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越玲，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萍，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俊尉，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炳光，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利，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泽涛，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顺霞，住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丽娜，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越玲因与被上诉人余昭芬、林顺霞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5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越玲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萍、翁俊尉，被上诉人黄炳光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利、蔡泽涛，被上诉人林顺霞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丽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越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黄炳光全部诉讼请求；3.黄炳光、林顺霞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陈越玲与黄炳光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陈越玲仅为黄炳光、林顺霞提供居间服务。1.陈蕴祥(2014)穗荔法刑初字第1175号刑事判决书、林顺霞(2014)穗荔法刑初字第1122号刑事判决书可直接证明：关于涉案社保补缴一事，系由林顺霞直接向有关部门处理，而不是由本案陈越玲进行办理，更进一步证明关于涉案补缴社保事宜的委托关系系存在于本案黄炳光与林顺霞之间，而非黄炳光与陈越玲之间，陈越玲仅提供居间服务。2.一审法院以委托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为由，认定委托合同无效，判决陈越玲返还黄炳光缴纳的费用，是错误的。如上所述，陈越玲与黄炳光之间并非委托合同关系，陈越玲仅是作为居间人，牵桥搭线，并且陈越玲代收取的费用也全部转交给林顺霞，即使返还也应由林顺霞负责返还黄炳光费用。陈越玲另补充上诉意见：（一）关于黄炳光行为的性质。1.黄炳光一开始明知其与违规期间补缴单位广州市荔湾区樱花食杂店不存在劳动关系，即无法合法补缴涉案违规期间即1998年7月至2002午1月期间的社保，因此黄炳光对涉案违规社保补缴存在主观故意，其主观上存在骗取社会保险待遇的故意。2.因黄炳光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88条“以欺诈、伪造证明材料或者其他手段骗取社会保险待遇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退回骗取的社会保险金，……”之内容规定，黄炳光因违规补缴社保被荔湾区社保中心责令要求退回已骗取的社会保险待遇17051.5元并停发社会保险待遇。因此，又根据《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刑法第266条的解释》“以欺诈、伪造证明材料或者其他手段骗取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等社会保险金或者其他保险金待遇的，属于刑法第266条规定的诈骗公私财物的行为”之内容规定，黄炳光的行为涉嫌犯罪，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二）陈越玲在涉案违规补缴社保过程中仅起介绍作用，陈越玲与黄炳光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根据涉案社保费用的资金流向情况，陈越玲确在收到黄炳光资金后，即将该等资金转给林顺霞，陈越玲在当时并不清楚黄炳光是否符合违规期间的社保补缴资格，更不清楚林顺霞在收到资金后是如何为黄炳光办理社保补缴的。（三）关于林顺霞的作用和性质事宜。1.林顺霞在一审庭审中称其从未收到陈越玲转给的黄炳光的款项，该说法与事实不符。根据陈越玲在一审结束后所了解情况，林顺霞在被追究刑事责任案件中，其供述有一份办理社保补缴的人员名单，因此陈越玲恳请贵院调取该份名单及林顺霞于侦查阶段的供述，以查明林顺霞是否确为黄炳光办理涉案违规期间的社保补缴事宜。2.本案一审庭审中，林顺霞代理人称不清楚陈越玲与林顺霞为何有频繁转账，不清楚两者有什么经济往来，不清楚林顺霞有无收到过陈越玲转来的其他人办理社保的费用，庭后再补交书面说明。对此，经查阅一审卷宗，林顺霞对上述问题并未补交任何书面说明，鉴于陈越玲确将涉案资金转给林顺霞且为其实际办理涉案违规期间社保补缴的事实，陈越玲恳请要求林顺霞本人亲自出庭陈述。
黄炳光辩称：陈越玲认为其与黄炳光存在居间关系而非委托合同关系是错误的。黄炳光委托陈越玲办理社保并支付款项的事实有陈越玲的业务名片转账凭证及公安案卷佐证，黄炳光只知道委托陈越玲办理社保但不知内部如何操作，一审已经查明黄炳光与林顺霞相互之间并不认识，因此陈越玲称与黄炳光及林顺霞之间存在居间合同不是事实。刑事判决无法证明黄炳光为林顺霞提供居间服务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由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查明黄炳光没有在广州市荔湾区樱花食杂店工作才认定合同无效，故扣除税务机关的费用后，陈越玲应当返还黄炳光34395.31元，因此一审法院法律适用并无不妥。针对陈越玲的补充意见，行政判决书对事实的查明与一审对事实的查明是一致的，黄炳光对违规补缴社会保险不存在主观故意，因为从陈越玲提供的名片可知，其委托陈越玲办理保险，是符合社会常理的。至于补充意见的第二点，因为黄炳光只知道其能办理社保，但不知道内部是如何操作的，所以不属于居间关系。陈越玲实际上从事的代办社保的业务与黄炳光及案外的多人均发生社保代办事宜，从本案的一审及陈越玲与其他案外人诉讼的庭审笔录即相关证据材料显示，陈越玲从事着代办社保的工作，其与林顺霞的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与林顺霞的法律关系及纠纷应另案处理。另外，黄炳光实际支付给陈越玲的款项远高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但由于黄炳光没有保留完整的证据，因此在一审中未得到法院的支持，至于其支付给林顺霞的款项与黄炳光无关。结合陈越玲所从事代办社保的事务及另外两件刑事案件的关系，若在庭审中发现陈越玲有违法代办社保的情形，请移交追究刑事责任。
林顺霞辩称：1.一审庭审中黄炳光与林顺霞均称没有见过对方，根据黄炳光的转账显示，其办理社保的款项均汇入陈越玲账户，因此与我方无关。2.本案应为委托合同关系，而非居间合同关系，本案是陈越玲为黄炳光办理社保的关系，承担责任的应该是陈越玲而非林顺霞。3.陈越玲声称的人事代管协议与本案无关，从办理单位看，黄炳光违法办理的是广州市荔湾区樱花食杂店，与人事代管协议的主体不同。从办理时间看也不一致。陈越玲称将款项均转给林顺霞，但由于与相关证据材料不符，因此该说法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黄炳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越玲向黄炳光返还办理社保费用35171.84元；2.陈越玲向黄炳光赔偿17051.5元；3.本案诉讼费由陈越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炳光主张2014年春节前委托陈越玲代办43个月社保，但没有确定社保期间，以便其能享受退休待遇，陈越玲要求其先支付5000元定金，之后再向陈越玲支付37264元，社保费用具体如何计算黄炳光不清楚，陈越玲叫其交多少其就交多少。陈越玲实际帮其补缴了1998年7月至2002年1月的社保。该段期间的社保已被认定为违规补缴。黄炳光提交的加盖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岑村支行业务公章的《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显示，潘某名下的银行账户于2014年2月21日向陈越玲转账5000元。一审法院对案外人潘某进行了询问，其表示其是黄炳光的妻子上述5000元是由其代黄炳光转账给陈越玲的，该笔款项如需返还其同意陈越玲直接返还给黄炳光，其不再就该笔款项向陈越玲主张权利。陈越玲确认收到了潘某的转账5000元，但表示不认识潘某，也不知为何潘某转账给陈越玲。黄炳光主张于2014年3月9日向陈越玲转账支付了37264元，并提交了明细清单的复印件，对此，陈越玲不予确认。一审法院依职权向工商银行查询了黄炳光的账户36×××82在2014年3月9日的交易明细，该交易明细显示，黄炳光于当日转账37264元到陈越玲名下62×××83的银行账户。对此，陈越玲予以确认，但表示已将收到的款项给了林顺霞。陈越玲只是介绍了林顺霞帮其办理社保，具体办理什么期间的何种社保陈越玲不清楚，陈越玲是按林顺霞的要求通知黄炳光支付款项。对此黄炳光与林顺霞均不予确认，黄炳光与林顺霞均表示不认识对方，林顺霞表示陈越玲未要求林顺霞帮黄炳光办理社保，也未支付过有关黄炳光办理社保的款项给林顺霞。黄炳光提交了加盖广州市天河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社会保险稽核专用章的《广州市天河区停发、收回社保待遇通知书》，内容为，由于黄炳光在广州市荔湾区地税部门缴纳1998年7月至2002年1月时间段在广州市荔湾区樱花食杂店单位的社保保险费属于违规办理，黄炳光不符合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待遇条件。按规定从2015年3月起中止发放城镇职工基本养老待遇。黄炳光需退回2014年6月至2015年2月发放的城镇职工基本养老待遇合计17051.5元等。陈越玲对该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表示黄炳光实际享受了社保待遇，林顺霞对该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与林顺霞无关，且黄炳光本身不具备社保资格。黄炳光提交了加盖广州市荔湾区地方税务局征收管理专用章的《业务协办函》内容为，黄炳光1998年7月至2002年1月社会保险费的退费事项于2015年8月26日退费成功，合计7092.16元等。黄炳光提交有加盖荔湾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业务专用章的黄炳光的各险种缴费历史的《缴费历史明细表》记载了1998年7月至2014年1月的缴费明细。对该协办函及缴费明细表的真实性，陈越玲与林顺霞均予以确认。诉讼过程中黄炳光表示与广州市荔湾区樱花食杂店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过程中黄炳光表示其1998年7月1日至2002年1月期间的社保费用不是由其向相关部门交纳，而是由其将款项转账给陈越玲由陈越玲缴纳具体缴纳数额其不清楚，而按《缴费历史明细表》计算黄炳光累计缴交数额为51992.04元，已超过了黄炳光为陈越玲支付的费用。对此，陈越玲予以否认，主张陈越玲将黄炳光支付的款项交给了林顺霞，陈越玲并未向相关部门缴纳黄炳光上述期间的社保费用，不清楚具体数额。林顺霞表示未收到陈越玲支付的黄炳光社保的相关款项，也未向相关部门缴纳过，不清楚数额。一审法院认为：黄炳光主张委托陈越玲办理社保并支付款项给陈越玲有银行转账凭证、黄炳光、陈越玲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陈越玲主张与黄炳光不存在委托关系，其只是介绍林顺霞帮黄炳光办理社保，对此黄炳光与林顺霞均不予确认，陈越玲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故对陈越玲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黄炳光支付给陈越玲款项的具体数额，黄炳光通过潘某向陈越玲转账的5000元，有陈越玲名下的银行流水明细及潘某的陈述为证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黄炳光、陈越玲对黄炳光向陈越玲转账37264元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故一审法院认定黄炳光共支付42264元给陈越玲。黄炳光与广州市荔湾区樱花食杂店不存在劳动关系，黄炳光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符合补缴1998年7月至2002年1月的社会保险的条件，故黄炳光为领取社保待遇而委托陈越玲补缴上述期间的社保，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双方的委托合同为无效合同。现黄炳光、陈越玲及林顺霞均否认有向有关机构缴纳黄炳光上述期间的社保费用，陈越玲主张收取的款项交给林顺霞由林顺霞交给相关机构，陈越玲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对此陈越玲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陈越玲收取的黄炳光的款项应当退回给黄炳光。现黄炳光主张已收到税务机关退回的社保费用7092.16元，并提交了《业务协办函》，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黄炳光主张陈越玲退回的款项中扣除7092.16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陈越玲应退回35171.84元（42264元-7092.16元）给黄炳光。至于黄炳光要求陈越玲赔偿其需退回的社保待遇17051.5元，由于黄炳光本身并不符合享受该社保待遇的条件，故黄炳光要求陈越玲赔偿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陈越玲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35171.84元给黄炳光。二、驳回黄炳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06元由陈越玲负担745元，黄炳光负担361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越玲提交了银行存折及银行卡明细信息打印，拟证实实际收到黄炳光款项为39170元，并全部转到林顺霞账户。黄炳光质证称，对于该证据，本案已经进入二审程序，且该证据并非新证据，已经超过法定的举证期限，应不予采信。黄炳光并非该证据的当事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真实性及合法性也无法确认。该证据材料为陈越玲与林顺霞之间的账目关系，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且无法一一对应，因此建议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林顺霞质证称，该证据非新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从汇款金额两笔加起来是39170元，与一审认定的42264元不一致，其是两笔汇入，从一审认定的黄炳光最后一期汇款时间显示，已经全额收取了黄炳光的费用，还分两笔汇入，显然与常理不符。陈越玲认为，关于总额不一致的问题，该差额部分是陈越玲以现金的方式交予林顺霞的。关于黄炳光转入的时间存在差异的问题，因为在整个违规社保补缴过程，陈越玲只是介绍人的角色，因为实际办理均是林顺霞，陈越玲在收到由林顺霞计算出的黄炳光社保金后转账的，所以不存在不符合常理的问题。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陈越玲与黄炳光之间成立的法律关系，陈越玲主张是居间合同关系，否认是委托合同关系。居间合同是居间人为委托人报告订约机会或为订约媒介。在居间活动中，居间人不介入委托人与第三人所签订的合同关系中。居间合同为有偿合同。但本案中，陈越玲与黄炳光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居间合同的上述特征。陈越玲向黄炳光收取办理社保的费用，已经介入了黄炳光与第三人的合同关系中，而不是仅仅收取居间报酬。陈越玲主张收取黄炳光办理社保费用后转给了黄某，而黄炳光与黄某又均明确并不认识对方，故陈越玲的行为表明其与黄炳光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陈越玲关于其仅为居间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陈越玲收取黄炳光办理社保费用后，因为黄炳光条件不符，不应补缴1998年7月至2002年1月的社保，故陈越玲应将收取费用退还黄炳光。关于退费数额，依据陈越玲收取的转账款42264元，扣减税务机关已退还社保费用7092.16元，判决陈越玲退还黄炳光35171.81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陈越玲在二审提交了银行业务凭证，拟证实其实际收取黄炳光费用为39170元，并已向黄某转交。对此，本院认为，黄炳光委托陈越玲办理社保补缴事宜，本案处理的是黄炳光与陈越玲之间的合同关系，至于陈越玲与黄某之间发生何种法律关系，以及黄某收取陈越玲款项后是否用于违规办理黄炳光补缴社保事宜，均不属于本案审查范畴，陈越玲可另循途径解决。鉴于此，陈越玲申请本院向法院、检察机关调取与黄某有关的刑事案件资料本院不予准许，陈越玲关于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越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9元，由上诉人陈越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何 浩
张罗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