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刑终503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乐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启军，男，1973年10月27日出生于四川省夹江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夹江县。2015年8月1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夹江县看守所。
辩护人阿洛拉哲，四川马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伍果，住马边彝族自治县。
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乐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高启军犯故意杀人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2、唐四川、唐某4、唐某1、刘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8月3日作出（2016）川11刑初2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高启军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案于2016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5年8月18日9时许，被告人高启军在夹江县漹城镇东欣街24-26号三楼租住房与婚外情人王某2（本案死者，女，殁年42岁）发生争执，高持两把菜刀对王某2猛砍数刀，致王某1死亡。随后，高又对王某2之子唐某1（本案伤者，男，18岁）头颈肩部砍击数刀，致唐轻伤。作案后，高启军打电话报警。另查明，高启军的亲属一次性支付王某2丧葬费5万元。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受案登记表、现场勘验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鉴定结论、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定，被告人高启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高启军限制减刑。被告人高启军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2、唐四川、唐某4、唐某1、刘某因王某2死亡而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3811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1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共计1220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唐某2、唐四川、唐某4、唐某1、刘某的其它诉讼请求。
上诉人高启军上诉提出，原判认定本案不是婚姻家庭矛盾引发，不能证实被害人王某2有重大过错的认定错误；其积极对被害人亲属进行赔偿；原判量刑过重。
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人有重大过错，高启军的亲属有积极赔偿意愿；上诉人有悔罪表现，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启军与被害人王某2于2014年7月通过网上聊天发展为婚外情人关系并于同年10月在夹江县漹城镇东欣街24-26号自建房三楼租房同居。后因性格不合发生矛盾，高启军于2015年5月提出分手，王某2以二人同居期间合伙生意上的账款未结算为由拒绝。2015年8月18日9时许，高启军准备外出，王某2阻拦，二人发生争执、抓扯。高启军从厨房拿出两把菜刀对挡在门口的王某2连砍数刀，王某2往门外跑，高启军将王某2拖回门内又砍一刀，致王某2倒地死亡。高启军又冲进卧室对王某2之子唐某1砍击数刀，致唐某1受伤倒地。尔后，高启军用手机拨打“110”电话报警投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唐某1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二级。另查明，高启军的亲属已支付被害人王某2的丧葬费用5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过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110”案件信息、受案登记表，证实被告人高启军于2015年8月18日9时46分用其号码为155××××9090的手机拨打“110”电话报警称自己杀了人。
2.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8月18日9时46分，“110”指挥中心接到报警：有名自称叫高启军的男子说在周村牛肉店后的出租房杀了人。公安民警赶到位于漹城镇东欣街李国章自建房处，高启军从巷子里走过来称是其杀了人，后被带到公安机关。
3.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夹江县漹城镇东欣街李国章自建房三楼王某2租住房，从底楼单元门上至三楼左侧为王某2租住房，门呈开启状，门锁为暗锁。该房为两室两厅一厨一卫结构，北部由东至西依次为次卧和主卧，中央为客厅，南部为饭厅，饭厅西侧由南至北依次为厨房和卫生间。饭厅大门处发现一具女尸，头西脚东，面朝北侧卧于地，尸体上身穿红、白相间短袖T恤，下身穿黑色短裤，双脚穿有一双红色拖鞋，左手手腕处戴有一串手珠。在饭厅和主卧室地面、墙面和窗帘上分别提取了多处带血鞋印和可疑血迹，其中尸体头部下面提取的可疑血迹标为2号，客厅中部地面提取的可疑血迹标为7号，大门内、外侧门锁边缘的可疑喷溅血迹分别标为9号和9-1号，主卧室地面提取的可疑血迹标为10号，双人床床单上提取的可疑血迹标为11号，主卧室西北侧墙角处提取的可疑血迹标为14号。在李某章单元门西侧、康某租住房厨房南侧分别提取了一把黄柄菜刀和一把黑柄菜刀，并对两把菜刀刀柄和刀刃上的可疑血迹予以提取。
4.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死者王某2右眼下睑、左上肢、左大腿见多处皮下淤血，右前臂见一砍创，以上损伤轻微浅表，属非致命伤。解剖见，头部见两处创口及头皮下出血，颅骨骨折，并提取颅骨内金属物，第五颈椎左侧骨折，左侧第一肋骨背支骨折，未伤及到重要的血管、神经，损伤属于非致命伤。第一颈椎右侧骨折，椎管呈开放性骨折，对应脊髓断裂，其右颈部的损伤属致命伤，王某2的死亡原因系第一颈椎开放性骨折，脊髓断裂，生命中枢遭破坏，呼吸、心跳停止而死亡。
5.身体检查笔录，证实夹江县公安局民警在夹江县公安局漹城中队讯问室，在张稳的见证下，对高启军身体、衣着进行检查，在高启军右手掌、左手背、左手掌、左裤腿和左鞋上发现可疑血迹粘附，分别用棉签擦拭提取，检查过程中提取了高启军血样一份。
6.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唐某1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二级。
7.整体分离痕迹检验鉴定书，证实对现场提取的黄色（棕色）菜刀以及王某2尸体解剖时颅骨槽上提取的片状金属片进行整体分离痕迹检验鉴定，认定为属于单一体的整体分离。
8.理化检验鉴定报告、理化检验鉴定报告的情况说明，证实死者王某2的胃组织内未检出巴比妥、敌百虫、敌敌畏、对硫磷、毒鼠强成分。
9.DNA鉴定书，证实：（1）在送检凶器上的可疑血迹，2号、9号、9-1号可疑血迹及被告人高启军左手掌可疑血迹中均检出人血，为王某2所留；（2）在送检的7号、10号、11号、14号可疑血迹中检出人血，为唐某1所留；（3）唐某1是王某2的生物学子女。
10.提取笔录，证实案发当天高启军所穿的一双黄色拖鞋在看守所内被公安民警予以提取。
11.足迹鉴定书，证实送检的现场鞋印与被告人高启军的左脚拖鞋鞋印系同一种类鞋所留。
12.辨认笔录，证实高启军从7把棕色刀把菜刀照片中辨认出4号菜刀是其砍杀王某2时所用的菜刀；高启军对7张黑色刀柄菜刀照片中辨认出5号菜刀是其案发时使用的黑色手柄菜刀。
13.被害人唐某1的陈述，证实唐某1是2015年8月16日到其母王某2租住房的。8月18日9时许，睡在主卧室床上的唐某1听见高启军和王某2在客厅吵架并打起来，高启军先是在大门口扯王某2头发，接着又跑到厨房拿菜刀对着王某2身上砍，砍了很多刀，王某2被砍倒后高启军又提着菜刀跑进卧室对唐某1乱砍，唐某1被砍后倒在地上昏迷了几分钟，苏醒后看到王某2躺在门口，身上全是血，很微弱地说“我不行了”，唐某1马上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后来警察和医生都来了。
14.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陈某是高启军的妻子，知道高启军把一个女子杀了，那个女子今年6月份到陈某位于中兴镇的家里来和高启军算账时陈某见过她一面。高启军说那个女子不讲道理，经常威胁高启军，还说要整死高启军的家人，为此，陈某报过警，为避免发生纠纷，陈某一家人甚至搬到洪某的出租房去住了。2015年8月17日晚上陈某打电话给高启军，但没接通，第二天9时许高启军回了电话,陈某就说娃娃马上要开学了,要准备点学费,高启军就说知道了。约十分钟，陈某接到高启军电话，说把那个女子杀了，要陈某照顾好娃娃。陈某估计就是和高启军有账务关系扯皮的那个女子,因为陈某听高启军的朋友说十几天前高启军和那个女子在街上发生抓扯,那个女子不要高启军走,把高启军的衣服都扯烂了。
15.证人严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严某与高启军是朋友，工作上一直有来往，最近两个月经常和高启军一起耍。高启军每次出来都跟着一个女人，在这个女的面前，高启军大声说话都不敢，朋友圈都知道高启军和那个女的是情人关系。案发前20多天，高启军跟严某说过想和这个女的分手,说这个女的脾气不好,难缠,但这个女的不愿意，还逼高启军写了一张15万元的欠条，说不还清就不分手。为此高启军于8月14日找王某3等朋友借了15万元想付给那个女的,打算从此不再和那个女的有来往,但那个女的不同意,还威胁高启军。由于没有谈好,高启军离开了,15万元钱放在严某处,说等他们协商好再来拿。那个女的就是想让高启军和陈某离婚,然后跟她在一起过。后来，高启军打电话给严某让把钱拿过去,严某就把15万元钱给了高启军，8月16日,高启军又让严某把钱拿走,严某当时就冒火了说“怎么一会叫取钱，一会叫拿钱”，高启军解释没谈好,那个女的不写“从此互不往来”的保证，要严某快去拿，自己出不了门。严某开车到高启军说的“品味饭店”旁边的小路上,刚停车,看到高启军从严某车子旁边的一个自建房的三楼伸出头来,从楼上扔了一个包后又缩进房间,严某捡到那个包,看到里面装的是15万元钱。经辨认，“那个女的”就是王某2。
16.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实王某3与高启军是朋友关系，知道高启军与在微信上认识的王某2发展成了情人关系，之后二人在一起做过瓷砖原料生意。后来高启军想和王某2分手，为此高启军躲了王某2一段时间,王某2在厂里把高启军找到后就一直守着不让走,把高启军逼得受不了,王某2还威胁过要伤害高启军的家人,逼高启军离婚。王某2还提出要15万作为赔偿,高启军便从王某3及其朋友处共借了15万元，后来高启军打电话说王某2要人不要钱,让王某3去把钱拿走,王某3就让严某把钱取了回来。
17.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启军的供述，供认高启军和王某2是2014年7月份通过网上相识后发展成情人关系，此后租住在中泰花园背后的出租房内。2014年10月份王某2主动拿出20万元和高启军一起做瓷砖原料生意。相处过程中，高启军觉得二人性格不合，于2015年5月份向王某2提出分手，王某2以账款没算清楚为由拒绝，甚至还到高启军在中兴镇的家里来算帐。高启军的老婆陈某也知道了高启军和王某2之间有不正当关系，高启军答应陈某要和王某2分手。高启军和王某2做生意期间的2014年12月份，王某2拿出14万元借给洪某的一个朋友，但直到2015年6月都没有收回，王某2责怪高启军，高启军便写了一张18万元的欠条给王某2，此后不久高启军给了王某23.8万元，2015年8月16号，高启军又找人借了15万元准备拿给王某2，并说洪某那个朋友处的帐仍然归王某2收，但此后高启军和王某2为普通朋友，王某2拒绝。从此，王某2不准高启军离开那个出租房。因为王某2的性格比较暴躁，曾经拿过刀想伤害高启军，点火烧过高启军的裤子，为避免吵架，高启军一直忍着。案发当天9时许，高启军看见有老婆陈某打的未接电话，就回拨过去问什么事情，陈某说女儿们开学了需要点钱，叫高启军拿点钱给她们，高启军答应了，约定下午到黄土镇拿钱。高启军将此事告诉了王某2，说要出去一下，王某2不准，高启军强行开门准备出去，王某2堵在门口用拳头打高启军，高启军还手打了王某2一拳并冲进厨房把2把菜刀拿在手上想吓唬王某2，但王某2仍然对高启军拳打脚踢，高启军气愤之下右手持菜刀直接朝王某2身上乱砍了两三刀，王某2拉开门朝门外跑，跑到门外走廊时高启军把王某2拉进门内，又用右手拿的菜刀往王某2身上砍了一刀，王某2就倒在地上。这时王某2的儿子唐某1在卧室里吼，高启军又冲进卧室对着唐某1头部位置乱砍了两三刀，之后便给朋友、家人打电话，说自己出事了，又打“110”电话报警自首。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启军与王某2婚外情期间产生矛盾中，高启军持菜刀砍杀被害人王某2、唐某1，致王某2死亡、唐某1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情节严重，应依法严惩。鉴于其自动中止对唐某1的砍杀并投案自首，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但应限制减刑。高启军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有重大过错，被告人亲属愿积极赔偿，有悔罪表现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审查，高启军与王某2在明知对方有配偶的情况下，非法同居并产生矛盾引发本案，虽然事出有因，但不能认定王某2具有重大过错。高启军杀害王某2的手段残忍，并砍击无辜，其亲属虽具有积极赔偿的态度，但不能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不能作为酌情从轻处罚的情节，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高启军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限制减刑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王静宏
审判员 周学英
审判员 谭清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侯倩玉
附：本裁定所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四十九条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的，应当裁定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