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9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鋆，女，198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民，浙江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鋆石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东冠路***号*幢第*层***室。
法定代表人：丁晓蔚。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水荣、叶余，浙江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鋆为与上诉人杭州鋆石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鋆石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8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鋆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陶鋆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由鋆石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股东知情权行使范围应包括查阅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认定股东知情权查阅对象是会计账薄，不包括会计凭证，属于对法律理解以及适用的错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关于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规定应作目的解释，即股东可以�阅的范围既包括会计法上的会计账簿也包括会计法上的会计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第十四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办理本法第十条所列的各项经济业务事务，必须填制或者取得原始凭证并及时送交会计机构。……记账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因此，会计账簿是否以会计凭证为依据登记，依据的会计凭证是否经过必要的审核且是否经审核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及国家统一会计制度，仅仅通过会计账簿是无法确定的，必须通过对会计账簿与相应会�凭证的查阅才能完成。二、一审法院判令陶鋆仅可对鋆石公司及其分公司成立至2017年3月8日的公司相关资料行使知情权，属于不当缩小陶鋆的诉讼请求范围。陶鋆要求对鋆石公司及其分公司成立至今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资料行使股东知情权，并未将时间限定在法院立案之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陶鋆作为鋆石公司的合法股东，有权查阅公司成立以来全部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资料，一审法院将时间限制在案件立案之日，实属不当。
鋆石公司辩称，一、股东知情权的查阅范畴不包括会计凭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股东知情权的权力范围限定在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公司会计账簿，并不包括会计凭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的规定，会计凭证、会计账簿、会计报告均是相对独立的，会计账簿、会计报告并不包含会计凭证。故一审法院将股东知情权的范围限定在会计账簿、会计凭证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而陶鋆之所以要查阅会计凭证，其目的并不是要实现股东知情权，而是其明知会计凭证均在自己手里，而通过诉讼的方式达到干扰公司正常财务运作，逃避其出资义务的目的。二、陶鋆要求查阅公司成立至今的会计账簿等不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的规定，起诉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陶鋆应当将股东知情权的诉讼请求范围限定在具体的一定时间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应当首先提出书面请求，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才能够提起股东知情权之诉。而陶鋆�过“至今”这种模糊的诉讼字眼，其意图是通过法院判决的形式，跳过之后向公司书面请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环节，而直接干扰公司财务的正常运营。综上，鋆石公司认为陶鋆实际掌握公司会计凭证，由其制作会计账簿、会计报告，且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查阅请求具有不正当目的，有权予以拒绝，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支持鋆石公司的上诉请求，驳回陶鋆的上诉请求。
鋆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陶鋆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陶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鋆石公司提交的高淑萍与陶鋆的微信、电子邮件的内容和信息，表明鋆石公司自公司成立之初起，每个月定期将相关发票等公司财务凭证交陶鋆，再由陶鋆制作会计账簿和会计报告，相关的财务工作均由陶鋆负责。根据财务程序，公司须于每月15日申报纳税，也就是说公司在15日之前会产生会计报告。微信记录显示，鋆石公司在每月7日前后通过特快专递寄给陶鋆或直接交给陶鋆委派前来接收的员工，将发票凭证等交出后，鋆石公司此后便无法再制作会计账簿和会计报告。因此，鋆石公司交给陶鋆的票据还未曾在鋆石公司之处被制作成会计凭证，鋆石公司上交的是供陶鋆做账用的原始票据，从微信记录中可知，双方谈论的进行移交的是原始凭证而非会计凭证。公司的开支绝大部分都是以发票作为凭证的，故将发票交由陶鋆等同于由陶鋆制作会计账簿和会计报表，而关于人员劳务费用这一块，鋆石公司提交的微信、邮件也显示鋆石公司每月固定向陶鋆汇报，且在将发票等财务凭证都交给陶鋆之后，鋆石公司不存在再自行制作会计账簿和会计报告的可能。2.2016年2月份至今，因陶鋆拒绝归还公司成立至2016年1月份财务凭证及账套等财务相关材料，鋆石公司无法制作符合法律规定的会计报告和会计账簿。2016年5月起，鋆石公司开始自行管理公司财务，但因陶鋆拒绝向鋆石公司归还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等，故鋆石公司无法按规范要求制作合规的会计账簿和会计报告，而只能根据公司日常开销，制作上海分公司的账簿，故鋆石公司同样无法向陶鋆提供2016年2月份至今的符合法律法规规范要求的会计报告和会计账簿。3.鋆石公司并非无条件同意陶鋆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报表。鋆石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明确同意陶鋆查阅的前提条件是：陶鋆向鋆石公司归还相关的发票、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电子账套、会计报表、缴税信息等。而陶鋆拒绝归还上述凭证，故鋆石公司实际无法向陶鋆提供准确无误、前后连贯且一致的会计报告和会计凭证，因此无法满足陶鋆的查阅请求。4.鋆石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本案具有充分的关联性，已经充分证明了待证事实。二、股东抽逃出资，对其相应的股东权利包括知情权应予以限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的规定，在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况下，公司可以限制股东依照其股东身份享有的权利。而股东享有知情权的依据是其履行出资义务，故在陶鋆抽逃出资100%的情况下，公司可以限制其知情权，法院不应当支持陶鋆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报告的请求。
陶鋆辩称，一、鋆石公司指控陶鋆把持财务，制作会计报告，与事实不符。鋆石公司成立之初，陶鋆是公司股东，作为股东对公司财务进行了解，是合法合情合理的。而且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丁晓蔚一家都在上海办公，公司总部在杭州滨江，陶鋆具有注册会计师资格，曾经在毕马威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两年，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完善公司的财�制度，应该是值得肯定的。陶鋆确实收到过一些丁晓蔚妻子高淑萍转交的发票，但是陶鋆仅仅是帮忙审核一下，并及时转交给了当时的负责做账的付子江（公司另一个股东管益琳的妻子）和陈美云。二、鋆石公司关于陶鋆抽逃出资无权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说法，也是不能成立的。现行公司法并没有这样的规定，而且在本案一审判决前，陶鋆已经把抽逃出资案的注册资本补缴到位了，执行款目前还在滨江区人民法院。三、鋆石公司的股东之间的矛盾已经非常尖锐。在此情况下，陶鋆根据公司法行使股东知情权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鋆石公司的上诉请求。
陶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鋆石公司提供自鋆石公司成立至今以及杭州鋆石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分公司）成立至今的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但不限于资产负债表、损益表、财务状况变动表、财务情况说明等财务会计报告）供陶鋆查阅、复制；二、判令鋆石公司提供自鋆石公司成立至今以及上海分公司成立至今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陶鋆查阅；三、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鋆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鋆石公司于2015年5月4日经工商部门登记成立。公司章程规定：本公司认缴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丁晓蔚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8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0%，将于2035年5月1日前到位；陶鋆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1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2%，将于2035年5月1日前到位；案外人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8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将于2035年5月1日前到位。丁晓蔚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海分公司于2015年6月16日经工商登记部门登记成立，负责人为丁晓蔚。2015年6月至2016年1月左右，陶鋆就鋆石公司经营事宜多次与鋆石公司员工进行微信及邮件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陶鋆作为鋆石公司的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并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鋆石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同意查阅，故该院支持陶鋆要求查阅财务会计报告及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其中，会计帐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财务会计报告由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组成。鋆石公司认为财务会计报告及会计账簿均在陶鋆处，且陶鋆行使知情权的前提是履行出资义务，该院认为，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帐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鋆石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陶鋆持有部分发票，并不能证明财务会计报告及会计账簿均在陶鋆处，且鋆石公司主张陶鋆行使知情权的前提是履行出资义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鋆石公司的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纳。关于陶鋆是否可查阅会计凭证，该院认为，股东知情权的查阅对象为会计账簿。而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由此可见，会计账簿是在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的基础上进行登记的独立账册，并不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因此，陶鋆要求查阅会计凭证，没有法律依据，该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定，判决：一、鋆石公司提供该公司自2015年5月4日起及杭州鋆石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自2015年6月16日起至2017年3月8日期间的财务会计报告供陶鋆查阅、复制，于判决生效之日止十日内履行；二、鋆石公司提供该公司自2015年5月4日起及杭州鋆石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自2015年6月16日起至2017年3月8日期间的会计账簿供陶鋆查阅，于判决生效之日止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陶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鋆石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陶鋆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5年9月30日的记账凭证（照片打印件），欲证明制单人是陈美云，审核人是付子江，鋆石公司的账不是陶鋆做的，与鋆石公司关于公司账目在陶鋆处的陈述不符；2.法院收据，欲证明抽逃出资案件中，陶鋆已经履行了生效判决。
经质证，鋆石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不是原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陶鋆是在已经抽逃完毕后经法院判决并强制执行后才补缴出资的。
鋆石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事实陈述一份，欲证明陶鋆实际控制公司财务，公司的财务票据、原始发票凭证等均在陶鋆处2.陶鋆丈夫吴建芳的电子邮件三页，欲证明公司财务由陶鋆负责，由其制作会计账簿。
经质证，陶鋆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陶鋆与付子江、管益琳有案子在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二人的证言无证明力，且证人均未出庭作证；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该邮件的发件人为吴建芳，其不是公司股东，也不是本案当事人，不能代表陶鋆的意见，且该邮件内容也不足以说明陶鋆控制了公司财务和原始凭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陶鋆提交的证据1并非原件，且鋆石公司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对陶鋆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鋆石公司提交的证据1属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作证并接受询问，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仅依据鋆石公司提交的证据2所载内容，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会计账簿。《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帐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帐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而依据该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可见，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的内涵与外延均不相同，虽然会计账簿是以会计凭证为基础进行登记的，但在法律、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股东可以查阅公司会计凭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未准许陶鋆查阅公司会计凭证并无不当。同时，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才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故一审法院对于陶鋆要求查阅时间限定于2017年3月8日立案之日亦无不当。
依据鋆石公司章程的规定，该公司认缴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陶鋆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1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2%，将于2035年5月1日前到位。经审理查明，陶鋆亦已在司法程序中履行了其股东出资义务，鋆石公司以陶鋆抽逃出资为由拒绝其查阅公司账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另，鋆石公司虽上诉称公司的发票、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均由陶鋆实际掌控，且其拒绝交还公司，但鋆石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陶鋆、鋆石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陶鋆负担40�，由杭州鋆石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0元。陶鋆、杭州鋆石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崔丽审判员赵魁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周 天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