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2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合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镇江市新区东丰路9号第1-2层0907室。
法定代表人：朱有勇，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昆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海支行，住所地在江苏省滨海县港城路滨盛商住楼113号。
负责人：孟庆国，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萌萌，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江苏素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滨海福群电气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滨海县东坎镇富康路西侧华德名人苑C01幢101室。
法定代表人：侍广东，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镇江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世业镇世中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侍广义，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袁维，男，1974年10月5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丹阳市。
原审被告：侍广义，男，1965年7月9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
原审被告：冯国军，男，1979年12月18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滨海县。
原审被告：侍广东，男，1971年7月1日生，汉族，居民，住滨海县。
上诉人江苏合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合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昆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海支行（下称昆山农商行）、原审被告滨海福群电器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下称福群公司）、镇江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富力公司）、袁维、侍广义、冯国军、侍广东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滨海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2民初6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合顺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改判驳回昆山农商行针对合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依法承担。理由：1、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合顺公司在《授信业务保证核保书》的签名盖章，来推定上诉人知晓380万元借款合同的内容、合同编号及该案涉贷款是新贷偿还旧贷等，故上诉人应承担保证责任。但实际上，被上诉人昆山农商行并未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送达给上诉人，上诉人亦不知道该合同中注明的是“新贷偿还旧贷”的具体内容。对此，昆山农商行应承担上诉人知晓该合同具体内容的举证责任；2、《授信业务保证核保书》是被上诉人昆山农商行单方拟订的格式条款，被上诉人认为已经告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基本内容，而上诉人认为核保书的核心内容是重申上诉人愿意遵守《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条款，同时申明提供资料和文本的真实性。如果双方理解不一致，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3、昆山农商行和福群公司隐瞒了本次贷款的用途是借新还旧，实际上是骗取合顺公司提供了保证，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39条的规定，合顺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昆山农商行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理由：2014年7月14日，合顺公司与昆山农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时，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人已收到并阅知所担保的主合同（主合同系《最高额借款及综合授信合同》，并愿意为债务人依主合同与债权人所形成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2014年7月29日，福群公司与昆山农商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同日，合顺公司出具了《授信业务保证核保书》，对当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愿意提供担保，故应视为合顺公司对借新还旧的相关情况已经知晓，且昆山农商行已向合顺公司告知了借新还旧的情况。
昆山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福群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3330811.41元及利息（暂算至2016年11月30日利息为352934.74元；2016年12月1日以后利息按照合同约定计算）；2、福群公司承担昆山农商行因追索借款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3、合顺公司、富力公司、袁维、侍广义、冯国军、侍广东对诉讼请求1、2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4年7月14日，福群公司与昆山农商行签订了《最高额借款及综合授信合同》，约定昆山农商行在2014年7月14日起至2017年7月13日止期间内向福群公司提供最高限额不超过380万元借款的授信额度，并约定由合顺公司、富力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合顺公司、富力公司与昆山农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对上述授信合同形成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依据上述授信合同发生的全部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实现债权费用等，其中律师费用按照起诉金额8%计算；保证期间为借款期满之日起二年。同日，袁维、侍广义、冯国军、侍广东向昆山农商行出具了《无条件不可撤销保证书》，均自愿对福群公司在昆山农商行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实际形成的债务提供无条件不可撤销连带责任保证，实际形成的债务包括债务本息及昆山农商行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
2014年7月29日，福群公司与昆山农商行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福群公司向昆山农商申请借款380万元，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借款期间为2014年7月29日至2015年7月20日，利率为年利率7.8%，结息方式为每月20日结息，借款到期，利随本清，如贷款逾期，逾期利率在原有贷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对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以合同4.1条约定的结息方式，贷款期内按照年利率7.8%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按照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并在合同中约定，因合同订立、履行及争议解决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等）由借款人承担，其中律师费用按照起诉金额的8%计算，差旅费用按照起诉金额3%计算。同日，合顺公司和富力公司向昆山农商银行出具了《授信业务保证核保书》，该核保书载明：“昆山农村商业银行滨海支行：你行与滨海福群电器设备销售有限公司在2014年7月29日签订了金额为（大写）叁佰捌拾万元的（授信业务种类）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为：昆农商银流借字（2014）第2751029号），我单位愿为其担保，并已出具了担保书。现我单位重申，在2014年7月14日签署的担保合同（编号为：昆农商银高保字（2014）第2751007号）中我单位的签章均真实有效，且经合法授权，我单位完全同意并信守该担保合同的一切条款。同时申明我单位提供的相应资料和有关文本均真实有效。我单位概况及经济情况如下：……”，合顺公司和富力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了公章，并加盖了该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的印章。同日，昆山农商行按照合同约定，向福群公司发放了上述借款，汇入福群公司的存款账户。借款到期后，福群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偿还欠款本金及利息，截止2016年1月22日，结欠借款本金3330811.41元，利息31392.9元，复利2363.89元没有偿还，以及按照合同约定其余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等。
另查明，2013年10月23日，福群公司与昆山农商行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福群公司向昆山农商行申请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间为2013年10月23日至2014年4月20日。同日，富力公司、侍广义、侍广东等向昆山农商行出具了《无条件不可撤销保证书》，自愿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期满后，福群公司未能按约偿还款项。福群公司于2014年7月29日向昆山农商行申请借款的380万元系用于偿还上述债务。合顺公司、袁维、冯国军没有为福群公司2013年10月23日的借款提供担保。
还查明，2017年8月12日，昆山农商行与江苏素彤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风险代理）》一份，约定由江苏素彤律师事务所代理处理该案的相关事宜，代理该案的一审、二审及执行，费用为基础费用贰万元，其余风险代理费按照案件结案时实际收回金额的3%收费（含前期支付的贰万元）。在签订合同前的2017年8月11日，江苏素彤律师事务所向昆山农商行出具了律师费金额为20000元的发票一张。
再查明，2015年11月5日，昆山农商行就本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6年11月2日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另，本案昆山农商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保全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并采取了保全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合同是以新贷偿还旧贷，作为保证人的合顺公司、富力公司、袁维、侍广义、冯国军、侍广东是否应对福群公司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偿还的保证责任？一、关于富力公司、侍广义、侍广东是否应承担连带偿还的保证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富力公司、侍广义、侍广东为本案中的贷款提供了担保，办理了相关手续，本案所借款项用于偿还的借款（旧贷）亦由富力公司、侍广义、侍广东提供了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故富力公司、侍广义、侍广东应对告福群公司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偿还的保证责任。二、关于袁维、冯国军是否应承担连带偿还的保证责任的问题？本案所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贷款用途为借新还旧（新贷偿还旧贷），袁维、冯国军作为该笔借款的保证人，系在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之前出具了《无条件不可撤销保证书》（保证在前，签订借款合同在后），按照法律规定，袁维、冯国军作为保证人只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贷款为借新还旧（以贷还贷）的情况下才需承担保证人责任，在袁维、冯国军出具的《无条件不可撤销保证书》中并没有直接约定借款业务包含新贷偿还旧贷的种类，且庭审中昆山农商行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袁维、冯国军对借新还旧的情况已经知晓或其对该情况已予以告知，故袁维、冯国军不应对福群公司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偿还的保证责任。三、合顺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偿还的保证责任的问题？合顺公司与昆山农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时，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人已收到并阅知所担保的主合同（主合同系《最高额借款及综合授信合同》，愿意为债务人依主合同与债权人所形成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2014年7月29日，在福群公司与昆山农商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后，昆山农商行再次与合顺公司核实担保事宜，合顺公司出具了《授信业务保证核保书》，对当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愿意提供担保，应视为合顺公司对借新还旧的相关情况已经知晓，昆山农商行已对借新还旧进行了告知。需要强调的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对于新贷偿还旧贷不需要贷款人尽到明确告知说明义务，只需要借款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形如何认定是本案的核心问题。合顺公司以《授信业务保证核保书》的形式确认其知晓了380万元借款合同的内容、合同编号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上也明确注明了是新贷偿还旧贷，现合顺公司辩解其不知晓合同的内容，不符合情理，该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合顺公司应对福群公司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偿还的保证责任。
昆山农商行主张福群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利息，并承担逾期之日起的罚息，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复利问题，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对复利的收取有明确约定，也符合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的要求，故昆山农商行对于复利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罚息计收复利问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复利的计算基数应仅为正常利息即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不包括逾期罚息，故计收复利的基数应以正常利息即合同期内的应付利息为准。昆山农商行还主张由福群公司承担律师费用，该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且收费标准符合规定，予以支持。但因昆山农商行与江苏素彤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风险代理）》中约定按照案件结案时实际收回金额的3%收费，故酌情调整为按照昆山农商行主张标的金额（本判决作出之日起）的3%收取，由福群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福群公司、富力公司、侍广义、冯国军、侍广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抗辩权。遂判决：一、滨海福群电器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昆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海支行支付借款本金3330811.41元，并承担利息、罚息及复利[截止2016年1月22日结欠利息合计31392.9元、复利2363.89元；自2016年1月23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利息上浮50%按照年利率11.7%计算；自2016年1月23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复利的计算基数为正常利息即合同期内的利率计算的利息（年利率7.8%计算）]；二、滨海福群电器设备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昆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海支行支付律师费，该费用按照判决作出之日起滨海福群电器设备销售有限公司应承担第一项的还款标的的3%支付；三、江苏合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镇江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侍广义、侍广东对上述第一、二项款项还款责任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江苏昆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海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27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800元，均由滨海福群电器设备销售有限公司、江苏合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镇江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侍广义、侍广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福群公司与昆山农商行签订的《最高额借款及综合授信合同》及合顺公司与昆山农商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两份合同的签订时间均在2014年7月14日当日，合顺公司与昆山农商行在保证合同中明确载明，保证人已收到并阅知所担保的主合同，愿意为债务人依主合同与债权人所形成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2014年7月29日，在福群公司与昆山农商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借款的用途为借新还旧，而在当日合顺公司与昆山农商行进行核实担保事宜时出具的《授信业务保证核保书》中，亦载明了昆山农商行与与福群公司之间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并愿意为其担保。该核保书是合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该核保书可以认定合顺公司对福群公司向昆山农商行借款的性质即借新还旧是明知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合顺公司作为本案借款的保证人，虽然主合同当事人协议约定以新贷还旧贷，但因合顺公司对该借款的用途是明知的，故合顺公司仍应当对福群公司的借款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向昆山农商行承担保证责任。合顺公司上诉认为昆山农商行实际并未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其送达，其亦不知道该合同中注明的是“新贷偿还旧贷”的具体内容的辩称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合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70元，由上诉人江苏合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士平
审判员 李汉林
审判员 惠 玲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晨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