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再字第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喻某，经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何恒锋，浙江兴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丽娜。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某甲，经商。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蓝小林，浙江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陈洵喜。
再审申请人喻某为与被申请人黄某甲离婚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的（2014）浙金民终字第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本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5）浙金民申字第3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喻某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恒锋、陈丽娜，被申请人黄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蓝小林、陈洵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0月29日，一审原告喻某起诉至义乌市人民法院称，1996年一审被告黄某甲与前妻离婚后，其与黄某甲共同经营并同居生活。××××年××月××日，经多次怀孕流产并在××××年××月××日生下一子（名叫黄某乙）后，其与黄某甲补办了结婚登记手续。近年来，由于黄某甲总怀疑其资助娘家人和有外遇，对其备加防范并实施家庭暴力。其为了家庭及儿子一再忍让，黄某甲却视其为好欺倍加折磨。2011年8月22日，黄某甲当着十多岁儿子和众人的面对其进行毒打，其伤势经法院初步鉴定构成轻微伤。惨不忍睹的伤痕激起了义乌市妇联和公安局领导的关注，义乌市公安局对黄某甲处予7日的行政拘留。释放后，黄某甲不但不思悔改，反而马上着手转移财产。双方虽然存在名义上将近十多年的夫妻关系，但实际上并无夫妻感情。起初黄某甲仅仅贪图其姿色，与结发妻子离婚后与其同居结婚，如今，见其人老珠黄，仗着两人近些年所创造的财富，欲重演故伎迫其离婚。没有感情的婚姻关系是痛苦的，为此，其曾于2011年9月诉至法院要求与黄某甲离婚，法院判决不准离婚。但称与其有感情要求与其和好的黄某甲，不但不允许其回公司参与经营，相反，仍然对其打骂，甚至撕破其穿在身上的衣服。为此，诉请：一、判决喻某与黄某甲离婚；二、婚生子黄某乙随喻某共同生活，由黄某甲承担一半的抚育费每年10万元；三、依法分割价值约4087万元的共同财产（具体以审计评估为准）。财产：（1）以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名义登记的座落在义乌市廿三里义东工业园区的房地产3幢（价值2600万元）；（2）以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名义登记的国际商贸城二期H区24794-24797号商位4个（价值370万元）；（3）以黄某甲名义登记的国际商贸城H4-28632号商位1个（价值160万元）；（4）以喻某名义登记的国际商贸城旅游购物中心369号商位1个（价值10万元）；（5）座落在义乌市曲苑小区16幢1单元501室254平方米住宅楼一套（价值350万元）；（6）以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名义登记的浙B×××××宝马轿车一辆（价值15万元）；（7）黄某甲在浙江义乌农村合作银行的股权约138760股（价值70万元）；（8）2011年仓库库存产品价值约159万元；（9）黄某甲现金存款约100万元。（10）2012年6月起由黄某甲收取的厂房租金170万元。债权：（1）黄某甲之子所借的33万元；（2）在义乌市廿三里街道派塘村受让土地使用权时已付款约50万元。黄某甲辩称：不同意离婚。首先，喻某第一次起诉提到其无故殴打她，对此，法院的判决中认定为因故殴打，因为喻某的笔录中承认当时车上有男人——女朋友的朋友，而喻某及其律师多次在法庭上说，公安机关已经审查过了，实际上并没有男人，还说儿子在车上的，儿子可以证明喻某车上没有男人。其次，喻某对于财产转移的指控不事实，其只是在喻某实质性转移了丹溪店和江东店给喻某哥哥后发了一份书面通知而已，而法院在上次判决中已认定为黄某甲未实质性转移财产。相反，是喻某在转移财产，累计转移资金约1800多万元。第三，先有其婚前财产和其本人的无形财产，才有了今天喻某诉状中注明的财产和非法转移的资产。而喻某没有证据证明有婚前财产。第四，喻某唯一有证据的离婚理由是她被殴打，但其于2012年3月26日在国际商贸城也被喻某用计算器砸伤，经公安局鉴定也构成轻微伤，其为维持一个完整的家庭，儿子能更好地成长，故未向公安机关申请要求拘留喻某。第五，喻某想去公司经营不事实，监控录像和录音可以证明喻某是为了阻止公司正常经营的目的。第六，喻某主张厂房租金170万元没有根据，要求喻某提供有效证据。第七，其成立公司时，主要员工是黄某甲、黄某甲侄儿即股东黄正雨，还有黄正雨的小姨子。喻某并没有在公司上班，因为公司从筹备到成立至少要两三个月。当时喻某家庭负债累累才外出打工，没有证据证明有资金注入公司，至于为了计划生育的罚款而把股东登记给侄儿黄正雨的说法没有依据，且罚款无论罚女方和男方都是一样的，最终罚款是在喻某所在地交纳。后来其顾及喻某利益，才将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转给喻某，当时喻某没有资金投入，也没有参加公司的任何经营。相反，黄某甲从2007年6月14日起一直在经营茂盛安公司，7月27日又经营了茂盛安分公司。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是股份制公司，在股权登记时已经约定了黄某甲占百分之九十的股份，喻某占百分之十的股份，故公司的财产不是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财产不是个人的财产，不能以分割方式进行处置，应由股东以清算的方式来处理公司的债权债务及公司资产。义乌市靖祥文具有限公司成立于××××年××月××日，双方登记结婚时间为××××年××月××日，因此，公司成立后双方才建立婚姻关系。夫妻共同财产只有以黄某甲名义登记的28632号商位一个，以喻某名义登记的369号商位一个，义乌市曲苑小区16幢1单元501室的房屋一套，其在义乌市农村合作银行的股份138760股，仓库里没有喻某称的这么多货，其现在也无存款，夫妻共同财产按喻某主张的目前价值仅为590万元，另外的3314万元是公司财产。目前，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向工商银行的循环贷款总计1500万元未还；2011年9月以喻某名义向农行的贷款100万元，是以其儿子和女儿的房产抵押贷款80万元出来归还的，今年9月还掉后又贷出来用于资金流转。
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1996年喻某到黄某甲经营的公司工作而后双方相识，1997年4月黄某甲与前妻办理协议离婚手续。××××年××月××日双方生育一子黄某乙，××××年××月××日双方在义乌市民政局补办了结婚登记手续。2011年8月22日，黄某甲在义乌宾王中学门口因故殴打喻某，致其轻微伤，为此，义乌市公安局对黄某甲处予7日的行政拘留。后双方分居生活至今。2011年9月29日，喻某向法院起诉要求与黄某甲离婚，2012年4月10日该院作出（2011）金义民初字第290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喻某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2年4月28日生效。
1997年，义乌市靖祥文具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黄某甲与黄正雨。2002年6月18日，公司注册资本增至500万元，股东变更为黄某甲与喻某。2005年11月公司名称变更为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黄某甲的投资比例占90%，喻某的投资比例占10%。现查明，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名下的财产：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的座落于义乌市廿三里义东工业园区的房地产3幢，建筑面积共计13701.59平方米；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名下的义乌国际商贸城二期H区24794-24797号商位4个；所有人登记为义乌市靖祥文具有限公司的浙G×××××号宝马轿车一辆；2011年12月30日黄某甲开庭时自认的仓库库存产品159万元。债务：黄某甲主张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向工商银行的贷款现为1500万元未归还，在（2011）金义民初字第290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确认为1060万元未归还。经双方确认并对价值无异议的财产：黄某甲名下的中国小商品城国际商贸城H4-28632号商位1个，价值160万元；喻某名下的中国小商品城国际商贸城旅游购物中心369号商位1个，价值10万元；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喻某、黄某甲的座落于义乌市曲苑小区16幢1单元501室房屋一套，建筑面积共计250.23平方米，价值350万元；黄某甲持有的浙江义乌农村合作银行股权138760股，价值70万元。债权：黄某甲之子黄正茂所借的33万元；在（2011）金义民初字第290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黄某甲自认受让义乌市廿三里街道派塘村的土地使用权已付款28万元。经该院查询的存款：在（2011）金义民初字第2900号案件中，至2011年12月12日止，黄某甲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43674214＊＊＊＊＊＊＊＊＊58账户存款余额为79.03元，62228014＊＊＊＊＊＊＊＊＊16账户存款余额为25178.46元；至2011年12月9日止，黄某甲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62284603＊＊＊＊＊＊＊＊＊11账户存款余额为249370.86元，62284803＊＊＊＊＊＊＊＊＊18账户存款余额为9974.69元，19-6454＊＊＊＊＊＊＊＊＊51账户存款余额为213.99元，19-6601＊＊＊＊＊＊＊＊＊82账户存款余额为3583.27元；至2011年12月9日止，黄某甲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12080200＊＊＊＊＊＊＊＊＊70账户存款余额为382.35元，62220212＊＊＊＊＊＊＊＊＊90卡号存款余额为523.04元，95588812＊＊＊＊＊＊＊＊＊92卡号存款余额为137836.37元；上述存款共计427142.06元。本案中经该院查询的存款：至2012年12月31日止，喻某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62284803＊＊＊＊＊＊＊6915账户的交易余额5522.83元；至2013年1月4日止，喻某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95599003＊＊＊＊＊＊＊2712账户的交易余额177817.52元；2011年9月21日，喻某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1463609****＊＊＊＊3646账户支取款项1285000元。另，案件审理过程中，喻某申请对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黄某甲申请对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义乌市展恺文具商行、义乌市盛楠文具商行以及两个商行的前身义乌市茂盛安文体有限公司和分公司的财务账进行审计清算，同时对凡涉及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和文具商行的双方个人银行账户进行审计。后因双方未能按照审计要求提供审计所需要的财务账册、会计凭证、收付款原始单据等相关资料，审计评估机构将该院委托的相关资料退回。为此，喻某要求对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的股权进行分割。
义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婚姻关系应以夫妻感情为基础。本案黄某甲系再婚，双方之间年龄差距也较大，双方经自由相识恋爱后结婚生子，并共同创业经营多年，由此可见婚姻基础与婚后感情尚可。但近年来，由于管理家庭经济问题及产生对婚姻信任感的危机等因素，双方夫妻感情产生裂痕。2011年8月22日，黄某甲殴打喻某致轻微伤后，喻某遂向该院起诉离婚。虽该院驳回了喻某的诉请，但从双方一直分居生活及从2012年数次在国际商贸城店面发生争吵的事实来看，双方之间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双方已无和好可能，故喻某要求与黄某甲离婚之诉请，予以支持。双方生育之子黄某乙现年已逾12周岁，近年来跟随喻某一起生活较多，从双方的年龄差距来看，喻某较黄某甲有更多的精力照顾教育子女，且该院也征求过黄某乙本人的意见，故从有利于子女成长教育方面考虑，黄某乙随喻某共同生活为宜。鉴于黄某乙目前需支出的学习生活费用，根据黄某甲的经济收入水平，由黄某甲每月支付抚养费3000元至黄某乙18周岁时止。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分割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应当按照男女平等、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照顾无过错方、有利生产、方便生活的原则予以解决。根据现已查明的双方名下的共同财产状况，如下财产归喻某所有：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喻某、黄某甲的座落于义乌市曲苑小区16幢1单元501室房屋（建筑面积共计250.23平方米）一套；喻某名下的中国小商品城国际商贸城旅游购物中心369号商位；喻某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62284803＊＊＊＊＊＊＊6915账户的存款5522.83元；喻某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95599003＊＊＊＊＊＊＊2712账户的存款177817.52元；喻某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1463609****＊＊＊＊3646账户支取的款项1285000元。如下财产归黄某甲所有：黄某甲名下的中国小商品城国际商贸城H4-28632号商位；黄某甲持有的浙江义乌农村合作银行股权138760股；（2011）金义民初字第2900号案件中查明的黄某甲在相应账户内的存款427142.06元。同时黄某甲之子黄正茂所借的33万元债权归黄某甲享有；受让义乌市廿三里街道派塘村的土地使用权已付款28万元归黄某甲享有。喻某主张已付款50万元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另，喻某主张黄某甲处有现金存款约100万元，依据不足，亦不予采信。衡量双方所有的财产价值，在适当照顾女方权益的前提下，由喻某找补黄某甲50万元。关于喻某主张的其他财产均属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所属的财产，在公司净资产、债权、债务未经清算审计，也未对股权价值作出评估的情形下，喻某迳行要求分割公司净资产与公司法规定不符，不予支持，但对公司股权份额可相应予以调整。因为在向工商部门办理注册登记时，是基于夫妻之间特殊的人身关系和相互信任，对各自的出资比例并未实现严格意义上的对等，但是夫妻对共同财产在出资时是平等的，原则上股份也应视为相同。然而鉴于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的前身义乌市靖祥文具有限公司成立于1997年，双方结婚登记时间为2002年，故考虑黄某甲婚前对公司的注资情况，由喻某享有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45%的股权，由黄某甲享有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55%的股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8条的规定，判决：一、准予喻某与黄某甲离婚。二、婚生子黄某乙随喻某共同生活，由黄某甲支付抚养费每月3000元至黄某乙18周岁时止，一年支付一次，于每年的12月31日前付清。三、下列财产归喻某所有：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喻某、黄某甲的座落于义乌市曲苑小区16幢1单元501室房屋（建筑面积共计250.23平方米）一套；喻某名下的中国小商品城国际商贸城旅游购物中心369号商位；喻某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62284803＊＊＊＊＊＊＊6915账户的存款5522.83元；喻某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95599003＊＊＊＊＊＊＊2712账户的存款177817.52元；喻某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1463609****＊＊＊＊3646账户支取的款项1285000元。上述房屋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时，黄某甲应尽协助配合义务。下列财产归黄某甲所有：黄某甲名下的中国小商品城国际商贸城H4-28632号商位；黄某甲持有的浙江义乌农村合作银行股权138760股；（2011）金义民初字第2900号案件中查明的黄某甲在相应账户内的存款427142.06元。由喻某找补黄某甲5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黄某甲之子黄正茂所借的33万元债权归黄某甲享有；受让义乌市廿三里街道派塘村的土地使用权已付款28万元归黄某甲享有。五、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的股权由喻某享有45%，由黄某甲享有55%。办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时，双方应互尽配合协助义务。六、驳回喻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650元，由喻某与黄某甲双方各半负担。
宣判后，喻某、黄某甲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喻某上诉称，一、根据黄某甲的收入情况，一审判决黄某甲每月支付3000元的抚养费偏低；二、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是在其和黄某甲同居共同生活后开办，原审判决其对公司仅享有45%的股权有失公正。原审法院已查明公司资产却不进行分割，将损害其利益和导致当事人诉累。综上，请求改判：一、由黄某甲支付抚养费每月8000元至黄某乙18周岁止；二、喻某对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享有50%的股权，并分割公司资产。黄某甲针对喻某的上诉辩称：一、一审判决其承担抚养费每月3000元不但不低，根据其实际情况和经济能力，已显然过高，现喻某上诉要求按每月8000元支付抚养费，于法于理无据。二、喻某要求二审改判对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享有50%的股权，并分割公司资产，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1、该上诉请求超出了一审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2、原审判决对公司股权认定事实错误，迳行分割违反多个法律规定。3、其同意分割公司资产，但必须在审计后以婚后公司收益部分按持股比例分割。4、其它理由同上诉状中的意见。黄某甲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或认定错误。一、一审认定双方已无和好可能、感情确已破裂，判令离婚错误。双方相互了解，且生育了儿子黄某乙，感情一直较好。在共同生活中虽因故产生矛盾，但为了儿子的健康成长和保持家庭完整，不同意离婚。二、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认定的夫妻共同财产存在错误。双方在一审时一致认为公司财产和夫妻共同财产混同，必须经审计后再确认。一审判决第三、四项涉及的房屋、店面等财产均用公司经营所得购买，一审在未区分上述财产是公司财产还是夫妻共同财产情况下，迳行判决分割，显然存在事实认定的错误。三、一审判决对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的资产认定错误。1、一审对公司的股权投资款项以及公司是否为黄某甲的婚前财产认定错误。一审中，黄某甲已经举证证明该公司属于其个人投资，喻某转让黄正雨的股份款项及增资的钱均由黄某甲用婚前个人财产投入，故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的所有投资款均来源于黄某甲的婚前个人财产。2、2002年6月28日双方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对婚前公司财产进行了非常明确的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公司财产应按公司法的规定处理，但一审判决未按公司出资的实际比例和婚前财产进行区分，对公司股权份额作出调整错误。四、一审判决对其他夫妻共同财产和共同债权债务未予认定或认定错误。1、对诉争的义乌市盛楠文体用品商行、义乌市展恺文体用品商行及前身，一审对其未作审计，也未对所有权作出认定，遗漏重要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给予认定。2、从2005年公司财务交由喻某管理期间，多次挪用公司的大额资金达240余万元，该资金全部属于公司资产，一审判决未予认定。3、黄某甲与前妻所生的儿子黄正茂所借的33万元不是夫妻共同债权。包括喻某、黄某甲在内的家庭成员签订的分家协议约定，应当提供黄正茂力所能及的帮助，该借款正是履行分家协议承诺的内容，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权。4、一审未认定以下财产为夫妻共同债权或夫妻共同财产：借给喻某姐夫俞小民43万元、喻某的哥哥喻荣禄130余万元，喻某不经过银行取走的大额现金，黄某甲从1980年开始收藏的价值100多万元的古董和银元。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依法改判；二、本案上诉费由喻某承担。喻某针对黄某甲的上诉辩称：一、关于婚姻问题。由于黄某甲多疑并公然侮辱和殴打喻某，造成夫妻感情彻底破裂，诉讼离婚已经两年多，一审法院经几年审理后，认定双方感情已经破裂，喻某要求和黄某甲离婚，一审判决双方离婚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夫妻财产的问题。黄某甲和喻某同居结婚之前，喻某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五、六足以证明黄某甲婚前个人财产状况。三、关于公司股权的问题。一审中喻某主张分割公司资产，但由于黄某甲没有提供公司财物、账目等资料，造成无法审计，所以喻某变更为分割公司股权。本案中有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公司是借钱设立，在双方结婚之后，除了双方自有资产之外，其余也是借款，喻某二审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明确记载，工商登记股权比例当时为了手续方便，减少税金，并不是夫妻对婚后财产的归属约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某甲的上诉。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2年6月28日，黄某甲、喻某签订《财产分割协议》一份，内容为“经股东黄某甲、喻某友好协商同意，达成如下财产分割协议：一、黄某甲投入到义乌市靖祥文具有限公司450万元资产属本人所有；二、喻某投入到义乌市靖祥文具有限公司50万元资产属本人所有。”当天，双方在协议上签字、盖章。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双方的婚姻问题。2011年9月，喻某起诉要求与黄某甲离婚，被驳回诉请后，双方关系仍未好转，结合双方分居生活时间以及年龄差距等实际情况，应当认定双方夫妻感情破裂，一审判决准予双方离婚，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子女抚养费问题。根据黄某甲的经济状况和义乌当地经济发展、生活水平，一审酌定由黄某甲每月支付抚养费3000元并无不当。三、关于在黄某甲、喻某名下的共同财产分割问题。1、黄某甲给其与前妻所生之子黄正茂的33万元款项性质。黄某甲主张给黄正茂的33万元，系履行2001年9月20日分家协议第二条的约定。根据分家协议第二条约定“黄正茂、黄丽安大学毕业以后婚嫁所需费用由黄某甲、喻某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解决”，黄某甲未举证证明该款系用于资助黄正茂结婚，结合黄正茂与黄某甲签订的借款协议的内容以及借款时间等情况，一审判决认定该债权为夫妻共同债权并无不当。2、双方确认一致的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对于登记在双方个人名下的房屋、商位、股票、受让土地预付款、债权等财产，双方对财产的价值并无异议，结合法院经查询双方名下的存款情况，一审根据财产的登记状况等现状以及价值，按照男女平等、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有利生产、方便生活等原则，对上述财产进行分割，确定财产的归属并确定由喻某找补黄某甲50万元，并无不当，亦符合法律规定。3、义乌市展恺文具商行、义乌市盛楠文具商行的问题。该两商行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已转让他人，黄某甲主张系喻某恶意转让转移资产依据不足，不予采信。4、黄某甲主张对“借给喻某姐夫俞小民43万元、喻某的哥哥喻荣禄130余万元，喻某不经过银行取走的大额现金，从黄某甲处拿走的价值100多万元的古董和银元”等其他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成立，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四、关于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财产的分割问题。1、在一审中，因双方未能按照审计要求提供审计所需要的财务账册、会计凭证等相关资料，导致审计无法进行，在公司净资产、债权、债务未经清算审计，对公司股权价值也未作评估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分割公司的股权份额符合法律规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002年6月28日，双方对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的财产进行了书面约定，达成了分割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黄某甲上诉认为公司股权应按照9：1的比例进行分割的理由成立，喻某抗辩“该协议仅仅是夫妻公司在工商登记中记载的夫妻股权比例，并不能等同于夫妻之间的财产约定”等内容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上，喻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黄某甲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二审中，基于当事人提供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作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民初字第309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2）金义民初字第309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的股权由喻某享有10%，由黄某甲享有90%。四、驳回喻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0元，由上诉人喻某负担56000元，由上诉人黄某甲负担45000元。
喻某申请再审称，其与被申请人黄某甲于1995年相识、同居时黄某甲并不富有。1997年义乌市靖祥文具有限公司登记设立时，其与黄某甲已以夫妻名义同居二年，由于黄某甲与前妻已生育一子一女，黄某甲为能与其再生育，双方暂不登记结婚。由于当时不能设立一人公司，为逃避计划生育处罚才以黄某甲侄子黄正雨作为股东登记10%的股权。后双方在其生育一子黄正楠后于××××年××月××日补办了结婚登记手续。同年6月将黄正雨名下的10%股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并将公司注册资金由50万元增资为500万元。涉案的《财产分割协议》系应公司变更登记部门要求简化变更登记手续而出具，并非是其与黄某甲夫妻对婚后财产归属的约定。其于二审时提交的2000年3月29日盘存及2002年6月21日增资借入现金明细可以证明，当时用于公司增资的450万元多是向他人所借，后以其与黄某甲婚后共同收益偿还，足以推翻财产分割协议中投入公司的450万元系黄某甲本人所有的认定。另公司资产不仅仅只是出资，还包括夫妻双方共同经营公司的增值，即以公司名义建造取得的房地产、经营商位等财产，属于其与黄某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生产、经营的收益，原二审判决以工商登记部门登记的股份比例判决公司股权归属不当。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主文第三项，改判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的股权由其与黄某甲各享有50%。
被申请人黄某甲辩称，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系其用个人婚前财产投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二审时其提交的证据可证明黄某甲婚前累计资产超过500万元，后变更登记的资产系黄某甲用个人资产出资。《财产分割协议》中9：1的股权比例是双方当时对财产处置的真实意思表示，喻某认为该协议是为了应付工商登记而签署的，但工商变更登记只需有股东章程，不需出具此份协议。其二审时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当时用于变更登记而借入的450万元并不是双方共同劳作收益而偿还的，而是第一天借入第二天就已归还。原二审判决认定的股权比例符合婚姻法及公司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请求驳回喻某的再审请求。
再审中，黄某甲提供银行存款凭证两份，证明2000年3月29日只是部分盘存的存款而不是全部盘存的存款，喻某提供的证据不完整不能采信，喻某第三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喻某质证认为，该凭证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因黄某甲与喻某已在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时对该公司投入资金的归属作了书面约定，故对黄某甲提供的证据在本案中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经审理，对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的股权分割问题。喻某主张该公司财产系其与黄某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产、经营的收益，股权应由其与黄某甲各享有50%。黄某甲主张其与喻某已就公司股权分配作了书面约定，应按约定比例确定股权分配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下列财产属于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归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一）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的规定，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有书面约定的从约定，无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不论是以个人财产还是夫妻共同财产投资所得的生产、经营的收益均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中，黄某甲、喻某于2002年6月28日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系双方在义乌市靖祥文具有限公司增加注册资金至500万元时对该资金的归属所作的约定，而不是对公司股权所作的比例分配。在该协议中，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义乌市靖祥文具有限公司（后名称变更为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生产经营取得的收益归属并未作出约定，故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生产经营取得的收益应归黄某甲、喻某共同所有。黄某甲称该协议约定的比例即双方对公司股权分配比例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双方在原审时确认的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资产及负债情况以及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前身义乌市靖祥文具有限公司成立及经营情况等因素综合考虑，本院酌定由黄某甲享有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70%的股权，由喻某享有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30%的股权。喻某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原二审判决以分割协议约定的出资归属比例作为公司股权分配的比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第十九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金民终字第327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金民终字第327号民事判决第三、第四项；
三、浙江靖祥文具有限公司的股权由喻某享有30%，由黄某甲享有70%；
四、驳回喻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