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8民终10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黄河路11号豫粮大厦12层及东配楼1、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667243879X。
负责人：张国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艳，河南瑾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凯，男1989年8月29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河南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国凤，男，195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荆门市东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红波，荆门市东宝区象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华欣，男，197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河南省方城县人，住河南省方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磊，河南仁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华，河南仁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市祥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北京大道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11393100004071。
法定代表人：李勇，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国凤、宁华欣、南阳市祥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达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6）鄂0802民初1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财保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艳，被上诉人严国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红波，被上诉人宁华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华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祥达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保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6）鄂0802民初186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严国凤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宁华欣系在明知或者应知发生交通事故为逃避责任而离开，宁华欣没有肇事逃逸”错误，导致判决错误；2、此起交通事故发生后，宁华欣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是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属于免除上诉人保险责任的情形。因此，对于严国凤的损失，应当由宁华欣和祥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不承担责任。3、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赔偿严国凤误工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严国凤为农业家庭户口，其受伤时已65周岁，超过我国法律规定的退休年龄，其误工费不应得到支持。
严国凤辩称，1、上诉人认为宁华欣属于肇事逃逸，没有证据证明，只是上诉人自己的主观臆断。此起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为驾车离开现场，而非肇事逃逸。驾车离开现场与肇事逃逸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也不一样。肇事逃逸，是主观上故意逃避法律责任的行为。驾车离开现场，说明驾驶人主观上非故意逃避法律责任，有可能是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等原因。2、宁华欣在此起事故中非肇事逃逸，不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免责情形，财保支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严国凤虽系农村户口，但没有养老保险的保障，事故发生前仍在砖厂打工，每月收入约1700元至2300元。因此，一审判决支持严国凤误工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
宁华欣辩称，1.宁华欣对严国凤因交通事故遭受的伤害及损失深表歉意。虽然事故认定书认定宁华欣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但宁华欣非故意逃离现场，非肇事逃逸，不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范围，财保支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2.宁华欣驾驶的豫Ｒ×××××号车辆系宁华欣购买，但登记在祥达公司名下，双方存在挂靠关系，本案赔偿责任份额由法院依法判定。
祥达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严国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宁华欣、祥达公司、财保支公司共同赔偿其医疗费158114.02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0400元、长期护理费465375元、误工费11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0元、营养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177660元、后期治疗费48000元、鉴定费2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车损300元、轮椅1198元、熏蒸桶499元、杂费17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1043996.02元。该损失由财保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宁华欣和祥达公司共同赔偿。后变更部分诉讼请求：赔偿医疗费158595.22元、后期治疗费15000元等共计1047477.22元，扣减已付赔偿款100000元，合计947477.2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7日6时许，宁华欣驾驶豫Ｒ×××××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沿207国道由北向南行使至2005KM+855M路段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的严国凤骑行的人力三轮车尾部相撞，造成严国凤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宁华欣负事故全部责任，严国凤不承担责任。事发后严国凤在荆门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40天，支付医疗费158595元。2016年8月2日，严国凤伤情经荆门腾飞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伤残等级为一级，赔偿指数为100%，取内固定物治疗费12000元，后期对症康复功能训练并预防并发症治疗费每月1500元，护理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诉讼中，宁华欣对上述鉴定部分意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后经荆门今宋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严国凤伤残一级，赔偿指数100%，后续治疗费15000元。严国凤主张的损失，经核定：医疗费158042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住院护理费20400元、长期护理费186828元（自2016年9月13日至2022年9月13日计6年）、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营养费4800元、误工费12540元、残疾赔偿金177660元、购买轮椅和熏蒸桶费1697元、鉴定费2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614047元。
另查明，肇事车豫Ｒ×××××号车辆属宁华欣所有，登记在祥达公司名下，该车在财保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险。事发后，宁华欣驾驶车辆离开现场，后在事故处理中向严国凤支付赔偿款100000元。
再查明，严国凤系农村居民，事发时在强源砖厂务工，月工资收入为1700元至2300元。二O一六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1844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3113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投保了商业三者险的，由有过错机动车一方的保险人在限额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宁华欣因交通事故致严国凤人身损害，并造成损失，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财保支公司作为肇事车的保险人，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祥达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与宁华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财保支公司抗辩宁华欣事发后“逃逸”，系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但其未举证证明宁华欣系在明知或应知发生了交通事故为逃避责任而离开。综合事故发生的季节时间、两车大小存在悬殊差异，肇事车已投有保险等事实的考量，且结合交警部门意见认定，无法形成宁华欣肇事逃逸的内心确信，故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对严国凤主张的损失，核定意见具体如下：
关于医疗费158595.22元（157717.12元＋49.80元＋22.10元＋325元），宁华欣、财保支公司抗辩主张非医保费用部分不予赔偿，应举证证明免责约定及严国凤的医药费中存在非医保费用的事实，其未举证证明，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严国凤未举证证明49.80元、22.10元、481.20元票据确系其本人因病支付的医药费，故对该部分费用不予确认，核定医疗费为158042元（157717元＋325元）。
关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和长期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故严国凤主张住院期间的护理费20400元（31138元/年÷365天×240天×1人），合法有据，予以确认。宁华欣、财保支公司抗辩严国凤住院期间系在重症监护室，不需要人另外护理，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即使在重症监护室抢救期间，依据惯例也需要病人的家属在室外等候，此期间也应视为护理期限，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严国凤主张按照20年计付长期护理费，结合其伤情、年龄等因素综合分析，酌定按照六年计付，故对严国凤主张的长期护理费调整为186828元（31138元/年×6年×1人）。
关于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故严国凤误工时间应截止到2016年8月1日为198天。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严国凤月收入为1700元至2300元，因其主张按照月收入1900元计付，系其对实体权利的处分，故核算其误工费为12540元（1900元/月÷30天×198天）。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现荆门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虽有增加的调整，但在本地司法系统尚未作出统一、明确调整前，本着裁判标准统一的原则，现阶段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仍以20元/天计付为宜，故核定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20元/天×240天）。
关于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虽然住院记录中未提及加强营养的意见，结合严国凤伤情的严重程度，其营养费主张予以支持，但对其计算标准调整为20元/天，经核算，营养费为4800元（20元/天×240天）。
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因严国凤已年满65周岁，且为农村居民，其伤残等级为一级，赔偿指数为100%，故对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77660元（11844元/年×15年）予以确认。
关于后续治疗费51000元（含取内固定费15000元和后期治疗费36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住院病历显示严国凤曾行钢板螺钉内固定术，故取内固定为必然会发生的费用，故对该后续治疗费15000元予以确认。因鉴定意见对后期治疗费的表述为“后期需行对症康复功能训练，预防并发症，其费用原则上应按实际发生额赔付，如需提前结案，建议给予后期治疗费用人民币1500元/月”，该表述具有不确定性，故对后期治疗费36000元，不予支持，严国凤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关于鉴定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故事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承担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故严国凤诉请宁华欣、祥达公司、财保支公司赔偿鉴定费2280元合法有据，予以确认。
关于轮椅1198元、熏蒸桶499元，因严国凤向一审法院依法提交了票据，能够证明该损失发生，应予以确认。
关于车损300元、杂费170元、交通费2000元，因严国凤未举证证明该主张，故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严国凤住院治疗长达240天，伤残等级为一级，故该交通事故致其遭受重大损失和身体伤害，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且宁华欣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对严国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严国凤支付赔偿款514047元（扣减被告宁华欣已支付赔偿款100000元）；二、驳回原告严国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74元，减半收取计6637元，由严国凤负担2167元，宁华欣、南阳市祥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4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宁华欣是否肇事逃逸。根据公安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宁华欣系驾车离开现场，而非肇事逃逸。再结合此起事故发生的时间、当时天气情况、道路情况以及宁华欣所驾驶车辆情况，上诉人称宁华欣系驾车肇事逃逸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免责条款的效力。此起交通事故中，没有相应证据证明宁华欣在事故发生后驾车故意逃逸。因此，对保险人而言，其主张适用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交通肇事逃逸免责条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误工费的认定。一审中，严国凤提交了事故发生前在砖厂打工的证明。财保支公司提出严国凤已年满６5周岁，应认定其已丧失劳动能力，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原审参照故事发生前严国凤在砖厂打工的月收入情况，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财保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11元，由上诉人财保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青云
审判员 李元平
审判员 苏红玲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