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苏民申177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佘贵来，男，195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大惠，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宿迁亿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泰州路东侧、公园路北侧（八一文枢院）。法定代表人：张春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凡，江苏梦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春林，男，197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现住宿迁。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凡，江苏梦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朱军，男，197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宣瑾，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佘刚，男，196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佘德（系佘刚之弟），男，1972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原审第三人：佘明，男，197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原审第三人：朱云，男，196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原审第三人：姚启虎，男，197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洪县。再审申请人佘贵来因与被申请人宿迁亿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丰公司）、张春林，原审第三人佘贵来、佘刚、佘明、朱云、姚启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13民终2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佘贵来申请再审称：2014年11月，亿丰公司的全体股东研究决定将公司整体对外转让，为便于张春林对外洽商以及办理相关手续，全体股东决定将各自的股权集中到张春林名下，由张春林统一代持。佘贵来名下的股权比例为10%，佘贵来和张春林在沭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该10%股权比例的变更登记手续。因佘贵来名下的10%股权比例中有3.3%的股权比例系代佘刚所持，2015年4月1日，张春林又将该3.3%的股权比例变更登记给佘刚。此后，因亿丰公司对外转让事宜进展不顺利，各股东意见无法统一，代持股权已无实际意义，且张春林一再作出有损亿丰公司及其股东权益的行为，佘贵来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张春林名下的6.7%的股权比例为佘贵来所有。但二审法院却错误认定二人之间是股权转让关系，二人之间应是股权代持关系。具体理由为：1、二审法院认定佘贵来持有2014年11月27日张春林出具的说明，与事实不符，该份说明在张春林2015年4月1日将3.3%的股权返还给佘刚后即被张春林收回并销毁，佘贵来持有的是2015年4月1日张春林重新出具的说明。2、佘贵来和张春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015年4月1日的亿丰公司股东会决议均不能作为区别二人是股权转让关系还是股权代持关系的依据。张春林在(2015)沭商初字第01101号民事案件中对于佘贵来提交的2015年4月1日的说明的真实性予以否认，由此可见其缺乏诚信。3、关于张春林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27日的有张春林、佘明、佘贵来、朱军、朱云共同签名的书面说明（以下简称“五人说明”）的真实性的问题。佘贵来一审时即对其真实性提出质疑，二审法院在未对该说明的真实性进行审查，亦未组织鉴定的情况下，即直接作出佘贵来等人无证据证明该说明不真实的结论，明显缺乏依据。且2015年4月1日张春林出具的说明形成于“五人说明”之后，在该说明中张春林并未称是“转让”或“购买”佘贵来的股权，故该份说明可证明双方之间是股权代持关系。4、在张春林将3.3%股权比例返还给余刚后，佘贵来和张春林理应重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调整所谓的股权转让价格，但双方并未签订，仅由张春林以出具2015年4月1日说明的方式进行更换，由此可见，双方关注的只是股权代持比例，而非股权转让价格。5、双方确定的53.6万元的股权转让价款，是以亿丰公司的注册资本800万元乘以6.7%的持股比例确定，而非依据市场价值确定。亿丰公司2014年时的资产将近3400万元，故佘贵来以低价转让股权明显不合常理，由此可见，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不真实，且张春林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6、“五人说明”中提及的“收益担保说明”是张春林对事实的歪曲，“五人说明”系张春林为本次诉讼而刻意准备。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亿丰公司、张春林共同提交意见认为，1、本案不存在佘贵来所称的亿丰公司的全体股东将各自股权交由张春林集中代持的情况，佘贵来也未能就此举证。2、本案应依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其他书面材料、双方的行为判断双方之间究竟属于何种关系。佘贵来并未参加2015年4月1日的股东会，更未参与表决。3、佘贵来认可“五人说明”上签名的真实性，但又称是在空白纸上签名，其陈述自相矛盾，其在一、二审中并未提出鉴定申请，故应认定“五人说明”真实有效。4、股权转让价款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是股权代持关系。股权转让价款是由当时的经济环境、房地产行业发展环境所决定的，且双方还约定了收益担保，故53.6万元的股权转让对价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属合理。佘贵来称亿丰公司的资产达3400万元，无事实依据。5、张春林未向佘贵来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因为已和佘贵来约定了付款方式及付款担保事项。佘贵来系在多次要求增加股权转让款未果后才提起本案诉讼。张春林曾多次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但佘贵来拒绝受领。6、2014年11月27日张春林向佘贵来出具的说明与“五人说明”能够相互印证，即可证明双方之间是股权转让关系。7、佘贵来认为张春林将3.3%的股权比例转让给佘刚后，应重新和佘贵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否则双方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即为虚假的主张不能成立，张春林在受让股权后将部分股权转售给佘刚，系依法行使股东权利。综上，请求驳回佘贵来的再审申请。原审第三人朱军、佘刚、佘明、朱云均同意佘贵来的申请再审理由。原审第三人姚启虎未提交意见。本院复查阶段，佘贵来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江苏省沭阳县发展和改革局作出的《关于新建“八一文枢院”小区工程项目的批复》；2、亿丰公司领取的沭国用（2008）字第2709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3、工程竣工规划核实合格证2份；4、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3份；5、沭阳县国土资源局关于沭阳县2014年、2015年经营性用地使用权成交情况统计表2份。第二组证据，1、沭阳县房屋征收办公室开具的共计420万元的拆迁保证金发票3份；2、沭阳县房地产管理处开具的30万元保证金发票。第三组证据，1、未售房源及车库登记表（称从亿丰公司电脑中拍摄照片后打印形成）1份；2、沭阳县房地产管理处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3、车库销售发票4份。第四组证据，朱军的银行账户明细1份。第五组证据，(2015)沭商初字第01101号民事案件即张春林诉佘刚股权转让纠纷案的庭审笔录、撤诉申请、民事裁定书各1份。第六组证据，张春林和胡玉清签订的居间合同复印件1份。第七组证据，（2015）沭商初字第00025号民事案件即张春林诉朱云股权转让纠纷案的听证笔录、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各1份。上述证据拟证明在佘贵来和张春林于2014年11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亿丰公司的资产达4000万元，故双方约定将佘贵来所持10%股权以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春林不符合客观事实，且张春林从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如果张春林和亿丰公司的股东佘贵来、朱军、佘明等人之间是股权转让关系，朱军不可能在股权转让之后还汇给张春林2万元的洽商费用；张春林在佘刚案中否认其出具的2015年4月1日说明的真实性，且未提交“五人说明”，可间接证明“五人说明”系张春林为了掩盖代持事实而炮制；张春林在朱云案中认可系以1650万元为基数计算股权转让对价，由此可印证佘贵来的股权价值远超过股权转让协议中所约定的数额。佘贵来为证明其和朱军、佘明等人系将股权交由张春林代持，并委托张春林对外出售公司，还申请胡玉清出庭作证。佘贵来另提交了江苏瑞祥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祥税务师事务所）于2015年3月5日就亿丰公司2007年至2014年的净资产出具的鉴证报告以及缴费发票各1份，拟证明亿丰公司在上述时间段的净资产为17497569.80元，故其不可能按出资额转让股权，双方之间并非股权转让关系。该份《净资产鉴证报告》后附的资产负债表显示，截止2014年12月31日，亿丰公司的负债及所有者权益为15576673.92元。张春林质证认为：1、对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佘贵来提供上述证据旨在说明双方间的交易价格偏低，此是佘贵来的异议所在。2、对第三组证据中的未售房源及车库登记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车库销售发票和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达到佘贵来的证明目的。3、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该款项是朱军向张春林借款后的还款。4、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佘贵来的证明目的。5、对第六组证据居间合同的真实性认可，张春林是想买姚启虎和佘刚的股权，就让胡玉清去和二人商谈，故签订该合同，但后来没有谈成。6、对第七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佘贵来的证明目的。7、胡玉清的证言与居间合同不能相互印证，胡玉清称其知晓佘贵来、朱军等人是亿丰公司股东的陈述不真实，且不能证明张春林与佘贵来等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8、对《净资产鉴证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瑞祥税务师事务所不具备净资产鉴证的资格；亿丰公司并未授权姚启虎和佘德与瑞祥税务师事务所签订委托鉴证的协议；鉴证报告所依据的相关数据与事实不符，故鉴证报告的内容不能证明佘贵来的主张。原审第三人朱军、佘刚、佘明、朱云同意佘贵来的举证意见。张春林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7年5月22日的EMS快递单及改退批条；2、2017年6月15日的提存公证书3份。证据1、2拟证明张春林就支付股权转让款事宜多次与佘贵来、朱军、佘明交涉，但三人拒绝受领，张春林寄给三人的付款通知的邮件也因拒收被退回，故张春林只能将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向宿迁市宿迁公证处提存。3、亿丰公司2014年度的资产负债表和损益表，资产负债表载明负债及所有者权益的期末数为15576673.92元，损益表载明本年度累计净利润为-185677.84元。证据3拟证明上述数据与《净资产鉴证报告》中的数据相符，由此可见，亿丰公司成立至2014年底，年平均净利润仅为40余万元，经营状况并不好。佘贵来、朱军、佘明均称没有收到邮件；对公证书以及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张春林的证明目的。佘刚、朱云未发表意见。本院对于佘贵来提交的第一组到第七组证据中除未售房源及车库登记表以外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净资产鉴证报告》，张春林和亿丰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鉴证内容不实，且张春林提交的亿丰公司2014年度的资产负债表与该报告所附的资产负债表相同，故本院对该报告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上述证据不能达到佘贵来的证明目的：1、朱军虽向张春林汇款2万元，但未注明汇款用途，故该款项的性质不明；2、胡玉清出庭时明确陈述“其仅知晓亿丰公司的股东是合伙进行土地开发，其他的不清楚”，而居间合同的内容也不能证明张春林和佘贵来之间是股权代持关系；3、张春林在另案中的陈述不能证明张春林和佘贵来之间是股权代持关系；4、虽然《净资产鉴证报告》以及其他证据反映亿丰公司在2014年11月时的资产超过了800万元的注册资本金，但此不足以证明佘贵来和张春林之间是股权代持关系，具体将在裁判理由部分阐述。本院对于张春林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2014年11月佘贵来将其名下的亿丰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张春林名下，该行为是基于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还是股权代持关系。佘贵来主张是基于股权代持关系，认为根据2015年4月1日张春林向其出具的说明可予证明。该说明的内容为：“本人张春林在宿迁亿丰置业有限公司所有的42.7%股权计341.6万元股本金，其中有53.6万元为佘贵来，以后该股权如果产生收益，按其所占比例进行分配。”张春林则主张是基于股权转让关系，认为双方签订有股权转让协议，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4年11月27日的由张春林、佘贵来、朱军、佘明、朱云共同签署的“五人说明”亦可证明。该说明的内容为：“股东张春林购买佘明16%股权、佘贵来10%股权、朱云18%股权、朱军10%股权，佘明、佘贵来、朱云、朱军保证不反悔，不在他人出更高价要购买各人股权时，要求张春林支付更高股权转让款。张春林在资金到位后再付款。在张春林没有付清股权转让款前，佘明、佘贵来、朱云、朱军转给张春林的股权份额产生的收益归佘明、佘贵来、朱云、朱军享有（已向各人写了收益担保说明）”。本院认为，从本案现有证据分析，张春林所提供的证据处于优势地位，二审法院认定佘贵来和张春林之间系股权转让关系并无不当。首先，佘贵来和张春林在2014年11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明确将其持有的亿丰公司10%的股权以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春林。双方其后也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佘贵来理应知晓其上述行为的法律后果。在2015年4月1日张春林将3.3%的股权比例转让给佘刚时，亿丰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其中确认张春林持有公司42.7%的股权，该42.7%的股权比例中即包含张春林受让的佘贵来原持有的股权比例。由此可见，亿丰公司当时的股东已经认可张春林的股东身份以及持股比例。另，佘贵来虽主张2014年11月时，亿丰公司的全体股东研究决定将公司整体对外转让，为便于张春林对外洽商以及办理相关手续，全体股东决定将各自的股权集中到张春林名下，由张春林统一代持，但佘贵来未能提供股东会决议等证明其主张，且事实上亿丰公司的股东姚启虎、佘刚并未和张春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股权也转让给张春林，故佘贵来的该项主张的依据也不足。其次，佘贵来认可2014年11月27日张春林曾向其出具过内容为“本人张春林在宿迁亿丰置业有限公司所拥有的46%股权计368万元股本金，其中有80万元为佘贵来，以后该股权如果产生收益，按其所占比例进行分配”的说明，但认为在2015年4月1日张春林将3.3%的股权转回给佘刚后，张春林即收回该说明，并向其出具了2015年4月1日的说明，张春林在该份说明中再次明确“股权对应的股本金为佘贵来，以后股权如果产生收益，按佘贵来所占比例进行分配”，该两份说明的内容可以证实其和张春林之间是股权代持关系。本院认为，虽然张春林在上述两份说明中作出前述承诺，但2014年11月27日的“五人说明”对其之间关系的表述更为清晰，即明确张春林是购买佘贵来等人的股权，且明确在张春林付清股权转让款前，相应股权产生的收益仍归转让人所有，而此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改变双方之间已经确立的股权转让关系。佘贵来对该说明上其签名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虽辩称其当时是在空白纸张上签名，系张春林事后添加内容而形成该说明，但佘贵来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其签字行为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二审法院认可“五人说明”的真实性并以该说明作为认定佘贵来和张春林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事实依据并无不当。尽管张春林没有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及时支付股权转让款，但从“五人说明”可见，佘贵来作为转让人已经认可张春林可以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即认可张春林“在资金到位后再付款”。即使张春林未及时支付股权转让款，也不能据此认定张春林和佘贵来之间是股权代持关系。何况，张春林现已向公证机关提存了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再次，对于佘贵来在本案复查阶段提交《净资产鉴证报告》等证据证明其和张春林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与亿丰公司当时的资产状况相比明显偏低，进而印证其双方之间不是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对价并不能直接证明佘贵来和张春林之间是股权转让关系还是股权代持关系，且如果双方之间是股权代持关系，则张春林应无需支付股权转让款，但从2014年11月27日的说明、2015年4月1日的说明以及“五人说明”可见，佘贵来并未认可张春林无需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故上述证据不能达到佘贵来的证明目的，即不能证明其和张春林之间是股权代持关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佘贵来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管 波审判员 许俊梅审判员 马 燕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白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