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津海法商初字第756号
原告:天津物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开发区主干道北。
法定代表人:杨洪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惠，天津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天津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中物储国际物流科技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海路**号**栋*******室。
代表人:邵宝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鹏，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告：北京中物储国际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六区**号楼*层。
法定代表人：刘起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锐，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告：天津港远航散货码头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自贸区（东疆保税港区）海丰物流园*号仓库*单元-47。
法定代表人：李洪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佐明，北京市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相飞，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天津物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北京中物储国际物流科技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物储天津分公司）、被告北京中物储国际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物储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9月7日由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移送本院，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2015年12月2日，原告申请追加天津港远航散货码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航码头公司）为被告。2015年12月9日，本院依法追加远航码头公司为本案被告。本院分别于2016年2月26日、7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王秋惠（第二次开庭到庭），被告中物储天津分公司负责人邵宝利（第二次开庭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鹏，被告中物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锐，被告远航码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佐明、丁相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在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原告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查封、扣押或冻结被告中物储天津分公司、被告中物储公司所有的人民币4831万元的财产，该院作出（2015）一中民三初字第1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提出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向原告交付货物（价值4831万元的PB粉铁矿石）或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831万元；2、被告中物储公司、被告远航码头公司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83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2月18日，原告与被告中物储天津分公司签订了货运代理协议，约定：中物储天津分公司负责为原告享有所有权的进口货物PB粉铁矿石进行报关报检，并负责保管、监管货物和控制货物流向，根据原告发出的放货指令，由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办理放货手续，且其无权私自放货，否则承担一切损失及责任。协议签订后，原告向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交付了价值4831万元的PB粉铁矿石。货物由远航码头公司作为港口经营人和仓库所有人，依据天津港港口货物作业合同，对货物进行实际监管，并负责货物的进出库和仓储保管工作。后原告要求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放货，但其予以拒绝。原告认为，中物储天津分公司系中物储公司的分公司，远航码头公司对货物监管也存在过失，因此提起诉讼。
被告中物储天津分公司、被告中物储公司辩称，1、中物储天津分公司系代理人身份并非保管人身份。涉案货物由远航码头公司实际管控，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未出具加盖出库专用章的放货通知单办理诉争货物的放货，并无任何违约和超越代理权的行为；2、原告应向责任人主张权利。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作为受托人与远航码头公司签订港口作业合同，并及时向其披露了委托人即原告，虽然港口作业合同只载明代理河北文丰钢铁有限公司，但是河北文丰钢铁有限公司既是提单号FOUR（以下简称四号提单）和FIVE（以下简称五号提单）的提单持有人，也是提单号ONE（以下简称一号提单）和TWO（以下简称二号提单）的最终用户。而且，根据业务流程，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将海关放行提单交付远航码头公司换取进口货物提货凭证，远航码头公司核对海关放行信息，理应知晓一、二号提单的提单持有人系原告。远航码头公司作为实际保管人没有尽到保管义务，原告应直接向其主张权利；3、一号提单的进口货物提货凭证签字张彬非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和中物储公司员工，不能证明被告提取了货物。二号提单的进口货物提货凭证签字是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员工，而且，本公司出具的提货说明也证明，该提货凭证上的签字系本公司员工。这是因为当时远航码头公司要求本公司补办一、二号提单的加盖出库专用章的放货通知，否则，将不能提取其他货物。在此情况下出具的说明。但该签字仅是个人行为，事发后，本公司才知晓货物被提走。综上，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不是货物保管人，也不存在私自放货行为，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远航码头公司辩称，1、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与远航码头公司签订了港口货物作业合同，且合同中明确其代表河北文丰钢铁有限公司。远航码头公司与原告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2、远航码头公司收到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提交的正本提货单后，签发了提货凭证，且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持提货凭证提取了二号提单的货物；3、对一号提单的货物，远航码头公司仅负责卸船作业，不负责仓储保管。该部分货物卸船后被转栈到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委托的天津港散货物流中心矿石堆场。该部分货物的仓储保管合同成立于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和仓库之间，远航码头公司不负责货物的仓储和监管。一号提单的货物已被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提取；4、原告诉请的法律关系是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远航码头公司并非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的当事人，该合同下对货物的监管和放行义务，与远航码头公司无关；5、该案系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三名职员的刑事犯罪行为所致。
为证明其主张，原告共提交了四组证据材料，包括：货运代理协议、委托代理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买卖合同、商业发票、对外付款通知书、信用证、业务回单、对帐单、提单、入账通知、明细、货物保管证明、库存盘点确认表、港口货物作业合同、提货凭证。另提交七份补充证据，包括：海关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出入境检验收据、品质证书、重量证书。被告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共提交了四组证据材料，包括：货运代理协议、港口货物作业合同、提货单、出库通知单、放货通知书、运输委托书、提货委托书、进口货物提货凭证。被告中物储公司未提交证据材料。被告远航码头公司共提交二十一份证据材料，包括：港口货物作业合同、船前会纪要、委托书、发票、港口建设费收据、提货单、二号提单至五号提单的领取提货凭证记录、提货凭证、卸船出库记录、提货说明、事实说明、一号提单领取提货凭证记录、提货凭证、卸船出库记录、事实说明及仓储保管协议、情况说明及协议书、“光荣中国”轮港口货物作业合同、船前会纪要、卸货费发票及办理提货凭证记录、法院查封文书、提货凭证、补充事实说明、“瓦伦布”轮外运出库作业委托派工单、舱单放行信息、“帕拉布图”轮、“女王”轮、“克米里亚”轮、“乔治”轮港口作业合同、领取提货凭证记录和提货凭证出库记录、企业信息资料。另应远航码头公司申请，本院对天津港铁物流公司和加益（天津）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益公司）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
原告提交的第一组至第四组证据和各被告的证据均经当庭举证、质证，原告提交的补充证据，各被告对其发表了书面质证意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各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提交的第一、二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三组证据原告认可提货单真实性，该组证据与提货单相互呼应，本院确认其真实性，但不能证明涉案两票提单的放货过程。各方当事人均提交涉案货物的提货凭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远航码头公司提交的证据，业务相对方除对证据3、11、20、21（编号以证据目录为准）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其他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委托书与港口作业合同记载一致，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1事实说明和合同草本与本院调查笔录一致，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0非涉案货物业务票据，不能证明涉案货物交付情况。证据21系主管行政单位公布的企业查询信息，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9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签订委托代理采购合同，约定金鼎公司委托原告向中国国际矿业联合有限公司（Ｃｈｉｎａ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ＭｉｎｉｎｇＵｎｉｔｅｄＣｏ，Ｌｉｍｉｔｅｄ）购买10万吨铁矿砂（ＰＢ粉）。货物在海关放行后金鼎公司付清货款前，货权属于原告。原告为此与中国国际矿业联合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购买15万吨铁矿砂（ＰＢ粉），并支付了899万美元和人民币6243486.43元的货款。另为涉案10万吨铁矿砂（ＰＢ粉）支付海关进口增值税人民币6955492.54元，入境检验检疫费人民币70040元。2014年12月18日，原告与案2014年12月18日，原告与案外人金鼎公司和被告中物储天津分公司签订货运代理协议，约定原告委托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办理涉案货物（货物指向：一号提单项下5万吨，二号提单项下5万吨）在天津港的报关报检、港口提货、发运、疏港等业务，并约定由中物储天津分公司负责仓储保管货物以及堆存费标准。同时约定货物所有权归属原告。中物储天津分公司负责保管货物，监管货物和控制货物流向，按照原告的指令行事，否则承担私自放货的责任。2015年1月1日，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代河北文丰钢铁有限公司与远航码头公司签订港口货物作业合同，约定由远航码头公司负责“瓦伦布”轮5票共234519吨铁矿砂（PB粉）的卸货事宜。上述5票货物对应提单为提单一至提单五，包括涉案一、二号提单项下的10万吨货物。作业合同备注栏记载，“凭加盖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出库专用章的放货通知单办理放货手续”。双方并在船前会纪要补充约定：一号提单项下货物由程顺车队捣运散货物流，二号提单项下货物由远航码头公司存储。就一号提单项下货物，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另委托加益公司存储。“瓦伦布”轮到港卸货后，远航码头公司就涉案货物分别开具一、二号提单提货凭证。其中，二号提单项下货物由远航码头公司实际负责存储。2015年1月17日至1月27日，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业务人员陈涛、陈喜元、张冰等在提货凭证上签字并提取了全部货物。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出具提货说明，确认二号提单提货凭证签字提货人员为该公司员工。对于一号提单货物，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另行委托加益公司进行实际存储，存储于加益公司租用的天津港铁物流公司场地内。并在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业务人员胡桦、陈涛、陈喜元等指令和监督下，释放全部货物，加益公司业务人员张彬在一号提单提货凭证签字确认。原告未收到涉案一、二号提单货物。
2015年1月12日，原告与案外人金鼎重工有限公司签署补充协议，约定由原告代为出售涉案货物，以补偿原告支付的货款。
涉案货物被放出后，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未对涉案业务人员提出刑事报案。
本院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各被告应否承担放货责任；2、业务人员放货是否由公司承担责任；2、原告损失的数额。
本院认为，本案为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原告与被告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并同时约定中物储天津分公司负责仓储保管货物和控制货物流向。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与远航码头公司存在港口货物作业合同关系，其代河北文丰钢铁有限公司委托远航码头公司负责码头卸货。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就原告与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之间履行货运代理合同情况确定责任。
一、各被告应否承担放货责任
原告与被告中物储天津分公司签订货运代理协议，约定原告委托其办理涉案货物在天津港的报关报检、港口提货、发运、疏港等业务，并约定中物储天津分公司负责仓储保管货物以及相应堆存费标准。同时，中物储天津分公司负责监管货物和控制货物流向，并按照原告的指令行事，否则承担私自放货的责任。本案中，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人，实际从事了涉案货物的货运代理事项，办理货物进口环节的报关报检手续，在船、港、库、车等环节之间对货物进行交接，在交接以后货物处于其掌控之下，对放货环节应严格按照原告的指令发货。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在没有得到原告放货通知的情况下提货放货，违反了货运代理协议的约定，存在过错，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被告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为被告中物储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此，被告中物储公司应对其分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责任。
就“瓦伦布”轮所载货物的卸货以及二号提单货物的仓储事宜，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与远航码头公司另签有港口货物作业合同和船前会纪要。在合同中，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明确其代表案外人河北文丰钢铁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原告并非港口作业合同的相对人，无权主张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远航码头公司不对原告与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之间货运代理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业务人员放货是否由公司承担责任
被告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抗辩称，放货系公司业务人员的个人行为，公司不承担责任，且一号提单提货凭证的签字人张彬并非中物储天津分公司职员。对此，本院认为，对于二号提单项下的货物，实际在远航码头公司存储，中物储天津分公司领取了提货凭证。自2015年1月17日至1月27日，在未出具加盖出库专用章的书面放货通知单情况下，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业务人员陈涛、陈喜元、张冰等在提货凭证上签字并提取了全部货物。对此，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放货后出具了关于“瓦伦布”的提货说明，确认了其公司提取货物的事实。因此，双方通过实际履行行为已经变更了合同约定的履行条件。该职员的行为系代表公司履行职务，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对于一号提单项下的货物，实际在加益公司存储，加益公司进出库管理人员张彬在提货凭证签字，并按照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业务人员陈涛、陈喜元、胡桦等指令和现场监督下放货，期间未出具加盖出库专用章的书面放货通知单。结合二号提单和案外其他货物（如“光荣中国”轮等货物）的放货过程，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代理的港口大宗货物中，存在不经书面放货通知，由业务人员指令放货的交易习惯。陈涛、陈喜元、胡桦等人系中物储天津分公司职员，接、放货系其工作业务范围。因此，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应对指示放货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三、涉案货物的价值
经庭审调查，涉案货物均已被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放出，原告要求交付涉案铁矿粉的请求已不具备实际履行条件。但根据原告与案外人金鼎公司的代理进口协议和原告与北京中物储天津分公司的货运代理协议，均明确约定，原告拥有货物的所有权。因此，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和中物储公司应赔偿该货物所有权所对应的货值。
原告共进口15万吨铁矿砂（PB粉），并支付了899万美元（按6.2067汇率计算）和人民币6243486.43元货款，共计人民币62041719.43元。其中，涉案10万吨铁矿砂（PB粉）对应货值为人民币41361146.29元。另为涉案货物支付海关进口增值税人民币6955492.54元，入境检验检疫费人民币70040元。该部分费用均为进口涉案货物的合理支出，应计入货物总价。因此，涉案货物的价值为人民币48386678.83元。被告虽抗辩称应扣除销售收入，但无证据证明存在销售合同以及销售收入。且原告与案外人的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应另案解决。其与案外人的其他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对涉案货物价值的认定。原告诉讼请求明确主张货物价值为人民币4831万元，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委托被告中物储天津分公司代理货物进口，并保管货物。中物储天津分公司应依约妥善保管，并按照合同约定依据原告的指示交付保管物。中物储天津分公司未能按原告要求交付保管物，又未提供证据证明无法交付保管物并非其责任，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中物储公司亦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中物储国际物流科技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被告北京中物储国际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天津物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赔偿货物价值损失人民币4831万元。
二、驳回原告天津物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对被告天津港远航散货码头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3350元，由被告北京中物储国际物流科技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被告北京中物储国际物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被告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石福新
代理审判员 马士骏
代理审判员 张 颉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林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