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2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安娜。
委托代理人魏大国，山东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冉，山东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正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建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光民，即墨刘家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宋安娜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正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正大）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4）即民初字第2052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8月2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董则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齐新担任本案主审，代理审判员李蕾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安娜及委托代理人魏大国、刘冉，被上诉人青岛正大的委托代理人刘光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安娜在一审中诉称：1993年8月1日，宋安娜经人介绍到青岛正大工作。宋安娜以厂为家，热爱工作，兢兢业业20年，为青岛正大发展壮大做出了重要贡献。因青岛正大拖欠宋安娜的工资，宋安娜找青岛正大索要，青岛正大便多次找借口逼迫宋安娜辞职。综上，青岛正大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及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等劳动报酬，并以低于法定最低工资标准与宋安娜签订劳动合同，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38条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为此，特书面提出辞职，请求依法判令青岛正大：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4000元（1993年8月1日至2013年12月15日）；2、支付拖欠的工资48000元（2013年1月1日-2013年12月17日）；3、支付双休日及延长劳动时间的加班工资87540元（2008年1月1日-2013年12月17日）；4、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49655元（2008年1月1日-2013年12月17日）；5、支付2013年5个月的绩效工资10000元（2013年5月1日-2013年9月30日）；6、限于解除劳动关系10日内，为宋安娜办理劳动关系解除手续，转移劳动关系档案。
青岛正大在一审中辩称：宋安娜所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驳回宋安娜的诉求。
青岛正大在一审中诉称：宋安娜以青岛正大未足额支付其工资等事由到即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于2014年2月17日以“即劳人仲案字（2013）第439号”裁决书违法裁决青岛正大向宋安娜支付各类费用共计114574.71元等。为维护青岛正大的合法权益，今具状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青岛正大不向宋安娜支付2008年度至2013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18574.71元；2、青岛正大不向宋安娜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2000元；3、青岛正大不向宋安娜支付2013年1月至6月销售提成24000元；4、青岛正大不再为宋安娜办理劳动关系档案转移手续；5、诉讼费用由宋安娜负担。
宋安娜在一审中辩称：青岛正大所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并支持宋安娜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宋安娜系青岛正大职工，双方于2008年12月10日签订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青岛正大自1996年10月起为宋安娜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3年12月。青岛正大为宋安娜发放工资至2013年6月30日。
2013年7月1日，宋安娜填写《洛阳正大职位申请表》一份。青岛正大在仲裁期间提交的《调职审批表》中“同意人签名”一栏有宋安娜本人的签名。当日，宋安娜与洛阳正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阳正大）签订期限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劳动合同一份。
青岛正大在仲裁期间提交了洛阳正大出具的《关于调入4人保险代缴事宜》，载明：“青岛正大有限公司：2013年7月1日，姜瑞清、邵世林、刘晓晶、宋安娜4名业务人员由青岛正大有限公司调入我公司，此4人因户籍地在即墨，申请社会保险继续在即墨缴纳，请贵公司代缴4人社会保险，所产生的社会保险费用由我公司转付给贵公司。特此申请。洛阳正大（盖章）2013年7月5日”。青岛正大在一审法院开庭时提交了2013年10月、11月份的原始记账凭证，其中有青岛正大与洛阳正大关于代缴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的账目往来。
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洛阳老城支行出具的2013年8月至12月的《建设银行代付汇总清单》，其中代发单位名称为洛阳正大，2013年8月15日为宋安娜发放工资2219.39元，9月16日发放2276.45元，10月16日发放2219.39元，11月15日发放2219.39元。
2013年12月19日，宋安娜通过特快专递向青岛正大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青岛正大有限公司：因你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通知人劳动报酬，包括拖欠并未及时支付通人的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等，你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违法，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损害通知人的劳动权益，鉴于你公司存在违法行为，现依法解除与你公司的劳动关系。本通知到达你公司之日，通知人与你公司的劳动关系即解除，特此通知。”青岛正大质证没有收到该通知。宋安娜提交了网站查询记录，2013年12月20日即墨市段村邮政支局投递并签收。
2013年12月19日，宋安娜向即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青岛正大：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4000元（1993.8.1-2013.12.15）；2、支付拖欠的工资48000元（2013.1.1-2013.12.17）及50%经济赔偿金24000元；3、双休日及延长劳动时间的加班工资87540元（2008.1.1-2013.12.17）及50%经济赔偿金43700元；4、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49655元（2008.1.1-2013.12.17）及50%经济赔偿金24287元；5、支付2013年5个月的绩效工资10000元（2013.5.1-2013.9.30）；6、限于解除劳动关系10日内，为宋安娜办理劳动关系解除手续，转移劳动关系档案。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了即劳人仲案字（2013）第439号仲裁裁决，裁决：1、青岛正大支付宋安娜2008年度至2013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18574.71元；2、青岛正大支付宋安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72000元；3、青岛正大支付宋安娜2013年1月至6月销售提成24000元；4、青岛正大在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宋安娜办理劳动关系解除及转移手续；5、驳回宋安娜的其他仲裁请求。宋安娜、青岛正大均对该仲裁裁决不服，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2014年6月25日，洛阳正大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青岛正大有限公司已于2013年7月1日将宋安娜、刘晓晶、姜瑞清三人档案转入我公司。特此证明。洛阳正大（盖公章）2014年6月25日”。
另，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4日收到洛阳正大通过EMS快递邮寄的《证明》一份，载明：“即墨市人民法院：兹证明宋安娜（女，身份证号码××、姜瑞清（女，身份证号码××、刘晓晶（女，身份证号码××）自二0一三年七月一日开始在我公司工作，受我公司管理，工资由我单位发放（已提交银行清单）；该三人的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我单位已委托青岛正大有限公司予以代缴（青岛正大有限公司已从应付我单位的账款中扣除）。刘晓晶自2013年10月1日未到岗工作旷工至今；宋安娜自2013年10月24日未到岗位工作旷工至今；姜瑞清自2014年1月1日未到岗位工作旷工至今。特此证明。洛阳正大（盖公章）二0一四年七月三十日”。
青岛正大与洛阳正大的法定代表人均为于建平。
一审法院认为，宋安娜于2013年7月1日填写《洛阳正大职位申请表》，并在《调职审批表》中“同意人签名”一栏签名确认。当日，宋安娜与洛阳正大签订期限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一份。从青岛正大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洛阳老城支行出具的代付汇总清单中看出洛阳正大自2013年8月份开始为宋安娜发放工资。2014年8月4日，洛阳正大向一审法院出具的书面《证明》中明确说明，宋安娜受其管理，由其发放工资、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由其委托青岛正大代缴，且在洛阳正大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载明宋安娜的档案已于2013年7月1日转入洛阳正大。综上，应认定宋安娜与洛阳正大自2013年7月1日起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宋安娜与青岛正大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应于2013年6月30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青岛正大与洛阳正大的法定代表人均为于建平，系关联企业，青岛正大依据宋安娜的申请将其调至洛阳正大工作，宋安娜在青岛正大的工作年限应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并计算为在洛阳正大的工作年限，宋安娜的相关权益应一并向洛阳正大主张。宋安娜要求青岛正大支付相关待遇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无法支持。关于青岛正大要求不支付宋安娜相关待遇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宋安娜要求青岛正大有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4000元、拖欠的2013年1月1日-2013年12月17日工资48000元、2008年1月1日-2013年12月17日双休日及延长劳动时间的加班工资87540元、2008年1月1日-2013年12月17日未休年休假工资49655元、2013年5月1日-2013年9月30日的绩效工资10000元、为宋安娜办理劳动关系解除手续，转移劳动关系档案的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由宋安娜负担。
宣判后，宋安娜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宋安娜上诉称：一、一审认定青岛正大与洛阳正大为关联企业的事实认定错误，两个企业由同一法定代表人于建平负责，不存在一个公司为另一个公司代交社会保险的情况。宋安娜的社会保险一直都是青岛正大缴纳，宋安娜的所有档案都保存在青岛正大处，也未办理任何解除手续。直到2014年1月13日，宋安娜以青岛正大未及时足额支付宋安娜的劳动报酬、带薪年休假工资、擅自调整岗位、降低工资标准为理由解除与青岛正大的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46条、47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3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之规定，宋安娜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当依法支持。宋安娜被调动工作，才到洛阳正大工作。调动只能在企业内部进行，不存在两个独立企业之间的调动。是青岛正大业务混同，人员混同，管理混乱导致宋安娜到了洛阳工作，当仍然做着青岛正大的业务。宋安娜的所有请求应由青岛正大负责，宋安娜没有与洛阳正大建立劳动关系。二、一审采信洛阳正大单方制作的证据，与青岛正大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犯了自己给自己正名的错误。例如，洛阳正大出具的档案转让说明，以及关于代缴社保的账目往来，以及洛阳正大邮寄的证明一份等。洛阳正大与青岛正大法定代表人同为于建平，两企业存在严重的利害关系，对此种证据一审都予以采纳，其做法是不合乎证据规则的，令人贻笑大方。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的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的原因从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的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此条法律规定仅仅是规定了劳动者的工作年限问题，没有规定责任主体，也没有规定劳动报酬问题，并没有限制或禁止当事人向原用人单位主张权利。谁欠工资跟谁要没错。法律不会难为宋安娜、刁难当事人，让当事人舍近求远到洛阳去诉讼。一审不顾劳动仲裁所认定的事实，将全部责任推给洛阳正大，从而驳回宋安娜的所有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严重损害了宋安娜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支持宋安娜的诉讼请求，维护宋安娜的合法权益。请求：支持宋安娜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青岛正大：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4000元；支付拖欠的工资48000元；支付双休日及延长劳动时间的加班工资87540元；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49655元；支付2013年5个月的绩效工资10000元；限于解除劳动关系10日内，为宋安娜办理劳动关系解除手续，转移劳动关系档案；上诉费由青岛正大负担。
被上诉人青岛正大答辩称：宋安娜上诉内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中，双方均认可宋安娜于1995年11月28日到青岛正大工作。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期间，青岛正大通过交通银行、建设银行工资卡向宋安娜发放的月平均工资为3621元。
以上事实，有宋安娜提交的工资卡发放记录及双方陈述在案为凭，业经质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青岛正大应否支付宋安娜未休年休假工资；2、青岛正大应否支付宋安娜经济补偿金及应否为宋安娜办理劳动关系解除手续；3、宋安娜主张欠付工资、绩效工资及加班费应否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青岛正大主张已全额支付宋安娜未休年休假工资，宋安娜不予认可，青岛正大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举证责任。青岛正大提交工资表证明其于2011年、2012年分别为宋安娜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1800元、2520元，宋安娜称上述款项系工资并非未休年休假工资，青岛正大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系未休年休假工资，其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已为宋安娜发放了未休年休假工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青岛正大应支付宋安娜未休年休假工资。双方均认可宋安娜于1995年11月28日入职，一直工作至2013年6月30日离开青岛正大，宋安娜离开青岛正大之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621元，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宋安娜应享受54天年休假（10天×5年＋181天÷365天×10天，取整数计算，共计54天），因此，青岛正大应支付宋安娜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7980元（3621元／月÷21.75天×54天×200%）。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宋安娜在青岛正大工作至2013年6月30日，因其向青岛正大提交书面申请，申请调往洛阳正大工作，在青岛正大批准后，其已与洛阳正大签订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宋安娜与青岛正大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于2013年6月30日解除。因青岛正大未依法为宋安娜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宋安娜有权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故，青岛正大应支付宋安娜经济补偿金65178元（3621元／月×18个月）。虽然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实际于2013年6月30日解除，但根据洛阳正大出具的关于社会保险费代缴事宜的说明及关于档案的证明，宋安娜的档案已转入洛阳正大，青岛正大受洛阳正大的委托为宋安娜代缴社会保险费，宋安娜要求青岛正大办理劳动关系解除手续已无实际意义，故，本院对宋安娜关于办理劳动关系解除手续及档案转移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宋安娜主张欠付工资、绩效工资及加班费，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青岛正大提交的工资发放记录显示已为宋安娜按时发放了工资，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宋安娜所主张的2013年7月1日之后的欠付工资、绩效工资、加班费，因其已于2013年6月30日与青岛正大解除劳动关系，故其向青岛正大主张上述款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宋安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4）即民初字第205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岛正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宋安娜经济补偿金65178元；
三、被上诉人青岛正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宋安娜未休年休假工资17980元；
四、驳回上诉人宋安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宋安娜负担10元，被上诉人青岛正大有限公司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则明
代理审判员 李 蕾
代理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倩倩
书 记 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