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4民终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巫华兴，男，197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尚骏，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
负责人：吴云雄，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少彬，广东客中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巫华兴、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保险纠纷一案，均不服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7）粤1403民初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巫华兴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巫华兴以龙岩市顺发物流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太平洋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都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对于巫华兴所有的闽Ｆ×××××号车给第三者造成损失的，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赔偿义务。巫华兴预先垫付给第三者的90000元丧葬费，应全部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太平洋保险公司所应承担的对第三者支付保险金的义务，不因第三者向巫华兴主张赔偿而免除。按照原审判决，若第三者只主张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第三者主张被保险人承担责任，而不注重承保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保险人承担责任，则被保险人应负超出及其部分第三者损失的全部赔偿义务，并在赔付后不得向保险人要求索赔，这明显与现行法律规定及审判实践相违背。
太平洋保险公司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故抢救费1500元、送检劳务费、施救费等12920元均不属于车辆损失费用，闵F95823号车不足额投保，上诉人没有异议，对此可予以认定。2、一审法院认为事故所致的国道事故抢救费、送检劳务费等14420元，不属于车辆损失费用，但又判决应当在车辆损失险的合同约定作出赔付，明显矛盾。该费用既然不属于车辆损失，就不应当在车损限额内赔付；若认为是车辆损失险赔付的范围，就应当根据车损险条款约定作出赔付。根据《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五条，事故造成的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负责赔偿；第六条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或其代表为防止或减少保险机动车损失而采取施救、保护措施所支出的必要合理的费用，保险人负责赔偿保险。”即车辆损失险的赔偿项目为机动车的损失以及为减少或防止车辆损失而采取施救、保护措施所支出的费用。巫华兴的损失14420元由国道事故抢救费1500元，送检劳务费200元、转场拖车费1500元、停车费1680元、清场费300元、拖车费3740元、吊车费5500元组成，该费用都不属于车辆损失的费用，不应当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退一步讲，也仅拖车费和吊车费可勉强算得上为减少损失而产生的费用，但是该费用也以合理损失为限，不合理部分上诉人不承担。本次事故发生在梅西区地段，事故发生地离梅江区的扶大停车场的距离约55公里。根据《梅州市公路事故和故障车辆拖车服务收费标准表》和《梅州市公路事故和故障车辆吊车服务收费标准表》，本案的拖车费标准应为580×2=1160元；事故发生在公路边，吊车也简单，根据标准吊车费为1200元，被上诉人主张拖车费3740元、吊车费5500元明显太高。一审法院在未了解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拖车费3740元、吊车费5500元不符合事实，请二审法院重新认定。再者国道事故抢修费，该费用是什么费用，是否必要合理？送检劳务费又是什么费用？一审法院都未对费用情况作出性质上的认定，就直接判决所有费用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明显不合理。3、退一万步说，纵使要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抢救费1500元和送检劳务费、施救费等12920元，鉴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既然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机动车辆损失险负责赔偿该金额，就应当根据合同约定予以赔付。鉴于本案被保险车辆闵F95823号车属于不足额投保，该车仅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车损险100000元，而该车新车购置价高达314800元，根据《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二十条的约定，车损险项下赔付都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照100000/314800=0.3177的比例进行赔付。
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巫华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对6万元的赔款处理正确，因为属于精神损害抚慰金。
巫华兴答辩称，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巫华兴于2017年1月19日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原告人民币60000元，2、被告在车辆损失险限额范围内赔付原告人民币1442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作了答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巫华兴系闽Ｆ×××××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龙岩市顺发物流有限公司名下。该车在2016年3月30日以原告名义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10月29日12时00分00秒至2016年10月29日11时59分59秒止；在2016年3月31日以龙岩市顺发物流有限公司名义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购买了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保险期间为2016年4月1日00时起至2017年3月31日24时止，投保项目包括车辆损失险保险限额为100000元，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险限额为1500000元及车损险、三者险不计免赔条款。在三者险保单中注明：1、新车购置价314800元。2、特别约定：2、本保单车辆损失险不足额投保，车辆发生部分损失时按保险金额与新车购置价的比例进行赔付。
2016年6月4日，原告的司机丘国友驾驶闽Ｆ×××××号重型自卸货车由蕉岭往城东方向行驶，14时行驶至国道××区白渡镇地段时，因操作不当车辆失控驶向左路面，与相对方向由宋万华驾驶的粤Ｍ×××××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载叶莉芬，与宋万华为夫妻关系）发生碰撞，造成宋万华、叶莉芬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为事故花费国道事故抢修费1500元、送检劳务费等施救费用12920元。2016年6月12日，梅州市公安局梅县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作出梅公交认字[2016]第A0003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丘国友负事故全部责任，宋万华、叶莉芬无责任。
2016年8月25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宋万华、叶莉芬家属因事故提起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1403民初1263号及（2016）粤1403民初1264号判决书。一、（2016）粤1403民初1263号判决认定如下：1、原告在事故发生后为宋万华、叶莉芬共垫付了90000元丧葬费。2、叶莉芬家属因事故造成各项损失共计828655.75元。3、损失款项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在闽Ｆ×××××号车投保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付55000元；由巫华兴、龙岩市顺发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赔付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款在已支付的垫付款内支付）；3、太平洋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付743655.75元（828655.75元－55000元－30000元＝743655.75元）；4、由于巫华兴、龙岩市顺发物流有限公司垫付了45000元（90000元÷2＝45000元），因此，叶莉芬家属应返还巫华兴15000元（45000元－30000元＝15000元）。此15000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直接在应承担的743655.75元款项中返还至巫华兴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梅州城区城北支行，账号：62×××16）。二、（2016）粤1403民初1264号判决认定如下：1、原告在事故发生后为宋万华、叶莉芬共垫付了90000元丧葬费。2、宋万华家属因事故造成各项损失共计764473元。3、损失款项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在闽Ｆ×××××号车投保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付55000元；由巫华兴、龙岩市顺发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赔付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款在已支付的垫付款内支付）；3、太平洋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付679473元（764473元－55000元－30000元＝679473元）；4、由于巫华兴、龙岩市顺发物流有限公司垫付了45000元（90000元÷2＝45000元），因此，宋万华家属应返还巫华兴15000元（45000元－30000元＝15000元）。此15000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直接在应承担的679473元款项中返还至巫华兴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梅州城区城北支行，账号：62×××16）。一审法院依据上述各项款项的认定分别在（2016）粤1403民初1263号及（2016）粤1403民初1264号作出相应判决，现两判决已经生效。
庭审中，原告确认：1、请求第一项60000元，即是上述两判决中所认定的垫付款90000元中的60000元。2、判决生效后，未向宋万华、叶莉芬家属另行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对（2016）粤1403民初1263号及（2016）粤1403民初1264号未上诉，未申请再审。4、车损险确实为不足额投保。被告确认：对闽Ｆ×××××号车所发生的国道事故抢修费及施救费用真实性予以确认。龙岩市顺发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证明交强险及商业险的实际投保人为原告，其公司只是名义上的投保人，闽Ｆ×××××号车的保险权益，由原告享有。
一审法院认为：龙岩市顺发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双方所签订的交强险保险合同是双方自愿所签订的，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法院应予以确认。原告巫华兴系闽Ｆ×××××号车的实际车主，且是车辆行驶证上的登记车主。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二条：“财产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存在下列情形的应认定其具有保险利益：（1）对保险标的享有物权”。因此对于闽Ｆ×××××号车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责任，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原告予以赔付。案涉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要向原告返还60000元款项及原告因事故所产生的国道事故抢修费、施救费用是否应按比例承担问题。
一、原告所垫付的60000元，系原告所垫付的90000元丧葬费中的款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向第三者赔付后，有权向保险人要求赔付，但应在保险人所承担的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根据生效的（2016）粤1403民初1263号及（2016）粤1403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本次事故中，两受害人所受损失，被告对其应承担的款项已经足额赔付，该赔付款项已经包含丧葬费等各项费用，不能再要求被告承担不属于保险限额范围内的赔付义务。另，虽然原告垫付的为丧葬费用，但原告亦因侵权关系应向受害人家属承担6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如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则既要判决被告向原告赔付款项，又要判决原告向被告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考虑到诉讼成本原因，直接予以在垫付款项扣除，减免了重复请求问题，原告在免除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情况下，又要求被告返还款项，有逃避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嫌。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返还垫付款项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为事故所发生的国道事故抢修费及施救费用14420元（1500元＋12920元＝14420元），虽然该费用应在投保的车辆损失险限额范围内赔付，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项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因此，该14420元国道事故抢修费及施救费用并不是车辆损失费用，不能以不足额投保为由按比例承担，原告请求应予以支持，被告抗辩法院不予采纳。诉讼费为被告拒绝理赔后，寻求法律救济途径花费，被告应予以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于2017年3月5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应支付14420元给原告巫华兴，限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此款及诉讼费由被告直接支付至原告账户内（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梅州城区城北支行，账号：62×××16）。二、驳回原告巫华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0元，减半收取830元，原告巫华兴负担650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负担180元。
经审理查明，在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相关险种赔偿范围的认定。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宋万华、叶莉芬当场死亡，巫华兴在事故发生后共垫付了90000元丧葬费；一审法院分别在（2016）粤1403民初1263号和（2016）粤1403民初1264号案中判决巫华兴等连带赔付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此款合计60000元，在已支付的垫付款内支付），巫华兴对上述两案判决对未上诉，两判决已生效。在生效判决对应由巫华兴等承担而非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已作处理的情况下，巫华兴请求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此理赔，但未能证明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对巫华兴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处理结果正确。对巫华兴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巫华兴在本案一审诉讼中请求太平洋保险公司在车损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财产损失1442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抗辩称巫华兴诉请的吊车费、拖车费12920元和抢救费1500元属于间接损失，不属赔偿范围；纵使法院认为该损失应由保险人支付，亦应考虑本案车辆为不足额投保因素。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一审书面答辩状及庭审中，对14420元各分项的合理性并未提出抗辩或异议，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审查亦无不当。巫华兴对有关分项费用提供了发票予以证明，对太平洋保险公司关于有关分项不合理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送检劳务费200元、转场拖车费1500元、停车费1680元、清场费300元、拖车费3740元和吊车费5500元，合计12920元，属于事故发生后的车辆施救费用，一审法院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在车损险限额内赔偿，处理适当。太平洋保险公司关于按比例赔偿的上诉主张，与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相悖，不予支持。国道事故抢修费1500元系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道路受损而产生的修理费用，应属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鉴于太平洋保险公司也是涉案事故车辆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一审法院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予以赔偿，基本适当。
综上所述，巫华兴、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元（已由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巫华兴负担1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负担1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民
审 判 员 曾园芳
代理审判员 李新红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蔡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