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少民初字第161号
原告张甲。法定代理人张乙。法定代理人沈某某。委托代理人宋一鸣，江苏海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浙江省东海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培毅。委托代理人郑子杰，上海达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建工二建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咏。委托代理人华琪。委托代理人张南堂，上海市中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建筑工程学校。法定代表人杨秀方。委托代理人朱蕾。委托代理人屠建军。原告张甲诉被告浙江省东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上海建工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上海市建筑工程学校(以下简称建工学校)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理人沈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宋一鸣，被告东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子杰，被告二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华琪，被告建工学校的委托代理人朱蕾、屠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此后，本案依法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并于2015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理人沈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宋一鸣，被告东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子杰，被告二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华琪、张南堂，被告建工学校的委托代理人朱蕾、屠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甲诉称，原告系被告建工学校学生。2014年10月，该校与二建公司签订实习协议，推荐原告至宁波市杭州湾新区的一工地实习。东海公司为该工地的施工单位。2014年11月7日17时35分左右，原告向同事拿了东海公司所有的雅迪牌轻便二轮摩托车钥匙后驾车外出取钱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将许贤龙撞伤，许贤龙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肇事电动车经鉴定属于机动车。原告方赔偿许贤龙家属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03,000元(含医疗费1,760元)，并取得死者家属谅解。在此基础上，交警大队作出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的认定书。原告认为，东海公司曾一次性购买3辆电动车，合计金额7,000余元，其中一辆便是本案肇事车辆，车辆由二建公司项目经理朱兴龙保管。原告已对死者家属进行了合理的赔偿，而东海公司作为肇事车辆所有人未投保交强险，故应由其先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东海公司、二建公司未妥善保管车辆，也有过错。原告系未成年人，实习、住宿均在工地上，二建公司及建工学校对原告负有管理责任，却让缺乏驾照的学生驾驶车辆，亦存在过错。因协商未果，原告遂起诉要求：1、被告东海公司在交强险范围赔偿原告112,760元；2、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剩余损失390,240元的70%计273,168元。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1、被告东海公司在交强险范围赔偿原告111,760元；2、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剩余损失391,240元的70%计273,868元。被告东海公司辩称，原告自2014年10月15日起进入其位于宁波市兴慈四路、滨海八路的“上海大众宁波分公司油漆车间项目”实习，并住在工地宿舍内。该项目由二建公司总承包、东海公司分包。肇事车辆系东海公司员工应二建公司项目经理朱兴龙的要求与其一起至慈溪经济开发区阿波电动自行车店购买，买车时未开发票，买回后交由朱兴龙个人使用，购车款由东海公司支付。事发当天，原告下班后借了该车去银行取钱。被告东海公司认为，肇事车辆归朱兴龙所有并实际使用，原告提供的车辆发票虚假，显示的金额与收据金额及售价均不符合。且该车辆属于超标的非机动车，而非机动车，对此，制造厂家生产超标电动车存在过错，购买时亦无法判断是否属于机动车，客观上无法投保交强险，故东海公司不应承担交强险责任。朱兴龙出借车辆给原告以及原告无证驾驶、超速，均存在过错。且原告为免除刑事处罚而私下协商，自愿赔偿的金额也超出法律规定，不能全部纳入原告的实际损失范围，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二建公司辩称，原告实习的工地位于宁波市兴慈四路、滨海八路的“上海大众宁波分公司油漆车间项目”，该项目由二建公司总承包，东海公司分包，且两者在工地上合署办公，上班时间8时至17时，实习生住在工地宿舍内。肇事车辆由东海公司购买后放在该工地，车钥匙放在项目部办公室内，无专人保管，购车发票在东海公司处，平时项目工作人员有外出需要均可使用。被告二建公司认为，原告发生交通事故致他人死亡系其个人行为，二建公司未曾委托东海公司购买肇事车辆，既非肇事车辆所有权人，也非原告监护人，对原告下班后与实习内容无关的行为也无管理义务，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建工学校辩称，2014年10月，该校与二建公司签订实习协议，推荐原告至二建公司承建的项目部实习。实习前，该校进行了安全教育及宣传工作，事发后也与家长联系，对原告进行了心理疏导，继续为原告推荐实习岗位，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原告肇事是在下班后与实习无关，故学校不存在过错，不同意赔偿。经审理查明，原告原系被告建工学校学生。2014年10月15日，该校与被告二建公司签订《实习协议书》，此后包括原告在内的多名学生被安排至位于宁波市杭州湾新区的二建公司承建项目部实习。被告东海公司系该项目分包单位。2014年11月7日傍晚，原告驾驶雅迪牌轻便二轮摩托车(电驱动)外出，17时35分左右沿杭州湾新区兴慈三路西侧机动车道由北往南方向行驶至兴慈三路北纬纺织厂西门对出处，与由西往东跨越兴慈三路西侧机非隔离花坛横过道路的行人许贤龙发生碰撞，造成原告、许贤龙倒地受伤，许贤龙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次日，宁波市公安局杭州湾新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交警大队)委托浙江工贸职业技术学院汽车与机械工程学院对肇事车辆(电机号：10ZWXXXXXXXYTA3E753641L)的类型及技术状况进行检验，意见为：该车制动系、转向系和灯光系统在事故前技术状况正常，符合相关技术要求；该两轮动力车属机动车定义中的(由电力驱动的)两轮轻便摩托车类型。同年12月1日，原告与许贤龙家属代表经杭州湾新区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后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原告方当日一次性支付许贤龙家属事故赔偿款503,000元(包括医药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家属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许贤龙家属出具谅解书。双方均按约履行了上述协议内容。同月5日，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原告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且驾驶机动车时未确保安全，并认定双方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现原、被告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致讼。另查明，原告在2014年11月8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我借我同事朱兴隆(龙)的电动自行车从上海大众公司出发打算去北纬纺织厂南边一个取款机取钱。”庭审中，被告东海公司及二建公司均确认朱兴龙系二建公司项目经理。审理中，原告持调查令至交警大队调取收款收据一份，该收据显示：交款单位“浙江东海建设有限公司”、品名及规格“雅迪-
豪迪-C”、车型“TDR877Z”、电机号“10ZWXXXXXXXYTA3E753641L”、单价“2,590元”，同时在“此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误”章内有当事人及核对人确认签字。东海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报价单”中列明“豪迪-
CTDR877Z2,590元/含税：2,668元”。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实习协议书》、《检验报告书》、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医疗费票据、收款收据，被告东海公司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询问笔录》、《谅解书》、《交通事故照片》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且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公安机关在调查处理本案所涉道路交通事故中对肇事车辆进行了检验，并留存了相关购买收据，故可确认肇事车辆系被告东海公司购买。东海公司虽质疑购车收据记载内容的真实性并提出系代为购买，却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并遭被告二建公司否认，且与其自述的购车过程、款项支付、询价情况相悖，本院不予采信。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既是对受害方合法权益的保障，也是车辆所有人转嫁风险的有效手段。本案肇事车辆经检验属机动车类型，即应接受国家机动车管理标准并适用机动车的规范要求，现东海公司未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故其作为车辆所有人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东海公司关于肇事车辆生产者存在过错的意见，不属于本案处理范畴，况且作为车辆购买方及所有人，其理应了解车辆的性能、使用方式等基本信息，若其认为存在其他责任人，亦不妨碍其另行追偿，而不能直接减免其对受害方的赔偿责任。经公安机关认定，机动车方对本案所涉道路交通事故负有责任，本院予以确认。根据相关事故认定，本院确定机动车方对超出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不足部分承担60%的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所涉机动车方的内部责任分担情况应视当事各方的过错程度、致害原因力等因素予以评定。根据原告的年龄及受教育程度，其对违反道路交通安全规范的危害后果应有清晰的认识。而原告的无证不当驾驶行为系造成受害方死亡的关键因素。从肇事车辆的购买、使用、放置地点及公安机关的调查、各方陈述来看，被告东海公司与二建公司对肇事车辆具有实际管控力，亦负有管理义务，而其均未能妥善保管并采取有效的使用、管理措施，同时亦未审核使用人员的驾驶资质，对未成年实习人员未予及时提示、引导，防范危险事故的发生，故亦负有一定责任。原告虽主张被告建工学校未予管理，却未能举证证明该校存在教育管理瑕疵以及该瑕疵与交通事故事故的发生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其要求建工学校予以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赔偿中，应由东海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按照实际损失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至于机动车方的内部责任划分则由本院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致害原因力以及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由被告东海公司、二建公司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负60%的赔偿责任。原告与受害方系于事故发生后不久便自行协商达成调解协议，故对本案争议的赔偿项目仍需根据处置道路交通事故的法定标准予以审核。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金额应为1759.70元。2、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即便根据原告提供的受害方所列赔偿清单，死亡赔偿金并不明确，甚至提出过适用城镇、农村标准的两种计算方式，且原告亦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明许贤龙的户籍性质、居住及生活来源情况，故本院依据损害赔偿原则及相应赔偿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为410,680元。原告提出的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予以确认。3、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家属误工费。根据相关赔偿标准及本案实际情况，丧葬费应为24,463.50元，同时酌定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1,800元、家属误工费4,000元。至于原告主张的死者家属生活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原告提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因其未能说明具体计算依据并提供损失凭证加以证明，故本案中不作处理。综上各项合计金额495,703.20元，由东海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111,759.70元，剩余部分则根据本案确定的机动车方事故责任比例及其内部分担比例由被告东海公司、二建公司各承担46,073.2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浙江省东海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甲157,832.90元；二、被告上海建工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甲46,073.20元；三、驳回原告张甲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84元，由原告张甲负担2725.40元，被告浙江省东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373.80元，被告上海建工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84.8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丽群
代理审判员 奚少君
人民陪审员 沈慧芸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钱 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