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4刑初30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管某1，男，1966年3月10日出生于湖南省祁东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祁东县。系被害人管某8丈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管某2，男，1944年5月10日出生于湖南省祁东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祁东县。系被害人管某8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女，1946年2月17日出生于湖南省祁东县，汉族，文盲，务农，住祁东县。系被害人管某8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管某3，男，1991年5月1日出生于湖南省祁东县，汉族，初中文化，住祁东县。系被害人管某8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管某4，女，1989年12月14日出生于湖南省祁东县，中专文化，住邵东县。系被害人管某8女儿。
被告人管剑武，男，1975年10月3日出生于湖南省祁东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祁东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3日被逮捕。
辩护人匡和平，湖南群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衡检公诉刑诉（2016）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管剑武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5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管某1、管某2、刘某1、管某3、管某4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同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冠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管某1、管某2、刘某1、管某3、管某4，被告人管剑武及其辩护人匡和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衡阳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管剑武与邻居被害人管某8因宅基地产生纠纷。2016年1月24日15时许，管剑武和母亲敬某在新房前装模，管某8见状予以阻止，并在争吵中将敬某推倒在地。管剑武打电话叫来派出所民警和村干部调解此事，但未果。派出所民警和村干部离开后，管剑武继续施工，管某8则继续阻止，管剑武即持手中装模用的羊角铁锤朝管某8头部砸了数下，在管某8倒地后又朝其头部砸了一下，随后逃离现场。管某8被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现场勘查检验笔录，物证照片，书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管剑武的供述及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管剑武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管某1、管某2、刘某1、管某3、管某4请求判令被告人管剑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512711.98元。
被告人管剑武辩称，其没有杀人故意，且有自首情节，请求从轻判处。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管剑武是激情犯罪，且属间接故意犯罪；2、被害人管某8有严重过错；3、被告人管剑武有自首情节，且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请求对被告人管剑武减轻处理。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管剑武与被害人管某8（殁年48岁）系邻居。2015年，管剑武拆旧房建新房，管某8家认为管剑武家所建新房占用了其家宅基地，为此两家产生纠纷。同年11月6日，经村干部调解，两家达成书面协议，即约定管剑武的新房后面缩进1.25米，前面可伸出1.3米。此后不久，管某8提出，管剑武家曾口头答应在两家之间留下一定空间供管某8装水管通水，管剑武否认有此承诺，认为管某8家建房时已占用其地基，还提此要求是得寸进尺，双方为此多次发生争吵。2016年1月24日15时许，管剑武和母亲敬某在新房前装模，管某8上前阻止，双方由此发生争吵。争吵中，管某8将敬某推倒在地。管剑武见状打电话叫来派出所民警和村干部帮忙调解未果。派出所民警和村干部离开后，管某8继续阻止管剑武装模，管剑武即遂持手中装模用的羊角铁锤朝管某8头部猛砸数下。在管某8被砸倒地后，管剑武仍继续持羊角铁锤朝管某8头部猛砸。后在敬某和帮忙装模的管某5的制止下才罢手。管某8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次日凌晨1时许，管剑武打电话向警方表示愿意投案，并告知警方其在自家后面的山上，警方随即赶到该山上将管剑武带至公安机关讯问，管如实供述了其作案经过。
另查明，被告人管剑武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管某1、管某2、刘某1、管某3、管某4造成的经济损失，参照《湖南省关于发布2015年全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通知》的相关数据，核算为，被害人管某8的丧葬费、医药费共计30002.71元，其中丧葬费26946元(4491元/月×6个月），医药费3056.71元。案发后，被告人管剑武家属已代为赔偿92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查证属实的证据证实：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物证登记表，作案凶器照片，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案发中心现场位于祁东县管家嘴镇日升堂村6组管剑武家在建房屋和管志莲家楼房之间的过道上。过道两侧房屋墙壁上有多处溅落血迹。又证明，案发后的同年1月26日，被告人管剑武带侦查人员找到了其丢弃在自家后面山上的作案工具，即1把羊角铁锤，并经管剑武当场确认。
2、尸检照片及祁东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公（祁）鉴（法）字[2016]0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明，死者管某8右额部眉弓上1处横向走行的略呈弧形皮裂伤，大小为2.9×0.7cm，裂伤的两创角钝、创缘不整齐，创壁较整齐，创底达硬脑膜处，相应处额骨缺失（已由手术取出）；右额部近正中线部可见2处弧形擦伤，大小分别为0.6×0.2cm、2.0×0.2cm;右顶部近冠状缝处1弧形皮裂伤7.6cm(已缝合)；左额部1处略呈椭圆的皮裂伤，大小为0.5×0.2cm，创缘不整齐，创底表浅，仅及皮下，未达骨膜；左额顶部2处横向走行皮裂伤，1处略呈三角形，大小为2.4×0.5cm，1处呈弧形，大小为3.1×0.6cm，2处皮裂伤均创角钝、创缘不整齐，创底达颅内，创口可见溢出的脑组织和碎骨片；额顶部正中矢状缝处有1处纵向走行皮裂伤，大小为6.2×0.7cm,皮裂伤的创角钝、创缘不整齐，创底达颅内，创口处可见溢出的脑组织，创腔内可见额骨、顶骨骨折和脑膜破裂。解剖见额骨、顶骨粉碎性骨折，脑膜破裂，脑组织挫裂。结论：管某8系由钝器多次打击头部导致颅脑损伤死亡。
3、提取笔录、衡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衡公物鉴（法物）字（2016）138号物证鉴定书证明，2016年1月25日15时许，侦查人员在祁东县公安局执法办案区，从管剑武的上衣上提取了4处血迹，从管剑武的牛仔裤上提取了2处血迹，连同现场勘查时提取的相关血迹送检，经鉴定：①支持6-8号检材（即现场血泊的擦拭血迹、现场砖墙的擦拭血迹、作案工具羊角锤上的血迹）和9号检材（死者管某8的血样）来源于同一体，似然比率为2.23×1019；②支持2号检材（管剑武上衣左下襟的血迹）、3号检材（管剑武上衣左侧缝合线处的血迹）和10号检材（管剑武的血样）来源于同一个体，似然比率为9.25×1018；③从1号检材（管剑武左衣袖的血迹）、4号检材（管剑武左侧裤腿的血迹1）、5号检材（管剑武左侧裤腿的血迹2）、11号检材（管剑武上衣左下襟的血迹）检出混合基因型，其中4号检材（管剑武左侧裤腿的血迹1）不排除包含10号检材（管剑武的血样）的基因型。
4、证人管某5的证言证明，2016年1月24日，他和管某6帮管剑武家装模。当日16时许，管某8过来阻止，双方就发生了争执。大约过了十分钟，他在楼上听到管剑武母亲敬某喊管某8打敬某，管剑武就报了案。17时许，他和管传满在管剑武一楼的楼面上装模板，突然听到有三四下跟平时装模板用锤子锤不一样的声音，他就从一楼楼面的后面跑到前面来看，看到管某8倒在管剑武新房子大门右边的屋脚边，头上到处都是血，还有黄色的液体从头里面流出来，管剑武右手拿着装模用的铁锤子又朝管某8的头上砸了一下。管某5就对管剑武说，你那样做不行。管剑武听到就把打人用的那把锤子丢了，然后就跑了。
5、证人敬某的证言证明，当天吃完中饭，她儿子管剑武便开始装模。下午4时左右，快装到管某8隔壁时，管某8不准装，坐在装模的地面上进行阻止，并将她推倒在地上。村干部和派出所的民警来调解，管某8不同意调解，村干部和民警便让双方到国土所调解，双方僵持没有去，村干部与派出所民警便走了。之后，她离开，约过了半小时，她听见儿子管剑武与管某8在吵架，就在楼上看见管某8倒在地上，管剑武在打管某8的头部。她立即下楼，喊大家来扯架，下到地上之后看见管某8躺在地上，头部全是血。
6、证人管某6的证言证明，当天下午将近5点左右，他在管剑武家做木工，突然听到两声沉重的闷响，过了大约半分钟，管剑武的母亲敬某突然对着他和管某5喊不得了，不得了。他看到管剑武急急忙忙往外走，管某8头部被打伤，躺在地上，地上有大片的血。
7、证人管某7的证言及调解协议证明，2015年11月份，他作为村支部书记曾组织管剑武和管某8两家就宅基地纠纷达成了调解，管某8在场没有签名，但是没有提出异议。管某1与管剑武达成协议约定，管剑武修建新屋堂屋后面退后1.25米，屋前阶级过路过车（公用）牛脚一层1.3米，见证人有管某7、彭某。
8、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明，管某8家建房子占了管剑武家的地，管剑武家没有说什么，现在管剑武家建房子没有真正占到管某8家的地。管剑武和管某8家曾就宅基地纠纷达成调解协议，管某8在场没有提出异议。
9、证人彭某的证言证明，村干部管某7就管剑武家和管某8家的宅基地纠纷曾组织调解，达成了协议。当时是她提出的调解建议，即管剑武家建房时在两家之间留一定空隙，让管某8家装一根水管通水，二层管剑武家可以出阳台占用管某8家部分用地。当时双方都接受了这个建议，但是协议签订后双方都反悔了，首先反悔的是管剑武这一方，管剑武母亲不同意留空隙给管某8家装水管子，管某8见状就不准管剑武家出阳台。案发当天，派出所的人来调解，见没有什么伤势就走了。后她在家听到管某5喊“不得了”，就立即出来，看到管某8倒在地上。
10、证人管某1的证言证明，2015年11月，在村书记管某7和村民彭某的调解下，他和管剑武达成了调解协议，约定管剑武家修建新屋堂屋后面退回1.25米，屋前阶基过路过车（公用）可伸出1.3米。案发当天，他妻子管某8要从两家隔壁墙的缝隙中接根排水管，管剑武家不准，管某8也就不准管剑武家装模。管某1还证实其家建房时占用了管剑武家一点地。
11、证人唐某、尹某的证言，及祁东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被告人管剑武到案经过材料证明，被告人管剑武自动投案的事实。
12、被告人管剑武供述了其用羊角铁锤砸死被害人管某8的经过，且其所供与上述证据吻合，能够相互印证。
13、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管剑武及被害人管某8的身份情况。
14、收条证明，案发后被告人管剑武家人已代为赔偿被害方92000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管剑武因邻里纠纷持羊角铁锤将被害人管某8砸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管剑武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管剑武持羊角铁锤连续猛砸管某8头部，且在管某8被砸倒后，仍继续持铁锤猛砸管某8头部，直到被他人制止才罢手，故对被告人管剑武直接杀人故意明显，且非激情犯罪，本院对被告人管剑武辩称其“没有杀人故意”，其辩护人提出“管剑武是激情犯罪，并属间接故意”的辩解、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被害人管某8认为被告人管剑武没有同意其在两家墙壁间安装排水管而阻止管剑武施工，对矛盾的激化有一定责任，但尚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严重过错。故被告人管剑武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有严重过错”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管剑武犯罪手段特别残忍，犯罪后果特别严重，论罪应判处死刑，但鉴于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被告人管剑武有自首情节，其亲属在案发后能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物质损失，故对被告人管剑武及其辩护人请求对管剑武从宽处分的意见予以采纳，即对被告人管剑武判处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被告人管剑武对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管某1、管某2、刘某1、管某3、管某4造成的物质损失即丧葬费、医药费应当予以赔偿。对被告人管剑武已赔偿包括被害人管某8的丧葬费、医药费在内的共计92000元，本院不持异议外，五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其他超出该项目的赔偿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管剑武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管某1、管某2、刘某1、管某3、管某4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八份。
审 判 长 李自蹊
审 判 员 周 琛
代理审判员 谢志龙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宋晓玲
校对责任人 谢志龙 打印责任人 宋晓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零一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第一百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规定的以外，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结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