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赔申2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贤美，女，1961年8月12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市府路1号。
法定代表人袁建林，该市市长。
再审申请人李贤美因与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兴义市政府”）强拆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黔行赔终11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因李贤美户位于贵州省兴义市桔山街道办酸枣村八组的房屋在兴义市浙兴商贸城项目建设用地的范围内，兴义市政府作出了房屋征收公告。贵州省兴义市桔山街道办接受兴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委托，作为浙兴商贸城项目工程建设的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对李贤美房屋进行了现场勘丈，双方对李贤美房屋的面积、结构、装修情况进行了确认后，于2013年8月21日与李贤美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征收李贤美房屋，并给付其房屋征收补偿费75334.43元（其中包含石混平房54844.62元，楼梯雨棚1504.00元，偏房5991.84元，偏房1725.50元，女儿墙451.20元，铁门328.90元，石砌围墙669.50元，院坝2146.20元，石砌堡坎463.10元，灶头200元，砖围子351元，地砖748.80元，墙砖465.60元，自来水户头400元，宽带等附属设施补偿5044.17元）。2014年7月29日，兴义市政府责成贵州省兴义市桔山街道办强行将李贤美房屋拆除。李贤美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兴义市政府的强拆行为违法。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开庭审理后，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2014）兴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确认兴义市政府的强拆行为违法。上述裁判文书生效后，李贤美于2015年3月20日向兴义市政府寄出《国家赔偿申请书》，兴义市政府未予答复。李贤美遂于同年7月向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本案在审理期间，李贤美向法院递交了要求对被强拆房屋价值进行评估的申请，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据此在人民法院诉讼资产网上，通过电脑摇号的方式选定贵州皓天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皓天评估公司”）作为评估机构，并于2016年1月15日向该公司递交了《评估委托书》。因李贤美无法提供依法登记的房屋产权证书，而房屋已被强制拆除，且房屋占地已建设为浙兴商贸城，无法现场勘丈房屋面积、土地面积及附属设施情况，故只能以兴义市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及《房屋平面图及附属设施勘丈统计表》，结合李贤美提供的照片作为评估依据，同时依当事人申请，对1、石混平方122.97平方米；2、楼梯雨棚15.04平方米；3、偏房41.4平方米；4、偏房11.9平方米；5、女儿墙2.82平方米；6、铁门5.06平方米；7、石砌围墙5.15平方米；8、院坝71.54平方米；9、石砌堡坎4.21平方米；10、灶头1个；11、砖围子1.95平方米；12、地砖24.96平方米；13、砖墙23.28平方米，共13项价值进行评估。皓天评估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2016）皓评字第007号《评估报告》，以房屋拆除日，即2014年7月29日作为评估基准日，评估结论为：石混房屋市场评估价为24.40万元；石混房屋重置价格为11.68万元；装修、构筑物重置价格评估价为4.33万元。2016年3月10日，皓天评估公司作出《按重新确定的评估基准日核定李贤美房屋及附属物评估价格的情况说明》，以委托评估日，即2016年1月15日作为评估基准日，评估结论为：石混房屋市场评估价为62.48万元；石混房屋及装修、构筑物重置价格评估价与2014年7月29日作为基准日的评估价一致。李贤美已向皓天评估公司交纳评估费用1万元。
原审法院再查明，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4）兴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中，认可了兴义市政府兴府发〔2013〕18号《关于印发桔山街道办事处开发建设土地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的通知》的真实性，上述方案中写明安置方式为集中联建安置和集中划地安置，安置宅基地的面积按1个承包经营权户，划地安置每户120平方米。该方案第六条第（一）项载明：采取划地进行安置的，按照常住合法人口，以1500元/人/年标准给付过渡费，200元/次付给2次搬家费400元，搬家过渡费共计1900元，期限为1年。李贤美户仅1个承包经营权户，其户口上人口为8人。贵州省2008年征地片区补偿标准为：兴义市酸枣村为耕地38000元/亩。
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作出（2015）兴行初字第29号行政赔偿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兴义市政府强制拆除李贤美户房屋的行为已经该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违法，兴义市政府的强拆行为造成李贤美的房屋毁损，产生财产损失，李贤美方有权取得赔偿，兴义市政府的强拆行为给李贤美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依法应作为行政赔偿义务机关。李贤美方于2015年3月20日向兴义市政府寄出《国家赔偿申请书》，兴义市政府于同年3月23日签收，但未在2个月内进行答复。李贤美据此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应予受理。
对于李贤美方的损失赔偿问题。第一，对于其要求恢复房屋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则请求判令兴义市政府向李贤美在拆迁原地提供相同面积的合法宅基地，并支付相应的建置、装修成本的诉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兴义市政府将李贤美的房屋强制拆除后，已无法恢复原状，而房屋所占的土地已经被政府征收用于进行浙兴商贸城的建设，无法返还。故李贤美要求对其房屋恢复原状不符合客观实际，不予支持。同样，因原地及其周围已经建成浙兴商贸城，故李贤美要求兴义市政府在拆迁原地提供相同面积合法宅基地的要求亦不符合客观实际。
业已生效的（2014）兴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认定了兴义市政府兴府发〔2013〕18号《关于印发桔山街道办事处开发建设土地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的通知》的真实性，李贤美在本案诉讼中亦未同时对该方案的合法性提出异议，故该方案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第一，上述方案中写明安置方式为集中联建安置和集中划地安置，安置宅基地的面积按1个承包经营权户，划地安置每户120平方米。因李贤美户只有1个承包经营权户，故兴义市政府应依照上述方案的内容为李贤美户在规划的征收户安置区安置120平方米宅基地。对于李贤美要求兴义市政府赔偿建置房屋的费用问题。根据皓天评估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2016）皓评字第007号《评估报告》以及2016年3月10日作出《按重新确定的评估基准日核定李贤美房屋及附属物评估价格的情况说明》，无论以房屋拆除日，即2014年7月29日作为评估基准日，还是以委托评估日，即2016年1月15日作为评估基准日，石混房屋重置价格均为11.68万元，装修、构筑物重置价格评估价均为4.33万元；第二，李贤美户的石混平房、偏房、院坝等土地面积合计247.45平方米，但李贤美户只能安置到120平方米宅基地，故应对其其余土地进行补偿。因李贤美土地原系集体土地，故对剩余的127.45平方米土地按贵州省2008年征地统一年产值补偿标准兴义市桔山镇酸枣村集体土地38000元/亩的价格进行补偿，即127.45×38000÷666.6=7265.38元。第三，除此外，《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上还约定了自来水户头及附属设施补偿（电视户头、宽带户头等）5444.17元。故此，兴义市政府应赔偿李贤美房屋及附属设施重置费用共计172809.55元。
第二，对于李贤美要求赔偿屋内附属物品损失557460元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的规定，李贤美方应提供证据证实其关于屋内附属物品损失共计557460元的主张。但其仅提交了一份自制的《财产损失补偿清单》，该清单上列明床、衣柜、家神等物品45件，共计557460元。除此外，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李贤美方提出其屋内附属品损失的清单，但无证据证实该清单上损失的真实性，故该主张不成立。兴义市政府辩称李贤美方已将上述物品转移，但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主张。但因其清单中所列部分物品如电视机、床等系日常生活所需，而其清单中所列水缸1个30万元、陶罐子1个2万元等不符合生活实际，故该院根据现实情况，酌情支持其屋内附属物品损失5万元。
对于李贤美要求兴义市政府赔偿过渡费28000元的问题。因在兴义市政府兴府发〔2013〕18号《关于印发桔山街道办事处开发建设土地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的通知》第六条第（一）项载明：采取划地进行安置的，按照常住合法人口，以1500元/人/年标准给付过渡费，200元/次付给2次搬家费400元，搬家过渡费共计1900元，期限为1年。李贤美户共有8人，从2014年7月29日至2015年7月29日一年的过渡费为1900×8=15200元。因兴义市政府的违法强拆，导致李贤美无房屋居住，需暂时租房住和修好房屋后必然产生搬家费，故过渡费是违法强拆直接引起的损失，兴义市政府应予补偿。同样因兴义市政府的违法行为，导致李贤美方一直在主张权利，其未能及时安置宅基地并修建房屋，故据此超过1年期限的过渡费理应由兴义市政府承担。故2015年7月29日至2016年5月27日，十个月的过渡费、搬家费为1900×8×10÷12=12666元。过渡费、搬家费共计15200+12666=27866元。
另外，李贤美为本案的评估支付费用1万元，理应由造成损失的兴义市政府方承担。
综上所述，兴义市政府于2014年7月29日强制拆除李贤美户位于贵州省兴义市桔山镇酸枣村八组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依法应对李贤美因此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该院遂依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兴义市政府按照兴府发〔2013〕18号《关于印发桔山街道办事处开发建设土地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的通知》的标准为李贤美户在规划的征收户安置区内划拨120平方米宅基地；二、兴义市政府赔偿李贤美因兴义市政府非法强制拆迁产生的损失共计250675.55元（包含石混房屋重置价格均为11.68万元，装修、构筑物重置价格评估价均为4.33万元；自来水户头等附属设施补偿5444.17元；127.45平方米集体土地补偿费7265.38元；屋内附属物品损失5万元；过渡费27866元）；三、兴义市政府支付李贤美评估费1万元；四、驳回李贤美的其余诉讼请求。
李贤美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6）黔行赔终115号行政赔偿判决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和兴义市政府兴府发〔2013〕18号《关于印发桔山街道办事处开发建设土地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的通知》，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且宅基地面积不得超过当地规定的标准，因李贤美户只有1个承包经营权户，故一审判决兴义市政府应依照上述安置补偿方案的内容为李贤美户在规划的征收户安置区划拨120平方米宅基地并无不妥。
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等费用。李贤美户的石混平房、偏房、院坝等土地面积合计247.45平方米，但李贤美只能安置到120平方米宅基地，故应对其其余土地进行补偿。因李贤美土地原系集体土地，根据《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贵州省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成果的批复》（黔府函〔2009〕255号），对其剩余的127.45平方米土地按贵州省2008年征地区片综合地价兴义市桔山镇酸枣村集体土地38000元/亩的价格进行补偿，即127.45×38000÷666.6=7265.38元。按照贵州省2008年征地统一年产值补偿标准，兴义市所辖乡镇统一年产值最高为1400元/亩，38000元/亩的标准已经是统一年产值的27倍，已经接近土地管理法规定的最高补偿额度30倍。综上，已足以赔偿李贤美户被强征土地损失。
对李贤美户的房屋损失赔偿，根据皓天评估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的（2016）皓评字第007号《评估报告》以及2016年3月10日作出《按重新确定的评估基准日核定李贤美房屋及附属物评估价格的情况说明》，无论以房屋拆除日，即2014年7月29日作为评估基准日，还是以委托评估日，即2016年1月15日作为评估基准日，石混房屋重置价格均为11.68万元，装修、构筑物重置价格评估价均为4.33万元，一审判决赔偿16.01万元，已足以赔偿李贤美户房屋强拆损失。
对于李贤美要求赔偿屋内附属物品损失557460元的诉请。李贤美仅提交了一份自制的《财产损失补偿清单》，该清单上列明床、衣柜、家电等物品45件，共计557460元，并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物品价值，即无证据证实该清单上损失的真实性，故该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根据当地生活物价水平，酌情判赔其屋内附属物品损失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贤美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主要理由为：（一）其房屋面积合计为247.45平方米，原审法院对李贤美宅基地按照120平方米进行补偿不足以弥补李贤美的损失；（二）房屋价值应当按照委托评估日的市场价格62.48万元进行赔偿；（三）原审法院对屋内附属物品损失酌情认定赔偿5万元缺乏事实依据，证据不足。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兴义市政府承担的本案赔偿金额是否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李贤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宅基地安置面积、房屋赔偿金额、附属物品损失赔偿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首先，关于宅基地的安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据此按照当地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判决兴义市政府对李贤美户按照120平方米标准进行安置，同时对于李贤美户其余集体土地按照贵州省当地标准进行货币补偿，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房屋价值的问题。本案一、二审法院判决兴义市政府按照相应标准为李贤美户划拨宅基地，同时按照评估基准日，评估机构核定的本案石混房屋的重置价格，装修、构筑物重置价格确定赔偿金额，亦足以赔偿李贤美房屋强拆的损失。最后，关于屋内附属物品损失。李贤美仅提交了一份清单，该清单列明床、衣柜、家电等物品，金额共计557460元，其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物品价值。同时经审查，其提供清单中所列部分物品的价值明显不符合生活实际。故一、二审法院根据当地物价水平，酌情认定其屋内附属物品损失为50000元，亦无不当。综上，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能够赔偿兴义市政府因违法强拆给李贤美造成的直接损失。李贤美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贤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贤美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杨科雄
审 判 员 李智明
审 判 员 李德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曹 巍
书 记 员 谌虹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