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3民终6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芦溪县水务局，住所地江西省芦溪县芦溪镇温埠新村，组织机构代码014576289。
主要负责人：邹恒芳，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景春，江西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日江水泥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芦溪县芦溪镇新力埠，组织机构代码159220064。
法定代表人：王定敏，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日江水泥制造有限公司芦溪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芦溪县芦溪镇新力埠，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235535444466。
主要负责人：章裕贵，该分公司经理。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仁华，江西天艺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华，芦溪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芦溪县水务局因与被上诉人江西日江水泥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江水泥公司）、江西日江水泥制造有限公司芦溪分公司（以下简称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2016）赣0323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芦溪县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景春，被上诉人日江水泥公司、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仁华、刘正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芦溪县水务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后因各中标单位自行采购施工原材料，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上诉人没有收到或提取被上诉人的水泥。合同约定先付款后提货，但上诉人从未支付过货款。二、本案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向上诉人催收货款，被上诉人发货后两年内没有与上诉人结算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收条的时间不能认定为时效中断。三、一审不予追加当事人不当。本案合同未履行，项目是包材料招标工程，应追加施工单位，查明支付工程款的情况。四、俭塘水库货款不应纳入本案。俭塘水库项目不属于芦溪县小农水重点县建设项目部管理，其使用的710吨水泥不应列入本案。五、一审判决对于货款和利息的计算不准确。被上诉人将《关于2010年小农水重点县水泥价格补差的请示》作为证据提交，说明其同意按照芦溪县纪委批示的价格结算，退补差价部分应按328元/T的基础上，涨跌±5%以外的差价。另外，合同即使履行，至今未结算货款，被上诉人也有责任，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或利息，不应计算利息。
被上诉人日江水泥公司、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辩称：一、案涉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全面履行了交货义务，合同中约定了价款及交货方式和地点，有合同及工地收货人的收条、单据等为凭，水泥均是用于工地，被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工地的施工人员能代表上诉人收取货物。合同虽然约定先付款，但是因为政府资金审批需要较多环节和较长时间，被上诉人优先保证了上诉人工程的供货，每次上诉人都是通过各工程承包方代转货款。二、被上诉人一直主张权利，并在诉讼时效期限内起诉。工地收货人先后将验收签字的提货单换成收条，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一直在主张权利。三、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上诉人申请追加的不是案涉合同的一方，一审法院不予追加并不违法。四、俭塘水库是上诉人所属芦溪县小农水重点县建设项目组织施工及管理的，是上诉人签订合同后指定送货的，且口头同意按照合同约定价格计算货款。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俭塘水库所使用的水泥不是被上诉人的。五、双方合同约定了到工地价为430元/吨，被上诉人共供货1319吨，总计货款567170元，已经支付312700元，尚欠254470元。被上诉人要求计算逾期利息损失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日江水泥公司、日江水泥公司芦溪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芦溪县水务局支付水泥款254470元及从2012年1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0%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芦溪县水务局关于成立芦溪县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县建设工程项目部报请芦溪县人民政府，经县政府研究，以芦府字（2010）108号文件批复同意成立芦溪县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县建设工程项目部，芦溪县水务局负责管理项目部的一切工作事务。2010年12月28日，芦溪县小农水利重点建设项目部与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生产厂家为“日江”牌水泥，品种等级32.5，到工地价格每吨为430元，交货地点为施工现场，结算方式及付款为先付款后提货，按月结算，买方应于每月8号之前，向卖方索要税务发票。合同签订后，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将水泥送到芦溪县水务局工地工程，从2011年2月至2011年12月，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先后向芦溪县水务局2号工地工程标段供应水泥144吨、3号工地工程标段供应178吨、4号工地工程标段供应191吨、5号工地工程标段供应96吨、俭塘水库工地供应710吨，共计供应水泥1319吨，总计货款567170元。芦溪县水务局基建工程验收合格后，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根据芦溪县水务局的授意在施工单位领取货款312700元。之后，芦溪县水务局未予支付货款，至今尚欠货款25447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与芦溪县小农水重点县建设项目部签订的水泥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系日江水泥公司的分公司，属非法人，无独立民事主体资格，对外的民事活动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日江水泥公司承担，故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不具备本案的主体资格。芦溪县小农水重点县建设项目部是芦溪县水务局内设的机构，无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其行使的各项民事权利所产生的民事法律责任，应由芦溪县水务局承担。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先付款后发货，但未约定由谁付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交易习惯，应由买方支付货款，故该合同的付款方为买方，即芦溪县水务局。合同签订后，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依合同约定的施工现场向芦溪县水务局工地供应了水泥，工程验收合格、审计后，在付工程款时未支付水泥货款属违约，应承担支付剩余货款，支付其利息损失的责任，对日江水泥公司、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关于芦溪县水务局支付货款的诉求有理，应予支持。因双方未约定利息，依法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对日江水泥公司、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0%计算利息的诉求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因芦溪县水务局购买水泥时，在提货单上有经办人签名，日江水泥公司、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将提货单据要其经办人转为收条，经办人分别于2014年8月9日、9月8日、10月5日出具工程标段使用水泥数量收条的时间应是诉讼时效的中断。2015年9月6日，经办人向日江水泥公司、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出具最后一份收条，是时效最后的中断期限，故本案日江水泥公司、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寻求法律保护，时效并未超过。对芦溪县水务局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芦溪县水务局关于合同未实际履行，无支付货款义务的辩解，因芦溪县水务局与中标单位签订承包协议于2010年11月，同年12月28日与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签订水泥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为施工现场，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根据交易习惯将水泥送到芦溪县水务局工程工地。证人证实芦溪县水务局工程标段使用的水泥是其负责运送，签收人员在收条上注明的工程标段与中标工程标段及工程审计结算标段相一致。虽芦溪县水务局称签收水泥人员未委托，依据芦溪县水务局向县纪委、监察部门的请示及附水泥价格补差估算表，芦溪县水务局注明的是日江水泥价格上涨，证明芦溪县水务局工程标段使用的水泥是日江牌水泥，而整个工程标段建设未出现其他厂家生产的水泥，足以证实日江水泥公司、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依合同履行了供应水泥义务。故对芦溪县水务局关于未实际履行合同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五项、第六项、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一、芦溪县水务局欠日江水泥公司货款254470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天内支付完毕。二、芦溪县水务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12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的起诉。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17元，由芦溪县水务局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芦溪县水务局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证据：1、《关于印发萍乡市毡塘等6座小（1）型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初步设计报告批复的通知》一份、《关于芦溪县俭塘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初步设计报告的批文》一份；2、《合同协议书》一份；3、《关于同意成立芦溪重点小型水库除险加固项目部的批复》一份；4、《俭塘水库除险加固资金拨付情况表》一份、付款凭证六份；5、《关于2010年芦溪县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县实施方案的批文》一份、《关于同意成立芦溪县小型农田水泥重点县建设工程项目部的批复》一份。拟证明俭塘水库工程不是芦溪县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县建设工程，其发包单位是芦溪县重点小型水库除险加固项目部，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的单位是芦溪县小农水库重点县建设项目部，俭塘水库项目不是《买卖合同》约定的供货对象。俭塘水库工程款已与施工单位全部结清，上诉人不能依据《买卖合同》主张俭塘水库的水泥款。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是该项目的主管部门和建设单位，无论是俭塘水库还是小农重点项目部都是其管理建设发包的工程。因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日江水泥公司、日江水泥芦溪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证据：1、《合同协议书》一份；2、《芦溪县俭塘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管理用房项目施工补充协议书》一份。拟证明俭塘水库施工项目是上诉人管理、发包的工程项目，且俭塘水库施工发包方签字人系其副局长，该工程使用的水泥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经质证，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协议上的项目与小农水项目是两个不同的项目。因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第二组证据：工地收货验收人出示的《证明》三份。拟证明施工工地人员是代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的日江牌水泥用于施工工程，并在当时的送货单据上签名，之后还出示了总收条。经质证，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因证明人林某、李某出庭作证，认可其出示的证明，本院对该二人的书面证明予以认定，黎艳良与上述二人的陈述一致，本院对其书面证明亦予以认定。
第三组证据：1、证人何某的证言；2、证人林某、李某的证言。拟证明合同签订及发送货、催问货款、施工工地收取被上诉人货物等情况以及俭塘水库施工项目是上诉人发包的工程项目，上诉人购买、使用了被上诉人的日江牌水泥。经质证，上诉人认为何某的证言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何某只能证明签订了合同，其他的无法证明，其证明催收了货款与被上诉人公司的责任模式不符。且何某与被上诉人还有业务关系，双方存在利害关系。林某是项目老板，对本案货款的支付有利害关系，上诉人已经付清所有项目款，如果要上诉人支付货款，他就可以少付水泥款，其说法与事实不符。李某是工作人员，对本案情况不清楚，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因何某参与签订合同、催收货款，且其证词与收货人出具的收条时间一致，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和催收货款的事实，本院对证据1予以认定。林某的证词与李某的证词一致，能够证明工地使用水泥的情况，本院对证据2予以认定。
经二审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是：1、案涉合同是否实际履行。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本案是否应当追加当事人。4、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俭塘水库水泥货款。5、本案货款和利息的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本案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每个标段的中标单位都是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揽工程，其与被上诉人的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但中标合同签订的时间均为2010年11月份，本案所涉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0年12月份，上诉人是在签订中标合同之后才签订的本案合同，如果中标合同中已包括水泥款，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必要再另行签订一份购买水泥的合同，而且上诉人还曾就工地所使用日江牌水泥的价格向当地纪委、监察局提交过请示，要求对水泥价格按照市场价格进行补差，可见上诉人是日江牌水泥的实际购买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解除了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履行的是与中标单位的合同。被上诉人在签订《买卖合同》后，按照合同约定的施工地点实际发送了货物，且工地人员签收并使用了被上诉人的日江牌水泥，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了双方的合同内容。上诉人提出“本案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被上诉人2014年仍然要求提货单上的经办人出具收条，且证人何某亦证实被上诉人直到2014年仍在找上诉人追讨水泥款，可见被上诉人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本案因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发生时效中断的情形，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提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追加当事人的问题。上诉人提出要追加中标单位为本案被告，但本案中标单位并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且无证据证明中标单位是水泥的实际购买人，应当承担本案付款义务。上诉人与中标单位之间如何结算货款，是否包括水泥货款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审理的范畴，一审法院不予追加当事人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要求追加中标单位为本案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俭塘水库水泥货款的问题。根据芦溪县审计局《关于俭塘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结算审（复）核结论的报告》可以看出，俭塘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是上诉人芦溪县水务局的工程项目，虽然并无书面合同证明双方曾经就俭塘水泥购买水泥签订书面合同，但俭塘水库的施工人员证明是上诉人要求使用被上诉人的水泥，且其已经按照上诉人的要求签收水泥并使用在俭塘水库的工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俭塘水库工程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当按照实际购买的水泥量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上诉人提出“不应支付俭塘水库水泥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货款及利息的计算问题。上诉人曾就水泥价格补差请示县纪委和监察局，县纪委和监察局同意补差，但退补差价部分应按328元/吨的基础上涨跌±5%以外的差价。因县纪委和监察局并不是本案的合同相对方，其对价格作出的指示并未获得了被上诉人的同意，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一审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水泥款并无不当。关于利息的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双方合同中未约定违约金，一审法院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货款和利息计算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芦溪县水务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7元，由上诉人芦溪县水务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娟
审判员 刘 敏
审判员 严林伟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