慎重，应当依据法律的明文规定或者当事人之间的明确约定。在本案中，第一，《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可以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亦答复：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违法所得并可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可见，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承担的民事责任应当与其出借账户的行为“相应”，即应当考虑出借人出借账户的主观目的、行为持续时间和造成后果等情节。第二，李克庆出借账户是因富德公司设立和君基金打款的需要而设立公共账户，这可以从2014年3月1日富德公司向各合伙人发出的“关于设立和君基金账户的通知得到证实。该通知称：指定的公共账户为：李克庆，中国银行芙蓉中路支行，6217887500000137233，短信提醒：徐清云158××××7308，由徐清云负责管理和核对账面资金情况。自愿定投者，请直接汇入公司指定账户。可见，李克庆在主观上没有出借账户牟利的意图，在客观上也没有控制和管理该账户内的资金，其出借账户的行为与和君基金项目的盈亏没有因果关系。陈冬枝作为投资人之一应当明知其向上述账户打款的性质是打给富德公司设立的和君基金的投资款，而不是打给李克庆个人。考虑到李克庆出借银行账户的违法情节并非严重，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要求李克庆对富德公司的全部退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与李克庆的出借行为情况并不“相应”，本院酌情认定李克庆对富德公司的退款责任在20%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即李克庆在16万元（80万元×20%）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4、一审诉讼过程中，陈冬枝申请追加汤琴为被告，汤琴委托何志强作为代理人参与诉讼并记入庭审笔录。原审判决并无程序违法。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对李克庆的责任大小判断上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一初字第022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一初字第022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克庆对湖南富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上述清偿责任在16万元的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共计22220元，由李克庆负担5000元，湖南富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172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ＸＸ宇
代理审判员 何豪杰
代理审判员 邓 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段文豪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一百三十四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修理、重作、更换；
（七）赔偿损失；
（八）支付违约金；
（九）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十）赔礼道歉。
以上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适用上述规定外，还可以予以训诫、责令具结悔过、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