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4民终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衍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碧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辉（林碧娟的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永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华，广东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乃洪。
上诉人刘衍明、林碧娟因与被上诉人蓝永新、李乃洪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大埔县人民法院（2015）梅埔法民二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衍明、林碧娟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大埔县人民法院（2015）梅埔法民二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蓝永新的全部诉讼请求，确认蓝永新、李乃洪与刘衍明于2003年6月23日签订的《旧房改造协议书》无效或已经解除；3、一、二审诉讼费由蓝永新、李乃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刘衍明并无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给蓝永新、李乃洪，蓝永新、李乃洪也无支付价款，故双方签订的不是房屋买卖合同，而是旧房改造合同。蓝永新、李乃洪没有提供旧房改造的资质证明，故该旧房改造协议无效。2、签订合同时，蓝永新是在职的党员干部，违法党纪国法，其签订的协议应当无效。3、刘衍明交房产证、土地证原件及身份证复印件给蓝永新后，其又退回，并表示不再改造了，刘衍明也已接受，应认定双方达成解除此旧房改造协议书的一致意见，该协议已解除。4、李乃洪在没有征求刘衍明意见的情况下单方退出不合法，其退出后原旧房改造协议解除，蓝永新应与刘衍明重新签订协议。据此也能侧面证明该协议已解除。5、2004年蓝永新送回房产证与土地证原件并说不再改造后，蓝永新与李乃洪一直未进行开发，直至2012年才由新开发商苏国勇、罗武标和全体业主谈改造事宜并签订协议，当时蓝永新并无参加，刘衍明由于年纪大不想改造没有与苏国勇、罗武标签订新协议。苏国勇、罗武标在2015年3月乘刘衍明夫妇外出东莞暂住期间非法强行拆除了整栋楼。由此可见，刘衍明与蓝永新、李乃洪签订的协议已经解除。二、原审判决理由牵强，判决结论失当。1、原审判决驳回蓝永新要求刘衍明、林碧娟提供房产证与土地证的诉讼请求正确，而提供房产证与土地证是《旧房改造协议书》中的主要义务，该主要义务已经不履行了，故该协议也就解除了，所以法院应当驳回蓝永新、李乃洪的全部诉讼请求。2、《旧房改造协议书》签订于2003年，现在土地、房屋价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此协议已经失去了当时签订时的条件，无法履行，需要重新协商，未达成协议之前，此协议不成立。
蓝永新辩称，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刘衍明、林碧娟的上诉请求、理由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
李乃洪辩称，本案与其无关。虽然李乃洪是当时合同的当事人，但是不久后就决定退出，也跟住户们说明其不履行合同，涉案合同无效。
蓝永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3年6月23日蓝永新与刘衍明双方签订的《旧房改造协议书》有效；2、刘衍明按《旧房改造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履行，交付大埔县湖寮镇西环路36号402房所有权人刘衍明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给蓝永新。
李乃洪经一审法院追加为原告后未提出诉讼请求，并认为《旧房改造协议书》虽然系其所签，但其已于2005年与蓝永新协商退出合作，退出之事虽未告知各住户，但其已与蓝永新结算清楚，故该协议的法律后果与其无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衍明与林碧娟系夫妻关系，大埔县湖寮镇西环路36号（现西环路86号）402房的房产系刘衍明、林碧娟的夫妻共同财产。
2003年6月23日，蓝永新到刘衍明、林碧娟夫妇家中，协商签订了《旧房改造协议书》，刘衍明作为代表在“甲方签名”栏签名，蓝永新在“乙方签名”栏已签好的“李乃洪”名后签名。协议内容包括：甲方同意在七月底前全部自行搬迁完毕，交付乙方进行拆除，并提供原房产证、土地证的原件，身份证的复印件等给乙方……乙方保证新房按建设局签发开工报告一年内工程验收交付……按甲方原住房实际建筑面积，由乙方无偿返还，超出面积按建筑成本每平方米伍佰元，由甲方补偿乙方……甲方各户楼层按原有顺延，即原一楼变二楼依此类推，并按原座向不变……甲方原有杂间，由乙方建回8平方左右或等同面积交还甲方。如杂间面积与原有差别超过一平方米以上则作适当补偿……附：乙方同意甲方要求把原楼层调换至东向卓德堂先生上壹层。增大面积按500元/㎡计。对于该协议，双方一致认定，旧房改造的收益及风险，均由蓝永新方享有和承担，与业主刘衍明方无关。
签订上述协议后，在旧房改造过程中，大埔县湖寮镇西环路36号楼全体业主（包括刘衍明户）曾经共同推选了代表与蓝永新方协商改造事宜，但推选代表未能与蓝永新方签订统一协议，而对于上述《旧房改造协议书》，双方均未明确表示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协议，事实上是蓝永新一方与刘衍明一方签订的按照一定条件用新房换旧房而签订，开发房屋的风险及利益均由蓝永新一方承担和享有，刘衍明一方并不享有或承担开发房屋所带来的利益或者风险，因此，该协议实质上是以房易房，属于房屋交易的一种，案由应定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宜。
第二，刘衍明、林碧娟辩称蓝永新是“在职的党员干部，参加李乃洪等人的股东合作搞房地产开发经商是违反党纪国法的，其签订的协议应当无效”，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辩称，故对该辩称依法不予采信。
第三，《旧房改造协议书》所约定的旧房是指大埔县湖寮镇西环路36号（现西环路86号）402房，该房系刘衍明与林碧娟的夫妻共同财产，即刘衍明、林碧娟对该402房享有完全权利，具有处分权。虽然林碧娟本人未在上述协议签名，但其明知并认可刘衍明作为代表签订该协议，故该协议对林碧娟产生效力。因此，蓝永新、李乃洪与刘衍明方于2003年6月23日，平等自愿签订的《旧房改造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协议中，双方权利义务清楚，意思表示明确，刘衍明、林碧娟辩称上述协议系意向性协议，单户签订无效，应由16户全体业主共同签订协议方为有效的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认可。
第四，刘衍明、林碧娟辩称“蓝永新送还房产证及土地证，双方即达成解除旧房改造协议书的一致意见”，在蓝永新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辩称，依法不予采信。
第五，刘衍明、林碧娟辩称“从2003年至今已过去十几年，社会情况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土地价值、房屋价值跟2003年相比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因此认为此协议已失去了当时签订时的条件，不再有效，而且双方相关协议的权力义务与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旧房改造协议》约定“新房按建设局签发开工报告一年内工程验收交付”，至今，该项协议内容尚未履行完毕，在未解除的情况下，该协议仍然有效。
另外，本案中，双方协议约定，在2003年7月底前甲方刘衍明方应提供原房产证、土地证的原件及身份证的复印件等给乙方蓝永新、李乃洪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有关“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的规定，2003年8月1日至今已超过两年，故刘衍明、林碧娟辩称蓝永新要求刘衍明、林碧娟提供相关证件已超过诉讼时效，证据充足，理由充分，依法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蓝永新、李乃洪与刘衍明于2003年6月23日签订的《旧房改造协议书》有效。二、驳回蓝永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蓝永新负担50元，刘衍明、林碧娟共同负担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出示《关于旧房拆建改造的申请》质证，蓝永新对该申请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刘衍明、林碧娟确认该申请，认为当时居住的房屋是房改房，涉及杂间和公共场地是林业局的财产，为使旧房改造后能有完善的配套设施，所有经商议以房昔金为首写申请报告到林业局批准杂间和公共场地给16户旧房改造所用，住户都在申请报告中签名。申请报告在先，旧房改造协议签订在后，因此该申请与《旧房改造协议书》的效力无关。从该申请也可以看出此案为旧房改造合同纠纷而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
本院查明，本案房屋所在楼房属混合结构四层共16户，刘衍明所在房屋为402房，房屋面积65.88平方米。该房屋性质为房改房，刘衍明购买后，大埔县人民政府分别于1993年11月3日、1993年11月24日颁发了房屋及土地权属证书，均登记于刘衍明名下。2003年6月12日，包括刘衍明在内的住户向大埔县林业局提出《关于旧房拆建改造的申请》，称“该宿舍建于八十年代初，石混结构建筑，抗震性能差，现在部分楼层墙体已出现裂缝。加上该处地势低、楼房底盘低，排水条件差，暴雨季节，西环路面上的污水和人民路下隧道的污水一齐涌上这里，使底层常常受浸，臭气熏天，污染环境，人员出入也极不方便。为此，早在2002年10月，就曾请大埔县规划局进行规划，划出了红线图，十六户已取得一致意见，决定自筹资金进行改建”。大埔县林业局在该申请书上注明“同意改建”并盖章。2014年9月，蓝永新张贴告示，告知各住户自2014年9月30日起至10月20日止为各业主的搬迁时间。之后，本案房屋所在楼房被拆除。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应如何确定本案案由；2、本案《旧房改造协议书》是否有效；3、刘衍明、林碧娟主张《旧房改造协议书》已经解除是否依据充分。
关于应如何确定本案案由的问题。本案协议书签订之前，刘衍明等人已向大埔县林业局提出旧房拆建改造申请，说明本案《旧房改造协议书》签订的目的就是拆除旧房，建设新房，改善居住条件。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约定了搬迁时间、搬迁费用补偿、证件提交时间、建成后按原有面积返还房屋以及房屋装修标准等，反映了双方在拆旧建新中的各项权利义务。因此，本案诉争协议的性质应属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审认定本案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不当，予以纠正。
关于本案《旧房改造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因上诉人在诉讼中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与刘衍明签订了本案协议，而根据《关于旧房拆建改造的申请》反映的内容，刘衍明等人具体描述了该楼房当时的状况，称部分楼层墙体已出现裂缝、排水条件差、底层常常受浸、臭气熏天、污染环境、人员出入也极不方便等，可见，基于当时房屋的客观情况，拆旧建新也符合刘衍明的真实意愿。其次，本案合同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刘衍明等住户申请自筹资金改善居住条件，其提供土地使用权与被上诉人约定双方合作拆除旧房，建设新房，属公民自由行使权利的范畴。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签订本案《旧房改造协议书》的主体资格提出异议。因本案的协议书，对于整个楼房建设程序来说，仅仅是一个前期的楼房建设具备合法用地条件的合同，尚未进入房地产开发的报建等程序，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无权签订本案协议，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本案《旧房改造协议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依法认定有效。
关于刘衍明、林碧娟主张《旧房改造协议书》已经解除是否依据充分的问题。蓝永新在收取刘衍明的房屋及土地权属证书后，因改造工程暂缓，故将房屋及土地权属证书交回给刘衍明，刘衍明认为双方当时口头约定解除合同，但蓝永新不予认可，且双方并未签名书面的解除协议。因此，刘衍明、林碧娟以蓝永新交回房屋及土地权属证书的行为，主张双方已经解除了《旧房改造协议书》，依据不充分，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衍明、林碧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自辉
审判员 罗锡芳
审判员 张孟棋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