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洪民四终字第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志远，男，1969年2月13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小秋，女，1971年5月1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邓建明，江西赣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卫东，江西赣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毛毛，男，1961年7月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宋小秋，女，1971年5月13日生，汉族。
上诉人舒志远因与上诉人宋小秋、上诉人林毛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重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7月15日、10月10日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舒志远、上诉人宋小秋并作为上诉人林毛毛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宋小秋的委托代理人邓建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舒志远与宋小秋原系同事、朋友关系。自2009年始，舒志远与宋小秋之间频繁发生借贷关系。2011年11月4日宋小秋向舒志远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舒志远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舒志远陈述，该借条上的1000000元现金是其2011年7月1日从其卡号上分五次取出现金合计630000元，2011年7月4日分二次取出现金合计350000元，2011年8月3日取出现金20000元后，分别在取款当日交给了宋小秋，宋小秋分别出具了借条。由于宋小秋没有按约定时间还款，所以宋小秋在2011年11月4日将上述三笔借款汇总为一张1000000元的总借条，同时宋小秋将上述三张借条收回。舒志远为此提供了工商银行的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该清单上载明：卡号在2011年7月1日取现80000元、80000元、20000元、350000元、100000元；7月4日取现50000元、300000元；8月3日取现180000元、20000元。宋小秋称，2011年11月4日的借条是舒志远称赌博输了很多钱，无法向妻子交代，为应付妻子，要求其帮忙写一张借条，实际双方之间根本就没有该借条所述的借款事实的存在。由此双方发生纷争。因宋小秋与林毛毛系夫妻关系，故舒志远将宋小秋、林毛毛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宋小秋、林毛毛立即归还借款1000000元；2、宋小秋、林毛毛按银行法定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利息，从借款日起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宋小秋、林毛毛负担。
另查明，2010年7月30日，宋小秋向舒志远借款10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舒志远人民币壹佰万元整。舒志远称，除2011年11月4日借条上的款项未归还外，其余的借款宋小秋均已付清。宋小秋称，2011年11月4日借条上的借款是不存在的，至今尚欠舒志远100000余元借款未付清。
还查明，2011年11月4日之后，宋小秋归还舒志远人民币合计70000元。舒志远称，该款是归还2011年11月4日借条上1000000元的利息，宋小秋称是归还舒志远2011年11月4日以前的借款。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焦点：2011年11月4日宋小秋向舒志远出具的借条是否发生真实的借贷关系。宋小秋辩称，借条的产生是基于舒志远对其说赌博输了钱，无法向妻子交代，要求其帮忙写一张借条，同时舒志远答应将另外2010年7月30日的1000000元借条返还给宋小秋，考虑舒志远帮过她，又是朋友，所以才出具了2011年11月4日的借条，同时收回了2010年7月30日的借条，实际双方之间根本就没有该借条所述的借款事实的存在。一审法院认为，宋小秋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理由：一、宋小秋作为有民事能力的成年人，在没有收到舒志远1000000元借款的情况下，仅仅因为舒志远称赌博输了钱，为帮舒志远向妻子交差而出具如此巨额的借条，且事后未采取任何措施将借条收回，不符合常理。二、即使按照宋小秋称写借条是为了帮舒志远的妻子交差，才出具了2011年11月4日的借条。那么既然舒志远手中已存有宋小秋2010年7月30日欠其1000000元同等数额的借条，应不存在通过换借条来向妻子交差，这也不符合常理。三、宋小秋对2011年11月4日的借条在原一审开庭笔录中有两种不同说法，第一种说法称舒志远赌博输了钱，为了向妻子交代，要求宋小秋帮忙写一张借条；第二种说法称2011年11月4日的借条是2010年7月30日的1000000元借款的高利贷利息。在重审时询问宋小秋为何有上述两种说法，宋小秋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基于上述理由，加之宋小秋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对其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舒志远主张宋小秋欠其本金1000000元，不仅提供了宋小秋出具的借条，而且提供了合计1000000元的取现凭证，宋小秋对此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2011年11月4日的借条并发生真实借贷关系予以确认。宋小秋虽辩称10000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并称舒志远在未向银行预约情况下，同一天从同一账上取现超过50000元，不符合银行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大额现金往来交易法律并未禁止。另舒志远虽同一天从同一账上取现超过50000元，该行为并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的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原则。宋小秋的上述抗辩理由，亦不足以否定借款事实的存在。关于舒志远诉请的利息，因借条上未约定，宋小秋未认可口头约定了利息，视为依法不支付利息。故舒志远利息主张，不予支持。宋小秋于2014年11月4日之后付给舒志远的合计70000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一、宋小秋、林毛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舒志远借款本金930000元。二、驳回舒志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舒志远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3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舒志远负担1900元，由宋小秋、林毛毛负担16900元。
上诉人舒志远、上诉人宋小秋、上诉人林毛毛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舒志远上诉称：其提起诉讼要求宋小秋、林毛毛归还2011年11月4日的借款1000000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但一审判决认定宋小秋、林毛毛自2011年11月4日之后归还了本金70000元，尚欠借款930000元，并不支持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违反了当事人处分原则，程序违法。自2009年以来，双方资金往来频繁，每笔借款都口头约定了利息，且根据实际借款时间都支付了相应的利息，宋小秋也承认支付了利息。根据交易习惯，双方借贷关系存在利息，而不是无息借款。宋小秋向其借款现金1000000元，口头约定月息3分，此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自由意志，真实有效。宋小秋归还其70000元，是支付该借款的利息。请求：1.改判宋小秋、林毛毛归还其借款1000000元，并支付自借款之日起按法定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宋小秋、林毛毛负担。
宋小秋、林毛毛答辩称：舒志远主张的借款事实根本不存在，因此要求承担利息的上诉请求同样是不成立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宋小秋、林毛毛上诉称：舒志远以归还2010年7月30日借条为条件，后又持2011年11月4日借条在几个月后提起诉讼，这正是舒志远精心设计的一种手法。舒志远在一审时提供的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2011年7月4日交易代码“2713”卡取300000元，是汇款300000元，而不是取现300000元。舒志远提供的银行取现证据是虚假的。其确实没有收取2011年11月4日借条的1000000元。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舒志远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舒志远负担。
舒志远答辩称：宋小秋与其之间也曾经有过借贷关系。宋小秋也承认在2009年至2011年之间双方之间的借款就有10000000元，光利息就有1000000余元，双方之间借款从来不会写明利息，都是口头约定的。宋小秋称本案所涉的借条没有实际履行，为何不及时采取措施收回。
二审期间，舒志远未提供新的证据。
宋小秋、林毛毛向本院提出了调查申请，请求对舒志远2011年7月4日从其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取款300000元，是转账还是支取现金进行调查。用以证明：舒志远称2011年7月4日从银行取现300000元是虚假的。经本院调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回执称上述款项系转账至案外人符某账户上。
舒志远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即使是转账也是给付给宋小秋的。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审法院对舒志远提供工商银行的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上载明：卡号在2011年7月1日取现80000元、80000元、20000元、350000元、100000元；7月4日取现50000元、300000元查证有误。本院另查明：工商银行的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上载明：卡号在2011年7月1日取现80000元、80000元、20000元、350000元；7月4日取现100000元、50000元，转账300000元至案外人符某账户上。
还查明：宋小秋于2010年7月30日向舒志远出具1000000元借条后，分别于2010年8月13日向舒志远归还30000元、8月28日归还15000元、9月3日归还10000元、9月10日归还10000元、9月17日归还10000元、9月24日归还10000元、10月8日归还10000元、10月19日归还20000元、10月26日归还10000元、11月1日归还10000元、11月9日归还10000元、11月13日归还10000元、11月17日归还20000元、11月28日归还10000元、12月25日归还20000元，2011年1月4日归还10000元、1月7日归还10000元、1月19日归还10000元、1月25日归还10000元、2月2日归还10000元、2月15日归还20000元、2月20日归还10000元、2月27日归还10000元、3月7日归还10000元、3月15日归还302000元、3月19日归还10000元、3月24日归还23000元、4月16日归还10000元、4月23日归还10000元、5月1日归还10000元、5月8日归还10000元、5月14日归还10000元、5月24日归还10000元、5月28日归还10000元、6月4日归还10000元、6月14日归还10000元、6月19日归还10000元、6月26日归还10000元、7月3日归还10000元、7月11日归还10000元、7月18日归还10000元、7月24日归还10000元、7月31日归还10000元、8月8日归还10000元、8月14日归还10000元、8月21日归还10000元、8月29日归还10000元、9月5日归还10000元、9月13日归还10000元、9月18日归还10000元、9月26日归还10000元、10月2日归还10000元、10月9日归还10000元、10月15日归还10000元、10月24日归还10000元、10月31日归还10000元、11月7日归还10000元、11月15日归还10000元、11月21日归还10000元、11月28日归还10000元、12月5日归还10000元、12月12日归还10000元、12月19日归还10000元，共计归还了1000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舒志远称其2011年7月1日从其卡号上分五次取出现金合计630000元、7月4日分二次取出现金合计350000元，2011年8月3日取出现金20000元后，分别在取款当日交给了宋小秋，但其提交的工商银行的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载明2011年7月1日取现80000元、80000元、20000元、350000元；7月4日取现100000元、50000元，且300000元是转账其至案外人符某账户。舒志远主张的事实与其提交的证据不完全一致，且不符合双方当事人之间大额资金通过银行转账的交易习惯，亦有悖常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舒志远主张其履行了2011年11月4日1000000元借条出借义务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宋小秋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知晓出具借条的后果，其在未收到舒志远1000000元借款的情况下，仅因舒志远称赌博输钱，为帮舒志远交差而出具如此巨额的借条，且事后未采取任何措施将借条收回，不符合常理；其次，即使如宋小秋所称出具2011年11月4日借条是为了帮舒志远交差，但舒志远此时手中已持有宋小秋出具的2010年7月30日1000000元同等数额的借条，无需通过换借条的形式来交差。故宋小秋提出其出具2011年11月4日借条是为了帮舒志远交差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因此，按照舒志远与宋小秋之间交易习惯，且因舒志远主张其履行了2011年11月4日1000000元借条出借义务的证据不足，宋小秋所称2011年11月4日借条载明的金额是2010年7月30日1000000元借款的高利贷利息更为可信。
舒志远对宋小秋于2010年8月30日至2011年12月19日共计归还了10000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仅提出其中300000元系宋小秋归还其他借款中的款项，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对此款所针对归还的借款有过约定，因此宋小秋将该300000元抵充本案所涉的款项，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就本案所涉借贷以外的纠纷，可另行主张权利，由另案审查。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宋小秋归还舒志远的款项应先抵充其借款期间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剩余部分再抵充本金。因此，截止至2011年12月19日，宋小秋尚欠舒志远本金201691.56元（详见计算清单）。宋小秋未能归还上述欠款，仍应承担该款的利息（以本金201691.56元，自2011年12月19日至还清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
本案债务产生于林毛毛与宋小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现无证据证明舒志远与宋小秋明确约定上述债务为个人债务，亦无证据证明本案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本案所涉的债务应属于林毛毛与宋小秋共同债务，林毛毛应与宋小秋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重字第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重字第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宋小秋、林毛毛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归还舒志远201691.56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201691.56元，自2011年12月19日至还清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共计32600元，由舒志远负担26011元，由宋小秋、林毛毛共同负担65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勇
代理审判员 李 扬
代理审判员 韩晓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