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70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鹏飞，住湖北省洪湖市。
委托代理人：徐晓兰，广东南方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岑海华，住广东省德庆县。
委托代理人：罗鹏远，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鹏飞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6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岑海华主张于2015年3月14日通过“58同城”上的招聘信息联系到易某乙（杨鹏飞之妻），易某乙安排岑海华负责网店运营工作，月平均工资5000元，易某乙每月10日左右通过支付宝发放工资，双方从未签订过劳动合同。岑海华在2016年1月26日向杨鹏飞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没有加班费，没有提供社保、劳动合同等原因提出解除关系，岑海华最后工作至2016年1月28日。为此，岑海华举证如下：1、落款日期2015年12月11日的《收入证明》，写明“兹证明岑海华（身份证略），为本公司员工，自2015年3月14日至今一直在本公司电子商务部门工作，月平均收入为伍仟元。本单位谨此承诺上述证明是正确、真实的，如因上述证明与事实不符导致贵行经济损失，本单位保证承担赔偿等一切法律责任。单位名称：广州仙履鞋业。单位电话：133××××5795。单位地址：广州市越秀区解放南路濠畔街177号202室。”杨鹏飞在该《收入证明》落款处签名；2、2015年3月至2016年1月期间的广州仙履鞋业电商部刷卡记录表，刷卡人员姓名有：岑海华、小肖、牛某、黄、刘、婷；3、岑海华的支付宝账单，显示每月工资由易某乙支付；4、QQ聊天记录，其中2015年5月11日“老板娘”提到“你的工资是5000/30*20=3333.333”，转你支付宝还是现金？岑海华回复“但是我还没有20天吧，才13天吧”。该月工资与支付宝账单显示的2015年5月20日发放的工资数额吻合；5、《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邮寄详情单，岑海华在2016年1月26日向杨鹏飞邮寄解除通知，以“没有加班费、没有提供社保、劳动合同”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6、落款日期2015年12月8日的《收入证明》，内容与证据1一致，但单位地址为广州市解放南路玉带濠永濠商场A05档，杨鹏飞在该《收入证明》落款处签名；7、2016年3月29日的广州仙履鞋业购货单，显示：“地址：广州市解放南路玉带濠永濠商场A05档，报单电话：020-8331××××，手机：133××××5758，档主手机：189××××3000，农行（卡号尾号511）和工行的账户（卡号尾号398）名均为易某乙”；8、电信发票，显示189××××3000号码登记机主“*鹏飞”；9、网页截图（经公证），显示易小姐、黄小姐、杨鹏飞分别作为广州仙履鞋业的联系人在58同城网发布招聘淘宝网店运营人员的信息，易小姐的联系电话为189××××3000，杨鹏飞的联系电话是189××××6999，黄小姐的联系电话是131××××1196；10、2016年3月29日杨鹏飞朋友与黄某的电话录音记录及文字整理资料、短信记录和短信彩信详单照片，显示黄某是广州仙履鞋业店长；11、广州仙履鞋业经营地点情况说明；13、仙履鞋业淘宝店截图、店铺后台支付付宝截图，显示该店登记经营者是杨鹏飞，联系电话是189××××6999；14、电信发票，显示189××××6999的登记机主是“*鹏飞”；15、快递单及妥投证明，显示岑海华在2016年1月26日向杨鹏飞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邮寄地址为广州市越秀区解放南路大新路小新街86号，杨鹏飞在2016年1月27日签收该通知书。
杨鹏飞质证如下：对证据1、6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杨鹏飞是个体工商户，没有登记字号，“仙履鞋业”不是一个网店，而是一个展示产品的平台，展示本人销售鞋子的图片。该收入证明是杨鹏飞开具给岑海华的，除落款处签名外的其他内容均为岑海华填写，当时岑海华以办理信用卡为名要求杨鹏飞签名，该证明上的内容可印证岑海华开具证明的目的是为了办理信用卡，并非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不能证明杨鹏飞、岑海华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证明了易某乙与岑海华存在劳务关系；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易某乙是杨鹏飞妻子，其从未与岑海华有过QQ聊天；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该通知书仅是岑海华单方制作，内容与事实不符；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189××××3000的手机号码一直都是由易某乙使用，购货单上的QQ号码不是易某乙的，开头为133的手机号码是杨鹏飞档口的电话号码；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189××××3000手机号码是易某乙借用杨鹏飞的名义办理的；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通话记录的内容不能证明岑海华与杨鹏飞有任何关系；对证据1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只是岑海华的单方陈述，内容与事实不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与证明内容不予确认，不能证明岑海华的工作地点与杨鹏飞一致；对证据13、14、15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店铺是杨鹏飞注册的，但并未实际经营，只是作为图片展示。该店铺的累计经营为0。杨鹏飞原来是从事批发业，后来改为网络批发，网络批发为了方便淘宝客，需要在网上展示图片，没有销售。
杨鹏飞认为其与岑海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此举证如下：1、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显示杨鹏飞门面地址是广州市越秀区大德里路永余里3号；2、淘宝店铺及淘宝身份认证、支付宝转账截图，拟证明岑海华是易某乙招聘的，在易某乙经营的“公主鞋窝”、“灰姑娘一号店”、“猫女郎高跟鞋”三个网店工作，劳务报酬由易某乙发放，杨鹏飞与岑海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房屋租赁合同、收据，显示易某乙经营的网店有自己的办公地点，场所与杨鹏飞门面独立；4、支付宝转账截图，显示易某乙的淘宝店与杨鹏飞经营的门面、账务独立；5、录音光盘及整理记录；6、广州仙履鞋业网页截图，拟证明广州仙履鞋业并非网店，是作为杨鹏飞门面的图片展示平台；7、工行、农行银行流水，拟证明易某乙名下的工行（卡号尾号398）、农行（卡号尾号511）账户银行流水并未与其经营的三个淘宝网站收入存在混同情形；8、申通快递单，显示岑海华在易某乙开设的淘宝店工作；9、租赁合同及收据，显示易某乙租赁解放南路大新路小新街86号用于淘宝店办公使用；10、出庭证人易某乙、黄某、牛某的证言。证人易某乙称不清楚仙履鞋业淘宝店的情况，岑海华是证人招聘的，189××××3000的手机号是证人使用的，证人从未与岑海华进行过QQ聊天。证人黄某证实：其于2015年8月入职易某乙经营的“灰姑娘一号店”工作，任店长，岑海华早于证人入职。2015年12月份之前，其在解放南路濠泮街177号202房工作，2015年12月之后搬到大新路小新街。杨鹏飞根据下单情况发货给我们淘宝店出售，不清楚杨鹏飞的店名，不清楚杨鹏飞与淘宝店之间如何结算。收入证明是杨鹏飞应岑海华要求办理信用卡而开具的。证人牛某证实其在易某乙经营的淘宝店（“公主鞋窝”、“灰姑娘一号店”、“猫女郎高跟鞋”）任客服，岑海华早于其入职。
岑海华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该支付宝账户名为易某乙，实为以杨鹏飞实名认证的手机号码（189××××3000）注册使用的；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由于易某乙与房东有矛盾，故该办公地址仅租用了一个月，杨鹏飞也只提供了一个月的租金收据；证据4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该录音记录为2分29秒，并非只有31秒，杨鹏飞仅摘取了其中一部分。杨鹏飞意识到我方取证，故马上改口；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仙履鞋业”就是一个阿里巴巴的网店；证据7与本案无关；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人黄某的证言无异议，对证据易某甲娟和牛某的证言不完全认可，部分与事实不符。
原审另查明：岑海华作为申请人于2016年2月2日向广州市越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裁决结果如下：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2015年3月14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2015年4月14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5119.34元；三、被申请人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4606.7元；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载请求。
杨鹏飞在原审诉称：杨鹏飞与岑海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杨鹏飞经营的店面仅招聘了一名员工，岑海华并未在杨鹏飞经营的店面上班，杨鹏飞并未向其发放工资，也从未对其进行劳动管理。杨鹏飞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并未经营过网店，也不存在电商部门。岑海华所交证据只能显示其与易某乙存在资金往来，岑海华与易某乙存在其他民事关系，并不能证明杨鹏飞、岑海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杨鹏飞不需向岑海华支付任何款项。为此，杨鹏飞诉请法院判令：1、确认杨鹏飞与岑海华在2015年3月14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杨鹏飞无需支付岑海华2015年4月14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5119.34元；3、杨鹏飞无需支付岑海华经济补偿金4606.7元；4、岑海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岑海华在原审辩称：岑海华是通过“58同城”上的招聘信息联系杨鹏飞并到杨鹏飞处工作的，我方提交的证据显示有杨鹏飞姓名和联系方式，工作过程中有杨鹏飞两次给岑海华亲笔签发的《收入证明》，同时，杨鹏飞还按月发放工资给岑海华，也签收了岑海华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杨鹏飞经营过网店，还以本人身份信息注册了一家名为“仙履鞋业”的网店，该网店的会员名为“杨鹏飞6999”，后台支付宝账户显示“真实姓名：杨鹏飞，身份证号为4******已认证，手机为189××××6999”。另外，我方提交的电信部门出具的发票也证实189××××6999是杨鹏飞所用。我方提交的《仙履鞋业购货单》显示易某乙参与仙履鞋业的实际经营，易某乙又是杨鹏飞之妻，从常理上看，易某乙参与丈夫经营企业的经营和管理合情合理，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杨鹏飞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杨鹏飞、岑海华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本案争议焦点。岑海华虽然经易某乙招聘入职，工资由易某乙发放，日常工作受易某乙指派，负责易某乙设立的淘宝网店的运营，但不能就此推定岑海华仅受雇于易某乙个人，相反，岑海华所举证据能够证明杨鹏飞与易某乙均是“广州仙履鞋业”的实际经营者：首先，岑海华提交的《广州仙履鞋业购货单》反映“广州仙履鞋业”的提货档口是“广州市解放南路玉带濠永濠商场A05档”，档主手机189××××3000，该号码登记机主是杨鹏飞，实际为易某乙使用，档口资金往来账号设在易某乙名下，杨鹏飞在庭审中确认其批发档口位于“广州市解放南路玉带濠永濠商场A05档”，可见该档口为杨鹏飞与易某乙共同经营；其次，杨鹏飞对两份《收入证明》的真实性确认，即便杨鹏飞是出于帮助岑海华办理信用卡而开具《收入证明》，但其本人书面承诺对证明内容的真实性负责，如证明内容与事实不符，愿负法律责任，说明杨鹏飞确认“广州仙履鞋业”的地址分别为“广州市解放南路玉带濠永濠商场A05档”和“广州市越秀区解放南路濠畔街177号202室”，前者为仙履鞋业的实体店地址，后者曾为电商部办公地址之一；第三，岑海华提交的网页截图证明“广州仙履鞋业”在58同城上发布淘宝网站运营人员招聘信息，联系人包括杨鹏飞和易某乙；第四、杨鹏飞自述其从事网络批发，证人黄某确认杨鹏飞根据易某乙开设的淘宝网站的下单情况供货，说明易某乙负责线上接单，杨鹏飞负责线下供货，往来款账户名为易某乙所有。以上事实表明，岑海华提供劳动的受益人为杨鹏飞和易某乙，两人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广州仙履鞋业”，杨鹏飞是个体工商户登记业主，易某乙是实际共同经营者，故岑海华主张其与杨鹏飞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合法有据，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个体经济组织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其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岑海华主张入职之日是2015年3月14日，当月工资次月发放，与易某乙的支付宝转账截图显示的首次工资支付时间2015年4月16日对应，原审确认该入职时间。由于杨鹏飞未依法在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岑海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岑海华支付2015年4月14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5119.34元（3333.33元÷21.75天×13天＋4000元+5000元+4834元+5000元+4911元+4830元+4648元+4904元+5000元）。因杨鹏飞未为岑海华缴纳社会保险费，岑海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向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杨鹏飞应当向岑海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646.03元［（3333.33元＋4000元+5000元+4834元+5000元+4911元+4830元+4648元+4904元+5000元）÷10个月×1］。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杨鹏飞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确认杨鹏飞与岑海华在2015年3月14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杨鹏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岑海华支付2015年4月14日至2016年1月2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5119.34元；四、杨鹏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岑海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646.0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杨鹏飞负担。
判后，杨鹏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与原审诉求基本一致，杨鹏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其与岑海华在2015年3月14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无需向岑海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岑海华答辩称：不同意杨鹏飞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杨鹏飞与岑海华在2015年3月14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杨鹏飞以其名义登记的个体工商户与易某乙共同经营“广州仙履鞋业”，在财务、人事管理、业务等方面存在混同，均是岑海华提供劳动的受益者，岑海华主张其与杨鹏飞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充分。本院审理期间，杨鹏飞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杨鹏飞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0元，由杨鹏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丹
审判员 邹群慧
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