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民终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颜某甲。
委托代理人简景强。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某甲。
委托代理人张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
委托代理人李福同。
上诉人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苏某甲因排除妨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泗水县人民法院（2015）泗民初字第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张某甲、被告苏某甲均系泗水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2010年6月4日，原告张某甲（联户苏文海、张庆才、张庆林）与被告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核桃园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张某甲承包被告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村东的核桃园19亩，承包期限为20年，从2009年3月18日至2029年3月17日止，承包费为每年1330元，双方对合同进行了公证。2012年，苏某乙、张某丁、张某丙三家不愿意继续耕种土地了，就将其所耕种的14亩土地交给原告，让其另行寻找合伙人。原告找到颜某乙成，与其约定14亩土地由其承包耕种，承包费仍按照其与村委签订的核桃园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承包费标准缴纳。2012年4月26日，被告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核桃园承包合同无效，本院出具（2012）泗民初字第6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被告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2012年11月12日，被告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与原告张某甲签订调解协议，约定解除双方签订的核桃园承包合同并终止履行，于2012年11月12日交回被告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由其管理，原告张某甲就合同（包括桃园及荒山）放弃一起权利。但原告称其并未实际交回承包的核桃园，该核桃园一直由其耕种管理，且2014年3月17日其已经将2014年的自己承包的5亩土地承包费332.50元交给村委，2015年因村委不收其2015年的承包费，故与颜景成一起将1330元的承包费以到期债务的形成提交给泗水县人民法院。被告泗水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委会称该19亩土地原告张某甲已交回，因当时土地上除了核桃树没有其他作物，而核桃树系镇里提供，应与土地一并收回，且2013年4月11日，召开了全体村民会议（当时颜某乙成之妻耿某在场），将该19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公开招标，本村村民张某戊中标，张某戊中标后去耕种土地时，被耿某所阻没有继续耕种，土地一直由张某甲及颜某乙成非法耕种。2014年12月31日，被告泗水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委会向原告张某甲下达了通知书，通知书称原告张某甲仅交纳首年承包费1330元，此后连续三年未依约交纳承包费，严重违约且导致双方约定的解除和人的条件成就，故通知原告：从本通知书达到之日，解除于2010年6月4日与村委所签订的《核桃园承包合同》，并终止该合同履行。2015年4月，被告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以其与原告核桃园承包合同已解除为由，不让原告继续耕种土地，将其耕种的5亩土地强行收回，于4月16日将19亩土地发包给被告苏某甲，并与被告苏某甲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1年，从2015年4月16日至2016年4月16日，承包费1800元。被告苏某甲向村委缴纳了1800元承包，并耕种了原告张某甲的5亩土地，其他14亩土地被告苏某甲又转包给本村村民张某己、颜某丙。
原审法院认为，（2012）泗民初字第66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被告所签订的核桃园承包合同有效。2012年11月12日，原、被告达成调解协议，解除该合同，被告收回所承包的核桃园土地，由被告管理。但该协议签订并未实际履行，至2015年4月土地实际上一直由原告及颜某乙成耕种。另庭审中原告提交了2011年、2012年缴纳的承包费1330元的收据以及2014年缴纳其实际耕种的5亩土地的承包费332.50元的收据，2014年的收据系当时支部委员颜某乙刚收取，收款收据没有加盖村民委员会的公章，被告方村干部收取了原告的承包费，收款收据虽没有加盖公章，但不能否定被告缴纳承包费的事实。双方均认可当时被告村支两委不健全，且同时认可颜某乙刚系当时的支部委员，故本院认定被告收取了原告2014年的核桃园承包费。而原告2015年的承包费曾提存至泗水县人民法院。综上，被告在解除合同协议签订后未实际收回原告的土地，且收取了原告2014年的承包费，原告也曾向法院提存了2015年的承包费，故应认定原告对其所主张的5亩核桃园土地享有权利。被告将原告土地强行收回的行为，侵害原告的权利，原告主张立即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泗水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委会在土地存在争议时将该土地发包给被告苏某甲，被告苏某甲与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在后，根据法律规定，其土地承包合同不能对抗原告的原土地承包权利，故对被告苏某甲的辩解，本院不予支持。该土地现由被告苏某甲实际耕种，故被告苏某甲应将该土地交还给原告。另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因不能耕种土地所造成的损失5000元，因原告未提供其主张依据，对此主张证据不足，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应停止对原告张某甲承包的5亩土地的侵害；二、被告苏某甲将原告张某甲承包的5亩土地交还给原告张某甲，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张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00元，由二被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原审判决多处认定事实错误，缺乏基本证据支持并违背现有证据，依法应予纠正。原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供2012年11月12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和解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原签订的《核桃园承包合同》即行解除并终止履行，涉案核桃园及荒山于当日即交回上诉人，且该协议同时作为已经移交的凭证。同时，原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供相关证人证实，涉案合同之所以解除，是被上诉人在村集体会议上先主动提议，并经上诉人同意，次日双方即在泗水县人民法院自愿签订的，并不存在欺诈、胁迫情形，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和解协议》合法有效，暨双方约定解除《核桃园承包合同》的行为也是有效的。根据《合同法》第96条之规定，该合同解除的效力应及于合同解除之日，即2012年11月12日。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便无权在涉案土地上种植，随意种植即对权利者暨上诉人构成侵权；同理，2012年11月12日后，上诉人即享有了合法的发包权，上诉人将涉案核桃园发包给任何人均不再构成对被上诉人的侵权。基于上述《和解协议》，2013年4月11日，上诉人亦重新对涉案核桃园召开全体村民会议公开招标，被上诉人作为村民应当知道且无任何异议，因此也未交纳2013年的土地承包费。即使在本村村民张某戊中标并实际耕种后，被上诉人也因认可解除而未对村委或张某戊提出任何异议。对于上述事实上诉人提供了相关证人及其附属证据，并足以证实《和解协议》签订后，双方解除《核桃园承包合同》的《和解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暨原审认定“但该协议签订并未实际履行，至2015年4月土地实际上一直由张某甲及颜某乙成耕种”，违背现有证据及客观事实，应予纠正。原审武断的认定颜某乙刚收取了承包费，就等同于村委收到了承包费，并否定了双方原合同第3条“以上诉人开具的收款凭证为依据”的明确约定，尤其是被上诉人明知2013年及其后的承包费不应当再交纳，即使交纳也应交给村委会副主任张某戊（签订<和解协议>时的村委负责人），而不应当交给非村委会人员颜某乙刚，明显与常理相悖、与法相悖、与约定相悖，不能产生合法效力。同理，原审法院认定“张某甲2015年的承包费曾提存至泗水县人民法院”更是违法无据，错误的支持了不应交付、无效交付或不符合法定及约定形式的交付情形，暨原审法院强行认定被上诉人交纳了2014年和2015年的承包费，显然违背原约定及客观逻辑。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原审认定村支部委员代行村委会职权违法无据。颜景刚不是村委会成员或村会计，不具有代行村委会或村文书（会计）职权的资格，其与村委会也无任何关系，村委会或上级部门（如镇政府）更没有授权颜某乙刚代行上述任何职责，故无论颜某乙刚是否收取被上诉人承包费，均不能发生被上诉人向村委会交纳承包费的效力。特别是2012年6月至今，被上诉人明知我村一直由村委会副主任张某戊主持工作，且设有专职会计暨村文书张某己，即使党支部也有镇派干部乔某兼任支书，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支部委员颜某乙刚收款。暨原审认定颜某乙刚收款有效，实际上是否认了上述村委会成员及村会计的存在及其职权，显然违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明确规定和司法实践，应予纠正。退一步讲，即使上述《和解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原《核桃园承包合同》仍然有效，但根据有关规定，在被上诉人未对涉案核桃园进行登记的情况下，其《核桃园承包合同》不具有创设物权的效力，其亦不能取得或发生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物权效力，其与上诉人之间也仅存在合同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收回承包地的，视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暨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侵权请求违背上述法律规定和原则，依法应当予以驳回，而原审法院却予支持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不公，请求上级法院明察公断，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某甲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2010年6月上诉人村委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经泗水县公证处公证，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联户经营将其承包的部分土地转包给村民颜景成并且每年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村委交纳承包费，上诉人在一审中对这一事实予以认可，后于2012年被上诉人在不知情情况下，与上诉人村委签订一份解除合同协议，但该协议一直没真正履行。被上诉人依然继续承包使用该土地，上诉人也依然继续收取承包费。这足以证实双方的合同仍在继续履行中，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停止侵害有清楚的事实依据。另外，基于上诉人村委在事实上没有收回被上诉人承包金，根据我国土地法规定，判决上诉人停止侵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苏某甲答辩称，同意上诉人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上诉人苏某甲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原审判决多处认定事实错误，缺乏基本证据支持并违背现有证据，依法应予纠正。原审中，原审被告村委会已经提供2012年11月12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和解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原签订的《核桃园承包合同》即行解除并终止履行，涉案核桃园及荒山于当日即交回村委会，且该协议同时作为已经移交的凭证。特别是涉案合同之所以解除，是被上诉人在村集体会议上先主动提议，并经村委会同意，次日自愿签订的，并不存在欺诈、胁迫情形，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和解协议》合法有效，暨双方约定解除《核桃园承包合同》的行为也是有效的。根据《合同法》第96条之规定，该合同解除的效力应及于合同解除之日，即2012年11月12日。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便无权在涉案土地上种植，随意种植即对权利者暨村委会构成侵权；同理，2012年11月12日后，村委会即享有了合法的发包权，我再承包涉案核桃园就不构成对任何人包括被上诉人的侵权。基于上述《和解协议》，2015年4月，村委会将涉案核桃园全部收回，亦于2015年4月16日重新对涉案核桃园进行发包，并与我签订了承包合同，我按约定向村委会交纳了承包费，而我与和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以该承包合同真实、合法、有效。我依法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即取得涉案核桃园的土地使用权，就不构成对任何人包括被上诉人的侵权。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退一步讲，即使上述《和解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原《核桃园承包合同》仍然有效，但根据有关规定，在被上诉人未对涉案核桃园进行登记的情况下，其《核桃园承包合同》不具有创设物权的效力，其亦不能取得或发生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物权效力，其与村委会之间也仅存在合同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收回承包地的，视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暨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侵权请求违背上述法律规定和原则，依法应当予以驳回，而原审法院却予支持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无论村委会将涉案核桃园收回是否违法，被上诉人仅可依据《核桃园承包合同》向村委会主张合同权利，而与我没有关联性。即使我的承包行为在后，也系依法承包，并不存在过错，故我并未侵犯被上诉人的合同权利或土地承包经营权。暨原审法院判决判支持返还涉案核桃园的请求，无物权依据，根本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不公，请求上级法院明察公断，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某甲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请求。2010年6月上诉人村委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经泗水县公证处公证，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联户经营将其承包的部分土地转包给村民颜景成并且每年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村委交纳承包费，上诉人在一审中对这一事实予以认可，后于2012年被上诉人在不知情情况下，与上诉人村委签订一份解除合同协议，但该协议一直没真正履行。被上诉人依然继续承包使用该土地，上诉人也依然继续收取承包费。这足以证实双方的合同仍在继续履行中。上诉人村委在土地存在争议时将该土地发包给上诉人苏某甲，双方签订的合同在上诉人村委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之后。根据法律规定，苏某甲与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不能对抗原来的承包合同。苏某甲在事实上并不享有对该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但现在苏某甲强行耕种，实质上是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一审判决苏某甲返还所占土地于法有据，请法院驳回苏某甲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被上诉人的合同即使有效，根据合同相对性，也仅对村委产生约束力，而与苏某甲无关，其村委存在的是合同债权债务关系，故侵权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张某甲于2010年6月4日签订《核桃园承包合同》，该份合同书经过（2010）泗证经字第412号《公证书》公证。该份《核桃园承包合同》约定的土地承包面积为19亩，双方之后并未提交证据对于承包面积进行了变更。被上诉人张某甲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经交纳了2013年、2014年的土地承包费用。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13年3月17日的《收据》、2014年3月17日的《收据》交款人为颜某乙成，交来内容为2013年、2014年核桃园承包费。但是根据2010年6月4日签订《核桃园承包合同》记载，承包人为张某甲一人，并非张某甲、颜某乙成两人。上诉人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对于《核桃园承包合同》的相对方为颜某乙成也予以否认。所以颜景刚代表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收取了颜某乙成的承包费，并不认定被上诉人张某甲已经交纳了2013年、2014年核桃园承包费。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张某甲于2010年6月4日签订《核桃园承包合同》，该份合同书经过（2010）泗证经字第412号《公证书》公证。上诉人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曾经起诉被上诉人张某甲，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核桃园承包合同》无效，并返还合同范围内的核桃园及荒山。（2012）泗民初字第660号民事案件判决驳回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审结后，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与张某甲之间签订《调解协议》，约定从2012年11月12日双方之间签订的《核桃园承包合同》即行解除并终止履行，并于2012年11月12日（将承包土地）交回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管理。《调解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张某甲并未按照约定的时间将承包土地交还至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本人已经交纳了2013年、2014年核桃园承包费，所以其应当按照《调解协议》中双方的约定向上诉人某县金庄镇立山崆村村民委员会履行返还土地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泗水县人民法院（2015）泗民初字第8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某甲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张某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上诉人张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真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代理审判员 闫昱轩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翠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