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4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欣，女，1987年3月17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波，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茜，女，1973年11月24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党兵，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霖，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欣因与被上诉人张茜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民初字第4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本案一审判决超出张茜诉求的法律关系，张茜诉求是基于诉争房屋是张茜及陈某共同投资，要求法院判决房屋有一半是夫妻共同财产或返还出资款及增值利益，而并没有按照债权关系来主张。一审法院却按照债权判决陈欣返还款项。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陈某卡上支出的76万元，是在陈欣购房期间，陈欣、陈某、蔡某共同筹集的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范围。如果认定这76万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张茜应当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是张茜没有提交相应证据。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前后根本矛盾。一审认定陈某在未称征得张茜同意的情况下，将该款项代上诉人支付购房款，属于擅自处理共有财产，应认定无效。而在本案中，张茜自始至终都陈述，陈某支付购房款，其是知情并同意的，只是现在其认为该购房款是投资款。但张茜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这是投资款。4、一审法院没有考虑本案具体案情，违背社会常理、法律规定及法律精神。即便陈某筹资购房张茜不知情不同意，该出资行为也不属无效行为。本案诉争房产，系陈某、蔡某及陈欣共同筹资购买的婚房，即便张茜不知情，陈某的出资行为也不属于无效行为，陈某本身有权做出决定。即便陈某无权做出决定，陈欣跟陈某和张茜长期生活在一起，从未见张茜有任何反对意见，当然有理由相信是陈某和张茜的共同决定，张茜也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情来对抗善意的第三人。即使陈某侵害张茜财产，也应当从其遗产中赔偿，而不是陈欣来偿还。6、一审法院的判决逻辑错误将导致事实上的矛盾和权利义务的失衡，错误地把夫妻共同债务转变成了被继承人个人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
张茜答辩称，上诉人的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1、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诉求结合本案的性质，确定本案为返还财产纠纷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第一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提供了充分的书面证据，证明了上诉人夫妻双方有共同的存款，合计70余万元。3、一审法院考虑到涉案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而确定该房屋是属于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对此没有过多的计较，仅主张了返还出资款的请求，被上诉人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一审法院的判决对上诉人是公平，而对被上诉人是不够公平的。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张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茜对位于栖霞区文鼎路1号17幢一单元402室的房屋享有50%的产权份额或判令陈欣返还张茜购房出资款及增值利益合计8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陈欣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2日，陈欣与南京恒学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玲珑翠谷》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陈欣向南京恒学房地产有限公司购买玲珑翠谷14幢402室商品房一套，房屋建筑面积86.31㎡；同时约定商品房单价为12196.8元/㎡，总价款合计1052706元；陈欣应于2012年11月18日前支付定金20000元，2012年12月22日前支付房款762706元（包含定金20000元），公积金贷款290000元。后陈欣于2013年3月13日，与抵押权人江苏银行南京中央路支行、担保人南京恒学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南京市个人住房公积金/组合性购房贷款合同各一份，约定陈欣向江苏银行南京中央路支行办理住房公积金贷款290000元，期限为10年，自2013年3月13日起至2023年3月13日止，采取等额本息还款法，每期还款本息为3005.51元。2015年6月4日，陈欣办理房屋登记，将位于栖霞区文鼎路1号17幢一单元402室房屋登记至自己名下。2012年12月4日，陈欣与陈某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将其与陈某共有的位于南京市栖霞区香溪月园香溪公寓2幢1单元102室房屋中的1%的产权份额，以6000元的房屋转让价款转让给陈某。陈某与蔡某于2003年10月22日在南京市栖霞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陈欣系陈某与蔡某的婚生女。张茜与陈某于2006年12月1日结婚，××去世。一审庭审中，张茜为证明涉案房屋系由张茜与陈某共同出资购买，提供银联卡签购单复印件三份，签购单显示陈某于2012年11月18日、19日、12月22日分三次刷卡向开发商支付762206元。同时，经张茜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陈某名下的招商银行和农业银行的账户明细两份，张茜认为陈某的账户明细与银联卡签购单相互印证，证明了其主张。陈欣对于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签购单及银行账户明细显示陈某支付款项的金额也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购房款是通过陈某的账户支付，而实际出资人应为陈某、蔡某和陈欣三人。陈欣为证明实际购房出资情况，提供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陈某于2012年11月26日向李某借款10万元，并约定借款利息按公积金贷款基准利息计算，借款期限暂定为3年至5年。陈欣同时申请证人蔡某、李某到庭作证。两位证人当庭陈述了蔡某、陈某为了给陈欣筹资购房向蔡某表弟李某等人借款的情况，证人蔡某另当庭提供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19日出具的领款通知书一份，证明其将名下保险金16461.16元取出为陈欣筹资购房。张茜认为两名证人与陈欣均系亲属关系，其中证人蔡某为陈欣的直系亲属，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除了有借条证明的10万元之外，其他陈述并无证据印证，故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陈欣为证明陈某身前早有为陈欣购房的意思表示，举证陈某手书信件两封，张茜认可两封书信系陈某所写，但对陈欣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书信中并未明确表示为陈欣购房的时间及具体购房情况；且两封书信均系陈某与张茜再婚前所写，陈某本人的意思表示会发生变化；且再婚后陈某的收入应属与张茜的夫妻共同财产，即使陈某本人有为陈欣购房的意愿，也不能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否则擅自处分的行为也应认定为无效。因张茜、陈欣各执己见，致一审法院调解未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茜对诉争房屋是否享有50%的产权份额；2、张茜是否有权请求陈欣返还购房出资款及增值利益。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本案中，陈欣与南京恒学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了诉争房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并依约履行缴纳了房款，办理了公积金贷款，后于2015年6月4日依法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将诉争房屋所有权登记在陈欣名下。现张茜主张其与陈某以陈欣名义购房，其与陈某应为诉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对诉争房屋享有50%的产权份额，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与陈某和陈欣之间有以陈欣名义购房的约定；且陈欣提交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侧面印证了陈欣在购买诉争房屋时并不具备以首套房购房的资格，而是通过买卖的方式由陈欣将其与陈某共有的房屋变更登记至陈某一人名下之后才具备相应的资格，若是仅仅考虑到限购政策，张茜与陈某大可不必选择当时并不具备首套房购房资格的陈欣作为名义购房人购房。其次，陈某与陈欣系父女，与张茜系夫妻，张茜与陈欣系继母女；一审法院综合陈欣提交的相关证据及张茜、陈欣的当庭陈述，可以确认诉争房屋由陈欣一人购买，购房款系通过陈某的银行账户支付，即便购房款由陈某支付，亦不能仅凭出资就认定陈某和张茜为诉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再者，诉争房屋一直由陈欣占有并使用，如依张茜所述，诉争房屋系其与陈某为投资所购，仅是借陈欣之名，那么诉争房屋应由张茜及陈某占有使用，否则无法取得投资回报。综上，因张茜无法举证证明诉争房屋系其与陈某共同购买，故张茜主张确认其对诉争房屋有50%产权份额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茜请求陈欣返还购房出资款及增值利益的主张，本案中张茜、陈欣双方均确认陈某对诉争房屋购买有出资行为，对于出资数额双方意见不一，张茜认为应以陈某名下账户刷卡单显示的金额为准加上现金500元，即762706元；而陈欣则认为虽然房款经由陈某账户支付，但款项来源系陈欣与证人蔡某、陈某三人共同筹集，因陈欣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暂无法确认款项的来源，仅能确认陈某通过刷卡方式代陈欣支付房款762206元的事实，关于陈某支付的房款762206元的性质，张茜认为陈某在与张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支付的款项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无论陈某是出于赠与或者借款的目的代陈欣支付，但都不能擅自处分属于张茜的份额，据此陈欣应返还762206元的一半的出资；因诉争房屋目前的市场价值约为1830000元，在扣除购房总价款1052706元后，房屋增值部分为777294元，该部分增值利益张茜应享有一半，两项相加，张茜主张陈欣应返还出资及增值利益合计800000元。陈欣则认为，陈某与陈欣系父女，且陈某曾多次表达过要为陈欣购房的意愿，即使陈某在与张茜婚后有为陈欣出资购房的行为，也应推定为张茜是知道并同意的，否则不可能在购房后一直不予主张，××去世后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张茜与陈某没有书面的夫妻财产约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遗嘱或赠与合同中明确规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本案中陈某名下银行账户支付的房款762206元应属于陈某与张茜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陈欣辩称购房款中还包含陈欣及其生母蔡某筹集的款项，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证人李某证明的借款事实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如陈欣或案外人有证据证明与陈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因购房款762206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陈某在未征得张茜同意的情况下，将该款项代陈欣支付购房款，属于擅自处分共有财产，应认定无效，故张茜请求陈欣返还购房出资款762206元的一半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欣应返还张茜381103元。关于房屋增值利益，是基于房屋产权人对其所有的物权而享有的收益，因一审法院已依法确认诉争房屋产权人为陈欣，故房屋增值利益亦应归属房屋产权人即陈欣所有，而与张茜无关，对张茜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陈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茜购房出资款381103元；二、驳回张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74元，减半收取7137元，由陈欣负担3400元，张茜负担373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包括：1、房屋委托书；2、空置房物业服务费减免收费申请单；3、钥匙托管协议；4、投诉记录跟进表。证明涉案房屋的上述手续是由陈某办理的，涉案房屋是陈欣为了结婚购买的婚房，陈某只是受陈欣的委托办理了房屋的相关手续。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跟进表、房屋委托书以及钥匙托管协议上面的签名都是陈某本人所签，并不是上诉人的签名，原因是陈某和被上诉人当时确实是实际购房人，仅仅是以上诉人的名义购买而已，因此相关的所有手续都是由陈某办理的。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包括：1、蔡爱华与陈某的离婚协议书；2、陈某为陈欣投保的保单明细及流水记录；3、陈某2005年所写欠条一份，内容为：陈欣有伍万元保费及壹仟肆佰元美元暂在陈某处保管，到期凭此条交换。证据2、3为复印件。上诉人提供上述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和陈某商量购房的过程中，陈某取走了上诉人的54000多元，提前终止了陈某为陈欣投保的人寿保险，用来购房。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诉人提供的离婚协议不属于新证据，该份离婚协议书与本案无关；对于保单明细，上诉人没有提供原件，无法核实，对真实性不认可；对于欠条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该欠条发生的时间在2005年7月7日，是在被上诉人与陈某结婚以前发生的，即使有该笔款项存在，也属于陈某的个人债务，且根据被上诉人在陈某生前向其了解，相关的保费以及美元已经交给了陈欣。上诉人提供的第三组证据为陈欣、张茜等就南京市栖霞区香溪月圆公寓2幢1单元102室房屋进行协商的协议书，协议约定该房屋由陈欣和张茜各占50%，陈某借条10万元及利息由陈欣归还。上诉人提交该证据证明在陈某去世以后，双方当时已经有明确的财产处分问题，其中第二条10万元的借款是为了给上诉人陈欣买房的，当时双方协议由陈欣归还，与张茜无关，证明涉案房屋属于陈欣个人财产，后因该协议无效而未履行。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于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陈某去世以后，双方谈了两处房产分割问题，协商的最终结果是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可以不要，但案外的香溪月园房屋要占有50%份额，双方协商涉案房屋归上诉人所有，那么由此产生的债务10万元理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履行此协议，但上诉人称此协议没有陈某母亲签字无效，所以被上诉人才提起本案诉讼。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为：1、2012年7月1日户名为陈某的招商银行客户回单一份，载明该帐号资金余额为240062.61元；2、2012年5月17日户名为陈某的招商银行理财产品清单一份，载明产品名称为金颐养老2号，购买金额为120000元；3、2012年11月27日户名为陈某的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一份，载明该帐号资金余额为204000元。第二组证据为被上诉人张茜所在单位出具的收入证明一份，证明从2012年开始，被上诉人的收入每年是61320元。上述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陈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除了有一定的经济来源以外，而且陈某也在购买理财产品，获取更大的收益。上诉人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单记载的时间是在购房期间，陈某在四处筹钱购房；招商银行存款余额也是在购房期间筹借的款项，不能认为是陈某个人的款项；招商银行的理财产品与其他存款之间，时间不一致，是否有取款和存款的先后顺序，不能够认为不同时期存款余额就是其所有的总资产的余额。对第二组证据张茜的收入证明，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收入证明还应当有其他的纳税相关凭证，才能证明其收入。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不持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证明涉案房屋的相关手续由陈某办理，但此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中，保单明细及流水记录因无原件，被上诉人亦不认可，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对另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二组证据中陈某与蔡爱华的离婚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第二组证据中的欠条，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从陈某卡上支付的购房款项中包含了欠条所载款项。上诉人提交的第三组证据双方均陈述尚未履行且目前无履行的可能性；同时，在对家庭财产协商分配时，双方对于全部财产进行统一协商分配的方案，很可能与本案仅就涉争的一套房屋而主张的权益有所不同，因此仅以此证据尚不足以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因该组三份证据的时间并非同一时间，故该组证据只能证明陈某在此段时间内有一定的现金财产。第二组证据经审查，可证明被上诉人张茜有固定收入。
本院认为，陈欣与在陈某去世前，与陈某、张茜共同生活，陈欣与张茜为共同的家庭成员。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陈欣一人名下，但是现有证据证明陈某支付了762706元购房款，此款应为陈某和张茜的夫妻共同财产。在陈某去世后，陈欣与张茜产生矛盾，双方无法继续维持家庭关系，涉案房屋中涉及陈某和张茜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中，属于张茜的部分其有权予以主张。因涉案房屋登记在陈欣名下，一审判决陈欣返还张茜并无不当。陈欣上诉主张陈某卡上支出的76万元是其与陈某、蔡某共同筹集款项的主张，无证据证明。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16元，由上诉人陈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源源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张卓慧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