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7民终1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尚忠，男，1971年5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松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伊文胜，松溪县松源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建华，男，1974年7月3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松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忠，松溪县松源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奴，男，194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松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建强（系王小奴女婿），住松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健青，男，197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松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绍元，松溪县松源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尚忠因与被上诉人施建华、王小奴、林健青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松溪县人民法院（2016）闽0724民初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尚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伊文胜、被上诉人施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忠、被上诉人王小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建强、被上诉人林健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绍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尚忠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杨尚忠无须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施建华的民事赔偿责任由王小奴、林健青共同分担，具体承担比例由人民法院依法认定。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施建华为杨尚忠提供劳务是错误的。事实上杨尚忠和施建华均系林健青介绍为王小奴提供劳务，杨尚忠从事吊机和水泥搅拌工种，收取的报酬是吊机、搅拌机的租金，而施建华从事的是泥水工种，按天计算工资。所有款项均系林健青与王小奴结算后由林健青统一领取发放给杨尚忠和施建华。2.原审法院认定杨尚忠的吊机因操作不当导致施建华受伤，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事发时吊机钢架正处在加固维修的停机状态，没有进行施工运作，施建华如何受伤无人得知，不能认定是因吊机操作不当而导致的。3.原审法院认定杨尚忠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显失公平。王小奴作为房东在自建新房施工期间未尽安全生产防范义务且选任没有资质的人员进行施工作业，本身存在较大过错。施建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期间未尽安全防范认务，自己不慎从一楼平台摔下受伤，存在重大过错。而杨尚忠在吊机施工期间已尽安全防范告知义务，不存在过错。4.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支持施建华的残疾赔偿金不当，施建华是农民，施工受伤地点亦是农村，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
施建华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杨尚忠与施建华之间存在雇佣劳务关系是符合客观事实。施建华是应杨尚忠之邀到王小奴的工地劳动，从事的也是与杨尚忠相关的混凝土搅拌工序相关联的工作，工钱也是由杨尚忠直接向施建华支付的。至于杨尚忠与林健青之间的法律关系，施建华是不知祥情的。2.杨尚忠否认其操作吊机不当直接造成施建华坠地受伤明显有违客观事实。杨尚忠将“操作”狭义的理解为“混凝土吊运”，但实际上是静态调整吊机时，没有将螺丝装好，造成吊机从一楼顶部平台落下，带着施建华一起掉落，所以原审法院认定杨尚忠操作不当导致施建华受伤，是符合客观事实的。3.原审法院没有支付施建华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并认定由施建华自身承担15%的责任已经有失公平。杨尚忠试图通过上诉来推卸自己应承担的责任，其上诉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4.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施建华的残疾赔偿金是符合事实的。施建华的居住地属于松溪县松源街道城镇规划区，长期在建筑工地提供劳务，家庭经济主要来源于非农业的务工收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小奴辩称，1.杨尚忠主张其与施建华都是为王小奴提供劳务不是事实。杨尚忠利用自有吊机和搅拌机等机械设备，长期为他人提供搅拌水泥服务，施建华经常应杨尚忠之邀到建筑工地进行帮工，施建华的报酬均是由杨尚忠依据工程项目、层数、工作量的不同进行计算支付。王小奴将自建农村低层住宅发包给林健青施工，不受《建筑法》和《合同法》的“建筑工程合同”规定调整，个体建筑工匠与农民业主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而个体建筑工匠与其招用的人员之间形成雇佣关系。2.杨尚忠认为王小奴未尽安全生产防范义务且选任没有资质的人员进行施工作业，原审法院依此认定王小奴存在选任过错，没有法律依据。王小奴在施工之前已经再三叮嘱工人们要注意安全并对会造成安全隐患的东西进行了清理。施建华的受伤行为与杨尚忠的安全责任意识淡薄、安全管理松散、提供的安全措施不到位有密切的联系，与施建华自己不遵守安全操作程序、疏忽大意等情形相关。林健青收取王小奴第一层倒平台的费用是1500元，但实际上杨尚忠收取林健青倒平台费用1200元，可以证明林健青承包后，所有人员的工资及工具等均有林健青负责，与王小奴没有关联性。3.原审法院认定施建华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错误的。综上，王小奴不存在过错，依法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林健青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认定林健青不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至于杨尚忠是否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是否公平，由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施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尚忠、王小奴共同赔偿施建华各项损失380472.55元；施建华保留后续治疗的诉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尚忠长期为他人建房提供混凝土搅拌及运送服务，但未取得相应资质。王小奴系林健青的舅舅，因王小奴需自建房屋，经林健青的介绍，将建造房屋所需的混凝土搅拌、运送工作由杨尚忠负责，由其提供自有的水泥搅拌机、吊机。施工工人均由杨尚忠组织、召集。施工报酬由杨尚忠依据工程项目、层数、工作量的不同进行计算，杨尚忠将每层所需费用告知林健青，由林健青从王小奴处领取相关费用，交由杨尚忠分配。杨尚忠的水泥搅拌机、吊机费用依楼层、工作量的不同，获得相关报酬，扣除上述费用后，施工人员的报酬基本为90元一天，由杨尚忠与工人结算并分配。施建华的工资亦从杨尚忠处领取。
2015年10月16日14时30分许，在松溪县河东乡长江坪村为王小奴的民房施工时，由于杨尚忠吊机操作不当，导致施建华从王小奴的民房一楼平台摔下受伤。
事故发生后，施建华即被送往松溪县医院接受治疗，医院诊断为：1.腹部闭合性损伤；2.腹腔实质脏器破裂并大出血；3.创伤性失血性休克；4.中度贫血；5.右侧股骨基底部及大粗隆骨折；6.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7.左侧桡骨远端骨折；8.肺挫伤；9.双侧胸腔积液；10.高纤维蛋白原血症；11.肾功能不全；12.肝功能不全；13.低蛋白血症。2015年12月2日，施建华因好转办理出院手续，出院医嘱：绝对卧床休息三个月，门诊随访，及时处理不适。××证明书显示，施建华因低蛋白血症需外购白蛋白。在松溪县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施建华共住院47天，花费医疗费31106.67元，遵医嘱外购药白蛋白，共花费6120元。住院期间，施建华因双侧桡骨远端骨折曾于2015年10月25日到松溪县艾氏医院接受门诊治疗，共花费1857.49元。
2016年6月15日，福建武夷司法鉴定所受法院的委托，对施建华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应鉴定需要，施建华分别于2016年6月8日、2016年6月21日到松溪县医院与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医院进行相关身体检查。福建武夷司法鉴定所评定后作出鉴定意见，认为：施建华因外伤致脾破裂出血行切除术，评定为八级伤残；左肾挫伤出血行修补术，评定为十级伤残；右股骨劲骨折累及股骨大粗隆遗留右髋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施建华为此支付鉴定费800元、交通费788.95元、鉴定所需检查费用1525.75元。施建华受伤后，杨尚忠为其支付了医疗费20000元，之后，双方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施建华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诉。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经查，施建华的户籍地为松溪县河东乡河东村小桥下3号，属于松源街道城镇规划区，故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施建华要求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施建华的伤残鉴定结论，赔偿比例应为32%，施建华主张按34%的赔偿比例，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误工费的问题，施建华主张的误工费按照2015年单位从业人员标准计算，缺乏依据，应按照农林牧渔业的标准计算。施建华主张的误工期从住院开始起计至定残日，缺乏依据，应按住院天数加上绝对卧床的时间，共计137天。
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依照查明的事实，施建华实际为杨尚忠提供劳务。杨尚忠在操作吊机时的不当行为致施建华从一楼平台摔落受伤，且其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尽安全保障的义务，为施建华提供安全的施工条件，但其未能采取任何安全措施或者采用安全设备，对施建华的受伤应负相应的过错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及本地实际情况酌定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杨尚忠在为王小奴搅拌混凝土及提供运送服务时，系利用自有技术及专业设备(混凝土搅拌机、吊机)完成工作任务。王小奴依照杨尚忠的要求支付相应的工作报酬，并未与杨尚忠约定报酬的具体计算方式、标准，均由杨尚忠独自计算，并由其与施工人员结算、分配，故王小奴与杨尚忠之间是承揽关系。依据相关规定，搅拌混凝土需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因杨尚忠不具备相应资质，故王小奴存在选任过错，应对施建华的受伤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依据本案的案情及本地实际情况酌定王小奴承担25%的赔偿责任。施建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为杨尚忠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及本地实际情况，酌定其自负15%责任。施建华的诉讼请求中，符合法律规定的有：1.医疗费40609.91元（包含鉴定时所需补充检查费用），以医疗费票据据实计算；2.误工费17177.06元，施建华住院47日，出院医嘱绝对卧床3个月，共计137日，按农林牧渔业日工资125.38元计算；3.护理费5892.86元，按农林牧渔业日工资125.38元标准计算47日，施建华主张护理费按照2015年单位从业人员标准计算、缺乏依据，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940元，按每日20元计算47日；5.残疾赔偿金212960元，按福建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33275元计算6.4年；6.鉴定费800元，以鉴定费票据据实计算；7.交通费788.95元，以交通费票据据实计算；8.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上述八项费用共计287168.78元，杨尚忠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应当赔偿172301.27元，扣除其已支付20000元，杨尚忠应再给施建华支付赔偿款152301.27元。王小奴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应当赔偿71792.20元。施建华主张营养费，未提供医疗机构的意见，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施建华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存在丧失劳动能力情况，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施建华实际与杨尚忠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故杨尚忠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王小奴辩称，其将建房工程交由林健青负责，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王小奴辩称，由于徐秋贵堆放石头加重施建华的伤势，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杨尚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施建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72301.27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0000元，应再向施建华支付152301.27元；二、王小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施建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1792.20元；三、驳回施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7元，减半收取3503.5元，由施建华1440.5元，由杨尚忠负担1402元，王小奴负担66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
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杨尚忠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因王小奴需自建房屋，经林健青的介绍，将建造房屋所需的混凝土搅拌、运送工作由杨尚忠负责，由其提供自有的水泥搅拌机、吊机。施工工人均由杨尚忠组织、召集”有异议，认为林健青是本案工程的承揽人，杨尚忠和施建华均是为林健青提供劳务，杨尚忠不存在操作吊机不当而造成施建华损伤的事实。经查，杨尚忠系利用自有的水泥搅拌机、吊机承揽王小奴自建房的混凝土搅拌、运送工作，参与混凝土搅拌、运送工作的帮工均是由杨尚忠召集，帮工的工资亦是由杨尚忠支付。王小奴在二审期间提供一份杨尚忠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林健青赚取了王小奴支付本案混凝土搅拌、运送工程的差价，属于承包人。林健青与施建华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明》系杨尚忠自行出具，未得到利害关系人林健青的认可，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尚忠利用自有的水泥搅拌机、吊机等机械设备，长期在松溪县当地承揽混凝土搅拌、运送工作，在承揽工程后，负责召集帮工，与发包方结算，并根据各帮工的工作量支付帮工报酬。本案中，杨尚忠经林健青介绍，承揽了王小奴自建房的混凝土搅拌、运送工作，并召集了施建华等三名帮工，并在从林健青处领取了王小奴支付的工程价款后，按工作量支付了报酬给施建华，施建华系杨尚忠的雇员。施建华以其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到损伤，要求雇主杨尚忠承担赔偿责任，应予以支持，杨尚忠提出其与施建华均系劳务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杨尚忠、王小奴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林健青系本案混凝土搅拌、运送工作的承揽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杨尚忠提出林健青系本案混凝土搅拌、运送工作的承揽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杨尚忠作为吊机操作者，在吊机操作过程中调修机器造成施建华摔伤，有松溪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的民警出具的《出警经过》，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杨尚忠提出其并未因为吊机操作不当造成施建华损伤，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根据过错责任酌定杨尚忠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施建华的户籍地属于松溪县松源街道城镇规划区，生活来源于非农业生产，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杨尚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6元，由杨尚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健
代理审判员 夏 雯
代理审判员 李清萍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林卓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