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津高民二终字第0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宝应县。
法定代表人蒋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钟，江苏安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占清，男，汉族，1966年4月25日出生，住天津市宁河县。
委托代理人何茂锁，男，汉族，1978年2月5日出生，天津雅鑫荣福预拌砂浆混凝土有限公司法务办职员，住天津市东丽区。
原审第三人天津雅鑫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
法定代表人陈全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茂锁，男，汉族，1978年2月5日出生，天津雅鑫荣福预拌砂浆混凝土有限公司法务办职员，住天津市东丽区。
上诉人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占清、原审第三人天津雅鑫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日、9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钟，被上诉人付占清及其委托代理人何茂锁、原审第三人雅鑫公司委托代理人何茂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2月16日，雅鑫公司作为出卖人与天宇公司作为买受人签订编号为YX-09-141号《天津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工程项目名称为晓镇家园第四标段工程，约定了不同型号的混凝土单价；关于货款计算及支付约定，依据合同约定的单价和买受人现场签收的预拌混凝土送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准，办理货款结算；合同货款总额=（签收数量×单价）；出卖人运到施工现场的预拌混凝土，买受人首先检测混凝土质量，如合格，保证自货物送达施工现场起1小时内卸货完毕，并在混凝土送货单上签收及加盖验收专用章；买受人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承担违约责任（买受人行使抗辩权维护正当权益或遇不可抗力因素的除外），买受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给付货款，视为违约，买受人应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应按照延期付款总额，以日0.04%的比例来计算，同时承担违约责任；付款方式详见附页。
同日，雅鑫公司作为出卖人与天宇公司作为买受人签订上述《天津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的附页，工程名称：晓镇家园第四标段工程，约定付款方式为：桩基完成后付总供砼款的40%，正负零完成后付正负零完成总款的50%，正负零以上的付款为次月付上月完成量的40%，依次类推，所有的余款在封顶半年内分批次全部付清；天宇公司最迟在2011年6月30日前付清全部砼款，双方约定余款的付款方式其中有30%的总砼款以抵房形式支付，双方约定在2010年的10月底如业主方抵给天宇公司房子，则天宇公司按总供砼款的30%抵给雅鑫公司“晓镇家园4标段”的房屋（房价按当时市场售楼的开盘价为准），并协助雅鑫公司办理售楼中心要求的所有手续，抵顶房号的确认在2010年10月底办理完毕，如建设方的房子已售完，天宇公司将按合同30%的房款以支票或现金的形式在2011年6月30日前分批次付清全部砼款。
上述合同及附页签订完毕后，雅鑫公司自2009年12月起至2013年5月向天宇公司承建的晓镇家园4标段供应混凝土，双方签字确认的最后三次《混凝土结算清单》的时间分别为：2012年11月，任务单号12-02415，施工部位地下车库地面，金额总计18810元；2013年4月，任务单号13-00792，施工部位未明确，金额19040元；2013年5月，《混凝土结算清单》显示任务单号13-01074，施工部位路面，金额1920元，结算时间为2013年4月26日至2013年5月25日。
2014年12月1日，雅鑫公司向天宇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表示雅鑫公司为天宇公司晓镇家园第四标段工程供应混凝土，该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供货义务，现将7147711.5元砼款、违约金、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转让给付占清，请天宇公司向付占清履行到期债务。天宇公司收到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后，于2014年12月10日向雅鑫公司发送《拒绝债权转让回复》，认为该公司于2014年12月5日收到关于晓镇家园四标段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快递，关于此债权转让通知书（YXXY-14-025）天宇公司不予认可，因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未履行完毕。另，天宇公司向雅鑫公司发送《催告通知书》，告知雅鑫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前到天宇公司办理核对账目与抵房款30%事宜。
另查明，自2010年11月3日至2014年4月30日，天宇公司陆续向雅鑫公司支付混凝土款项或双方确认进行抵账。付占清、天宇公司、雅鑫公司三方当庭确认天宇公司欠付混凝土货款总额为7147711.5元。
江苏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将公司名称变更为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雅鑫公司与天宇公司签订的《天津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雅鑫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天宇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经过天宇公司当庭确认至今尚欠货款7147711.5元，应予以确认。雅鑫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将7147711.5元砼款、违约金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转让给付占清，并向天宇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虽然天宇公司提出在雅鑫公司与天宇公司之间的债权没有进行最终确认的情况下，债权转让无效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的约定、现场签收的结算清单及天宇公司的付款情况能够确定欠付货款的数额以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且不属于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债权情形，该项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天宇公司应将欠付的货款和相应的违约金偿付付占清。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鉴于双方在买卖合同附页约定所有余款在工程封顶半年内分批次全部付清，结合最后三次供货时间以及施工部位、供货金额等情况，原审法院确定以2013年6月1日起以欠付货款7147711.5元为基数，按照买卖合同确定的日万分之四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关于天宇公司认为附页确定的只是一种付款方式，应当按照其与雅鑫公司签订附页的约定将30%的总砼款以抵房形式支付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附页明确约定：“抵顶房号的确认在2010年10月底办理完毕”，虽然该时间点混凝土并未供应完毕，不具备以房抵顶部分砼款的客观条件，但是双方并未就变更抵房时间达成变更合意，故天宇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天宇公司认为付占清主张涉诉砼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认为，自2010年11月3日至2014年4月30日，天宇公司陆续向雅鑫公司支付混凝土款项或双方确认进行抵账，且2014年12月1日雅鑫公司向天宇公司发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均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天宇公司该项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天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付占清债权转让款7147711.5元；二、天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付占清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7147711.5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四的标准计算）；三、驳回付占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3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1370元，由付占清负担13370元，天宇公司负担78000元。
天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法改判。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付占清与雅鑫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是无效的。转让过程中，天宇公司与雅鑫公司之间的具体的货款金额尚未确定，不符合债权转让的基础条件。同时，付占清与雅鑫公司实施债权转让时，对该债权的附随义务即出具发票的义务没有涉及。一审判决亦未涉及，未予确认，导致天宇公司因没有发票影响财务落账，又无法向付占清或雅鑫公司主张权利。二、原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天宇公司与雅鑫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因客观原因使合同及附件中约定的付款时间不能成立。约定的付款时间是2011年6月30日，在实际供货时间（2013年5月）之前。供货行为结束后，双方没有对货款的结算时间点做新的约定。2014年5月14日，雅鑫公司向天宇公司发送催收函件，要求天宇公司收到函件后5日内给付。故原审法院确定2013年6月1日为违约金的起算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天宇公司与雅鑫公司以房抵款的约定，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以房抵款应当在2010年10月底办理完毕，而客观事实是双方约定的以房抵款的前提是将雅鑫公司供应货物的尾款数额的30%以房冲抵。事实上，到2013年5月，雅鑫公司才供货完毕，因此双方之前约定的2010年10月底办理完毕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双方以房抵款的履行方式是客观存在的，只有在完成供货后，才能计算尾款30%进行冲抵。且双方合同附件载明，以房抵款只有当建设方的房屋已售完才应当改变为以现金支付。
上诉人天宇公司提交新证据：1、法务催收函一份，证明天宇公司与雅鑫公司截至2014年5月14日才正式结算，雅鑫公司才向天宇公司主张支付货款，同时提出双方约定的以房抵款因客观原因不能成立，故天宇公司不存在违约付款行为。2、工程质量验收证明书三份，证明涉案工程分别于2012年3月10日、21日完成主体工程验收，封顶时间肯定要早于主体工程验收时间，根据行业惯例，封顶时间一般在主体工程验收2-3个月之前，故涉案工程的封顶时间为2011年12月至2012年1月之间。
被上诉人付占清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依法驳回天宇公司的上诉请求。
付占清对天宇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据1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没有异议。
雅鑫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依法驳回天宇公司的上诉请求。
雅鑫公司对天宇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据1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没有异议。
本院依据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双方当事人质证意见认证如下：
天宇公司提交的证据1、2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但证据1系雅鑫公司履行常规催收手续，并不能证明双方对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及违约责任承担形成了新的合意，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2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天宇公司、雅鑫公司及付占清在二审庭审中均确认涉案工程的封顶时间为2011年12月至2012年1月。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债权转让的效力问题；二、天宇公司是否存在违约以及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三、30%砼款是否应以以房抵债的方式履行问题。
首先，关于债权转让的效力问题。债权转让系属处分行为，为交易安全，转让债权的存在及范围需属确定，或可得而确定。本案中，雅鑫公司将其对天宇公司享有的砼款、违约金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请求权转让给付占清，并向天宇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现场签收的结算清单及天宇公司的付款情况能够确定欠付货款的数额以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故该转让债权的数额属可以确定，且该债权不属于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在雅鑫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后，债权转让即发生法律效力。天宇公司主张债权转让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天宇公司主张雅鑫公司应向其开具正式发票一节，虽然双方买卖合同中对于开具正式发票没有进行约定，但开具发票的义务属于买卖合同中的附随义务，天宇公司可以向雅鑫公司主张其相应的权利。
其次，关于天宇公司是否存在违约以及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天宇公司与雅鑫公司在买卖合同附页中明确约定，“所有余款在工程封顶半年内分批次全部付清，甲方最迟在2011年6月30日前付清全部砼款”，2011年6月30日，雅鑫公司并未完成供货义务，天宇公司亦不可能付清货款，但是买卖合同附页中约定的2011年6月30日是对其之前约定的“所有余款在工程封顶半年内分批次全部付清”的进一步明确，虽然在实际履行中，2011年6月30日不可能进行最后付款，但仍然可以按照“所有余款在工程封顶半年内分批次全部付清”的约定，确定变更后的最终付款时间。二审庭审中，天宇公司与雅鑫公司均认可涉案工程的封顶时间为2011年12月至2012年1月，故天宇公司应最迟于2012年7月底付清全部货款，否则即为违约。原审判决确定2013年6月1日为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并不损害天宇公司的利益。天宇公司上诉主张应以雅鑫公司法务催收函载明的时间为付款最后时间，但该份催收函仅是明确天宇公司欠付货款的具体数额，且写明“请贵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尽快支付所欠砼款”，并没有改变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及违约责任承担的意思表示，故天宇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30%的砼款是否应以以房抵债的方式履行问题。天宇公司与雅鑫公司签订的附页明确约定：“抵顶房号的确认在2010年10月底办理完毕”，虽然该时间点供货义务并未履行完毕，不具备以房抵顶部分砼款的客观条件，但是，在供货义务履行完毕后，双方并未就变更抵房时间达成新的合意，亦没有明确30%砼款具体抵顶哪些房号的房屋，抵顶房屋的单价、面积等不可或缺的内容，以房抵债缺少履行依据，故原审判决未支持天宇公司的该项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86370元，由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志兰
代理审判员 强兆彤
代理审判员 赵 蕾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