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市法民终字第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杰民，男，1947年2月1日出生，汉族，河北省景县连镇人，山西航空发动机维修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广，男，197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河北省景县连镇人，山西航空发动机维修有限责任公司职工，系张杰民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宝玉，男，195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晋城市城区西街办事处人，山西航空发动机维修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陈仲忠，山西高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明春，女，195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山西航空发动机维修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系杨宝玉妻子。
原审原告杨宝玉与原审被告张杰民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城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4年7月4日作出（2013）城民初字第1309号民事判决。判后，原审被告张杰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4年10月17日作出（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718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城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重审，将张志广追加为被告，并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4）城民初字第1678号民事判决。判后，原审被告张杰民、张志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杰民、张志广，被上诉人杨宝玉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仲忠、杨明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被告同为中国航空工业第一集团公司5716厂同事。2005年双方所在单位修建第五批集资房，原告以自己名义申请并取得14号楼2单元602室集资房（含地下室）一套。单位于2005年3月14日给原告下达交款通知后，原告经与被告协商后由被告分别于2005年3月14日、2005年9月5日、2006年7月14日缴纳房款41994元、27996元、5304元，合计75294元，该三支房款收据均为原告名字。集资房交付后由被告将房屋交其儿子张志广占用并对外出租使用至今。该集资房至今未办理产权证。原告以单位于2012年6月下达了《职工住房标准及分配管理办法补充规定》，因原告已有集资房，要求原告退还现住的廉租房。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房屋，双方协商未果，原告提起诉讼。
原审认为，本案所诉争的房屋系原、被告双方单位所建的附条件购买的集资房，现该房仍登记在原告名下。被告主张是原告将房出卖给自己，但未能举出证据。再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房地产转让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合同中应载明土地使用权取得的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原告取得可购买该房屋的名额后，双方口头约定由被告交付房款，房屋由被告占有、使用，但双方未对房屋的归属签订书面合同。故被告主张该房屋系原告卖给自己无据，原告主张由被告返还该房屋的请求有理应予支持，但原告应将被告支付的房款全部退还被告并赔偿房款的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张杰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位于晋城市兰花路398号5716厂生活区14楼2单元602室住房（含地下室）返还原告杨宝玉。二、原告杨宝玉在取得该房后三日内给付被告张杰民房款75294元并支付房款利息（从2006年7月1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止）。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
判决后，被告张杰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张杰民的上诉理由为：一、上诉人不是本案一审的适格被告。二、张志广于被上诉人之间系借名购房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由上诉人交付房款，房屋由上诉人占有使用的事实既不符合事实，更不符合常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案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
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杨宝玉的诉讼请求为上诉人张杰民返还房屋。上诉人张杰民提供的房款收据、房屋租赁合同、个人用户供用气合同、水电费采暖费收据、有线数字电视业务受理登记表等证据均可以证明该房屋现在由案外人张志广实际占有、管理，上诉人张杰民并未占有涉案房屋，原审判决张杰民返还房屋系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城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重审认为：原、被告双方诉争的房屋，系原、被告双方单位根据职工的年龄、厂龄等基本情况，而有条件的出售给内部职工的一种有福利性质的住房，本案中，被告张志广当时是以原告名义出资取得该房屋，后进行了简单装修将该房屋出租在外。该房屋从出售至今仍未办理产权证书，双方所在单位仍然将该房登记在原告名下。2012年6月28日，第5716厂下发的文件中也明确规定，购买该住房，不能转让和出租给他人居住，如本人长期不住，只能退还给公司等；本案中，原、被告双方未明确约定该诉争房屋系被告借名购买，被告的举证也只能证明对争议房屋存在出资关系，而被告也提供不出书面的购房合同来证明其主张成立。本案中，被告方所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对房屋存在出资关系，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名购房的约定，故其主张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的理由不能成立。因双方所诉争房屋，系双方单位出售给符合条件内部职工的集资房，带有一定的福利性，且该房屋现仍登记在原告名下，原告主张被告将房屋返还自己的主张成立，被告应将位于兰花路398号三0厂（第5716厂）小区14号楼2单元602室（带地下室）的房屋返还给原告。但鉴于被告张志广在取得该房屋时已按当时第5716厂规定的第五批集资建房约定房价金额出资，原告应将被告张志广的房屋出资款75294元返还被告张志广，并以最后一次交款时间2006年7月15日起依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赔偿被告张志广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杰民、张志广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位于晋城市兰花路398号5716厂生活区14号楼2单元602室住房（含地下室）返还原告杨宝玉。二、原告杨宝玉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购房款75294元同时交付被告张志广，并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的计算时间从2006年7月15日起计算至执行完毕止。诉讼费1550元由被告承担。
判后，原审被告张杰民、张志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张杰民、张志广的上诉理由为：一、本案基本事实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为中航集团5716厂（现为山西航空发动机维修有限公司）同事。2005年双方所在单位修建第五批集资房。上诉人张杰民与被上诉人口头协商，由张志广使用被上诉人的购房资格买房，被上诉人同意后，张志广支付了被上诉人5000元好处费。此后，张志广以被上诉人名义分三次缴纳了房款75294元。房屋交付后，张志广出资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交纳了暖气、天然气、电视的初装费等费用。张志广入住后，将房屋对外出租至今。二、上诉人张杰民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张杰民仅系其子张志广与被上诉人利用其资格购房的中间人，张杰民既未实际支付房款，也未对房屋占有使用。上诉人张杰民与被上诉人之间无任何关系，不是适格被告。三、张志广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借名购房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将房屋卖给上诉人的事实无任何根据。四、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约定由上诉人交付房款，房屋由上诉人占有使用的事实既不符合事实，更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作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房屋所有人，从未对房屋进行占有使用，也无房屋登记证书予以证实。一审认定上诉人交付房屋、装修房屋为借住明显违背常理。五、城区法院2015年4月2日作出的（2014）城民初字第1761号判决，与本案同一小区，同一法律事实，判决驳回原告诉请。而本案一审判决同一法律事实，运用的法律依据不同，作出完全相悖的判决，于法无据，于理不合。
被上诉人杨宝玉答辩称：一、房屋所有人的问题。涉诉房屋系单位福利性集资房，按国家行政法规规定，是经济适用房组成部分，该房中包含国家在土地、配套设施等方面的补贴和优惠，是针对符合条件的答辩人。除此之外，单位分房时还考虑了职工工龄、厂龄等条件，并将购房人工龄、厂龄折算了购房款。单位至今只认可该房出售对象是答辩人。二、购房款的问题。答辩人取得购房资格后，在未征得家属同意的情况下，同意了张杰民该房屋由他先垫资、使用，等答辩人要居住或单位要答辩人搬离廉租房时张杰民返还房屋，答辩人返还购房款。购房款前两次都是答辩人亲自交的，第三次答辩人因故不能亲自前去，由张杰民代交。购房款收据都是答辩人名字。三、关于上诉人张杰民的主体问题。从协商到交款，答辩人都是与张杰民进行协商，张杰民是当然被告，张志广是法院依法追加的。四、张杰民在单位购得第三批集资房一套，张志广购得市内经济适用房和单位家属区11号楼2单元302室房屋一套，现强行占有答辩人所有的集资房，违反法律、法规及单位规定，是侵权行为，损害了公共利益，妨害了其他购房人的购房权。五、上诉人所说的5000元，是上诉人听说答辩人要起诉，为了偷录谈话强行给答辩人送去的。
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与一审一致。
二审经审理查明，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山西航空发动机维修有限责任公司（原中国航空工业第一集团公司5716厂）同事。2004年11月12日，双方所在单位下发《第五批集资建房管理规定》，在晋城分厂集资建设第五批住宅楼。该文件第一条第1款规定：本次建房资金由购房职工全额集资筹措，工厂按工龄30元／年，厂龄50元／年给予补贴；第六条第1款规定：本批集资房可以转让、继承。该规定附有集资明细表，表中对房屋和地下室的面积、应交金额、集资总额、楼层系数等进行了规定。被上诉人杨宝玉以其名义申请了14号楼2单元602室（含地下室）。单位于2005年3月14日给被上诉人杨宝玉下达了交款通知，上诉人张杰民经与被上诉人协商后，由上诉人张志广出资，以被上诉人杨宝玉名义分三次缴纳房款75294元，三支房款收据均是被上诉人杨宝玉名字，由上诉人张志广持有。该房交房后，上诉人张志广出资进行了装修后对外出租至今，双方所在单位亦从上诉人张志广工资中扣除水电费、卫生费等费用。2012年6月28日，单位下发《职工住房标准及分配管理办法补充规定》，规定职工按照该厂《职工住房标准及分配管理办法》和《5716厂关于印发住房出售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的规定分配、购买的住房，不得转让和出租给他人居住，本人长期不住只能退回三产。2013年6月20日，单位向被上诉人杨宝玉下达退房通知，要求其将现居住的位于老厂区的廉租房退回公司。被上诉人杨宝玉以单位要求退房其无房居住为由向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上诉人张志广因以被上诉人杨宝玉名义购房一事，为表示感谢，曾支付被上诉人杨宝玉5000元。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宝玉主张其与上诉人张杰民口头约定由张杰民暂时先垫付购房款并居住，等单位何时要求退廉租房时张杰民返还房屋，杨宝玉返还购房款，但该主张被上诉人杨宝玉除本人陈述外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张杰民、张志广予以否认，且该主张明显与常理不符，不应认定。上诉人张志广以被上诉人杨宝玉名义购房，并占有使用至今，其主张与被上诉人杨宝玉之间系借名购房关系，符合社会一般生活经验法则，应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杨宝玉请求上诉人张杰民、张志广返还涉案房屋。本院认为，返还原物请求权是物上请求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章规定的物权保护方式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根据该规定，主张返还原物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不动产或动产被他人无权占有；二、主张返还的是权利人。本案中，上诉人张志广基于其父亲张杰民与被上诉人杨宝玉达成的借名购房合同关系，对涉案房屋进行的占有、使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之规定，并非无权占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规定：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上述规定确立了物权法定之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诉争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登记，被上诉人杨宝玉并不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以及其他物权，其所在单位将该房登记在其名下并不能产生设立物权的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杨宝玉虽以其名义申请了诉争房屋，但其并未出资，亦从未对诉争房屋进行过占有、管理和使用，其亦不是诉争房屋的占有人。综上，被上诉人杨宝玉并不是诉争房屋物权法意义上的权利人，其请求上诉人张志广返还房屋，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上诉人张杰民并未占有涉案房屋，被上诉人杨宝玉请求上诉人张杰民返还房屋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五条、第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二百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撤销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初字第1678号民事判决；
驳回被上诉人杨宝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原审原告杨宝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被上诉人杨宝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新娥
审判员 崔胜利
审判员 程 浩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