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一终字第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龙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石苑别墅C区一号楼。
法定代表人王京祖，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大卫，山东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红。
委托代理人侯国华，山东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冠林，山东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芮锁华。
原审被告青岛龙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住所地威海市青岛中路附106号2407、2408室。
代表人冯志强，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大卫，山东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龙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3）威环民初字第2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威海润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华公司）系威海天润实业集团公司的子公司。2011年2月24日，被告青岛龙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龙海威海分公司）与威海市国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龙海威海分公司承包国利公司与润华公司合作开发的威海家居建材城E14#楼工程项目。2012年7月12日，被告龙海威海分公司与威海联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和公司）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被告龙海威海分公司将威海家居建材城E14#楼工程以固定单价2400元／平方米，按建筑面积计算发包给联和公司，联和公司包工、料、机械、设备、租赁、安全生产及安全文明施工设施、包质量、包施工资料整理、包竣工验收。该合同联合公司方由其法定代表人钟连和及“现场负责人芮锁华”签名。2013年5月24日，被告龙海威海分公司撤离施工现场时，被告青岛龙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海公司）、国利公司、润华公司、威海裕达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达公司）、工程接收方河北献县建安公司及润鑫防水公司的代表对龙海威海分公司已施工部分的工程进度予以确认。2013年11月20日，龙海公司就其与国利公司、润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威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威海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5月6日作出（2013）威仲字第3062号裁决，确认以上事实，并裁决国利公司于裁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龙海公司工程款9669893.53元，龙海公司就9669893.53元工程款对威海家居建材城综合城超市E14#楼工程折价款或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2012年8月8日，被告芮锁华（甲方）与原告杨建红（乙方）签订《施工协议书》，约定由原告杨建红施工威海家居建材城E14#楼水电、消防及暖通工程；工程结算以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依据；原告杨建红进场后需向被告芮锁华交纳该项目的工程质量及进度保证金500000元，被告芮锁华在该项目主体封顶后，通过相关部门验收后一周内退还80％保证金给原告杨建红，剩余的保证金等该项目竣工验收后一周内退还原告杨建红。合同还约定了工程概况、让利方式、工程款支付、质量与安全及争议解决等事项。该合同甲方处由被告芮锁华签字，并加盖“青岛龙海建设集团家居城项目部”印章。合同签订后，原告杨建红开始施工，并以银行汇款方式向被告芮锁华交纳500000元保证金，被告芮锁华于2012年8月30日为原告杨建红出具收据并加盖“青岛龙海建设集团家居城项目部”印章。2013年5月2日，原告承包的工程施工到一半时，天润公司作出“关于超市工程终止合同进行清算的通知”，终止威海家居建材城E14#楼工程。2013年5月16日，被告芮锁华为原告出具威海家居建材城E14#楼水电安装已施工部分的结算清单，载明：工程量215000元（其中人工150000元，材料65000元）、点工25000元、保证金500000元、保证金利息4O000元，共计7800O0元，扣除2012年已付款10000元，剩余770000元。2013年9月11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龙海公司支付其工程款270000元并返还保证金500000元，被告芮锁华与龙海威海分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另查明，裕达公司负责涉案工程监理，其于监理日志中多处记载“项目经理芮锁华”及“青岛龙海项目部”。龙海威海分公司的施工日志中提及其代表人冯志强、工作人员郑守君多次出现在施工现场。涉案项目发包方国利公司负责检查工程进度的工作人员邵某出庭作证，其证实涉案工地负责人为被告芮锁华，代表龙海公司负责接收材料等工作，国利公司与龙海公司签订合同后，只要涉及与龙海公司工地上的事宜都找芮锁华。为涉案工程提供钢材的无锡市佳凯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凯公司）工作人员李某出庭作证，其证实佳凯公司为涉案工程供应钢材时见到杨建红为涉案工程施工水电、消防，龙海威海分公司的负责人冯志强说芮锁华是工地负责人，合同的签订及货物的签署均由芮锁华负责，发包方国利公司为佳凯公司与芮锁华代表的项目部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盖章确认。
还查明，龙海威海分公司负责人冯志强向威海市公安局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举报芮锁华涉嫌伪造龙海公司项目部印章，该局于2014年6月3日立案受理，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威公临（刑）不立字（2014）00001号不予立案通知，以需要侦查的案件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属于同一法律事实为由，作出不予立案决定。2014年10月17日，龙海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追究芮锁华的刑事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合作开发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协议、终止合同通知、收条、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结算单、威海市公安局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受案回执、施工及监理日志、证人证言、询问笔录等证据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杨建红不具备水电、消防及暖通工程的施工资质，其与项目部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系无效协议，但因其已实际施工，且经过项目部的验收结算，原告主张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故原告诉请返还保证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芮锁华以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杨建红签订水电、消防及暖通工程施工协议书并收原告的保证金的法律后果应由谁承担及如何承担。被告龙海威海分公司与联和公司签订的工程整体转包合同违反了强制性法律规定，并与被告龙海公司在威海仲裁委员会所称的涉案工程系被告施工相矛盾，该整体转包合同系无效合同且未实际履行，被告芮锁华在实际施工过程中系以被告龙海公司项目部的名义而非联和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故被告龙海威海分公司依据该合同证明被告芮锁华非其施工项目负责人，不予采信。被告龙海公司针对涉案工程向威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行为表明其对涉案工程的施工情况应当是明知的，其制作的施工日志亦记载了被告龙海威海分公司负责人冯志强及工作人员郑守君多次出现在施工现场，另外负责涉案工程监理的裕达公司制作的《监理日志》中已明确载明存在项目部及芮锁华系现场负责人，故被告龙海威海分公司辩称其未成立过项目部、未刻制过项目部公章，不能否定该建设项目系其承包施工及被告芮锁华系工地项目负责人的事实，亦与证人邵某、李某的证人证言相矛盾，不予采纳。被告芮锁华以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签订施工协议书并收取保证金的行为应视为被告龙海威海分公司的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龙海威海分公司承担。本案在诉讼期间，被告龙海威海分公司以被告芮锁华涉嫌伪造项目部印章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最终作出不予立案决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芮锁华以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杨建红签订施工合同、进行验收决算、收取保证金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民事法律规范予以调整，故被告龙海公司、龙海威海分公司辩称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被告龙海威海分公司系被告龙海公司依法设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龙海公司共同承担。综上，原告诉请被告龙海公司及其分公司偿付欠款并返还保证金，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岛龙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告青岛龙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杨建红工程款230000元；二、被告青岛龙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告青岛龙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杨建红保证金500000元及利息40000元；三、驳回原告杨建红对被告芮锁华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被告青岛龙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告青岛龙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青岛龙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未成立青岛龙海建设集团威海家居城项目部，亦未刻印相关印章，原审被告芮锁华与被上诉人杨建红签订合同及结算的行为系代表联和公司，与上诉人无关，且原审被告芮锁华私刻印章已构成犯罪，本案应当移送公安部门处理；被上诉人对其主张的工程造价仅提供了结算单，但未提供相关施工资料，无法认定结算单载明的造价之合理性，故该结算单不应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杨建红答辩称，施工日志及监理日志多处记载项目经理芮锁华及青岛龙海项目部，上诉人对原审被告芮锁华代表上诉人作为工地负责人身份是明知的，原审被告芮锁华签订涉案合同及结算，以及收取被上诉人交纳500000元保证金的行为系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上诉人应当承担给付工程款之责任。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芮锁华未进行述辩。
原审被告青岛龙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原审被告芮锁华系联合公司的工地负责人，其行为系代表联和公司，但在涉案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包括钢材买卖及货款接收等，原审被告芮锁华均以上诉人名义进行，在签订合同及结算时亦使用“青岛龙海建设集团家居城项目部”印章，而根据施工日志及监理日志载明的内容，原审被告龙海威海分公司的代表人冯志强、职工郑守君均在施工时多次到现场，表明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龙海威海分公司对原审被告芮锁华以青岛龙海建设集团家居城项目部负责施工事宜是知晓的，但并未对此提出异议。结合证人邵某、李某的证人证言，原审被告芮锁华系涉案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其代表上诉人负责处理所有施工事宜，表明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龙海威海分公司明确认可原审被告芮锁华的工地负责人身份。此外，在2013年5月24日原审被告龙海威海分公司撤场时，所有施工单位、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等人员均到现场确认工程进度，但并未提及联和公司，在施工日志及监理日志亦未出现以联和公司名义进行的施工内容，且上诉人曾以其名义起诉润华公司主张工程款，并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主张对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其现主张原审被告芮锁华系代表联和公司进行施工，与事实不符，亦与其上述主张相悖。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定原审被告芮锁华与被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进行结算的行为系代表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龙海威海分公司的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龙海威海分公司承担，因原审被告龙海威海分公司系上诉人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故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给付工程款及返还保证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芮锁华已就涉案工程之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了书面确认，该确认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原审被告芮锁华系职务行为，故该确认单对上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虽主张该确认单载明的工程造价不属实，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该结算单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纳，原审判决据此认定上诉人应付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另主张原审被告芮锁华私刻印章构成犯罪，不影响本院对原审被告芮锁华行为性质的认定，且公安机关已作出不予立案决定，故原审法院依法受理并对本案依法审理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上诉人青岛龙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大海
代理审判员 蒋 涛
代理审判员 侯善斌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