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03刑初84号
公诉机关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江门市集合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机构登记证号440703000151028，单位地址江门市蓬江区潮连大道173号2号厂房，法定代表人王爱平。
诉讼代表人张少臣，男，汉族，1971年10月17日出生，江门市集合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副厂长，住黑龙江省宝清县。
被告人吕宜江，男，1956年4月28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汉�，文化程度小学，江门市集合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实际负责人，户籍在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石河子市，现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2015年7月8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2日被逮捕。
辩护人刘彬，北京中银（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林燕，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爱平，女，1978年2月17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宝清县，身份证号码2305231978********，汉族，文化程度初中，江门市集合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在黑龙江省宝清县小城子镇梨中村1组，现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潮连镇沙尾村。2015年5月28日因本案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日被逮捕。
辩护人罗小慧，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2月31日以江蓬检诉刑诉（201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江门市集合源�物科技有限公司、被告人吕宜江、王爱平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5日、5月20日、10月20日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莉、检察员何杏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张少臣、被告人吕宜江及其辩护人刘彬、林燕、被告人王爱平及其辩护人罗小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期间，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申请延期审理二次。现已审理终结。
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称，江门市集合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24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王爱平，吕宜江为该公司实际负责人及股东。之后，该公司在未取得农药登记证或者农药临时登记证的情况下，由被告人王爱平负责该公司的日常生产管理，由被告人吕宜江购进生产机器及生产原料进行原液配制，并雇佣工人非法生产“杂草生长干扰素”。经广东省农药鉴定所对涉案的“杂草生长干扰素”进行鉴定，认定涉案的“杂草生长干扰素”中含有禁止用于生产的百草枯成分，且产品成分与产品标签上所列成分不符，为假农药。
经查实，该公司自2015年1月至同年5月，向莫某峰、储某林、候某生、王某、朱某松、黄某钢等人销售上述“杂草生长干拢素”共计62.745吨，销售金额达到人民币820000元。同年5月28日，侦查机关及行政执法机关在该公司内扣押到788箱“杂草生长干扰素”，共重9.214吨。
检察院认为，被告单位江门市集合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未取得农药登记证或者农药临时登记证的情况下生产、销售存在不合理危险的假农药，销售金额达到人民币820000元，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其中被告人吕宜江、王爱平作为对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也应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吕宜江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王爱平虽然是涉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主要负责协助被告人吕宜江，负责该公司的日常管理，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是从犯，应当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上述事实无异议，但对罪名不认可。
被告�吕宜江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上述事实表示异议，不认罪，其提出以下辩解意见：1、王爱平是被他强迫担任公司法人代表的，只是负责做饭、打杂，不清楚公司的事。让王爱平担任法人是因为自己和她是事实夫妻关系，自己信任她；2、销售金额不是82万元。其中莫某的40万元没有实际交易，对方提走了33.3吨货，每吨12080元，但没有给钱。实际销售是储南林10.3万，侯海生10万，王华2万，朱某10万，黄朝纲8000元；3、王爱平被调查的时间是2015年5月28日；4、起诉书中所述销售数量62.745吨，以及扣押数量9.214吨不实；5、自己在2015年7月8日去公安机关是申诉，不是投案自首，因为自己没有犯罪；6、干扰素中虽有百草枯成分，但这个成分当时没有被国家禁止使用。自己不把百草枯成分写明在包装上，是因为国家现在禁止使用，现在印上去明显违法；7、集合源公司从2015年1月8日至16日间开始生产干扰素；8、自己是为了试验的目的生产，不是以销售盈利为目的。
被告人吕宜江的辩护人刘彬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上述事实表示异议，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鉴定意见仅说明了百草枯的含量，不能证明产品是否属于伪劣产品；2、莫某的关键口供反复，不宜采信，其支付的不是货款，结合《补充协议》中决定给吕宜江支付技术使用费60万元的说明，不排除是之前约定的在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的30万元技术费；3、产品宣传单证明干扰素并非农药；4、蓬江区检察院的《答复函》证实吕宜江有重大立功情节，其检举莫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5、被告人吕宜江的行为不符合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的构成要件；6、江门市农业局无权认定干扰素属于假农药；7、吕宜江文化程度不高，不了解《农药管理条例》，其通过正常途径购买百草枯水剂原料，不清楚自己的行为会构成犯罪，其在产品标签、说明书上不标明百草枯成分，目的是为了对配方保密，仅仅是违法行为；8、本案的销售金额应当根据物价部门的核价来进行；9、因为提讯记录与笔录数不符，应当排除被告人的9份有罪供述；10、吕宜江有自首情节，无前科劣迹，其生产的产品性能良好，犯罪情节显著轻微，应依法宣告无罪。
被告人吕宜江的辩护人林燕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上述事实表示异议，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莫某已于2016年3月3日被采取强制措施，所以吕宜江有立功情节；2、干扰素属于助剂而不是农药，不含百草枯的干扰素属于合格产品；3、集合源公司生产的干扰素只含有百草枯一种农药成分，不属于百草枯复配水剂；4、百草枯水剂禁止使用日期是2016年7月1日，吕宜江只是在禁止使用日期前购买百草枯水剂加入其所生产的产品溶剂中，其行为最�只是直接使用；5、江门农业局对涉案产品定性为假农药并对1745号公告进行释明，明显超出法定权限。
被告人王爱平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上述事实表示异议，表示对指控的罪名不清楚，不懂得，其提出以下辩解意见：1、是吕宜江让自己作法定代表人，自己只负责煮饭、搞卫生、做杂务、看工人有无上班；2、对公司产品的生产、销售情况均不清楚，自己没有收过工资。
被告人王爱平的辩护人罗小慧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上述事实表示异议，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公司员工的证言证实公司真正的老板是吕宜江，所有决策权都是吕宜江拥有，王爱平只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2、鉴定意见没有明确杂草干扰素属于假农药。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江门市集合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24日，被告人吕宜江为该公司实际负责人及股东，负责公�的生产、销售等各项工作，法定代表人为被告人王爱平，负责协助吕宜江的工作。成立后，该公司在未取得《农药登记证》或者《农药临时登记证》的情况下，由吕宜江购进生产机器及百草枯等生产原料，雇佣工人非法生产“杂草生长干扰素”，直至被执法部门当场查获。经鉴定，涉案的“杂草生长干扰素”中含有百草枯成分，且故意在产品标签上隐瞒上述成分，属于伪劣产品。经查，该公司从成立到案发，销售金额为人民币89.2万元。
上述事实，有证人莫某、朱某、张少臣、施某、冯某、廖某、李某、邝苑彤、何某、杜某、娄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扣押清单》、《工作情况说明》、《情况说明》、银行单据复印件、出货物流单据复印件、江门市农业局出具的《说明》、《回复》、企业登记资料、现场情况照片、《检验报告�等书证、被告人吕宜江、王爱平的供述、辩解、辨认笔录及身份材料等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关于本案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单位江门市集合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杂草生长干扰素的行为性质。
首先，从江门市集合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产品宣传单来看，其注明“本产品不是农药，是抑制杂草生长的干扰助剂”，同时又说明：“本产品是以多种中草药及草本植物为主要原料，……可侵入杂草生长细胞内，有效快速破坏杂草的生长系统，甚至致杂草死亡”、“通过大量的禽畜、水产养殖、种植试验……适用于各种需除草的环境”，配套的照片也是产品在农田使用的情况。根据《农药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农药，是指用于预防、消灭或者控制危害农业、林业的病、虫、草和其他有害生物以及有目的地调节植物、昆虫生长的化学合成或者来源于生物、其他天然物质的一种物质或者几种物质的混合物及其制剂。”，结合现已查明的农户购买使用情况，可以发现涉案的“杂草生长干扰素”实际上就是一种农药。
其次，生产农药，国家有相关的安全生产标准以及准入机制，《农药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生产（包括原药生产、制剂加工和分装，下同）农药和进口农药，必须进行登记。”且该登记过程包括田间试验阶段、临时登记阶段、正式登记阶段，田间试验阶段的农药不得销售。也就是说，生产者将产品推向市场前，必须经过依法登记核准。《农药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生产尚未制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但已有企业标准的农药的，应当经省、自治区、直辖市工业产品许可管理部门审核同意后，报国务院工业产品�可管理部门批准，发给农药生产批准文件。”本案中，被告单位江门市集合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未经上述登记审批手续，即生产自行研制的农药并销售，无论是其生产环节，还是销售环节，均属违法。
再次，2001年4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生产、销售伪劣商品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款规定“刑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不合格产品，是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质量要求的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一）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二）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但是，对产品存在使用性能的瑕疵�出说明的除外；（三）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农药标签和说明书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标签应当注明农药名称、有效成分及含量、剂型、农药登记证号或农药临时登记证号、农药生产许可证号或者农药生产批准文件号、产品标准号、企业名称及联系方式、生产日期、产品批号、有效期、重量、产品性能、用途、使用技术和使用方法、毒性及标识、注意事项、中毒急救措施、贮存和运输方法、农药类别、像形图及其他经农业部核准要求标注的内容。”结合农业部、工业和信息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第1745号公告”可以得知，百草枯属于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的产品，国家禁止使用，被告单位将其添加在产品中，且未在产品说明书、标签中予以明示，显然�对公众造成相应的不合理危险，不符合国家规定的产品质量要求。被告人吕宜江自己也承认，百草枯成分没有标注在产品成分中，目的就是规避法律。综上，公诉机关认为涉案杂草生长干扰素属于刑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不合格产品”之意见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本案的销售金额。
2001年4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生产、销售伪劣商品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刑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销售金额”，是指生产者、销售者出售伪劣产品后所得和应得的全部违法收入。”因此，本案的销售金额应当结合已查明的销售数量和售价（实得的按实际数额）来认定。
被告人吕宜江在侦查阶段结合民警出示的相关书证供述了自己销售的数量和金额，在检察机关审查起诉阶段复核时，表示材料属实，仅部分地方存在退款（原因是因产品质量问题而被没收，实际上销售行为已经完成）和未收到货款的情况。结合本案的其他书证（银行流水、送货单、协议等），本案的销售金额具体证据情况如下：
（1）销售给莫某的金额应为30万元。现有证据证实莫某给了吕宜江两笔款，分别是30万元和10万元，其中30万元属于货款的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而另外10万元作为技术费，究竟是与此前二人的合作有关，还是仅仅用于获得在吕宜江处拿货的优惠价，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2）销售给储南林的金额应为102000元。有吕宜江供述、出仓单、物流单据、银行流水、施某的证言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3）销售给侯海生、杜某的金额为37万元。有吕宜�口供、施某、娄某、杜某证言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其中27万元货款，是按照吕宜江应得的违法收入计算，案发前是否实际收到，收到多少仅为量刑情节问题。
（4）销售给王华的金额仅有吕宜江的供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5）销售给朱某的金额应为10万元。有买卖双方言词证据加物流单据等书证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6）销售给黄朝纲的金额应为2万元。有吕宜江口供、施某、黄朝纲证言、物流单据证实，按照吕宜江应得的违法收入计算，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本案可以认定的销售金额（含应得和所得）应为89.2万元。
三、被告人吕宜江是否具有自首和立功的情节
首先，关于自首的�议，经查被告人吕宜江于2015年7月8日被刑拘，被告人表示自己不是去投案，因为自己没有犯罪，公安机关的书面说明称吕宜江系投案自首，但至少可以说明吕宜江是主动前往公安机关的。另一方面，吕宜江在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的供述与其在庭审中的供述不同，因此其必然存在不如实供述的部分。加之其目前的认罪态度，其不符合自首的法律规定，不宜认定为自首。相应的辩护意见及公诉意见，与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立功之争议，辩护人提出吕宜江有立功情节（检举他人犯罪），根据补充并质证的公安机关出具的相关书证，可以发现莫某案系公安机关根据自己掌握的线索侦破，吕宜江归案后的供述本来与其犯罪事实有关，因此吕宜江不具有立功（检举他人犯罪）的情节。相应的辩护意见，与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江门市集合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无视国家法律，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生产、销售金额达到89.2万元；其中被告人吕宜江系该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王爱平为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上述被告单位及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江门市集合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被告人吕宜江、王爱平的犯罪事实基本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但指控的销售金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告人吕宜江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王爱平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是从犯，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被告人王爱平犯罪以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可以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王爱平有悔罪表现，对其判处缓刑不会对其居住社区造成重�不良影响，故本院决定对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江门市集合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罚金人民币45万元。
（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予以缴纳。）
二、被告人吕宜江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5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8日起至2023年7月7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予以缴纳。）
三、被告人王爱平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予以缴纳。）
四、对被告单位江门市集合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销售所得，属于违法所得，应予追缴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磊
人民陪审员 赵翠玲
人民陪审员 李翠金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洁瑜
李艳斌
第9页共9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