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五终字第2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友谊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幸运，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国忠、李倩雯，分别系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文，男，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公民身份号码为×××0319。
委托代理人：陈龙彪、刘峰，分别系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辅助人员。
上诉人东莞友谊医院（以下简称友谊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志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朗民一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入职时间及职务：王志文于2013年5月1日入职友谊医院，担任外科副主任医师。
二、签订劳动合同情况：双方于2013年5月1日签订了一份自2013年5月1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约定了：1.王志文应缴纳的工资税中，其中70%由王志文本人缴纳，30%由友谊医院代王志文缴纳。2.王志文承诺为友谊医院服务至合同期满，如合同期内辞职或自离，王志文自愿把剩余未结算的工资数额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友谊医院。同时，友谊医院可以向王志文追讨已为王志文缴纳的工资税。
三、工资情况：双方确认王志文税前每月工资为10，000元。王志文主张其离职时友谊医院未发放其2014年3月、4月工资。
四、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及原因：王志文主张因友谊医院迟延发放工资，其于2014年3月底口头通知解除与友谊医院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4月28日提出书面离职申请，经友谊医院同意后上班至2014年4月29日，并于当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友谊医院则主张王志文于2014年4月28日突然向医院提出辞职，王志文上班至2014年4月28日。
五、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事项及结果：2014年8月29日，王志文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大朗仲裁庭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事项为：1.友谊医院支付王志文2014年3月、4月工资20000元；2.友谊医院支付扣压证件被迫支付的税款2325元。该庭于2014年10月16日裁决驳回王志文全部请求事项。
六、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1）友谊医院作为甲方，王志文作为乙方，双方于2014年6月19日17时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包含有：“1、乙方未满合同期自行离职给甲方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现乙方愿意把本人未结的工资作为赔偿甲方经济损失。2、甲方同意乙方医师执业注册变更出去。3、在办理变更事宜前，乙方愿意退还甲方为乙方所支付工资的个人所得税。……”协议签订后，友谊医院为王志文办理了医师执业变更手续，卫生局为王志文颁发了新的医师执业证。王志文支付了2013年5月至2014年2月期间友谊医院为其垫付的个人所得税2325元给友谊医院。（2）王志文主张上述协议书是因友谊医院扣押其医师执业证被迫所签订。为此，提供了录音资料以及医疗纠纷调解记录为证。关于录音资料，友谊医院不确认其真实性，该录音资料显示王志文因友谊医院扣押其医师执业证找相关卫生行政部门多次与友谊医院协商处理，未果。对于医疗纠纷调解记录，友谊医院确认其真实性，显示双方于2014年6月19日9时在大朗镇人口计生卫生局进行调解，但并未有结果。友谊医院否认王志文的医师执业证由其保管，主张曾收取了王志文医师执业证交与卫生局保管，但确认其医院因王志文突然离职不同意为王志文变更执业地址。另，友谊医院主张上述协议书是在卫生局见证下签订的，王志文予以否认，上述协议书并未有显示有卫生局等相关行政部门进行见证。（3）友谊医院主张其为王志文进行管理上的培训，但未能进行业务上的培训。（4）王志文确认在职期间，每月工资的个人所得税的30%是由友谊医院代为支付，共计2325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劳动合同、协议书、医疗纠纷调解记录、工资表、录音资料，以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劳动关系已解除不持异议，予以确认。争议焦点为：1.友谊医院应否支付王志文2014年3月、4月工资；2.友谊医院应否退还王志文支付给其的税款2325元。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王志文主张其2014年4月28日申请辞职，工作至4月29日于当日解除劳动关系，友谊医院主张王志文工作至2014年4月28日。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各自主张。因王志文2014年4月28日已提出辞职，故认定王志文工作至4月28日。双方确认王志文每月税前工资为10000元，故王志文2014年3月、4月工资为19333.3元，计算方式为10000元＋10000元×28／30天=19333.3元。友谊医院确认其未支付王志文2014年3月、4月工资，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按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因此，友谊医院应支付王志文2014年3月、4月工资19333.3元。但友谊医院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因王志文在合同期限内辞职，王志文应将未结工资赔偿给友谊医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本案双方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以及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因此，双方劳动合同关于未发工资赔偿给友谊医院的约定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约定，故此，友谊医院不能依据该约定而免除应支付王志文2014年3月、4月工资的义务。另，双方于2014年6月19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显示王志文同意将2014年3月、4月工资赔偿给友谊医院，但王志文主张签订该份协议书属于被迫所签，因此，该份协议书应当予以撤销。为此，王志文提供了录音资料、医疗纠纷调解记录拟证明友谊医院扣押其医师执业证，导致其无法从业，经相关卫生行政部门处理未果而被迫签订上述协议书。友谊医院虽然不确认其扣押王志文的医师执业证，但其确认不同意为王志文变更执业地址。从录音资料以及医疗纠纷调解记录可知，王志文因友谊医院扣押医师执业证问题曾寻求相关卫生行政部门处理，但均未果。根据《医师执业注册暂行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医师在办理变更注册手续过程中，在《医师执业证书》原注册事项已被变更，未完成新的变更事项许可前，不得从事执业活动。因此，王志文的医师执业证未变更前不得从事执业活动，而王志文离职至双方签订协议书之日止已长达一个半月之久，虽然王志文可以向劳动部门寻求解决案涉问题，但定会花费更长的时间，从而导致王志文会长时间未能工作，严重影响其生活。由此可见，王志文签订协议书实属无奈之举，被迫所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王志文请求撤销案涉协议书，予以准许。至于友谊医院提到的撤销协议请求未经仲裁的问题，因王志文的仲裁请求以协议属被迫签订为理由，该协议是否撤销与王志文请求密切相关，故此，在本案中可一并处理。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案涉协议书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友谊医院应支付王志文2014年3月、4月工资19333.3元以及返还王志文支付给其的工资税2325元。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虽然如前所述，因案涉协议书已被撤销导致友谊医院应返还王志文工资税2325元。但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若王志文在合同未到期辞职，友谊医院可以要求王志文返还代为支付的30%工资税，该项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且王志文亦确认友谊医院为其垫付了工资税2325元，同时，王志文确实在合同未到期辞职，友谊医院要求王志文返还代为垫付的工资税2325元，有理有据，现王志文已支付友谊医院上述工资税，要求友谊医院返还，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医师执业注册暂行办法》第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王志文与友谊医院于2014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二、限友谊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王志文支付2014年3月、4月工资19333.3元；三、驳回王志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王志文申请免交，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宣判后，友谊医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双方于2014年6月19日签订协议书，是双方事前约定、事后履行的行为，不存在被撤销的事实。1.双方关于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就损失部分有约定，王志文作为成年人在签订合同时承诺履行约定。2.友谊医院客观上蒙受了损失。3.王志文没有损失发生。4.王志文离职后，没有证据证明其需要继续从事医生工作。5.王志文提前离职，友谊医院关键岗位缺了医生，病人由谁治疗，友谊医院需要招聘医生和培训医生的时间，一个月内不可能完成。6.友谊医院是受害方。纠纷发生后，友谊医院依据劳动合同约定争辩，不是凭空杜撰理由，没有实施任何胁迫行为。7.王志文的撤销请求没有经过仲裁，在起诉时也没有提出，原审法院违反程序，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二、友谊医院是依据协议的履行行为，原审法院应判决王志文及东莞市卫生局撤销医师证的变更登记手续，使其回到协议书发生前的状态。三、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原审法院没有否认劳动合同的效力，所以不能撤销协议书，不能否认协议书的效力。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友谊医院无需支付王志文2014年3月、4月工资19333.3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志文承担。
王志文针对对方的上诉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友谊医院应否支付王志文2014年3月、4月工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本案中，双方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故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于未发工资赔偿给友谊医院的约定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约定。关于双方于2014年6月19日签订的份协议书，友谊医院虽不确认有扣押王志文的医师执业证，但确认不同意为王志文变更执业地址。既然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4年4月28日解除，友谊医院应同意为王志文变更执业地址，友谊医院不同意变更执业地址，导致王志文在医师执业证未变更前不得从事执业活动，由此可见，王志文主张被迫签订上述协议书是成立的，故该案涉协议书应予撤销。王志文主张友谊医院支付2014年3月、4月工资，必然涉及对协议书进行审查，故原审法院对上述协议书进行审查并不存在程序违法。上述协议书被撤销，且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而友谊医院未结算2014年3月、4月工资工资给王志文，故友谊医院需支付王志文2014年3月、4月工资19333.3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友谊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莞友谊医院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卫
审 判 员 叶志超
代理审判员 陈美苑
二０一六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尹钧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