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民终20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任达爱心护理院，住所地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洲石公路任达山庄内。法定代表人：蔡华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维，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冀晓军，男，1965年6月30日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仪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冀晓静，女，1961年4月5日生，汉族，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永军，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任达爱心护理院（以下简称任达护理院）因与被上诉人冀晓军、冀晓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任达护理院上诉请求：1.判令任达护理院无须支付一审判决书的第四项至第九项判决事项，共计412756.40元（计算公式：204740元+54096元+8120.4元+5000元+40800元+100000元=412756.40元）：2.根据二审终审判决结果，重新核定本案的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及理由：首先，从死者冀某的身高体重、案发现场的实际情况（窗口的高度和尺寸）、案发前死者女儿刚刚过世和情绪不稳等情节，以及任达护理院、冀晓军、冀晓静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综合来看，在本案中，死者冀某自行从三楼窗户跳楼而亡。在毫无证据足以证明任达护理院对死者冀某造成了人身伤害以及冀晓静、冀晓军因此遭受的各项具体损失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未做任何剖析，即直接认定由任达护理院承担全部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对任达护理院是极大的不公。其次，任达护理院作为非盈利性机构，本是为社会、为政府排解养老压力而设。众所周知，在如今的社会大背景下，开设护理院，每日的房租、人力、医疗护理成本等开支巨大，任达护理院一直处于苦心经营之中。另，任达护理院在深圳市获得了各项荣誉，一直以来，在老人护理业务上兢兢业业、规范管理，未出现重大管理疏漏。再次，如按照一审判决执行，系纵容此类自杀事件的再次发生，日后势必将导致社会上各护理院、养老院的老人用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为其子孙后代博取高额人身损害赔偿，进而导致各家庭乃至整个社会的极大不安定。在养老行业，哪怕1年中出现此类自杀事件1次，养老机构即因此支付如此高额的赔偿金的话，像任达护理院这样的非盈利性社会福利机构，恐怕都将无法再继续经营下去。综上，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事实认定不清、分析推理不明、视提交的证据于不顾，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于法、于情、于理，还任达护理院一个公平、公正的判决。被上诉人冀晓军、冀晓静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理，应予维持。任达护理院主张冀某是自杀身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任达护理院在上诉状中体现了对生命的漠视和傲慢，人命关天，冀某已然身亡不能说话，任达护理院主观臆测冀某自杀身亡，甚至护理院还说冀晓静、冀晓军以冀某死亡而谋取利益，这让死者家属难以接受，请法院依法认定。上诉人冀晓军、冀晓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退还养老手册款36000元、医疗备用金3000元、2015年12月份综合护理费用3100元；2.死亡赔偿金204740元；3.丧葬费54096元；4.误工费10000元；5.交通费10000元；6.住宿费68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8.本案诉讼费由任达护理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件发生经过：2015年12月5日下午3时30分-3时50分，冀某在任达护理院三楼餐厅窗户处发生高坠死亡的事件。二、有关情况。冀晓军为冀某之子，冀晓静为冀某之女。冀某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户籍所在地为江苏省xx市xx东路xx二村x幢30x室，身份证号码为，处理冀某丧葬事宜冀晓军、冀晓静主张为3人，分别为冀晓军、冀晓静、付长喜，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上述3人在事故发生前一年所从事行业及收入。三、鉴定结论。根据深圳市宝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死亡原因为高坠。一审法院认为，冀晓军为冀某之子，冀晓静为冀某之女，冀某与任达护理院系合同关系，在入住任达护理院享受护理期间，于任达护理院发生高坠死亡事件。冀晓军、冀晓静因本次事件所受损失和任达护理院应退还的费用为：1.养老手册款。根据双方签订的《任达养老手册合同书》，养老手册款金额为36000元，使用时间为60个月，故任达护理院应向冀晓军、冀晓静退回养老手册款34400元，计算方式为：36000元－36000元÷60个月×2个月－36000元÷60个月÷30天×20天。2.医疗备用金3000元。任达护理院认可退还该数额，法院予以支持。3.2015年12月份综合护理费用3100元。任达护理院认可退还该数额，法院予以支持。4.死亡赔偿金40948×5＝204740元。5.丧葬费108192÷2＝54096元。6.误工费。冀晓静、冀晓军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参与处理丧葬事宜的三人在事故发生前一年所从事行业及收入。故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照事故发生的2015年12月深圳市最低工资收入2030元/月从冀某死亡的：2015年12月5日计算至遗体火化的2016年1月13日共40天以3人计为2030÷30×40×3＝8120.4元。7.交通费酌定为5000元。8.住宿费。处理丧葬事宜住宿费从2015年12月5日计算至2016年1月13日共40天，按340元/天以3人计为340×3×40＝408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任达护理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冀晓军、冀晓静返还养老手册款34400元；二、任达护理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冀晓军、冀晓静返还医疗备用金3000元；三、任达护理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冀晓军、冀晓静返还2015年12月份综合护理费用3100元；四、任达护理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冀晓军、冀晓静支付死亡赔偿金204740元；五、任达护理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冀晓军、冀晓静支付丧葬费54096元；六、任达护理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冀晓军、冀晓静支付误工费8120.4元；七、任达护理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冀晓军、冀晓静支付交通费5000元；八、任达护理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冀晓军、冀晓静支付住宿费40800元；九、任达护理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冀晓军、冀晓静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十、驳回冀晓静、冀晓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19元，由冀晓军、冀晓静负担71元，由任达护理院负担1248元。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任达护理院提交的现场照片显示冀某坠楼的窗户本有五根铁质护栏，但在冀某坠楼时，缺少最下边两跟护栏，导致一个宽60公分左右，高53公分左右的缺口，该缺口离地面45公分。本院现场勘查时，原有栏杆已被拆除，已更换新的防护栏。还查明，2015年12月3日，冀某之女婿付长喜给任达护理院出具一份便条，便条记载：“我家老人冀某现已调往333房间，暂不专护赔理，如因此出现意外，由家属负责”。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任达护理院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二、如任达护理院有责任，应如何承担责任。一、任达护理院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冀某与任达护理院是服务合同关系。本案的原告冀晓静、冀晓军主张的是侵权责任，即其认为冀某在任达护理院接受护理期间，由于任达护理院窗户护栏缺失，导致冀某坠楼身亡，任达护理院应承担完全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任达护理院自己提交的照片亦可看出，冀某坠楼处本应有的防护栏缺失，导致出现一个宽60公分，高53公分左右的缺口，尽管该缺口在站立情形下，不可能发生高坠，但在俯身或探身窗外时，则发生意外可能性大增。任达护理院主张冀某为自杀，但其提交的监控录像无法看到坠楼的全过程，目击证人也未出庭作证，公安机关经过调查亦未作出冀某自杀的结论，因此本院对于任达护理院的主张不予采信。任达护理院三楼窗户的防护栏缺失，导致冀某坠楼身亡，任达护理院应当承担责任。二、任达护理院应该如何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从任达护理院提交的现场照片及本院现场勘查情况看，冀某在站立的情形下绝不可能发生坠楼的情况，只有在其俯身或探身窗外才可能发生坠楼的意外。冀某虽然年过八旬，但精神正常，神智清楚，理当注意到缺少护栏的危险性，但任然俯身或探身窗外导致坠楼，其本身亦有一定过错，加之，事发前，任达护理院发现冀某情绪不太好，曾要求其子女领回或改变护理方式，冀某的家属承诺不改变护理方式，出现意外由家属负责。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本院认为，任达护理院与冀某承担责任的比例为七比三比较合理，即任达护理院承担70%，冀某承担30%。因双方对于损失项目的金额并无异议，因此本院在一审认定损失金额的基础上，确定任达护理院承担损失412756.4×70%=288929.48元，同时返还养老手册款、医疗备用金、2015年12月综合护理费。因二审双方对返还这三项费用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任达护理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确定双方当事人承担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调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58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584号民事判决第四、五、六、七、八、九、十项；三、深圳市任达爱心护理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冀晓静、冀晓军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288929.48元；四、驳回冀晓静、冀晓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482.7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任达爱心护理院负担2437.95元，冀晓静、冀晓军负担1044.83元，深圳市任达爱心护理院应将其负担之数274.17元径付冀晓静、冀晓军。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勇 忠审判员 袁 劲 秋审判员 刘付伟贤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日书记员 彭 乐 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之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