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11刑终220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夏正军，绰号“黑皮”，男，1976年4月15日出生于湖北省黄梅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黄梅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11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黄梅县看守所。
辩护人余建丽，湖北汇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普，男，1989年7月8日出生于湖北省黄梅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黄梅县。因犯寻衅滋事罪，2011年被黄梅县人民法院判处拘役四个月；因犯故意伤害罪，2013年被黄梅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12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黄梅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刚，湖北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冯利峰，绰号“少边”，男，1991年10月9日出生于湖北省黄梅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黄梅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6年2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黄梅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付耀林，男，1996年9月16日出生于湖北省黄梅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黄梅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10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黄梅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桂进，男，1991年4月26日出生于湖北省黄梅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黄梅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10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黄梅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蔡文华，绰号“华逼”，男，1983年11月10日出生于湖北省黄梅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黄梅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12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黄梅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王杰，男，1994年9月23日出生于湖北省黄梅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黄梅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11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黄梅县看守所。
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夏正军、冯利峰、张普、付耀林、桂进、蔡文华、王杰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二○一六年十月十九日作出（2016）鄂1127刑初7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夏正军、冯利峰、张普、付耀林、桂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黄冈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付小梅、汪法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夏正军、冯利峰、张普、蔡文华、王杰、付耀林、桂进及辩护人余建丽、杨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9月底、10月初的一天晚上，被害人陈某在黄梅县下新镇一赌场赌博，被告人张普和洪某起（绰号“超哥”、“光头强”，另案处理）在赌场做“宝老爷”，被告人夏正军（绰号“黑皮”）在赌场“放码”。陈某的钱输光后，便想在夏正军处借“码钱”，因之前陈某已在夏正军那里借了“码钱”20000元，夏正军不愿意再借给陈某。后经张普和洪某起做工作，夏正军还是借了30000元的“码钱”给陈某。陈某输光了所借的“码钱”后离开赌场，并在此后躲避张普、夏正军和洪某起，直到案发前没有偿还。
2015年10月13日晚，张普得知陈某在黄梅县大河镇一宾馆内，便带被告人蔡文华赶往大河镇，并将此消息告了夏正军，夏正军带被告人冯利峰随即赶往大河镇。张普在宾馆找到陈某后，将陈某带到自己的车上返回黄梅镇，夏正军开车跟随返回。在返回的路上，张普打电话给洪某起，说陈某被他抓到了。洪某起便给被告人王杰打电话，叫王杰带几个人去找张普。后夏正军、冯利峰和张普、蔡文华与洪某起安排的王杰、桂进、付耀林三路人在黄梅县黄梅镇水产街汇合，逼陈某还钱。期间，蔡文华打了陈某两巴掌。在夏正军、张普和洪某起的安排下，当晚被告人冯利峰、桂进、付耀林、王杰等人将陈某挟持到黄梅县黄梅镇滨河路，殴打陈某，逼其还钱。次日，桂进、付耀林、王杰、蔡文华挟持陈某先后到黄梅县濯港镇、孔垄镇筹钱，当天筹到2000元。此后，陈某被先后限制在黄梅镇日新宾馆及大众路附近一出租屋内。期间，洪某起安排变卖陈某经营的木材加工厂里的木料，由付耀林、桂进、蔡文华挟持陈某到厂里变卖，得款20000元。该款由付耀林按照洪某起的安排付给夏正军15000元。
2015年10月21日晚，负责看管陈某的桂进、付耀林将陈某一人留在出租屋里，与户渐到黄梅剧院旁的电玩城玩。冯利峰来到出租屋，见无人看管陈某，便打电话付耀林，叫付耀林、桂进回来。当冯利峰得知仍然没逼到钱后，便说将陈某带到外面“松下骨头”。21时许，桂进、冯利峰、付耀林将陈某挟持到黄梅县黄梅镇滨河路，殴打陈某，逼其还钱。冯利峰将陈某往路中间推，陈某便坐在路上，后来又躺在路上。桂进、付耀林担心陈某会被车撞，叫陈某到路边来，陈某没有理会。约五、六分钟后，罗某酒后驾驶皖Ｈ×××××轿车将陈某碾压，致陈某当场死亡。经鉴定，陈某系生前交通事故致急性重型颅脑损伤死亡。黄梅县交警大队认定，罗某与桂进、冯利峰、付耀林负事故同等责任，陈某无责任。
案发后，桂进、付耀林于2015年10月22日、冯利峰于2016年2月24日分别主动到黄梅县公安局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另认定，桂进、付耀林、王杰、冯利峰、张普、蔡文华、夏正军的亲属与陈某的亲属达成调解协议，且当即履行359000元，陈某的亲属对上述被告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证人证言
（1）证人户渐的证言：2015年10月21日晚，我和桂进、付耀林在一小餐馆吃饭，桂进还打了一份饭带到出租屋给老陈（陈某）吃。后他们三人就到黄梅文化广场玩电玩，只有老陈一人在房间，门都没有锁。后他们接到冯利峰电话回到出租屋，冯利峰叫老陈上车出去转转，桂进开车上了西河坝。他们四人都下了车，我在车里玩手机。后来听到他们叫老陈还钱，我往外看了一下，看到老陈坐在路中间，后老陈躺在路中间，我在车里坐了十多分钟，突然听到外面一声巨响，我当时反应就是老陈被车撞了。
（2）证人蔡某1的证言：2015年10月21日晚上10点左右，我和堂哥开车送朋友回家，从西河桥沿坝向马岭桥方向行驶。快到新桥时，看到有一辆小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两、三个年轻伢，路上还有一个人横躺在路上。
（3）证人罗某的证言：2015年10月21日晚10点半左右，我驾驶皖Ｈ×××××轿车从黄梅回宿某，沿新修的沿河公路由北向南行驶，当行驶至左手的河边有护拦的位置，看见右侧停放一辆白色的小车，车边的三个人，在离小车不远的地方，我发现路中间有一个不明物体，我以为是建筑材料没在意，在距离不明物体五、六米的时候才发现是一个人躺在路上，但当时反应已经来不及了，车辆的左侧前后轮从那个人身上压过去了。当晚我喝了点啤酒。
（4）证人蔡某2的证言：2015年10月21日晚，我和罗某等人开车从黄梅向宿某返回，经黄梅大道到西河桥右转上滨河大道向新1**国道行驶，我突然看见在车子前面路中间有一个人影头部朝南、脚朝北趴在路上一动不动，我们车子避让不及，不知道是从那个人影上面跨过去的还是轧过去的。我们车子的右边停着一辆小车，车旁站着三、四个人。那晚我喝了白酒，罗某喝了一杯啤酒。
（5）证人蔡某3（系被害人陈某的妻子）的证言：2015年10月13日晚，陈某被张普从大河一个宾馆带走，15日上午有三个伢将陈某带回厂里，不一会昨天来看树的那个人就来了，价格说好后就开始拖树，拖完后算了一下，一共是19500元，当时就说这钱用于还陈某的欠款。那个看树的人给洪某起打电话说:“共是19500元，明天打给你”。陈某叫我另外给500元那个年轻伢，算是一起还了20000元。他们后来就把陈某拖走了，带去哪里我不知道。到了20号的上午10点左右，陈某打电话给我说中午要去表叔江利文家中吃饭，叫我一起去，因为陈某平时在他表叔家里吃饭比较多，所以也很正常。他还跟我说他是偷偷出来的，当天他是骑着摩托车回来的，我们一起到江利文家中吃完午饭后，就有人跟陈某打电话，陈某就跟对方说了他在哪里，我就先离开了，因为陈某说对方如果看不到他的人，要到我们家里去闹。到了第二天12点左右，陈某跟我打电话，我问他在哪里，他说他跟那些伢在一起，21日16点30份左右，陈某又跟我打了电话，说这次不还钱，那些伢不会放过他这类话。
（6）证人桂某的证言：2015年10月中旬，当时有一群人带人到我的日新宾馆三楼开了两间房，住了两天，好像是逼债的。
2、书证
（1）卖木材收条及证明，证实陈某出具的收到19500元的木材款及自愿出卖的证明，附销货清单。
（2）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张普因犯寻衅滋事罪，于2011年11月2日被黄梅县法院判处拘役四个月；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7月18日被黄梅县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
（3）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王杰于2015年11月2日被抓获；被告人夏正军于2015年11月9日被抓获；被告人蔡文华于2015年12月6日被抓获；被告人张普于2015年12月9日被抓获。
（4）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冯利峰于2016年2月24日到黄梅县公安局投案自首；被告人桂进、付耀林于2015年10月22日主动到黄梅县公安局投案自首。
（5）调解协议及谅解书，证实被告人桂进、付耀林、王杰、冯利峰、张普、蔡文华、夏正军的亲属与陈某的亲属分别达成调解协议，且当即履行共计359000元，陈某的亲属对上述被告人表示谅解。
3、鉴定意见，证实死者陈某死前并未服用安眠镇静类药物，尿液中也未检测出毒品分成，且其头部及全身多处损伤均由明显生活反应，一次性暴力可形成，说明其死亡时处于意识清醒状态可能性大，结论陈某系生前交通事故致急性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4、视听资料，证实黄梅县公安局侦查人员讯问各被告人时的同步录音录像。
5、被告人的供述
（1）被告人张普的供述：2015年9月底10月初的一天晚上，老陈（陈某）在下新“鱼头”开的赌场里玩，我和洪某起合伙在赌场做“宝老爷”，夏正军在赌场“放码”。那天老陈在赌场钱输完了，就想在夏正军那借码钱，因为老陈当天下午在夏正军那借了20000元钱没有还，夏正军就不愿意再借钱给老陈。我和洪某起就做工作让夏正军借钱给老陈，之后夏正军又借了30000元钱给老陈。老陈输了钱离开赌场，之后就一直躲着，没有还这笔钱。夏正军找不到老陈，就找洪某起要这30000元钱，因我和洪某起是一起合伙做“宝老爷”，当时洪某起不在黄梅，他让我找到老陈后把这笔钱还上。夏正军也跟我说过，如果看到老陈就告诉他一下，因为老陈也欠夏正军20000元钱。
2015年10月13日晚，我接到大河朋友王某的电话，说老陈在大河邮政银行旁边的宾馆，我就连忙开车往大河去，并告诉夏正军老陈在大河，夏正军说也过去。当我到宾馆门口时，夏正军开车到了，冯利峰也在夏正军车上。当时宾馆房间有王某、老陈和老陈的老婆，我叫老陈跟我下去，老陈就跟我从宾馆出来上了我的车回城关，夏正军开车带冯利峰跟在我后面。路上我告诉洪某起，说老陈被我抓到了，洪某起说安排脚下的伢过来把老陈带走。过了会，洪某起脚下的一个叫王杰的伢就打电话给我，我就约王杰到水产街汇合。后我和夏正军、冯利峰及洪某起脚下的王杰、桂进、付耀林开车到了水产街。在水产街口那些伢就将老陈打了一顿，具体谁动手，我不清楚。期间桂进跟洪某起打了电话，洪某起就要老陈打欠条，我就找来笔，夏正军找来纸，我和夏正军就让老陈打欠条，我让他连3万元本钱和1万元的利息给我打了4万元的条子，但欠条写的是欠我木材款4万元，其实就是赌场借的那笔钱。夏正军也叫老陈打了条子，内容我没有看到，好像是让他写了3万多的欠条，就是本钱2万元。后来桂进、王杰、付耀林还有个不认识的伢一起押着老陈去逼债了，我和夏正军还有黄某等人一起去吃烧烤了。后来的事情我不清楚了，中间两三天因为夏正军在赌场放码，我就去找他，夏正军跟我说老陈在卖树还钱。我就打电话给洪某起，洪某起说卖树有19500元，钱在他的卡里。后来的事情我就没管了，因为这个树卖的太便宜了，我为此跟洪某起争起来了，本来这批树可以将我们的债都还了。直到老陈出事第二天晚上，我和夏正军一起吃饭，夏正军才说了这些伢逼债时候，老陈被车撞死了。这里面冯利峰是夏正军的外甥，是他找来的跟桂进他们一起逼债的，其他人是洪某起找来的。
（2）被告人蔡文华的供述：2015年10月13日下午，我从分路来城关找张普玩，晚上张普接到一个电话，说陈某找到了。张普就带我去大河在一个宾馆门口停下来，夏正军开车带着冯利峰也紧跟着到了。张普一个人到宾馆里去，将老陈带上车回城关，夏正军开车跟在后面。在回来的路上，张普跟洪某起打电话说老陈被抓到了。在黄商门口碰到洪某起脚下的伢开辆白色的小车过来，其中有个叫王杰。后一起到水产街，张普和夏正军叫我们教训一下老陈，我打了老陈两巴掌，其他的伢也打了老陈。第二天，张普说自己有事，叫我跟那几个伢一起，我就上了洪某起脚下伢开的车，同王杰等人带老陈去濯港、孔垄要钱，在濯港要到2000元。后洪某起联系人去买老陈的树，我和他们带老陈去老陈的木材厂卖树，后回城关在一宾馆开了两间主房，我和老陈一间，另两个伢一间。第三天上午，洪某起叫夏正军到宾馆来拿钱，夏正军就在房间里找老陈逼钱。过了会，买树的人来了，付给老陈19000多元钱，夏正军就给洪某起打电话，钱就给了夏正军。过了会儿，张普过来将夏正军接走了，我和洪某起脚下的两个伢继续看着老陈。后来，我们将老陈带到宾馆附近的一个出租屋里，我在出租屋里住了一晚，张普叫我回去，我就回分路了。我、冯利峰、王杰还有另外两个伢负责跟脚逼债，张普、夏正军、洪某起负责指挥他们做事。冯利峰是夏正军安排的，是跟夏正军混的，王杰和另外两个伢是洪某起找来的，他是跟张普混的，听张普安排。
（3）被告人冯利峰的供述：2015年10月10日左右的一天晚上10点钟左右，我与夏正军在吃夜宵。张普打电话夏正军说欠钱的老陈在大河，夏正军就叫我陪他一起去大河。到大河后看到张普的车，张普将老陈从宾馆带出来上车回城关，我和夏正军开车跟在后面，后洪某起脚下的伢也来了，老陈就上了洪某起脚下伢的车，我们三辆车就一起到水产街。张普和夏正军就让老陈重新打借条，当时我正在夏正军的车上坐着，借条怎样打我也不清楚。这个时候夏正军说他有事，叫我跟着洪某起脚下的伢一起找老陈逼债。10月22日晚上，夏正军打电话给我，要我看下那些伢逼债的情况，并说如果老陈不还钱的话，就将老陈带出去打一顿。我就到了出租屋问洪某起脚下的三个伢，老陈还钱没有，他们说老陈说没有钱。我气不过就打了一顿老陈，将他拉上车，我们四人一起到了滨湖路拱桥附近，我们将老陈拉下车，用膝盖踢了他一下，其他几个人也都分别打了一下，我们找老陈逼债，说没有钱还不如路上让车撞死算了。老陈就躺在路上不起来，后来西河桥方向来了一辆车将老陈碾死了，有个人就开车去追那小车，并让对方报警。然后那些伢就开车走了，我就形势不对也走了。之所以我去非法拘禁老陈，是因为夏正军指使的，老陈之前还差夏正军的钱没有还，当时夏正军就不愿借钱给老陈，老陈就去找张普和洪某起，张普和洪某起就叫夏正军给钱老陈借。所以说相当于张普他们欠夏正军的钱，老陈欠张普他们的钱，老陈躲着不还债，我们就逼他还钱。我是受夏正军指使的，因那段时间我是跟夏正军混的，其他的伢是受张普和洪某起指使，洪某起脚下有三个伢。
（4）被告人夏正军在侦查环节的供述及一审庭审的辩解：均供称冯利峰跟我是朋友关系，因为我二姐是他那个村的，所以在外面他叫我舅舅。我没有让冯利峰去逼债，他为什么去我不清楚。在赌场上一个姓陈的男子欠洪某起和张普的钱，所以他们就找细伢去逼债，后来听说那个男的被车撞死了，这个姓陈的不欠我的“码钱”，姓陈的欠张普和洪某起40000元钱，洪某起欠我15000元。2015年10月10多号的一天，我和冯利峰还有几个朋友在水产街吃烧烤，张普打电话我，说欠洪某起钱的人被他在赌场抓出来了，并问我在哪里。然后张普就开着他的车带着几个“马仔”押着老陈过来了，张普就老陈打了欠条，内容是欠他的树款4万元。后来张普就叫他的细伢跟着老陈，找老陈逼债。冯利峰就说他回去睡觉走了，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过了几天，洪某起打电话我，说他找人已经把老陈的树买走了，钱在他脚下的伢手里。过了会，洪某起脚下的一个伢打电话我，说：“黑皮哥，超哥叫我把钱还给你。”并叫我到大众路口斜对面的宾馆去拿钱，宾馆名字我不记得了。其中有个洪某起脚下的伢给了15000块钱给我，我拿到钱后就走了。后来老陈撞死了第二天，洪某起打电话给我说伢跟脚的时候，老陈被车撞死了。
（5）被告人王杰的供述：2015年10月中旬一天晚上10点多钟，洪某起给我打电话，说一个姓陈的欠钱，现在人被张普抓住了，叫我带几个伢过去。于是我便联系桂进、付耀林一起到水产街。后张普将老陈交给我们看管逼要码钱，桂进开车，我和付耀林、冯利峰带着老陈在街上转，找偏僻地方逼老陈还钱。在东禅红绿灯附近我们将老陈拉下车，我打了老陈两拳，后又带到滨河路，又逼老陈还钱。第二天，我和桂进、付耀林、蔡文华一起押着老陈去濯港、孔垄筹钱，当天只筹到2000元。后来我就走了，桂进、付耀林、蔡文华继续看守老陈，他们具体干什么我不清楚，只听说他们一直跟着老陈四处筹钱，几天后他们就将老陈带到大众路出租屋里看守。我、桂进、付耀林是跟洪某起混的，洪某起平时给钱我们用。冯利峰是跟夏正军混的，是夏正军“外甥”，听夏正军安排。蔡文华是跟张普混的。
（6）被告人桂进的供述：2015年10月13日晚，付耀林接到王杰的电话，说洪某起叫我们去找张普，张普将欠钱的老陈抓住了。我当时与付耀林在一起，就开着自己的车拉上王杰，在黄商门口与张普碰头。当时张普和蔡文华带老陈在张普车上，夏正军和冯利峰在夏正军车上，后跟着张普的车到了水产街。后张普、夏正军就叫我、付耀林、王杰、冯利峰带老陈去逼债，当晚，我开车和王杰、蔡文华、冯利峰带老陈滨河路逼老陈还钱，蔡文华、王杰、冯利峰打了老陈。第二天，我和蔡文华、王杰、付耀林带老陈到濯港、孔垄筹钱，只筹到2000元。到了晚上就将老陈带到黄梅镇日新宾馆开了两间房住下来，继续看着逼钱。后在洪某起的安排下，我们带老陈到老陈的木材加工厂，逼老陈将木材卖了。洪某起安排我们给了夏正军15000元。因为筹到的2000元用完了，后来就将老陈转到大众路出租屋里，在出租屋里住了四、五天，主要是我和付耀林负责看管，蔡文华偶尔来下找老陈逼债，王杰也是偶尔来下洗个澡就走了，冯利峰一直没有来。直到最后一天晚上，我和付耀林、户渐在外面玩，把老陈一个人留在出租屋里，冯利峰打电话叫我和付耀林回来，我们回到出租屋，冯利峰问我们逼债情况，我们说筹不到钱。冯利峰就说将老陈带到外面“松下骨头”（指打一顿逼老陈还钱），由我开车和冯利峰、付耀林、户渐将老陈带到滨河路。户渐在车上玩手机，我们四人下了车，冯利峰向老陈逼债，并对老陈拳打脚踢，我踢了老陈屁股一下。冯利峰就说：“不还钱，不如躺在路上让车撞死算了。”并将老陈往路中间推，我和付耀林怕老陈被车撞了，就叫老陈到路边来，老陈还是坐在路中间没有动，坐了几分钟老陈就躲到路上。我们认为晚上没什么车，就也没理会老陈，突然由西河桥方向驶来一辆轿车从老陈身上压过去，我们都来不及反应。冯利峰就是夏正军安排的，不然他不可能跑来跟我们一起拘禁老陈，夏正军对冯利峰的行为是知晓的，因为我们有什么事情都会向张普、洪某起汇报，发生事故当晚冯利峰叫付耀林用我的手机打电话给夏正军，说筹不到钱怎么搞，夏正军跟付耀林说了什么我不清楚，后付耀林又用我的手机跟洪某起打电话，没有打通，过了两三分钟就发生车祸了。
（7）被告人付耀林的供述：2015年10月13日晚上11点左右，我接到王杰电话，说洪某起打电话说张普将老陈抓住了，因为之前洪某起就带我们找老陈逼钱，所以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我和桂进开车接上王杰跟张普联系，张普说在黄商门口。他们到了黄商门口就看到，张普和蔡文华带着老陈在张普车上，夏正军和冯利峰也在旁边。张普叫我们跟着走，张普车在前面，桂进车在中间，夏正军车在后面，到了水产街。张普就叫他、桂进、王杰、冯利峰将老陈带走逼钱。当晚桂进开车将老陈带到西河桥河边，逼老陈还钱，王杰和冯利峰殴打了老陈。天亮后我们带老陈又到濯港、孔垄筹钱，筹到了2000元。晚上在宾馆住下，继续看着老陈逼钱。期间，我、桂进、蔡文华将老陈带到木材加工厂，将木料卖给一个姓周的人，这是洪某起安排的。木材卖了19500元，老陈向妻子要了500元，共20000元。钱是在日新宾馆卖主给我的，洪某起安排我给了夏正军15000元，5000元给了“黄毛”。在日新宾住了两天，老陈先筹的2000元吃住用完了，我们就将老陈转移到大众路租住房里看守，房子是我朋友租的，共住了四、五天。我和桂进、王杰负责看人，蔡文华、冯利峰常来逼债。到21日晚上，我和桂进、户渐到黄梅剧院旁电玩城玩，冯利峰打我电话，叫我和桂进回来。回到出租屋，冯利峰责怪我们为什么不看老陈，并问我们钱逼的怎么样，我们说现在逼不到钱，冯利峰就说将老陈带外面打一顿，逼钱。由桂进开车，我、冯利峰、户渐带老陈到了滨河路。户渐在车上玩手机没下车，他们四人都下了车，冯利峰逼老陈还钱，并对老陈拳打脚踢，桂进踢了老陈两下。冯利峰将老陈往路中间推，老陈被推到路中间，并坐地上。我和桂进叫老陈到路边来，老陈还是继续坐在路中间没有动，坐了几分钟就躺到路上。老陈在路中间躺了约五、六分钟，突然由北向南驶来一辆轿车，我们都来不及反应，车就从老陈身上压过去。在发生车祸前几分钟，冯利峰要我打电话给夏正军，问下怎么搞，我就用桂进的手机给夏正军打了电话说了现在的情况，夏正军叫我们继续逼债，但是不要再打老陈了，并叫我打电话给洪某起，我就打电话给洪某起，结果没有打通，再过了两分钟，老陈就出事了。
原判认为，被告人夏正军、张普、冯利峰、付耀林、桂进、蔡文华、王杰为索要赌债，非法拘禁他人，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夏正军、张普、冯利峰在非法拘禁致人死亡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付耀林、桂进在非法拘禁致人死亡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冯利峰、付耀林、桂进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蔡文华、王杰在非法拘禁致人死亡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是从犯，且与死亡结果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夏正军、张普、冯利峰、付耀林、桂进、蔡文华、王杰赔偿了被害人的损失并得到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人夏正军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被告人张普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被告人冯利峰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被告人付耀林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被告人桂进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被告人蔡文华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被告人王杰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夏正军上诉及当庭辩称：1、上诉人夏正军不是本案的主犯，其并未指使冯利峰逼债，因为被害人并不欠夏正军的钱。2、夏正军不应该承担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加重的法律责任。3、原判量刑过重。
上诉人夏正军的辩护人辩护意见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普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1、上诉人张普不是本案的主犯。2、张普有诸多从轻或者减轻责任，原判量刑过重。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冯利峰上诉称：1、冯利峰仅仅是夏正军安排抓获被害人，并未要求其逼债。2、原判对其量刑过重。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付耀林上诉称：1、原判认定付耀林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原判依据付耀林犯罪事实和量刑情节，对其量刑过重。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桂进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桂进不应该承担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法律后果。
黄冈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是，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二审应该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有经过庭审质证、认证的证人证言、书证、鉴定意见以及被告人夏正军、冯利峰、张普、蔡文华、王杰、付耀林、桂进的供述在卷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故上诉人冯利峰关于其仅仅是夏正军安排抓获被害人，并未要求其逼债的上诉理由以及上诉人桂进关于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夏正军的亲属与被害人陈某的家属在本院的主持下达成刑事和解，上诉人张普的亲属在二审再次积极赔偿被害人陈某家属的赔偿，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证实以上事实的刑事和解协议、收条、刑事谅解书经控辩双方质证，辩方均无异议，检察员对谅解书、收条均无异议，但对刑事和解书有异议，认为本案不适宜用刑事和解，但对刑事和解书真实性无异议。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夏正军、张普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上诉人夏正军、张普不是本案的主犯，夏正军并未指使冯利峰逼债，因为被害人并不欠夏正军的钱的上诉理由。经查，被害人陈某在赌场欠下债务，其中有20000元是在赌场“放码”的夏正军借给他的，还有30000元是因为在赌场做“宝老爷”的张普、洪某起让夏正军再次出借给被害人。且根据原审被告人张普、冯利峰、蔡文华、王杰、桂进、付耀林等人的供述可以证实，冯利峰系夏正军安排，蔡文华系张普安排，王杰、桂进、付耀林系洪某起安排共同对被害人陈某索要债务。故上诉人夏正军、张普及其二人辩护人关于此节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夏正军、张普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上诉人付耀林、桂进上诉所提，夏正军、张普、付耀林、桂进不应该承担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加重的法律责任的理由。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死亡结果和非法拘禁行为之间必须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中上诉人夏正军、张普与同案关系人洪某起因被害人陈某欠债，便安排了原审被告人冯利峰、蔡文华、王杰、付耀林、桂进以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索要债款。2015年10月21日晚，上诉人冯利峰与付耀林、桂进一起将被害人带至黄梅县黄梅镇滨河路要债，冯利峰将被害人推至公路中间被路过此路段的罗某所开汽车碾压致死，此节行为系冯利峰逼要债款的行为也是其非法拘禁行为的一种延续，其主观系威胁要债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将被害人推至公路的威胁行为，故被害人的死亡系因冯利峰将被害人置身于危险境地和罗某夜间驾驶车辆未降低行驶速度两者共同的原因造成的结果，系多因一果的关系。冯利峰根据其熟知黄梅镇滨河路环境和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的经验法则应当能够判断出事发当时公路可能存在过往车辆的情况，却将被害人置于危险境地，故其应当承担非法拘禁结果加重的法律后果。同时原审被告人付耀林、桂进在现场，没有阻止危险结果的发生将被害人拉回至马路旁边，而仅口头叫被害人回来程度不足以对抗冯利峰将被害人推至公路上的行为，故本案冯利峰、付耀林、桂进均应该承担非法拘禁结果加重的后果。根据在卷证据证实，冯利峰系夏正军安排“跟脚要债”，付耀林、桂进系同案关系人洪某起安排要债，故冯利峰、付耀林、桂进等人在被害人死亡当天的行为属于非法拘禁共同犯罪的范畴。夏正军、张普系非法拘禁的主犯，对共同犯罪的后果，其二人应该承担。故上诉人夏正军、张普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的理由，上诉人付耀林、桂进上诉所提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夏正军、张普、冯利峰、付耀林、桂进和原审被告人蔡文华、王杰为索要赌债，非法拘禁他人，其行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夏正军、张普、冯利峰在非法拘禁致人死亡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付耀林、桂进在非法拘禁致人死亡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冯利峰、付耀林、桂进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蔡文华、王杰在非法拘禁致人死亡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是从犯，且与死亡结果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夏正军、张普、冯利峰、付耀林、桂进、蔡文华、王杰赔偿了被害人的损失并得到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
在二审阶段，张普家属再次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一万元，可酌情从轻处罚。夏正军与被害人家属达成刑事和解赔偿一万元，并再次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但根据现在夏正军的犯罪情节和定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夏正军不适用于刑事和解，故夏正军二审期间赔偿同张普赔偿情节，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依据夏正军、张普、冯利峰、付耀林的犯罪事实及量刑情节，对其四人的量刑符合法律规定，故夏正军、张普、冯利峰、付耀林对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期间夏正军、张普虽有酌定从轻量刑的情节，但依照法律规定不宜对二人刑期更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钢
审判员 张应利
审判员 童 琨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熊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