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民终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先仁，男，196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景宁畲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先忠，男，196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景宁畲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自发，男，1963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景宁畲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德凤，女，196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
上诉人陈自发、潘德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暨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自德，男，196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景宁畲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景宁县供电公司。住所地：景宁畲族自治县红星街道复兴西路19�。组织机构代码：08946454-8。
负责人：严伟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峰，男，1968年9月8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工，住景宁畲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培彬，浙江万申佳（景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先仁、李先忠、陈自德、陈自发、潘德凤因与被上诉人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景宁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景宁供电公司）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丽景民初字第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先仁、李先忠、陈自德及被上诉人景宁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峰、罗培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案情疑难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先仁、李先忠、陈自德、陈自发、潘德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资产评估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混淆了接地短路起火与断线短路起火，错误认定上诉人的主张与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作出的技术鉴定报告相矛盾。该鉴定报告“火烧熔痕”的鉴定意见，既无法证明火灾当日12时44分34秒至51分33秒C相裸导线未发生接地短路的事实，也无法证明是何种火源起火燃烧的事实。即使鉴定报告关于“火烧熔痕”的鉴定意见是正确的，也只能证明距地面近20米高的架空C相裸导线发生不完全接地短路故障起火烤燃三支树梢树丫而烧断了C相七股钢芯铝绞裸线。二、一审法院采信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作出的技术鉴定报告作为定案的关键证据是�误的、不公正的，且该鉴定报告对本案火灾起火源毫无证明力。1、本案C相裸导线断线故障点地面山火为地表火，绝不可能烧断距地面20米高的古杉树顶部与三支树梢树丫相交的架空的七股钢芯铝绞裸线，且有处在同部位的树枝树叶保持完好未被山火烧毁的事实印证，鉴定报告的“火烧熔痕”有悖客观事实，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2、该鉴定报告中的送检检材取材程序违法，送检检材并非来自第一现场断线两端端口，真实性存疑，且与现场事实不能相互印证，法律规定不能作为定案证据。3、根据景宁县森林公安办案民警向火灾受害人通报案件侦查情况时讲，本案火灾起源的主要嫌疑是高压电短路产生的电弧火花，经多次与电力产权单位核实，其承认古杉树顶部树梢高出电线近一米，树梢部位发生了线树触碰短路故障，但辩解线树触碰不会起火。故鉴定报告未能达�送检断线的本意目的，一审法院采信该报告是错误的。4、从已知事实以及自然规律可以推定：C相裸导线发生单相接地短路故障在前，发生断线短路故障在后，足以推定出C相裸导线单相不完全接地短路故障导致裸导线自身局部数千度的高温熔断了C相裸导线，从而引发本案火灾。三、本案系特殊侵权损害赔偿纠纷，依据举证规则，若被上诉人有证据足以证明古杉树顶部单相不完全接地短路故障与古杉树底部起火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或有证据证明本案火灾由其他火源引起，则上诉人推定的因果关系不成立，否则，上诉人推定的因果关系成立。1、鉴于高度危险作业的技术性和复杂性，在因果关系的证明中，上诉人只需进行盖然性证明即可，即证明存在一定的可能性。若被上诉人不能证明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无因果关系则推定为因果关系成立并由其承担不利法律后果。2、关于本案高压电高度危险作业活动构成特殊侵权损害责任的三个法律要件事实，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首先，本案火灾造成的损害结果众所周知无需证明；其次，被上诉人实施了加害行为，即在案发时高压电路在输电运营中，根据其电网运行记录显示C相裸导线发生永久接地断线短路故障；最后，根据已知事实及生活经验等推定因果关系事实，不存在上诉人证据不足的问题。而被上诉人对古杉树顶部接地短路与古杉树底部起火不具有因果关系的举证证明，其虽提出了有人上坟燃烧祭祀品、古杉树顶部接地短路不会起火等抗辩，但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四、本案还可依据符合火灾起火条件的起火源比较等相关事实进行案件事实认定，以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认定被上诉人的高度危险作业活动的民事侵权责任。从理论上说，能够导致森林火灾发生的火源很多，应当适用高度盖然性原则予以确认或排除起火源。本案中起火时间、部位、起火源等基础事实十分清楚，古杉树底部起火事实与古杉树顶部C相裸导线单相接地短路事实的时空条件完全吻合，且一般公众均确信是被上诉人的高压电线短路起火引发了本案的火灾。再结合案件的证据及火患源的情况，本案可依据高度盖然性认定被上诉人的民事侵权责任。另，本案受灾严重，还需要适用我国司法实践所倡导的司法救济原则认定民事赔偿责任。五、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情复杂，却未在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三个月期限届满后将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及公正判决。六、上诉人起诉的标的额为395131元，在一审时已变更诉请为420695元。
景宁供电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对接地动作产生火花引发火灾还是电线自熔断落地面引发火灾的主张不明确，答辩人对主要问题阐明观点。一、专业技术鉴定的证据效力问题。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是火灾物证专业鉴定机构，其结论具有证明力。案涉火灾现场电线断端、残留物经鉴定，结论均为火烧熔痕。即因为过火火焰高温烧炼，致使电线熔断，并形成结球物。由此可见，是火烧断了电线，而不是线路本身的故障引起火灾。火灾发生后，景宁县林业公安局第一时间介入调查，核实证物来源，由公安部门委托鉴定中心鉴定，鉴定中心依据现有科学水平作出鉴定结论，程序上并无不当。上诉人提供邯郸电力工程司法鉴定中心所谓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属于有效证据。其许可证上记载的地址是在邯郸市一座公寓楼里的一个房间，鉴定业务范围是“电力、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司法鉴定”。很显然，其为安装施工工程类鉴定机构，不具备火灾原因鉴定资质。�果上诉人找关联机构咨询是无可厚非的，但该鉴定意见不能推翻公安部消防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的技术鉴定报告。二、案件事实是先发生火灾，才有树枝触碰电线，该问题已经被鉴定报告所解决。1、上诉人自述发生森林火灾的时间是12时40分左右，如果没有助燃物的话火灾发生到难以控制是需要一个过程的，故发现燃烧的火情距火苗形成已经有一段时间。所以火灾开始的时间要早于村民发现火情的时间，结合拍摄人的拍摄时间或照片显示时间，应当认定火灾开始的时间是在12时40分之前。2、上诉人因答辩人一审应诉中的举证而任意改变起火时间是违背事实的客观要求的，不应采信。上诉人在起诉时是经过时间确定的，但当答辩人提交了景宁电网能量管理子系统的记录后，上诉人开始改变起火时间的陈述。从二审中上诉人所提交的多张照片来看，基本上都有时分秒�记录，是众多村民的共同描述，符合客观事实，说明起火时间是在12时40分之前。而当天全线路与树枝第一次触碰时间是12时44分34秒，故当天是先发生火灾，因风大，燃烧中的树枝摇摆中几次触碰电线并把线路烧断。3、树枝触碰不会产生火花。所谓接地，并不是指电线掉落连接地面，而是线路与地面生长物、构筑物有连接，电线接地是山区电网常见现象。电线接地后基本都能复归，没有因为接地而导致火灾的情形。三、举证责任的问题。法律规定，由于高压等高度危险作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责任，除非证明损害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在理解上述法律规定时，答辩人认为是有前提的，即损害是因为高度危险作业造成的，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这一事实应当是由主张的一方负举证责任，现上诉人并未尽到举证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
李先仁、李先忠、陈自德、陈自发、潘德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42069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5日12时40分左右，秋炉乡秋炉村土名“大坟山”山场发生一场森林火灾，秋炉乡人民政府接到火情后，立即组织干部群众进行扑灭，火灾于当日23时50分左右被扑灭。经秋炉乡人民政府调查，此次火灾，过火面积达1460亩，涉及该乡三个行政村191农户的山场和一个村委统管山。原告被烧毁的山场实测面积为56亩，主要为杉木和松木，并种植板栗类经济林木。经本院委托丽水经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结论：原告户的森林火灾财产损失价值为196684元，原告支付评估费2500元。在这起火灾中，架设在火灾起火点上空由被告所有并管�使用的秋炉171线10千伏高压线C相铝导线断落在火灾现场，被告的电力运行自动监控记录显示，火灾发生当天，秋炉171线于12时44分46秒发出接地警告，12时52分20秒出现永久性接地故障，12时57分13秒断路器分闸，全线失电。森林火灾发生后的第二天上午10时左右，被告的电管员砍掉了火灾山场中10千伏高压线下的一株高10多米、胸径50公分的古杉树顶部树梢。2015年6月13日下午，秋炉村民陈自德爬到那棵古杉树上取回被电管员砍掉的挂在树上的三枝新树梢自行保管。火灾发生后，景宁县森林公安局进行了立案调查。2015年4月28日，景宁县森林公安局委托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对掉落在火灾地上的电线两端及残留物进行鉴定。2015年5月11日，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作出技术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送检的检材均为火烧熔痕。景宁县森林公安局对火灾事故的原因等未作出认定。原告认为，火灾是高压电线路运行短路事故引发，故提起民事赔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因火灾引起的财产损害应当由火灾事故责任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施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原告主张的是高压电运行事故损害赔偿，系特殊侵权损害赔偿诉讼，法律规定采用举证责任倒置的责任分配方式，但原告方仍需承担两方面的证明责任。一是原告提供证据并证明侵权损害事实的存在，二是提供证据并证明加害人实施了加害行为。本案原告起诉主张起火原因是被告所有及管理使用的10千伏高压电架空裸线与古杉树顶部的三枝新树梢树丫单相接地短路起火引燃树丫树叶，燃烧的树枝树叶掉落在古杉树底部引燃杂草与树木引发火灾，该主张与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作出技术鉴定报告相矛盾，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现有证据无法确定火灾系高压电运行事故引发。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火灾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先仁、李先忠、陈自德、陈自发、潘德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26元，减半收取3613元，由原告承担。
二审中，景宁供电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李先仁、李先忠、陈自德、陈自发、潘德凤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案涉古杉树高度测量数据及照片2张，待证三枝新树梢树杈炭化、石墨化痕�部位恰好是C相裸导线最低弧垂点，存在严重“火患源”，随时可能有“高压放电”、“触碰磨擦”的起火危险。二、照片一组，待证山火为地表火，无法烧断距地面近20米高的架空C相裸导线；起火部位在古杉树底部，起火时间12时50分左右，古杉树顶部起火燃烧与C相裸导线发生接地电弧性短路时空完全吻合，两者是联动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C相裸导线放电或触碰磨擦致树杈炭化、石墨化，C相裸导线的长期作用力导致树梢树杈生长不正常，处在三枝树梢树杈部位的C相七股钢芯铝绞裸线不可能是山火火焰烧断的。三、景宁县森林公安局“关于森林火灾案件有关情况汇报”资料一份，待证森林火灾发生时间确定为12时50分左右，已排除上坟祭祀起火嫌疑，理论上可能偶合的其他三种起火嫌疑无线索无事实，唯一有线索有事实嫌疑存在的高压电接地短路起火尚未确认，有待继续工作，具有高度盖然性。四、第三方鉴定机构邯郸电力工程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一份，待证山火烧断C相导线不成立，是C相裸导线接地弧光短路导致C相裸导线断线，高压线接地短路引发山林火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一的测量数据不属于测量报告，是当事人的陈述及文字的表述，不属于客观证据，且照片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待证的有烧痕的事实；证据二的形成时间是手机拍摄时自身形成的时间，还是照片制作加上去的时间，并不能确定，均是当事人的陈述，不属于客观事实，关于起火时间已在答辩状中明确阐述，火灾发生之后，公安部门第一时间介入，事发地点很容易起火，故该证据不能证明起火时间，不能待证上诉人所要待证的事实；证据三上没有森林公安局的公章，不是有效证据，不符合形式要�，公安局并没有作出火灾认定，不能排除上坟的时间，故该证据无法待证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事实；证据四，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上诉人提到的鉴定机构并非官方机构，其不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该鉴定意见书亦不具有证据效力。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二不能证明其所要待证的事实，即不能证明案涉火灾的起火燃烧与C相裸导线发生接地电弧性短路之间有因果关系，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既无景宁森林公安局盖章也无相关办案人员的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其内容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待证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邯郸电力工程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并不能推翻景宁县森林公安局委托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也不能直接证明高压线接地短路引发此次山林火灾，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火灾是否系被上诉人所有及管理使用的高压线路所引起。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案涉损失的赔偿责任，应当举证证明案涉火灾系被上诉人所有及管理使用的高压电线接地短路引发的。火灾发生后，景宁县森林公安局对火灾事故的原因并未作出认定，即并未认定起火原因系被上诉人方所有的高压线接地短路。结合火灾发生的日期和时间、电力运行自动监控记录及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所出具的技术鉴定报告等因素进行分析，上诉人所举证据也不足以证明火灾事故的发生与被上诉人所有及管理使用的高压电线接地短路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关于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先仁、李�忠、陈自德、陈自发、潘德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26元，由上诉人李先仁、李先忠、陈自德、陈自发、潘德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洋
代理审判员 王晓璐
代理审判员 王 洁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