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2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涂宇香，女，汉族，1986年1月26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念庆，重庆恒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宗合，男，汉族，1959年6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整，重庆远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存容，女，汉族，1964年4月22日出生，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整，重庆远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涂宇香因与被上诉人熊宗合、李存容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渝0112民初18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分别于2017年5月27日、2017年8月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涂宇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念庆，被上诉人熊宗合、李存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整到庭参加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涂宇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由上诉人及熊勇支付，上诉人为该房屋的实际所有人，被上诉人只是挂名，否则上诉人不可能主导房屋出售，被上诉人也不可能将房款交给上诉人，故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2.承诺书不应被定性为委托关系，上诉人拥有自由支配款项的权利，上诉人并非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利用该款为儿子购买保险，被上诉人也未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承诺书所载明的经济纠纷实质是指可能与被上诉人之子熊勇之间发生的纠纷。
熊宗合、李存容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熊宗合、李存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涂宇香返还945301.20元并支付利息（以945301.2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4月15日起计算至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宗合、李存容系夫妻，共同生育了一子熊勇，熊勇与涂宇香于2007年4月28日登记结婚，共同生育了两子熊梓皓和熊梓骁，后于2015年5月13日登记离婚。熊宗合、李存容原在农村靠种地、养猪等较少收入为生，现因照看孙子已搬入重庆城区生活，没有经济来源。
熊宗合、李存容拥有登记在熊宗合名下的保利高尔夫小区房屋一套，后涂宇香陪同熊宗合、李存容将该房屋以965000元价格出售。2015年6月20日，熊宗合、李存容向涂宇香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自愿将保利高尔夫华庭售房款965000元转交给涂宇香，她拥有自由支配此笔款项的权利，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纠纷将由本人承担。后涂宇香在2015年7月24日和25日两天通过手机银行客户端分19笔将熊宗合账户中的945301.20元转入了自己的银行账户。
2015年6月25日，涂宇香以其子熊梓皓为被保险人投保了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名为“智慧星”的万能险一份，并于当天交纳首期保费4400元，后于7月28日将上述款项中的940000元追加为该份保险保费（扣除初始费用47000元，893000元计入保单价值）。2016年4月15和25日，涂宇香分两次将保险中923000元转入其个人账户。2016年6月25日，该份保险的投保人由涂宇香变更为熊勇。
一审法院认为，熊宗合、李存容要求涂宇香返还923000元，而涂宇香辩称熊宗合、李存容已将该款赠与给了涂宇香并举示了承诺书予以证明，案件争议焦点在于熊宗合、李存容与涂宇香之间是否成立赠与关系。
首先，承诺书的内容没有赠与的意思表示。承诺书的内容由两部分构成，前一部分明确熊宗合、李存容将965000元交由涂宇香自由支配，后一部分则明确“自由支配”的法律后果由熊宗合、李存容承担。赠与关系是指赠与人将其合法财产的所有权无偿地转移给受赠人，受赠人获得赠与财产后，处分赠与财产获取收益或负担债务均由受赠人自行承担。显然，熊宗合、李存容出具承诺书的意思表示与赠与有根本性区别。涂宇香辩称熊宗合、李存容在《承诺书》中承诺愿意承担的是“转交”的法律后果，但是结合《承诺书》全文理解，熊宗合、李存容移交款项给涂宇香自由支配是一个连贯的行为，应当理解为熊宗合、李存容愿意承担涂宇香收到款项后自由支配款项的后果。因此，对于涂宇香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其次，熊宗合、李存容向涂宇香赠与诉争款不符合常理。熊宗合、李存容原在农村生活，主要依靠种地、养猪等较弱的收入来源维持生活，现在为了照看孙子来到城市生活，更是丧失了仅有的收入来源。一起生活多年的熊宗合、李存容、涂宇香对此应当是知晓的。在此情况下，965000元对于熊宗合、李存容而言是特别重大的财产，2015年5月，涂宇香与熊宗合、李存容之子熊勇离婚，熊宗合、李存容在2015年6月将其如此重大的财产无偿的赠与给涂宇香显然与常理相悖。综上，涂宇香举示的《承诺书》不能证明双方成立赠与关系，对涂宇香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熊宗合、李存容将诉争款交由涂宇香支配并承担其法律后果，因此，应认定熊宗合、李存容与涂宇香之间成立委托关系，只是未明确委托的范围，涂宇香将诉争款用于投保并不违法，符合熊宗合、李存容的意思表示，因此，该款现在的本金及收益或亏损应属于熊宗合、李存容，现熊宗合、李存容要求返还，涂宇香应予支付。
涂宇香取得熊宗合、李存容的945301.20元后将其中的940000元追加“智慧星”保险投保额，其中47000元作为投保费用被扣除，故该款不能退还。剩余893000元计入保单价值，其本金和收益应均由熊宗合、李存容所有。涂宇香原投保4400元，后以诉争款追加893000元，因此，923000元的取款中属于熊宗合、李存容的款额应为918474.48元[923000元×893000元÷（893000元+4400元）]。对于该款及留存于涂宇香账户中的5301.20元，涂宇香均未证明其具体去向，应认定该款仍在涂宇香处未予处分，故涂宇香应返还熊宗合、李存容923775.68元。对于利息请求，因双方未证明约定过付款期限，且熊宗合、李存容亦未举证证明其诉前主张过权利，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涂宇香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熊宗合、李存容923775.68元；二、驳回熊宗合、李存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30元，减半收取6515元，由涂宇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涂宇香向本院举示了如下证据：1.民事上诉状复印件、（2016）渝0112民初1311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熊勇在其与涂宇香离婚纠纷一案上诉时就提出涉案房款为夫妻共同财产；2.《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房屋按揭贷款合同》、涂宇香银行账户流水信息，拟证明熊宗合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贷款购买房屋，涂宇香向熊宗合转款的账户即为上述合同中约定的还贷账户；3.熊宗合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账单，拟证明熊宗合的该银行账户系为购买房屋还贷所用，该账户的主要资金来源为涂宇香；4.银行卡存根联，拟证明涉案房屋的首付款由熊勇、侯敏、涂宇香三人支付；5.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贷款收回凭证，拟证明涉案房屋的按揭款项由涂宇香偿还完毕；6.结婚证，拟证明涂宇香与侯敏的关系。
对上诉人涂宇香举示的证据，被上诉人熊宗合、李存容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中民事上诉状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判决并未认定涉案房款为夫妻共同财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房屋按揭贷款合同》证明了涉案房屋系熊宗合所有，涂宇香的银行流水信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4、5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在涂宇香向熊宗合转账期间，其与熊宗合、李存容之子熊勇系夫妻关系，当时二人也是为了给熊宗合买房子，故涂宇香向熊宗合的转账应当视为对熊宗合的赠与；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涂宇香举示的证据，被上诉人熊宗合、李存容仅对证据1中民事上诉状的真实性有异议，故本院对上诉人涂宇香举示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同时，证据1中的民事判决书并未确认本案争议款项为夫妻共同财产，证据6系案外人有关婚姻关系的证明，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涂宇香所举示的证据2、3、4、5均与涉案房屋及房款的支付相关，亦与本案的争议焦点相关，故对上诉人涂宇香举示的证据2、3、4、5，本院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0年6月30日，保利（重庆）投资实业有限公司与熊宗合签订编号HT-157《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约定，熊宗合所购商品房坐落于重庆市北部新区湖云街12号24幢1单元3，总成交金额808676元，熊宗合以按揭付款形式付款。其中，首付房款为242676元，向银行申请56.6万元15年的按揭贷款。熊宗合应于签订合同当日付清首付款。
2010年6月28日，熊勇、侯敏、涂宇香分别向保利投资保利香槟花园刷卡支付120136元、100000元、50000元。
2010年8月28日，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与熊宗合签订编号营业部支行2010年个房按字第500101150960号《个人房屋按揭贷款合同》，主要约定，借款人熊宗合向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贷款566000元用于购买坐落于重庆市北部新区湖云街12号24幢1-15-3的房屋，并同意以该房屋为本合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熊宗合开立以下账户作为扣款账户：户名熊宗合、开户行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账号62×××87。熊宗合选择等额本息还款法即按月以相等的金额偿还贷款本息，熊宗合应在当期规定时间前将当期应偿还的贷款本息足额存入扣款账户内。贷款期限自2010年8月28日起至2025年8月27日止。
户名熊宗合、账号62×××87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客户对账单显示，户名涂宇香、账号62×××74的账户于2012年11月14日向该账户转账127000元；户名涂宇香、账号62×××68的账户分别于2012年7月26日、2012年11月15日、2012年11月16日、2013年4月19日、2013年9月17日、2013年10月28日、2014年2月14日、2014年4月22日、2014年6月22日、2014年12月18日向该账户转账5000元、49999元、49000元、5000元、3000元、3000元、4000元、5000元、10000元、200000元，以上共计333999元。上述熊宗合的银行账户于2010年12月22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的交易类型主要为贷款、ATM存入、归还本息、ATM支出、活期结息、网银转账。
户名涂宇香、账号62×××68的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该账户分别于2012年7月26日、2012年11月15日、2012年11月16日、2013年4月19日、2013年9月17日、2013年10月28日、2014年2月14日、2014年4月22日、2014年6月22日、2014年12月18日向户名熊宗合、账号62×××87的账户转账5000元、49999元、49000元、5000元、3000元、3000元、4000元、5000元、10000元、200000元，以上共计333999元。
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贷款收回凭证显示，2015年1月6日，户名熊宗合、按揭账号50×××51的账户收回本金189398.11元、收回利息353.93元。
以上事实，有《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银联商户存根联、《个人房屋按揭贷款合同》、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客户对账单、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贷款收回凭证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首先，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熊宗合系以按揭付款形式购买涉案房屋，熊宗合、李存容对涂宇香所举示的首付款支付凭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并陈述涂宇香向其还贷账户的转款系为了给二人购买房屋，该款系涂宇香对其的赠与。故涉案房屋的首付款资金并非来源于熊宗合、李存容，而是由熊勇、涂宇香及案外人实际支付。另，就按揭款项的资金来源，由于熊宗合的还贷账户除网银转账及ATM存入外并无其他资金来源，熊宗合、李存容亦未举证证明ATM存入款项系其本人所为，加之二人原在农村靠较少收入为生，现因照看孙子搬入重庆城区生活，没有经济来源，就此可以认定熊宗合还贷账户的主要资金来源于涂宇香向该还贷账户的转款。综上，涉案房产虽登记在熊宗合名下，但有关该房屋的购房款项均由熊勇及涂宇香支付，因上述转账付款发生在熊勇、涂宇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当认定熊勇、涂宇香系以夫妻共同财产购买了涉案房产，登记于熊宗合名下。现熊宗合出售房屋给案外人所获得的售房款亦应属于熊勇及涂宇香的夫妻共同财产收益。其次，承诺书明确载明涂宇香拥有自由支配售房款的权利，并由其承担就该售房款产生的一切纠纷，熊宗合、李存容并未在承诺书中说明向涂宇香转交款项后涂宇香仍需偿还该款。若该房屋为熊宗合、李存容所有，其作为无其他经济来源的老年人，承诺将卖房款赠与涂宇香显然不合常理。故由承诺书的意思表示也可以推知房屋系涂宇香、熊勇的夫妻共同所有房产，卖房款实际系熊勇及涂宇香的夫妻共同财产收益。现熊宗合、李存容要求涂宇香返还该款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因上诉人涂宇香在二审中举示了新证据，本院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补充认定，并导致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6）渝0112民初187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熊宗合、李存容的原审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030元，减半收取6515元，由上诉人涂宇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30元，由被上诉人熊宗合、李存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拯
审 判 员 向川
代理审判员 钟慧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文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