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2民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中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市船营区。
法定代表人：孙万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宏明，吉林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怀氏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市船营区。
法定代表人：怀方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桂英，女，1958年9月4日出生，住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吉林领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铁旦，男，1972年9月5日出生，住吉林市船营区。
上诉人吉林市中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中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怀氏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怀氏公司）、刘铁旦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4民初1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凯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怀氏公司、刘铁旦负担。事实与理由：1.怀氏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对此未予审理。2.原审判决认定刘铁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原审判决仅以客观表象便认定构成表见代理，完全忽视了构成表见代理要求相对人主观上要善意且无过失。第二，关于表见代理的举证责任分担问题，本案中，合同签名的真实性属于怀氏公司的证明责任，中凯公司对其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进行反驳，不属于证据规则中规定的对其诉讼请求的反驳，对证据的反驳和对诉讼请求的反驳是适用两个完全不同的举证规则的。签名的真实性属于证据上的反驳，怀氏公司对于支持自己诉讼请求证据的真实性自然负有举证责任。中凯公司在原审时对合同的签名提出异议，属于证据反驳，不是诉讼请求的反驳，举证责任应在怀氏公司。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中凯公司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三，怀氏公司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失。虽然合同中有中凯公司的印章，但在双方的结算中涉及中凯公司的材料上均未加盖中凯公司的印章进行确认，怀氏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属于重大过失。怀氏公司作为营业多年的企业，在中凯公司未提供特别授权的情况下，便认可了刘铁旦未经中凯公司同意出具的单方欠条，属于重大过失。从结算之日2013年8月15日，到2015年5月29日刘铁旦出具欠条，再到2017年6月怀氏公司诉讼，怀氏公司从未要求中凯公司追认刘铁旦的结算及欠条的效力，也未向中凯公司主张过欠条所欠的款项，属于重大过失。
怀氏公司辩称，1.怀氏公司与中凯公司所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合法有效，且怀氏公司对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同时中凯公司也对该合同予以履行。具体是：2013年7月8日，作为中凯工作人员的刘铁旦经办该事宜与怀氏公司签订了委托加工合同；怀氏公司履行完合同义务后，中凯公司在2013年8月15日出具了结算单；2013年12月12日，中凯公司也针对该合同给怀氏公司汇了20万元的货款。上述事实均能说明中凯公司对该合同的成立及对刘铁旦的代理行为予以承认。根据法律规定，中凯公司对该合同有履行义务。2.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中凯公司的刘铁旦出具的欠条及还款计划承诺2015年6月、7月、8月三个月还清欠款，根据法律规定，约定还款日期的，到期之后的第二天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因此，诉讼时效的起算日期为2015年9月1日，怀氏公司在2017年6月2日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怀氏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原审判决第三项利息计算错误，应改判为：1.中凯公司给付怀氏公司利息损失144,696.90元（以156,044.50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6日起至2017年5月30日止，按月息2%计算；2017年5月3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至全部给付之日）；2.刘铁旦给付怀氏公司利息损失45,020.10元（①以45,611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5日起到2014年8月11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为9,186.57元；②以43,390.20为基数，自2013年9月29日起至2014年8月11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为9,186.57元；③以36,220.2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2日起至2017年5月30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为24,801.94元，三项合计45,020.10元；2017年5月3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事实与理由：2013年7月8日，怀氏公司与中凯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由中凯公司委托怀氏公司生产保温材料，刘铁旦在中凯公司公章下方的具体经办人处签字。2013年8月15日双方清账后，中凯公司与怀氏公司共同结算确认欠怀氏公司156,044.50元，并签署结算单。另外，中凯公司还与怀氏公司发生其他业务往来，经双方确认，互相冲抵后，欠怀氏公司36,220.46元。2015年5月29日中凯公司出具欠条和还款计划，约定了还款时间和利息。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正确，但在计算利息损失的起算日期上有错误，应按照约定于2013年8月15日的第二天即8月16日开始计算利息。
中凯公司辩称，根据怀氏公司的上诉状载明，其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部分已经自认超过诉讼时效，上诉状中载明应当从欠款之日即2013年8月15日第二日计算利息，可见其应在2013年8月15日开始向中凯公司主张，但怀氏公司从未向中凯公司主张，怀氏公司提起一审诉讼已经过诉讼时效。
针对中凯公司与怀氏公司的上诉，刘铁旦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怀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凯公司、刘铁旦连带给付材料款192,264.96元，并支付利息（自欠款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二分标准计算）；2.诉讼费用由中凯公司、刘铁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8日，中凯公司（甲方）与怀氏公司（乙方）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约定，甲方承揽吉林市一建施工的东北电力学院学生公寓楼外墙保温，采用乙方的保温防火墙板，规格500×600×80，数量500立方米，价格每立方米1050元，合计总货款525,000元整。结算方式：合同双方盖章签字后，甲方提货时付款50%，货送到一半时甲方付款35%，余15%的货款，在供完货的15日内付清。验收方式：货运到工地由甲方验收合格后，验收人在乙方出库单上签名，甲乙双方以此单作为结算凭证。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约定。甲方：中凯公司，刘铁旦；乙方：怀氏公司，方桂英，2013年7月8日。2013年8月15日，刘铁旦为怀氏公司出具结算单，载明：吉林市中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的东北电力学院研究生公寓楼外墙保温采用吉林市怀氏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多硅生物质发泡防火材料共12车，规格500×600×80厚，共339.09立方米×每立方米1050元，合计货款356,044.50元，已付承兑汇票一张，金额20万元，吉林市中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尚欠吉林市怀氏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156,044.50元。购货单位吉林市中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未加盖公章），经手人：刘铁旦，供货方单位：吉林市怀氏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经手人：方桂英。2015年5月29日，刘铁旦为怀氏公司出具欠条及还款计划，欠条载明：在2013年8月15日欠吉林市怀氏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防火墙板款45,611元；2013年8月29日欠吉林市怀氏43,390.20元；2013年8月15日欠吉林市怀氏156,044.50元，合计欠款245,085.70元。2014年8月11日给怀氏综合楼做外墙保温，人工费和胶等，即922.27平方米×每平方米52元＝47,958.04元，做隔离层486.27平方米×每平方米10元＝4,862.70元，实欠吉林市怀氏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防火墙板192,264.96元，即24,5085.70元－47,958.04元－4,862.70元＝192,264.96元，欠款单位：吉林市中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未加盖公章），欠款人：刘铁旦。还款计划载明：欠怀氏材料款192,264.96元，于2015年6、7、8三个月还清，若不还，按每月2分利息支付，从欠款之日支付计算利息，欠款人：刘铁旦，2015年5月29日。怀氏公司催要欠款未果，告诉来院。审理中，怀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化英陈述，欠条载明的45,611元基于2013年5月31日怀氏公司（发包方）与中凯公司（承包方）签订的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产生，该合同约定，怀氏公司将吉林农业科技学院新一号学生公寓外墙保温系统发包给中凯公司施工，该工程施工结束后，经其与中凯公司经办人刘铁旦结算，怀氏公司应付中凯公司工程款159,320元，因中凯公司在怀氏公司拿走价值174,931元的防火材料，加之怀氏公司给刘铁旦3万元现金，相抵后中凯公司应付怀氏公司货款45,611元；欠条载明的43,390.2元为中凯公司欠怀氏公司四车隔离带款，经手人为刘铁旦，隔离带用在中凯公司施工的诺丁山小区工程上。方化英上述陈述，中凯公司予以否认。
一审法院认为，怀氏公司与中凯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该合同甲方处除加盖中凯公司公章外，另有刘铁旦签名，据此可以认定刘铁旦为中凯公司的代理人；退一步讲，即便刘铁旦非中凯公司代理人，但刘铁旦持加盖中凯公司公章的合同书，足令相对人怀氏公司信其享有代理权，刘铁旦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中凯公司应承受刘铁旦该无权代理的法律后果，故刘铁旦为怀氏公司出具结算单，能够证明委托加工合同已履行完毕，中凯公司应付怀氏公司定作费356,044.50元，扣除已付20万元，尚欠156,044.50元，怀氏公司要求中凯公司给付定作费156,044.5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怀氏公司要求中凯公司按刘铁旦出具的欠条及还款计划支付除上述定作费156,044.50元之外的36,220.46元，因怀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中凯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刘铁旦拖欠此笔款项的行为对中凯公司亦不构成表见代理，故中凯公司不应承担此笔款项的给付义务，应由刘铁旦向怀氏公司承担给付义务，怀氏公司此诉请应予调整。中凯公司、刘铁旦未按约定履行给付义务，应按约定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怀氏公司要求自欠款之日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中凯公司对委托加工合同作出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怀氏公司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吉林市中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吉林市怀氏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定作费156,044.50元；二、刘铁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吉林市怀氏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定作费36,220.46元；三、吉林市中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吉林市怀氏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定作费156,044.50元的利息损失；刘铁旦给付吉林市怀氏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定作费36,220.46元的利息损失，均自2015年9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第一、二项确定履行期实际给付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与判决第一、二项同时履行；四、驳回吉林市怀氏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凯公司与怀氏公司于2013年7月8日签订《委托加工合同》，双方形成委托加工合同关系。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现怀氏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中凯公司就应按照合同约定给付货款。中凯公司逾期给付货款侵犯了怀氏公司的合法权益，故一审判决中凯公司给付怀氏公司剩余货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刘铁旦作为中凯公司的代表在《委托加工合同》中签字，已经足以使怀氏公司相信其可以代表中凯公司，至于中凯公司与刘铁旦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中凯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怀氏公司。关于诉讼时效，刘铁旦在2015年5月29日为怀氏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约定2015年6月、7月、8月三个月还清欠款，故诉讼时效应自债务到期之日即2015年9月1日开始计算，怀氏公司一审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利息计算。经结算，中凯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共计欠怀氏公司156,044.50元，刘铁旦在2015年5月29日的还款计划中明确写明如到期不还，按月息2%从欠款之日计算利息，欠条中亦明确中凯公司的欠款之日为2013年8月15日，故中凯公司应按月息2%，自2013年8月15日开始给付利息。
关于2013年8月15日的45,611元欠款及2013年9月29日的43,390.20元欠款，因怀氏公司未向本院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欠款与中凯公司有关，故上述两笔欠款应认定为刘铁旦个人债务。2014年8月11日为怀氏综合楼做外墙保温人工费等费用亦无证据证明与中凯公司相关，故该工程亦应为刘铁旦个人行为，应抵顶刘铁旦的个人债务,应按债务到期顺序进行抵顶，即先抵顶2013年8月15日欠款45,611元，抵顶完毕后，再行抵顶2013年9月29日欠款43,390.20元，抵顶后，刘铁旦尚欠怀氏公司36,180.46元。根据刘铁旦2015年5月29日还款计划的约定，该36,180.46元欠款应自2013年9月29日开始，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刘铁旦出具的还款计划与欠条相差40元，应按欠条中记载的具体数额计算货款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故怀氏公司多请求的货款及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怀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4民初19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4民初19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刘铁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吉林市怀氏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36,180.46元及利息（以36,180.46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29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
四、吉林市中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吉林市怀氏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利息（以156,044.50元为本金，自2013年8月16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
五、驳回吉林市怀氏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吉林市怀氏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缴纳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072元，由吉林市中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00元，刘铁旦负担372元；吉林市中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820元，由吉林市中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吉林市怀氏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71元，由吉林市中凯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50元，刘铁旦负担304元，吉林市怀氏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洁
代理审判员 赵 靖
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英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