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13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芮涵，女，2009年2月2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大余县。
法定代理人钟某，男，1984年1月2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大余县，系钟芮涵之父。
委托代理人甘启栋，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下称西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环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伟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双志，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郭玟莹，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天虹百货实业有限公司（下称赣州天虹）。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长征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高书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云辉，女，1989年1月16日生，汉族，系该公司法务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涂龙文，女，1988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系该公司法务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赣州中航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下称赣州中航）。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长征大道*号中航城7B-1至7B-19。
法定代表人欧阳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欧阳瑞仓，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严俊，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钟芮涵、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4）章民三初字第1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12年5月5日随父母在赣州天虹百货商场逛商场，中午12时许，原告随父母准备回家，在乘坐自动扶梯下楼过程中，原告的脚被自动扶梯卡住。事故发生后，原告父母拨打110报警。原告获救后，被送往赣州市人民医院救治，入院时被诊断为：右踝关节离断伤，住院期间行右踝关节离断伤再植术，于2012年6月19日出院，共住院45天，期间由原告父母两人护理。2012年12月11日，原告因术后发现右踝关节内翻畸形在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并行右足克氏针取出，胫后动脉神经松解，跟腱延长，踝关节松解，距骨成形，胫前肌外移术，于2012年12月21日出院，共住院10天。原告治疗期间，被告赣州天虹垫付部分医疗费及预支20000元给原告，因其医疗费已由保险公司报销，也未提交医疗费票据原件确认其实际支付的医疗费数额，被告赣州天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013年12月9日，经赣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原告的残情构成六级伤残。2014年11月21日，经法院委托江西济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原告的损伤构成六级伤残。本案涉案电梯生产商为被告西子电梯，该电梯案发前已通过赣州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中心的验收，并取得相应的验收检验合格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现场监控视频可以看出：原告于2012年5月5日12时38分47秒随父母在赣州天虹百货商场踏上下行（左侧）自动扶梯，站位中间偏右，其母位于左侧，其父随后从原告右后方踏上自动扶梯，至38分52秒，电梯运行至三分之一处，原告将右脚踢向右侧档板一次，脚即被卡住，至38分56秒，其父母发现原告的脚被电梯卡住后开始呼救，至39分14秒，下行（左侧）自动扶梯运行至底部被卡停，但上行（右侧）自动扶梯仍在继续运行，期间有围观群众试图拉住自动扶梯扶手未果，至39分51秒，商场管理人员出现，此时上行（右侧）自动扶梯仍在继续运行，至41分55秒，上行（右侧）自动扶梯停止运行。从天虹百货管理人员出现，再到整部电梯（上行、下行）彻底停止运行历时2分零4秒，足以认定天虹百货对紧急情况的应对缺乏训练，在发生紧急情况后没有采取正确有效的应对措施，导致原告受伤严重并致残，酌定赣州天虹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被告赣州天虹提出应由被告赣州中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赣州天虹作为商场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对在其商场的消费者的人身安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至于被告赣州天虹与被告赣州中航双方之间如何约定，在本案中不作认定，被告赣州天虹可基于其与赣州中航之间的合同约定另行主张权利。被告西子公司作为电梯生产商，应提供安全、合格的产品，结合本案事实，原告并非故意将脚伸入电梯右侧档板，而是因为顽皮脚踢电梯右侧档板即被电梯卷入，由此可见，被告西子公司生产的涉案电梯是存在产品缺陷和安全隐患的，且该产品缺陷和安全隐患与本案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西子公司应对本案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结合该缺陷引起事故的原因力，酌定其承担20%的责任。原告父母作为原告的法定监护人，应当预见电梯的危险而未能在乘坐自动扶梯时将幼儿抱起，其存在监护过错，但原告仅踢脚一次就被电梯卡住，父母及时发现呼救，如要求其父母承担主要监护责任过于苛刻，酌定其父母作为监护人承担本案30%责任。关于被告提出的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因原告父母一直在向被告主张权利，并从被告赣州天虹数次支付治疗费的行为可以看出，本案诉讼时效经历数次中断，对被告提出诉讼时效已过的意见，不予以采信。被告赣州天虹在原告住院期间垫付了相关医疗费，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垫付医疗费的具体金额，经释明后仍未提交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被告赣州天虹预支的20000元，原告没有提出异议，可在总赔偿金额中予以核减。关于原告的损失：1、医疗费269.12元；2、营养费1100元（55天×20元/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55天×20元/天）；4、护理费16900元（2人×45天×130元/天+40天×130元/天）；结合赣州市人民医院诊疗证明书，可以认定在赣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原告由父母两人护理；在北京治疗期间，无相关证据证明原告需要两人护理，护理人员应按一人标准计算，结合医嘱休息一个月，时间可计算为10天+30天；5、残疾赔偿金243090元（20年×24309元/年×50%）；6、精神抚慰金，考虑到原告事发时未满四周岁，右踝关节功能的完全丧失对其以后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精神必然受到伤害，结合双方的过错责任及当地的生活水平，酌定为20000元；7、交通费10266元；8、住宿费8918元；9、伙食费71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钟苪函的损失有：医疗费269.12元、营养费1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护理费16900元、残疾赔偿金243090元、陪护人员交通费10266元、陪护人员住宿费8918元、陪护人员伙食费718元，共计282361.12元；二、由被告赣州市天虹百货实业有限公司承担原告钟苪函损失的50%，即赔偿原告钟苪函141180.56元，减去已支付的20000元，被告赣州市天虹百货实业有限公司还应赔偿121180.56元；三、由被告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承担原告钟苪函损失的20%，即赔偿原告钟苪函56472.22元。四、由被告赣州市天虹百货实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钟苪函精神损害抚慰金14000元；五、由被告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钟苪函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六、上述给付义务，限被告赣州市天虹百货实业有限公司、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七、驳回原告钟苪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67元，由原告钟苪函承担2000元，被告赣州市天虹百货实业有限公司承担3334元、被告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承担1333元；
上诉人钟芮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钟芮涵的监护人承担30%的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强人所难。2.护理费16900元过少，应改判为81250元。3.精神抚慰金应调整为35000元。4.后续治疗费应判决。为此，请求改判赣州市天虹百货实业有限公司、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共同赔偿381711.12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负担。
上诉人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我公司生产的电梯完全符合国家规定标准，且不论是案发之前还是案发之后直至今天，涉案电梯均通过国家要求的验收及年检，不存在质量问题。2.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为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五、六项，驳回钟芮涵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我公司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赣州市天虹百货实业有限公司答辩称：1.我公司作为商场的经营管理者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在手扶梯的显著位置张贴了安全警示标志。2.原告监护人监护不力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3.赣州中航作为房屋的所有者以及电梯的维保主体，应对未尽维修保养义务以及未及时处理突发事件引起的不利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西子公司的电梯存在缺陷，应承担责任。4.护理人员应计算1人，护理期应为55天，且原告无法证实护理人员因护理而减少的工资收入。
原审被告赣州中航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陈述：我公司已将电梯的使用、管理移交赣州天虹，赣州天虹是涉案电梯的实际使用、管理人。我公司已尽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2012年5月5日事故发生后，赣州天虹多次支付钟芮涵医疗费，2013年7月钟芮涵还在复查，2013年12月9日确定伤残等级。钟芮涵于2014年6月3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本案的责任划分。赣州天虹作为商场的经营者、管理者，对事发电梯有管理义务，对进入商场的顾客有安全保障义务，其应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内承担过错责任。事故发生前，赣州天虹对电梯存在的危险、缺陷缺乏预见和防范，事故发生后其未能使电梯尽快停止运行，未能尽快让钟芮涵解脱困境。一审判决根据赣州天虹的过错情况确定其承担50%的责任适当。西子公司生产的事发电梯，在三岁小孩钟芮涵踢右侧挡板即发生卡脚事故，脚被卡后没有相应的、便捷的紧急制动设置，表明其产品对于保障人身安全存在缺陷，其产品检验合格并不能否定该缺陷的存在。该缺陷的存在是钟芮涵人身损害的主要原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西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根据原因力情况，确定其承担35%的赔偿责任。钟芮涵的监护人监护不力，对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但一审判决确定其承担30%的责任偏高，本院酌情调整为15%。三、关于本案损失费用的计算。西子公司应承担的精神抚慰金，适当增加。一审判决对护理费的计算适当。钟芮涵二审提出的后续治疗费问题，因其未提出具体诉讼请求，且后续治疗费未能确定，故其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4）章民三初字第124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六、七项（前述判项中的“钟苪函”笔误，应变更为“钟芮涵”）；
二、变更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4）章民三初字第12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由上诉人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承担上诉人钟芮涵损失的35%，即赔偿上诉人钟芮涵98826.4元；
三、变更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4）章民三初字第1248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由上诉人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钟芮涵精神损害抚慰金98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48元，合计16915元，由上诉人钟芮涵负担3581元，由上诉人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由被上诉人赣州天虹百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3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鸿
审 判 员 胡小娥
代理审判员 杨 威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