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赤刑二终字第51号
原公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喀喇沁旗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子庆，男，1972年3月26日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松山区，汉族，中专文化，原任赤峰市松山区穆家营子镇穆家营子村党总支书记，住赤峰市新城区。因涉嫌�贪污罪、挪用公款罪于2013年4月19日经赤峰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年5月6日逮捕。现羁押于赤峰市红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广军，内蒙古原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宋景林，农民，住赤峰市松山区。系被告人张子庆亲属。
喀喇沁旗人民法院审理喀喇沁旗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子庆犯挪用公款罪一案，于二O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作出（2014）喀刑初字第18号刑事判决。张子庆不服，提出上诉。经本院审理，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重审。喀喇沁旗人民法院重审后，于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九日作出（2015）喀刑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张子庆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赤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志勇、刘海鹏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子庆及其辩护人刘广军、宋景林到庭参加诉讼。现�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子庆于2009年7月任穆家营子村党总支副书记，2010年3月13日主持村委会工作，2010年11月任村党总支书记。2011年底穆家营子镇原党委副书记王某某之妻刘某某向张子庆借款，张子庆同意将存放在该村的土地补偿款30万元借给刘某某使用，同时要求王某某担保，张子庆批准后，刘某某出具借条在该村会计付某某处取走人民币30万元，2012年12月13日归还10万元，2013年12月14日赤峰市人民检察院将其余20万元追缴发还。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张子庆身为协助乡镇人民政府从事公务的基层组织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30万元土地补偿费挪用归个人使用，超过三个月未还，其行为构成挪用公款罪，挪用公款数额巨大，情节严重，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鉴于挪用的公款已退还，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八十四条第一款，《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解释》第一款（四）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张子庆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被告人张子庆不服，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是：1、原判认定上诉人挪用的30万元来源于会计付某某支取的四笔现金，与事实不符。五位出庭作证的村民小组长均证实，付某某给村民开的是付款“小票”，不直接发现金。2、原判认定会计付某某所说的土地补偿款，是公款，即村民承包地的补偿款，与事实不符。因为村民承包地的补偿款是公款，机动地的补偿款属于村自有资金，不是公款。并提供了《穆家营子村北区征地补偿款资金分配方案》、松山区人民法院（2010）松民初字第5364号民事裁定，证实机动地补偿费归全体村民所有，而且也要向村民发放，此次发放的是村民�包地的补偿款还是机动地的补偿款没有依据。同时认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其辩护人提出了相同辩护意见。
出庭的检察员认为：本案涉及的4笔款总体来说是土地补偿款，认定为公款没有问题。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0年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政府征用穆家营子镇穆家营子村部分集体土地，因征用土地中包括村、组机动地，穆家营子村制定了《穆家营子村北区征地补偿款资金分配方案》，对村、组机动地和集体建设用地的征地补偿款确定了相应的分配办法，明确属村的机动地，地上附着物青苗补偿费补偿给现经营者，而土地补偿费归村委会所有，用于村民的福利、保险事业等。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政府将征地补偿款陆续拨付至赤峰市松山区穆家营子镇农经站，由穆家营子镇农经站将征地补偿款拨付至穆家营子村会计付某某的账户中�按分配方案应分配给村民的征地补偿费用进行了发放。2011年，穆家营子镇原党委副书记王某某之妻刘某某向时任穆家营子村党总支副书记的张子庆借款，张子庆批准同意将政府拨付村里的征地补偿款30万元借给刘某某使用，同时要求王某某担保。刘某某出具借条后在穆家营子村会计付某某处支取人民币30万元，2012年12月13日归还10万元，2013年12月14日赤峰市人民检察院将其余20万元追缴发还。
上述事实，有开庭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的证据
1、赤峰市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证实，赤峰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接到群众举报称，穆家营子村党总支书记张子庆涉嫌挪用公款、贪污，该院于2013年4月18日决定立案侦查。
2、证人付某某的证言证实：他从1991年任村会计，村级财务镇管理。2010年至今村里土�被征用6000多亩，征地补偿费都发给我们村，发给村民一部分，村里提留一部分。2011年11月份左右，张子庆告诉他王某某的妻子刘某某要从村里借30万元，王某某担保，让他负责办理借款手续，过了一会，刘某某拿着一张30万元的借据过来找他，他俩一起去镇信用社，通过账户给刘某某转了30万元。这钱镇里是给村里拨付的土地补偿款，不是承包费，因为借给刘某某时土地承包费都花完了。2012年12月还10万元，他又重新出具了20万元的借据（出示借据），20万至今未还，没入账。因记忆比较模糊，借给刘某某的款是2011年10月19日，从我的359200的帐上支取的四笔款，四笔款分别是166万多、188万多、26万多、73万多，是土地补偿款，因有部分人没有来领，存放在他手中，正好张子庆告诉刘某某要借30万元，他和张子庆说村里没钱，不过有部分征地补偿款没有发，存放在我手里�张子庆就让他从这部分款中拿出30万借给了刘某某。2011年10月20日，他从自己的账户内支取穆家营子村征地补偿款60（601242）万余元，同日又从该信用分社支取穆家营子村征地补偿款63（637628）万余元。这两笔款项是部分村民没有来领取的征地补偿款。他将支取的这两笔现金存放在保险柜中。过了几天，张子庆借用30万元钱。他的账上存的都是土地补偿款，偶尔有一两笔镇里给的修路款，都支出花了。
3、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1月份至2011年4月份，他在松山区穆家营子镇担任副书记。2011年11月份左右，他岳父得病，妻子刘某某让他张罗钱。他和刘某某到穆家营子村委会找党总支书记张子庆借30万元。开始张子庆没有同意，后来说让刘某某借款，他担保，张子庆同意了。他和刘某某到穆家营子村委会，刘某某在张子庆的办公室写了一张30万元的借据，他做担保。2012年12月份，他和刘某某凑够10万元，以他的名字在信用社开户存到存折上，他和刘某某到穆家营子村委会找到付某某，将存折交给付某某，付某某把刘某某借款时书写的那张30万元的借据给他们，又让刘某某重新书写了一张20万元的借据，他做担保人，在借据上签了字（王某某出示10万元的还款凭条）
4、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10月份左右，她父亲得了重病，家里没有钱，她丈夫找的张子庆，张子庆答应借给30万。她写借据，王某某担保，付某某给她30万现金。2012年12月份，她和王某某到穆家营子村委会，将10万元的存折交给了付某某，抽回了那张30万元的借据，又重新出具了一张20万元的借据，她是借款人，王某某是担保人。这20万到现在没还。当时张子庆说是村里的钱，让尽快还上。（出示2012年12月13日借据、10万元的信用社凭条，予以确认）
5、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他自2005年任松山区穆家营子镇农牧业综合服务中心农经站站长。穆家营子镇的财务管理方式是各村委会的财务统一由穆家营子镇代管，各村委会的收入要缴到穆家营子镇，由穆家营子镇农经站记账并管理。村委会如果要用钱，应列出资金审批单，由村党总支书记和村主任签字后，报到穆家营子镇分管领导、农经站站长审批后领取现金支票或转账支票。村委会花完钱后，把单据报到穆家营子镇农经站。
6、证人段某某的证言证实：他自2009年1月任松山区穆家营子镇镇长，2010年任穆家营子镇党委书记。穆家营子镇所管辖的村委会财务管理方式实行向穆家营子镇报账制。如果村委会用钱，需使用签批单，签批后从穆家营子镇拿支票。村委会用完钱之后，把发票报到镇农经站。
7、证人郑某某的证言证实：他自2009年下半年任穆家营子镇穆家营子村党总支副书记，2011年任村代理主任，协助书记张子庆主持工作。刘某某和王某某是否从穆家营子村委会借过钱，他不知道。决定村大事包括财务收支等有书记张子庆说了算。村里的收入有承包费和征地补偿费。张子庆是总支部书记，负责全部工作，单独审批签字的镇里也入账了，说明张子庆一个人的签字是认可的。
8、证人姚某某的证言证实：他2011年1月至2014年3月任松山区穆家营子镇镇长，2014年3月至今任穆家营子镇党委书记。2013年4月份，赤峰市检察院从北城开发办将账目查封调走以后，穆家营子镇让各村对各自的账目自查自纠。张子庆跟他说从穆家营子村委会借给王某某30万元，后来还了10万元，还有20万元没有收回来。
9、证人周某某的证言证实：他于1990年到穆家营子镇穆家营子村委会工作，2013年5月至今任村委�报账员。从2006年开始，村委会的财务收支单据要由村党总支书记和村委会主任签字审批。
10、证人乔某某的证言证实：他2006年至2013年4月任穆家营子镇穆家营子村党总支副书记，2013年5月份开始任穆家营子村党总支书记。郑某某虽然是村委会主任，主持村委会的全面工作，但由于郑某某同时也是副书记，要在党总支的领导之下，所以决定村委会的大事包括财务收支等，都要由村党总支书记签字把关，郑某某同时签字。张子庆任党总支书记时也应该这样执行，但也有张子庆一个人签字审批的情况，同样生效。
11、内蒙古农村信用社储蓄取款凭条证实：付某某于2011年10月19日在赤峰市松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穆家营子分社付某某的1359200账号上分四次支取征地补偿款，分别是1666832元、1883158元、263918元、739378元。
12、《借据》证实：2012年12月13日刘某某借款20万元，担保人王某某。
13、信用社交易小票证实：王某某、刘某某将10万元以王某某的名字存入信用社。
14、《土地征收补偿协议书》、《土地征收补偿补充协议书》、《松北新区土地开发协议》证实：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政府与松山区穆家营子镇人民政府、穆家营子镇穆家营子村委会签订了征用土地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和赤峰中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穆家营子镇穆家营子村委会签订了松北新区土地开发协议。
15、穆家营子镇穆家营子村委会2010年至2012年部分存款凭证、发票、现金支出凭单、收款凭证、现金收取审批单证实：单据中既有张子庆、郑某某二人签字审批的，亦有张子庆一人签字审批的。
16、《资金支取审批单》证实：是2012年1月1日，一次审批316万元，用途是工资、吃喝招待费、建房、超生补发征地�、其他、工程工资等十几项。
17、赤峰市人民检察院扣押清单证实：2013年12月14日，赤峰市检察院扣押王某某20万元。
18、松山区穆家营子镇委员会赤松穆党发（2009）33号（3-5／1）、（2010）7号、（2012）36号文件证实，2009年7月9日经穆家营子镇党委会议决定，张子庆、郑某某任穆家营子村党总支副书记。2010年3月13日经穆家营子镇党委会议决定，张子庆原职务不变，在穆家营子村委会换届选举前主持村委会工作。2012年4月21日经穆家营子镇党委会议同意穆家营子村党总支委员会选举结果，张子庆为党总支书记、郑某某、乔某某为党总支副书记，付某某、周某某为总支委员会委员。
19、视听资料证实，上诉人张子庆在检察机关供述其犯罪事实的情况。
20、常住人口信息，证实了上诉人张子庆的自然身份情况。
21、上诉人张子庆的供述证实：2011年11月，王某某和刘某某到穆家营子村委会找他要借30万元，他开始没同意。后来王某某找他说由妻子刘某某借款，王某某给做担保，他同意了，让王某某和刘某某拿着结婚证来村委会办理。刘某某书写了一张30万元的借据，王某某做担保人。之后，他在借据上签字，让王某某和刘某某去找付会计取走30万元。这钱是穆家营村的土地补偿款。2012年还了10万元。抽回30万元的欠条，又重新打了20万的欠条。（出示）20万元的欠条，是这枚欠条，上面的字是他签的。穆家营村的收入有土地承包费和占地补偿费，土地承包费70多万。村的支出有吃喝招待费、村委会成员、护林员、清洁工、水电费、道路维护费等，每年支出百八十万。2010年开始政府征用6000亩左右，补偿费不全部发给村民，有剩余提留在村里，用于公益事业，修路支出。合计提留几千万，在镇里保管，村里用钱列审批表报镇里，暂时没花的由会计付某某保管。
二、辩护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
1、赤峰中级法院二审的庭审笔录记载了辩护人提交的“小票”和五位村民小组长的证言，证实发放土地补偿费的方式是凭会计开出的“小票“到信用社领取，不直接发放现金。
2、（2010）松民初字第5364号民事裁定证实：2010年初，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政府征用了赤峰市松山区穆家营子村的部分集体土地，穆家营子村民委员会制定了“穆家营子村北区征地补偿款资金分配方案”。
3、《穆家营子村北区征地补偿款资金分配方案》证实：村、组机动地（包括长头地）和集体建设用地的土地补偿费归全体村民，资金分配时按6：3：1的办法。村机动田的补偿资金分配方法是，地上附着物青苗补偿费补偿给现经营者，土地补偿费归村委会，资金用于全村村民的福利保险事业，公益事业和经济发展工作。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子庆，利用职务之便，将政府拨付给村里的征地补偿款30万元借给他人使用，超过三个月未还，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挪用资金罪。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上诉人挪用的30万元来源于会计付某某支取的四笔款，与事实不符；原判认定会计付某某所说的土地补偿款，是公款，即村民承包地的补偿款，与事实不符”等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辩护人提交的（2010）松民初字第5364号民事裁定书及《穆家营子村北区征地补偿款资金分配方案》等证据证实，政府拨付给村里的征地补偿款，既包括机动地补偿款，亦包括村民承包地补偿款。其中机动地土地补偿费归村委会所有，主要用于村民的福利保险事业等，属村集体资金。对应发放给村民的征地补偿费由付某某向村民发�，现有证据证明对村民的征地补偿费已进行了发放。未发放的应属村集体的土地补偿费，即集体资金。故应认定所挪用资金属补偿给村的集体资金，上诉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应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张子庆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张子庆从会计付某某手挪给刘某某30万元，归个刘某某个人使用，且超过三个月未还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上诉人张子庆犯挪用公款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喀喇沁旗人民法院（2015）喀刑初字第13�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子庆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4月19日起至2016年4月1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磊
审 判 员 阿 占
代理审判员 胥亚南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梦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