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利坤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史济苗。
委托代理人：张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复兴岩土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根华。
委托代理人：胡卫平。
委托代理人：王汝兵。
上诉人杭州利坤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复兴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兴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下民初字第1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杭州市创新创业新天地综合体项目位于杭州主城区北部，其中杭政储出（2008）35地块与杭政储出（2008）28号地块均隶属该项目。2012年11月利坤公司对杭州市创新创业新天地文创园中新天地D地块（即杭政储出（2008）35地块）基坑支护设计进行招标，2012年11月28日利坤公司向复兴公司发送了主题为“新天地D地块方案CAD”的邮件，复兴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出具了《杭州市创新创业新天地文创园（杭政储出（2008）35地块商业金融用房）地下室基坑围护设计（方案一）》并参加投标，在投标函中复兴公司称“我单位经过现场踏勘，澄清疑问，充分理解并掌握本工程基坑支护设计招标的全部情况”，经过询标、定标，2013年1月10日利坤公司向复兴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复兴公司中标，中标价250万元。同日复兴公司、利坤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利坤公司作为发包人，将位于杭州市下城区创新创业新天地西南角的杭州新天地·东方茂工程委托由复兴公司进行设计，合同设计费250万元。在合同生效后10天内支付总设计费10％计25万元作为预付款，设计人提交基坑支护施工图设计文件并经专家组审核批准建委备案，向发包人提供12套合格的施工图后10天内支付总设计费30％计75万元，地下室底板施工完成后支付总设计费20％计50万元，待地下室施工完成至于＋0.000后一个月，设计人提供8套经修改完整的施工图给施工单位作竣工图使用，发包人向设计人支付总设计费的30％计75万元，基础中间验收合格后，发包人结清设计费，不留尾款。费用付清后所有投标文件等等知识产权归发包人所有。发包人变更委托设计项目、规模、条件或因提交的资料错误，或所提交的资料做较大修改，以致造成设计人设计返工时，双方除另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重新明确有关条款外，发包人应按设计人所耗工作量向设计人支付返工费。在合同履行期内，发包人要求中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已经支付的预付款。已经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应按照该阶段设计费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照该阶段设计费全部支付，发包人应该按约定时间支付设计费，每逾期一天，应该支付金额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以上的，设计人有权暂停下一阶段的工作。发包人的上级或设计审批部门对设计文件不审批或本合同项目停缓建，发包人均应支付应支付的设计费。2013年1月中船第九设计研究院工程有限公司受利坤公司邀请对该工程地下室基坑围护出具《技术咨询初步意见》，其中在工程概述中描述：北面为规划东文路，现为6米宽左右小支路，路外为空地。2013年1月20日复兴公司出具扩初图纸、2013年3月10日出具《杭州市创新创业新天地文创园（杭政储出（2008）35地块商业金融用房）地下室基坑围护设计（方案二）》，其中在工程概述中描述：北面为规划东文路，现为6米宽左右小支路，路外为空地。2013年3月21日复兴公司出具《杭州市创新创业新天地文创园（杭政储出（2008）35地块商业金融用房）地下室基坑围护设计》、扩初图纸，在设计方案的周边环境部份中描述：基坑北面为规划东文路，现为6米宽左右小支路，路外为空地。地下距离红线约3M。2013年1月21日、3月21日利坤公司签收确认收到三道圆环支撑设计文本、光盘、图纸。2013年3月19日利坤公司以电子邮件形式通知复兴公司将于2013年3月21日召开新天地公共地下空间与我D地块协调会。2013年4月25日复兴公司出具《杭州市创新创业新天地文创园（杭政储出（2008）35地块商业金融用房）地下室基坑围护设计（中间成果）》，做出了四道支撑设计文本，在设计方案的周边环境部份中该文本描述：基坑北面拟建新天地核心地块地下室和规划东文路，现为6米宽左右小支路，地下室距离红线约3M，距离拟建新天地核心地块地下室约28M。2013年4月28日利坤公司将桩位图发送给复兴公司。2013年5月7日利坤公司签收确认收到四道支撑文本。2013年5月14日复兴公司向利坤公司发出发票签收单，该签收单载明：我公司已经完成贵单位杭州市创新创业新天地文创园杭政储出（2008）35地块商业金融用房工程设计，按照约定应支付工程款25万元，现将发票送至贵公司。2013年5月30日复兴公司向利坤公司发出《催款函》，称已经完成并已经提供施工图设计文本，根据合同约定，利坤公司应在2013年1月10日合同生效后10天内支付预付款25万元，现已经提供等额正式发票，请利坤公司尽快支付。2013年6月4日利坤公司致函复兴公司，称在项目设计、施工条件未发生任何改变的情形下，复兴公司在设计过程中提出新的设计方案，采用四道钢筋混凝土环梁桁架支撑体系，增加工程成本4000万，对施工进度也造成拖延，因提出的新方案与投标方案相比存在显著差别，且新方案不符合招标中有关“安全适用、经济合理、技术先进、方便施工”的要求，是一种重大违约，故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正式解除与复兴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拒绝支付设计费。2013年6月18日利坤公司向杭州市建委提交了由浙江省城建勘测研究院有限公司设计的杭州市创新创业新天地文创园杭政储出（2008）35地块商业金融用房的深基坑围护专项工程方案设计。2013年7月25日，复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利坤公司支付设计费250万元及逾期支付利息损失81500元（自2013年1月20日至2013年7月2日按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计算，此后仍按此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合计2581500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复兴公司具有专门的工程设计资质，复兴公司、利坤公司通过招投标，就涉案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意思表示清楚，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具有合法效力。本案所争议的焦点在于复兴公司变更设计方案的行为是否违反了合同约定，利坤公司依此为由认为有权解除合同并不予支付设计费意见是否成立。对此，由合同履行过程来看，合同签订后复兴公司按照投标方案提交了三道圆环支撑方案图纸，后又考虑到与相邻的杭政储出（2008）28号地块项目之间的影响，又提出了四道圆环支撑方案。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利坤公司有着将工程项目基础条件全面向复兴公司进行告知的义务，本案中，利坤公司不能提交在复兴公司投标前已经将相邻地块项目情况向复兴公司做出充分告知的证据，在未施工之前，对于相邻地块的地下情况复兴公司也无法从现场踏勘中获知。后复兴公司在知道该情况后变更设计方案的行为，从常理而言，因利坤公司在复兴公司进行图纸设计时应配合提交相关资料，故对复兴公司该行为利坤公司也应是知情并同意的，利坤公司作为发包方，有对设计方案进行选择的权利，现利坤公司仅以复兴公司擅自变更设计方案为由认为复兴公司违约的意见不能成立，对利坤公司以复兴公司违约为由认为案涉设计合同在复兴公司接到解除合同函时已解除的意见，不予采信。复兴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根据合同约定提交了设计文本，并根据之后发现的情况提交了新的设计方案，其履行合同的行为并无不当。根据合同约定，合同履行期内，发包人要求中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已经支付的预付款。已经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应按照该阶段设计费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照该阶段设计费全部支付。即利坤公司具有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权利，但在复兴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利坤公司仍应按照合同约定付款。现利坤公司已经另行采用其他单位的设计方案，并明确向复兴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根据复兴公司完成的实际工作量，利坤公司应该支付全部设计费用共计250万元。因对利坤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复兴公司持有争议，通过诉讼才确定合同终止的事实，故依照合同中关于合同解除后付款的约定，复兴公司要求利坤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违背该约定，对该部份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利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复兴公司设计费250万元；二、驳回复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52元（复兴公司预交），由复兴公司负担867元，利坤公司负担2658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宣判后，利坤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被上诉人变更设计方案的行为是否违反了设计合同约定，上诉人依此为由解除合同并不予支付设计费的意见是否成立。但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实际工作量的情况下即认定“根据复兴公司完成的实际工作量，利坤公司应该支付全部设计费用共计250万元”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一审法院未将被上诉人的工作量归纳为争议焦点，也未引导双方展开辩论，被上诉人也未对完成的工作量充分举证。其次，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全部设计费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及《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根据《合同法》第263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而在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对设计费支付的时间节点作了明确的约定，根据设计合同第六条与第八条，被上诉人实际完成的工作量为设计合同约定的第二个阶段的中间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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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约定，被上诉人第二阶段的工作为提交经专家组（杭州市土木协会）审核、批准、建委备案的施工图，而实际上被上诉人提交的变更后的方案并未提交专家组审核，所提交的图纸也并非施工图。再次，一审法院对合同条款理解错误。一审法院引述《建筑工程设计合同》第九条“已经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应按照该阶段设计费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照该阶段设计费全部支付。”笼统认定根据被上诉人完成的实际工作量，上诉人应该支付全部设计费用。但该条文的用语为“该阶段设计费”，所称的阶段显然是指合同第六条与第八条约定的阶段，因此，设计合同关于设计费支付方式的约定清晰明确的，不存在任何歧义，法院判决也应尊重双方的意思自治原则，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裁判，而不应无根据的认定“根据已实际完成的工作量”。
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改变设计方案是应上诉人的要求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1、《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设计任务为其中标的三道支撑方案，在该方案基础之上深化设计并完成施工图、竣工图。尽管《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未直接约定具体的设计方案，但根据第3条约定的文件优先次序，对于设计合同未明确的内容可依招标文件、投标书进行确认，而被上诉人的中标方案即为三道支撑方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完成的设计任务就是在中标方案的基础上完成施工图以及竣工图等内容，双方对设计内容约定得非常明确。对承揽合同而言，承揽人必须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不得擅自变更工作内容。因此，被上诉人无权擅自变更招投标中确定的设计方案，否则即构成根本性违约。2、被上诉人4月28日提交的设计方案系对合同履行内容的变更。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21日提交了“三道圆环支撑”设计方案，4月1日提交了该方案设计图（并非施工图）；上诉人为确保被上诉人的设计方案能顺利通过杭州市土木协会的专家评审，于4月28日召开内部专家会议对被上诉人的设计方案进行讨论，在该会议上被上诉人提交了“四道圆环支撑方案”；5月20日被上诉人又抛出“三道十字撑方案”。6月4日上诉人发函解除设计合同。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4月28日送交杭州市土木协会审查前提供的“四道圆环支撑方案”系对合同履行标的的变更，上诉人发函解除原设计合同表明上诉人不同意被上诉人的新设计方案，并终止了与被上诉人原来签订的设计合同；而被上诉人认为是由于周边环境发生变化故变更设计方案，并得到上诉人的事先同意。合同变更是指有效成立的合同在未履行完毕之前，由于一定法律事实的出现而使合同内容发生改变。一方当事人提出变更合同条款的主张，应通知相对方并获得其同意，否则不产生变更的法律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既然主张因设计环境发生改变，导致设计方案应作相应变更且取得上诉人同意，那么被上诉人应该举出与上诉人协商并且双方一致同意意思表示的有关证据。但是，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送的五份技术联系函中均无有关环境变化及设计变更的表述。在建设工程领域，发包方与承包方调整合同的依据主要就是“工程联系单”、“技术联系函”等签证文件，如无书面约定视为未发生变更。《合同法》第78条也明确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本案中，不但在被上诉人发出的五份“技术联系函”中未提到设计方案变更，甚至在被上诉人提交的往来聊天记录及邮件中也没有该方面的内容，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3（技术咨询初步意见）与证据4（专家论证等）也未提到外部环境改变需要变更设计。因此，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对方案变更事先知情并同意的理由是不成立的。3、一审法院推断上诉人知晓并同意被上诉人变更设计方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书13页第8行“且若复兴公司变更设计是受利坤公司指令而改变的话，设计成本是否增加不能成为利坤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17页倒数第8行“…从常理而言，因利坤公司在复兴公司进行图纸设计时应配合提交相关资料，故对复兴公司行为（变更设计方案）利坤公司也应是知情并同意的。”上述认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用经验法则对事实进行推定。经验法则必须具有的常识性和高度盖然性，经验法则还应当符合人们认识的常理，如果不合常理，也就不具有公正性。一审法院认为“利坤公司在复兴公司进行图纸设计时应配合提交相关资料”，这的确符合“常理”，但一审裁判的错误之处在于，不能仅凭上诉人配合提交相关资料就能得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变更设计应当知情并同意，二者之间无必然的因果关系。（2）经验法则分为特殊的经验法则和一般的经验法则。本案由于发生在建设工程领域，应适用该领域的特殊的经验法则，即建设工程领域的习惯或惯例。依行业惯例，对于合同履行的变更是通过签证单、补充协议、工作联系单、会议纪要进行明确的，否则视为未发生变更，《合同法》第257条明确规定“承揽人发现定作人提供的图纸或者技术要求不合理的，应当及时通知定作人。因定作人怠于答复等原因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建设工程设计合同》9.1.2也作了类似约定。一审法院忽视建筑领域的行业惯例以及双方之间五份“技术联系函”的事实单凭主观推断得出结论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推定在未施工之前被上诉人无法从现场踏勘中获知相邻地块的地下情况的结论无事实依据。首先，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能提交在投标前已经将相邻地块项目情况向被上诉人做了充分告知的证据，但“充分”到何种程度方能满足要求呢？这显然违反了证据客观性的要求。其次，对于普通人而言，一审法院的推论是正确的，因为普通人单凭肉眼确实无法获知相邻地块的地下情况。但被上诉人作为一家专业从事地基设计的公司应比常人（包括上诉人在内）对相邻地块地下情况的影响有更多的注意义务及经验，在投标函中也陈述“我单位经现场踏勘，澄清疑问，充分理解并掌握本工程基坑支护设计招标的全部情况”。在投标之前，上诉人向所有的投标单位提供了总平面图纸，设计合同中已指明工程地点就在“杭州市下城区创新创业新天地的西南角”，以及位于杭政储出（2008）35号D地块，作为专业的设计单位对此应该有预判能力。再次，被上诉人提交了浙江省建筑设计研究院工程设计联系函（002）（上诉人证据9）证明1月16日在省院召开的技术交流会上，被上诉人在介绍方案时提及“与北侧地下室、南侧地铁预留连通口”，说明被上诉人应该知晓北侧景观绿地下方存在地下建筑物。该联系函为省院出具并有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各方代表签字，但一审法院却错误的认定该证据为上诉人单方制作，缺乏证据效力，以致如此重要的事实被一审法院忽略。
三、一审法院认为设计合同未解除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利坤公司以复兴公司违约为由认为案涉设计合同在复兴公司接到解除合同函时已解除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认定错误。本案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合同法》第269条“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第287条规定“本章没有规定的，适用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第268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合同法》第96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93条第二款（约定解除）、第94条（法定解除）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依据上述规定，因本案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上诉人享有法定解除权，自上诉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被上诉人设计合同即已解除，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四、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合同未解除，一方面又适用合同解除的条款，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定“在复兴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利坤公司仍应按照合同约定付款”。一方面又引用合同9.1.3条“合同履行期内，发包人要求中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已经支付的预付款。已经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应按照该阶段设计费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照该阶段设计费全部支付。”该条系针对发包人行使的法定解除权且设计人未违约时设计费用如何结算的约定。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在被上诉人未违约的情况下。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即按照合同第八条支付方式的约定支付设计费，而不应该依据第9.1.3条合同解除条款来认定，本案中适用第9.1.3条的前提条件并不具备。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判决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复兴公司辩称：一、对于案涉地块北侧有地下室，上诉人在招投标时从未提及，是在2013年3月21日已经完成三道支撑文本设计并交付，在召开协调会时，被上诉人才知道北侧有地下室存在，并即将施工。被上诉人这才根据上诉人的要求进行了四道支撑的设计，该方案是按上诉人的要求进行的重新审计，而非对原方案的修改。被上诉人已经完成招投标要求的设计，如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不可能重新设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非按上诉人要求重新设计的观点不能成立。二、对于上诉人所述建筑工程设计方案的变更，需要按惯例有书面材料的问题。被上诉人是由于环境变更为保证安全的要求而对方案的重新设计，并不是变更。对此是有会议纪要的。被上诉人进行设计是需要上诉人提供的基础设计的，其提供的基础数据变化，就是变更设计要求。三、上诉人主张相邻地块地下室的情况在招投标中已经告知，但并未提交证据进行证明。被上诉人仅是基坑的设计单位，非勘察单位，无法了解相邻地块的地下情况。勘察数据应由上诉人提供。四、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设计合同未解除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发包人有对设计方案进行选择的权利。原审法院已经明确上诉人有单方解除权的。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依据是在上诉人行使单方解除权的情况下对本案的处理。原审判决并不矛盾。五、关于被上诉人的工作量问题。上诉人已经依据被上诉人3月21日的图纸进行槽沟施工。被上诉人提供的发票中也写明被上诉人已经完成全部施工。至于专家组审核、批准、建委备案，这是上诉人的问题，被上诉人的义务仅是设计。被上诉人既然认为上诉人的设计文本不是施工图，为何又到土木协会进行登记。被上诉人已经彻底完成所有工程量，后因环境改变按被上诉人要求提供的其他设计方案完全是为了安全基于上诉人要求。据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利坤公司、被上诉人复兴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有效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设计方案改变的问题。本案中，根据复兴公司提交的由利坤公司的技术顾问单位中船第九设计研究院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技术咨询初步意见》，其对地块北侧的情况明确表述为“北面为规划东文路，现为6米宽左右小支路，路外为空地”。根据复兴公司提交的会议内部记录摘要（2013年3月21日），则可以证明双方在2013年3月21日才与28号地块的设计单位为基坑的施工问题进行协调，会议明确要求各方的基坑围护设计单位对此问题予以重视及研究。且利坤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也完全应当有能力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已在设计开展之前将工程项目基础条件全面的向复兴公司予以了告知。因此，原审法院通过对复兴公司提交的《技术咨询初步意见》、会议内部记录摘要（2013年3月21）等证据的综合分析判断，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及当事人的陈述，认为复兴公司提出的其设计变更是由于环境基础数据变化而造成的说法具有合理性，进而认为利坤公司主张的复兴公司存在擅自变更设计方案的违约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并无不当，故本院对利坤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二）关于合同解除问题。本案中，由于利坤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是以复兴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为前提条件，而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该理由不能成立，故才作出“对利坤公司以复兴公司违约为由认为案涉设计合同在复兴公司接到解除合同函时已解除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的表述。但利坤公司作为委托人，有权随时主张解除合同，故原审法院在之后的“本院认为”中又进一步表述称“现利坤公司已经另行采用其他单位的设计方案，并明确向复兴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根据复兴公司完成的实际工作量，利坤公司应该支付全部设计费用共计250万元。”可见，原审法院只是认为利坤公司所称的复兴公司存在违约情况的理由不成立，但其对利坤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仍予以认可，而目前利坤公司实际也主要是对原审法院判决确定的设计费数额存在异议，故原审法院对此项内容的认定并不存在矛盾。（三）关于设计费的数额问题。双方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九条第9.1.3条中约定“在合同履行期内，发包人要求中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不得要求退还发包人已付的预付款；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全部支付”。本案中，根据复兴公司提交的三道圆环支撑施工图设计文本、三道圆环施工招标图蓝图、四道支撑设计图施工文本及签收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复兴公司已经完成了全部设计工作。利坤公司虽提出应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八条的约定计算设计费的理由，但该条款只是设计费支付方式的约定，这其中的各个时间节点与合同第九中的“阶段”并非同一个概念，而复兴公司虽然在设计费投标报价表中有报价费用的组成的说明，但双方最终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中并未对各个具体“阶段”作出明确约定，且该报价表中的数额也与中标数额不一致，而利坤公亦未主张按此确定各设计阶段。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复兴公司完成的工作量情况，判令利坤公司支付全部的设计费用，并无不妥，故本院对利坤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52元，由上诉人杭州利坤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磊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赵瑞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