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民再1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龚其全，男，198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雅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严慧，女，198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雅县。
上述两位再审申请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文辉，新疆浩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沙雅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雅县波斯坦西街*号。
法定代表人：韩清升，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北�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积德，男，沙雅县人民医院儿科主任。
再审申请人龚其全、严慧因与被申请人沙雅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29民终1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2017）新民申7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龚其全及其与严慧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文辉、被申请人沙雅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贺积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其全、严慧申请再审称，我们请求依法撤销（2016）新29民终1193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依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研究所作出的新卫法临�字〔2015〕第188号鉴定意见书，认为该鉴定意见的证明力大于我们委托的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新恒法临鉴字【2015】第48号鉴定意见并以其分析说明和鉴定意见作为本案的定责依据，进而认定沙雅县人民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错误。新卫法临鉴字〔2015〕第188号鉴定意见书提出的”不排除龚宝月患有先天性疾病或者其他隐形疾病而致死的可能性”的意见系鉴定机构的主观推断，住院病历中并未记载患者有先天性疾病，且沙雅县人民医院提供的病历存在造假嫌疑，与患者的实际诊疗不相符。故，原判决采纳新卫法临鉴字〔2015〕第188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并据此划分责任显属错误。二、患者龚宝月的诊疗医生杨国鸿未取得执业医师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的相关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沙雅县人民医院辩称，龚其全、严慧依据其单方委托的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新恒法临鉴字〔2015〕第48号鉴定意见，认为我方对患者龚宝月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但该鉴定意见并不能反映客观真实。我院申请委托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研究所作出的新卫法临鉴字〔2015〕第188号鉴定意见书并不能证明我院在对患者龚宝月进行的诊断、治疗、护理过程中存在过错并造成损害的事实，也无证据证明龚宝月的死亡与临床用药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原判决根据我院存在医疗文书不严谨、个别报告填写属性差错及未行告知和签字义务的情形，确认我院的过错参与度为30%并无不当。我院认为应当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龚其全、严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沙雅县人民医院赔偿各项损失费451668.15元［其中，丧葬费27203.50元(54407元÷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464280元(23214元×20年);误工费4470元(149元×10天×3人);鉴定费5900元,合计为451668.15元（501853.5元×90%）］、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共计551668.1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日，患者龚宝月因患病到沙雅县人民医院就诊。沙雅县人民医院接诊后初步诊断为”小儿腹泻伴轻度脱水”、处理意见为”家属要求口服药物观察”。初诊接诊医生为刘明喜、杨国鸿。患者龚宝月于2015年5月2日18时16分入住沙雅县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小儿腹泻及急性心力衰竭。诊疗经过：1.按儿科一级护理，病重，密观生命体征变化，加强护理。2.尽快完善相关辅助检查，急查三大常规，电解质、肾功等检查，进一步协诊。3.抗感染、扩容、纠酸、纠正低血糖，强心、利尿，止惊等处理。4.纠正脱水、补�生理需要量及电解质，防止水、电解质及酸碱平衡紊乱。5.密切观察病情变化，随时调整治疗方案。6.请示上级医师指导诊治。7.向家长交代病情：日前患儿病情较重，随时会出现全身各器官功能衰竭，随时有生命危险，请家长积极配合救治。同日20时18分，沙雅县人民医院出具病危通知书，患者父亲龚其全在病危病重通知书上签字捺印，病危通知单医生处有刘明喜、杨国鸿签字。当日22时10分，患者龚宝月死亡。沙雅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首页住院医师处有杨国鸿签字确认，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病危病重通知书中医生签名处系杨国鸿签字确认。沙雅县人民医院检验报告单、生化检验报单上送检医生为杨国鸿。沙雅县人民医院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上用药诊疗的医师签名处亦打印有杨国鸿的名字。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接受严慧的委托于2015年6月25日作出新恒法临鉴�〔2015〕第48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龚宝月本次诊疗中院方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是导致其后果产生的主要原因，相互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80%-90%。鉴定费5900元由严慧支付。沙雅县人民医院对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研究所新卫司法鉴定中心接受一审法院的委托于2016年1月10日作出新司鉴所新卫法临鉴字〔2015〕第18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沙雅县人民医院在对龚宝月住院治疗期间，存在医疗文书不严整，个别报告填写属性错误，未行告知签字义务等过错行为。无证据证明临床用药与龚宝月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30%，不排除死者患有先天性疾病或其他隐性疾病致死的可能性。龚其全、严慧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要求�定人出庭作证，并要求新恒法临鉴字〔2015〕第48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出庭作证。经一审法院通知鉴定人李津生、田志勇、黄伯华、孙平出庭作证。黄伯华、孙平出庭作证花费4800元，李津生、田志勇出庭作证花费4224元。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患者有损害，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根据本案患者龚宝月病历中载明的沙雅县人民医院诊疗活动，能够确定杨国鸿是在单独从事医师执业活动。杨国鸿作为沙雅县人民医院的工作人员在未取得医师资格亦未经医师注册取得执业证书而单独从事医师执业活动，违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的规定，对患者龚宝月在治疗的过程中死亡，应推定沙雅县人民医院有过错。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综合考虑被告沙雅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医疗损害后果与患者原有疾病状况之间的关系以及医学发展水平、医疗风险状况等因素，确定沙雅县人民医院承担60%的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对龚其全、严慧主张的丧葬费27203.50元、死亡赔偿金464280元、误工费3129元，共计494612.5元，予以支持296767.5元0（494612.50元×60%）；对龚其全、严慧主张的精神损失抚慰金，予以支持10000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5）沙民初第121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沙雅县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龚其全、严慧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共计296767.50元；二、沙雅县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龚其全、严慧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龚其全、严慧的其他诉讼请求。
沙雅县人民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其赔偿龚其全、严慧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共计148383.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研究所新卫法临鉴字〔2015〕第188号鉴定意见书是接受一审法院的委托，从证据证明力角度分析，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大于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新恒法临鉴字〔2015〕第48号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并以其分析说明和鉴定意见作为本案定责的依据。一审法院推定沙雅县人民医院有过错，确定其承担60%的医疗损害赔偿责任显属不当，对此应予纠正。沙雅县人民医院在诊疗活动中确有一定的过错行为，故其上诉请求赔偿龚其全、严慧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的理由不�支持。二审法院于2016年9月8日作出（2016）新29民终119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2015）沙民初字第1216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2015）沙民初字第1216民事判决第一项；三、沙雅县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龚其全、严慧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共计148383.75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条规定：”依法取得执业医师资格或者执业助理医师资�，经注册在医疗、预防、保健机构中执业的专业医务人员，适用本法”、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未经医师注册取得执业证书，不得从事医师执业活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专业医务人员必须依法取得执业医师资格或者执业助理医师资格，经注册后方可在医疗、防预、保健机构中执业。沙雅县人民医院的诊疗医生杨国鸿在对患者龚宝月诊疗时尚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也未经医师注册取得执业证书。患者龚宝月的就诊住院病案首页住院、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病危病重通知书、检验报告单、生化检验报单上送检医生以及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上用药诊疗的医师签名处均为杨国鸿。沙雅县人民医院对杨国鸿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其提出龚宝月的主治医生系刘明喜、杨国鸿是在主治医生刘明喜的指导下进行了诊疗的理由与事实不相符。故，本案中应当推定沙雅县人民医院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推定沙雅县人民法院有过错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二款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沙雅县人民医院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龚宝月的死亡事实与其诊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判决认定沙雅县人民法院只存在一般过失不当。一审法院认定沙雅县人民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29民终119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沙雅县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1216号民事判决。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75.02元（龚其全、严慧已预交），由龚其全、严慧负担3553元，由沙雅县人民医院负担4522.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67.68元(沙雅县人民医院已预交)由沙雅县人民医院负担。
审判长 乌日娜
审判员 薛根富
审判员 玛依拉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俊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