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27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负责人：袁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杨，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秋丽，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佳佳，女，1986年1月18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曦辉，江苏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维军，江苏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合众保险南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佳佳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6)苏0602民初5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众保险南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曹佳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曹佳佳于保险期间初次患腹腔继发性恶性肿瘤，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保险条款，××；其次，2016年6月1日上海东方肝胆外科医院出具的出院小结明确记载，曹佳佳确认病症是“肝癌综合治疗后腹腔转移、两肺转移癌伽马刀治疗后、××携带者”，而曹佳佳却将“原发性肝癌”引发的综合症偷换概念为“腹腔继发性恶性肿瘤”，一审法院未能根据曹佳佳在上海东方肝胆外科医院的六次住院治疗病历资料，××种；再次，曹佳佳主治医生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看出，曹佳佳2016年5月23日确诊××症是肝细胞癌腹腔转移，而此类“腹腔转移”的癌细胞原发部位是肝部癌细胞，与其2013年2月26日被确诊的“原发性肝癌”不可能是相互独立的两种病症。世界卫生组织《××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简称ICD-10）编码一书在编译说明中明确，××编码、××统计、生命统计工作的人员作为工作用书，××的标准。一审法院在未就医学专业知识向相关医学专家咨询的情况下，直接依据ICD-10编码这一非临床医学判定标准认定曹佳佳肝癌综合治疗后腹腔转移属于新发××，显失严谨，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而且，ICD-10第二章中明确注释：类目C76-C80包括的恶性肿瘤是没有明确指出其起源部位或未提及原发部位而被描述为“播散性”、“分散性”或者“扩散性”癌瘤，在此两种情况下，原发部位是未知的。故即使曹佳佳××症属于“继发性恶性肿瘤”中的一种，也属于有明确原发部位的，不符合ICD-10类目C76-C80项下包括的恶性肿瘤。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其一，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一审法院忽视了该条中明确规定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曹佳佳从2013年到2016年申请理赔时所有的医疗资料中明确记载了其从“原发性肝癌”逐步扩散、转移成“肝癌综合治疗后腹腔转移、两肺转移癌伽马刀治疗后、××携带者”的过程，××并非“初次发生”。其二，曹佳佳带病投保，故意骗取保险金的行为，从根本上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立法本意，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曹佳佳在投保时未能履行如实告知义务，通过隐瞒病情的手段骗取本公司与其签订保险合同。
曹佳佳答辩称，首先，经上海东方肝胆外科医院刘凯医生作出明确的诊断并出具说明材料，证明曹佳佳所患为腹腔继发性恶性肿瘤，××是在2016年初次发生，××的范围，因此属于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范围。合众保险南通公司一直把腹腔继发性恶性肿瘤与投保之前发生的原发性肝癌混淆在一起，××关于肿瘤的释义。按照ICD-10，该书中P90第二章肿瘤部分例七举例，××为乳房癌，而后期发生肺部继发性癌，在此情况下主要编码是C78.0肺部继发性恶性肿瘤，而原发性乳房癌在切除后只能作为附加编码。对照本案，曹佳佳2013年患有肝癌，××症已切除，而2016年5月发生腹腔继发性恶性肿瘤与上述例子一致，即其主要情况编码也应当是腹腔继发性恶性肿瘤，已切除的原发性肝癌应记录为选择性附加编码。××分别记录在不同的类目中，符合保险条款中恶性肿瘤的释义，按照ICD-10确定为不同××。对于曹佳佳是××投保的事，在其第一次起诉中（后撤诉），业务员也有相关的证人证言，明确证明对于相关的投保事宜并没有对不具有专业知识的曹佳佳进行说明。其次，投保两年之后发生腹腔继发性恶性肿瘤应当适用时过境迁原则。最后，由于合众保险南通公司并没有行使有效的解除合同的权利，包括在最近，其又向曹佳佳发送短信，要求缴纳保险费，故保险合同一直没有解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佳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合众保险南通公司给付保险金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曹佳佳为其本人向合众保险南通公司投保合众幸福人生终身寿险（分红型）、××保险、合众附加意外伤害保险、合众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合同自2013年9月12日零时起生效。其中，××保险的保险期间为终身，保险金额为20万元，年交保险费1340元，共交20年。在曹佳佳签字确认的投保单“健康告知”一项中，关于是否有过医学检查、××……，均勾选了“否”。在投保人声明书部分曹佳佳手书：“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
××保险条款关于保险责任约定，××，××保险金，本附加合同终止。××解释为，××，××为“恶性肿瘤”，××的定义是指恶性细胞不受控制的进行增长和扩散，浸润和破坏周围正常组织，可以经血管、××。××理学检查结果明确诊断，临床诊断属于ICD-10的恶性肿瘤范畴。
2013年2月26日至3月8日，曹佳佳因身体不适入住上海东方肝胆外科医院，入院诊断为原发性肝癌、××，该院对其进行了左肝肿瘤切除和子灶切除手术。此后至2014年5月21日，曹佳佳多次在该院进行后续治疗，在此期间，曹佳佳还到如皋市中医院等医院治疗。2016年5月23日至6月2日，因发现腹腔转移，曹佳佳再次入住上海东方肝胆外科医院，进行复杂肠粘连松解+腹腔多发转移癌切除术，出院病历诊断：1、肝癌综合治疗后腹腔多发转移；2、两肺转移癌行伽马刀治疗后；3、××携带者。2016年12月26日，该院及曹佳佳主治医生出具书面说明：曹佳佳因“腹腔转移瘤”行手术治疗，××理诊断为肝细胞癌腹腔转移，此“腹腔转移瘤”即“腹腔继发性恶性肿瘤”。
2016年6月，曹佳佳向合众保险南通公司申请理赔，合众保险公司于同年6月30日发出结案通知书，拒绝给付保险金，××不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间内。2016年10月18日，合众保险公司继续从曹佳佳银行帐户收取了当年度保险费。
本案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是，曹佳佳在保险期间患腹腔继发性恶性肿瘤是否属保险责任范围，××。
由于曹佳佳在投保前曾罹患原发性肝癌，因此，××的关系，××？曹佳佳主张，按照ICD-10的××分类，××分属不同类目之下，××，腹腔继发性恶性肿瘤确诊于2016年5月，××。合众保险南通公司则认为，曹佳佳在投保前已患有××症，且继发性肿瘤必然是原发性肿瘤转移而来，原发性肝癌与腹腔继发性恶性肿瘤具有同一属性、为同一类型肿瘤，××不同时期的不同表现，××。曹佳佳、合众保险南通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分别向法院提供了相关的医学资料，曹佳佳提供的ICD-10分类中对××采用四位数编码，肝细胞癌的编码为C22.0；腹腔继发性恶性肿瘤则归属于C79.8编码之下。在该书关于肿瘤分类的注释中还载明，类目C00-C75是根据原发性恶性肿瘤的起源进行分类的；类目C76-C80包括的恶性肿瘤是没有明确指出其起源部位或未提及原发部位而被描述为“播散的”、“分散的”或“扩散的”癌瘤，在这两种情况下，都认为原发部位是未知的。曹佳佳意图以此说明××的各自独立性。××理学》教材中载明，通过转移形成的肿瘤称为转移性肿瘤或继发性肿瘤，原发部位的肿瘤称为原发肿瘤，恶性肿瘤细胞从原发部位侵入淋巴管、血管或体腔，迁徙到其他部位继续生长，形成同样类型的肿瘤的过程称为转移。××的同一性。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保险合同释义部分对“恶性肿瘤”的定义，原发性肝癌与腹腔继发性恶性肿瘤均属于恶性肿瘤应无异议，关键在于对“初次发生”的判断。双方对此的分歧主要表现在以下两方面：1、××分类的大概念为标准还是以小概念为标准？具体而言，××的定义？如果是，曹佳佳前后两次诊断的××同属于“恶性肿瘤”，就不符合“初次发生”的定义；反之，如以ICD-10对“恶性肿瘤”的具体分类为标准，××分属不同类目，则符合“初次发生”的定义。2、××名称虽不相同，但可否因其存在内在关联而判断为同一种××？双方产生以上分歧的根源在于对保险合同条款的不同理解。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保险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由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的分类中除对“恶性肿瘤”作出定义，还明确将ICD-10分类作为是否属于“恶性肿瘤”范畴的判断依据。ICD-10按照××××因、病理、××进行编码分类，××，根据其分类，“恶性肿瘤”部分有98个编码，对应了98种具体的恶性肿瘤××，肝细胞癌和腹腔继发性恶性肿瘤分属不同编码，××。曹佳佳据此认为××分类的标准，亦符合一般人对“初次发生”内容的理解和认知。××以最大范围进行定义分类的观点不利于保护被保险人利益，不予采信。其次，××发生原因而言，××。不可否认，××或治疗存在一定关联，但是，××，××排除在保险责任之外，是对保险合同“初次发生”概念所作的限缩性解释，该解释既未在合同中明确提示，亦未在订立合同时作出说明，该解释只能认定为保险公司单方面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对被保险人没有约束力。
综上所述，曹佳佳与合众保险南通公司存在人身保险合同关系，合众保险南通公司虽认为曹佳佳在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但其未有效行使合同解除权，且在其知道曹佳佳投保前患有××后，仍然收取曹佳佳保险费，故双方合同合法有效。曹佳佳于保险期间初次患腹腔继发性恶性肿瘤，属保险责任范围，且已及时申请理赔，合众保险南通公司应按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判决：合众保险南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给付曹佳佳保险金20万元。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合众保险南通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曹佳佳所患××症是否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的范围。
本院认为，××保险条款》，××，××保险金。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曹佳佳所患××”的范畴并无异议，其争议在于是否属于“初次发生”，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具体分述如下：
其一，保险条款《释义》部分第6.4条××中，对恶性肿瘤的定义进行了明确记载，并将ICD-10作为确定恶性肿瘤范畴的依据，故对曹佳佳所患××是否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ICD-10是重要的判断依据。该书第二章“肿瘤”载明：一种肿瘤，不管是原发的还是转移的，只要它是一次有关医疗事件期间的医疗焦点，就应当记录并作为“主要情况”编码。当医务人员记录的“主要情况”是一种已不存在的原发肿瘤（已经在前一次医疗事件期间被取除）时，则把继发部位的肿瘤、现时并发症或可编码到第二十一章的适当情况作为“主要情况”编码，因为那是在本次医疗事件期间治疗或者调查的焦点。对肿瘤的个人史，可把第二十一章的适当编码用做选择性附加编码。由此可知，依照ICD-10，××的种类，应当视其在某次医疗期间治疗的焦点来确定。曹佳佳2013年2月入院治疗，诊断为原发性肝癌，医院对其进行了左肝肿瘤切除和子灶切除手术；其2016年5月入院治疗，则被确诊为肝细胞癌腹腔转移，即“腹腔继发性恶性肿瘤”，其治疗焦点已发生了转移。由此，对于一般投保人而言，其有理由相信依照保险合同，在肿瘤细胞发生转移、××的情况下，其有权要求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本案中，曹佳佳在其原发部位的肿瘤已被切除的情况下，××症。××不在保障范围内”的情形，××”，结合该条款并依照通常理解，“初次发生”并不能等同于“原发性”的概念，××也应纳入“初次发生”的范畴。××排除在保险责任之外，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保险合同成立之日为2013年9月11日，距曹佳佳于2016年6月主张赔偿已超过两年，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在发生保险事故时，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合众保险南通公司主张，曹佳佳带病投保，从根本上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立法本意，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但事实上，癌细胞的转移具有不确定性，肝细胞癌是否会转移、何时转移，并不可充分预料。曹佳佳在投保时已罹患肝细胞癌，但其现因“腹腔继发性恶性肿瘤”主张给付保险金，而后者虽因前者转移而来，但并非前者的必然结果，故案涉保险合同与保险法的射幸性原则并不相悖。
综上，合众保险南通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合众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晓春
审判员 刘 琰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倪佩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