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3民终1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光明，无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非，山东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承曙，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喜，山东鲁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广梓，东方雅典实木家具有限公司职工。
原审被告：淄博优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周村区米山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6789296354B。
上诉人苏光明因与被上诉人刘承曙、李广梓、原审被告淄博优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博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2民初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光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非、被上诉人刘承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喜、被上诉人李广梓、原审被告优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兆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光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租关系不成立，案涉车辆和场地的实际租用人系李广梓，上诉人只是中间人和介绍人。考前训练应李广梓自己要求，到被上诉人所在的训练场练习。驾校学员必须办理学时卡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没有学时卡无法进行学习，应当缴纳办卡费用学员都清楚。原审让上诉人举证不合理，学时卡办理是驾校负责，交没交费用李广梓最清楚。原审基于未查清的30.00元来确定租赁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关系成立，上诉人的责任比例也不应超过被上诉人。根据相关规定，训练场应按照经批准的行政许可事项开展培训业务、具备相应的安全条件、有相应的管理人员、健全的安全管理制度。因为训练场的非法经营、管理疏松、制度欠缺才造成了本次事故的发生。本案中，上诉人将学员交给训练场后，培训关系应当视为转移，在此期间发生的安全事故应当由训练场负主要责任，上诉人责任不应当超出被上诉人的责任比例。三、原审法院未查清训练场的实际经营者或实际管理者。如果被上诉人不是经营、管理者，那么一审应当将训练场的经营、管理者列为当事人，原审判决漏列当事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作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刘承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广梓辩称：答辩人认为原审判决事情清楚，上诉人理由不成立，应当依法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优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承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车辆损失、鉴定费37933.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日，被告苏光明给原告打电话联系要求租车用于学员科目二考前模拟练习，双方商定费用为每小时200.00元，原告同意，苏光明的儿子苏旭东带领学员到达位于淄川经济开发区××与××交叉口东南角“科目二”训练场后，原告将鲁Ｃ×××××东风雪铁龙牌轿车交给苏光明的儿子苏旭东，苏旭东随后安排学员练习。13时许，被告李广梓独自驾驶该车辆进行“科目二”模拟训练时撞于围墙，造成车辆受损。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委托淄博路路通车辆评估有限公司对车辆损失鉴定，该公司出具淄路评字（2016）第1074号车辆鉴定评估报告书，车辆直接损失为35933.00元。原告为此支付评估费2000.00元。
另查明，被告苏光明具有C1型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证，其与被告优博公司是招生合作关系，被告李广梓系被告苏光明与优博公司合作招收的学员。本案中，苏光明收取李广梓3000.00元培训费，其中1800.00元交给优博公司，由优博公司负责向交通管理部门填报李广梓信息、安排李广梓考试等事宜；苏光明自留1200.00元，由其负责李广梓“科目二、科目三”的培训。
还查明，鲁Ｃ×××××东风雪铁龙牌轿车机动车行驶证载明，车辆所有人为刘承曙，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该车未经过改装。原告提供给被告使用的科目二模拟训练场未办理教练场经营许可证。再查明，被告苏光明曾多次带学员到原告处进行科目二考前模拟练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三被告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二是原告自身是否存在过错；三是三被告若承担赔偿责任，应承担何种赔偿责任以及赔偿数额是多少。
关于焦点一，原告主张系被告苏光明通过电话联系租用鲁Ｃ×××××东风雪铁龙牌轿车，与被告苏光明系租赁关系，被告苏光明在租用车辆后交由被告李广梓独自驾驶车辆进行科目二模拟训练时，造成车辆受损，应当由被告苏光明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告苏光明对联系租车情况及车辆受损过程无异议，但辩称原告出租的不仅仅是车辆，还应包括模拟考试训练场的使用，之所以使用原告的车辆，主要是因为原告具有相应的场地。对此，原告不予认可，认为其收取苏光明200.00元租赁费（因发生本次事故，苏光明尚未给原告租赁费）只包括车辆的使用，场地不是原告的，只要租了原告的车就可以免费使用场地。被告李广梓在“科目二”考试前愿意另出费用进行模拟训练，不仅是对车辆驾驶技术的训练，还应当包含对考试模拟场地的熟悉，其所出的费用应当包含车辆和场地使用两部分，因此，对被告苏光明关于原告不仅仅出租了车辆，还应包括场地使用的辩解予以采信。被告苏光明还辩称系征求被告李广梓意见后其本人同意进行科目二考前模拟训练，收取李广梓的230.00元费用其中200.00元系李广梓委托其缴纳，另外30.00元系补缴办理学时卡的费用，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被告李广梓在第一次庭审中称向苏光明缴纳考前模拟训练费用230.00元，在第二次庭审中则陈述称“办卡就嘴上说了一次，也不知道干什么用”，同时对于被告苏光明征求意见其本人同意进行科目二考前模拟训练的辩解予以认可。对此，被告苏光明认可收取被告李广梓费用230.00元，其虽辩称其中30.00元系办理学时卡的费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认定其收取被告李广梓模拟训练费用230.00元，但对其辩称其中30.00元用于办理学时卡以及另外200.00元系被告李广梓委托其缴纳的辩称不予采信。综上，原告刘承曙与被告苏光明之间形成涉案车辆和场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被告苏光明作为车辆承租人，应当按照车辆属性合理使用，其在承租期间将车辆交给没有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被告李广梓使用，造成车辆受损，存在重大过错，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苏光明赔偿车辆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李广梓驾驶涉案车辆期间造成车辆受损，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告李广梓辩称被告系学员，不应当承担责任。被告李广梓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驾校组织的正常训练之外，其同意在科目二考试前进行考前模拟训练并支付费用，在没有取得驾驶证，并发现涉案车辆与驾校学习用车不一致的情况下，独自驾驶涉案车辆进行“科目二”练习，因操作不当造成原告的车辆受损，自身存在过错，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李广梓赔偿车辆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苏光明作为被告优博公司的教练员负责相应的招生训练工作，且被告李广梓为优博公司的学员，优博公司对其合作伙伴或者教练员及学员有管理的义务，故优博公司应对苏光明及李广梓的行为造成原告的车辆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优博公司辩称在被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学员由其教练带领，去到没有任何资质、不能保证各方面安全的场地中训练，被告优博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苏光明系根据优博公司的安排联系租用涉案车辆事宜，被告李广梓虽是优博公司的学员，但是本次训练系被告李广梓另行向被告苏光明缴费，并非被告李广梓缴纳3000.00元学费应当由优博公司安排的训练科目之一，优博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对于原告要求优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庭审中被告苏光明辩称，根据《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不允许社会车辆以其名义开展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经营活动，禁止使用不符合国家规定的车辆从事驾驶员培训业务，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应当按照批准的行政许可事项开展培训业务，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教练场属于行政许可才可以经营的，因此，不管原告经营的是训练场业务还是驾驶员的培训业务，不管提供的是训练场还是教练车均不符合国家规定，原告具有重大过错，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对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负主要责任。被告李广梓辩称，我在驾校学的车和原告提供的车不一致。被告优博公司辩称，涉案鲁Ｃ×××××车辆只有行驶证，没有办理相关道路运输证，用于训练的车辆属于营运车辆，但涉案车辆是非营运车辆，合法的训练车辆是黄色牌照，须经过车管部门审核，原告的车辆是蓝色牌照，用于训练的车辆必须具备相应的安全装置，有副刹车，前置后视镜，车身必须标志教练车字样，涉案车辆没有相关设施，不适宜用于训练，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原告应承担主要责任。对于三被告的辩称，原告认为其出租的车辆符合“科目二”模拟考试要求，科目二考试用车不需要特殊要求，不需要安装副驾驶制动装置，原告的车辆符合驾考中心考试车辆要求。科目二模拟训练场虽没有办理教练场经营许可，但并没有相关部门去制止过。原告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原告提供的车辆与车辆受损的后果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告承租原告的车辆有保障安全的义务，在承租期间发生的风险应当由承租一方承担，所以原告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为，庭审中原告陈述其车辆平时就停放在模拟训练场，而且认可苏光明以前也多次租用该车辆用于培训学员，因此，本案中原告明确知道苏光明租用涉案车辆的目的是供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学员进行“科目二”考前模拟训练使用，即原告将涉案车辆当作教练车使用，并收取包含车辆和模拟训练场地在内的200.00元租赁费。《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第十条第五项规定“所配备的教学车辆应当符合国家有关技术标准要求，并装有副后视镜、副制动踏板、灭火器及其他安全防护装置。具体要求按照行业标准《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资格条件》（JT/T433）相关条款的规定执行”。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车辆不符合教练车的相关技术标准，模拟训练场地未办理许可手续，而且涉案鲁Ｃ×××××东风雪铁龙牌轿车使用性质为非营运，原告却收取200.00元租赁费将该车用于出租经营使用，改变了车辆使用性质。因此，原告本身具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情况并结合原告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原告自行承担车辆损失30%的责任。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当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苏光明基于租赁合同关系，没有合理使用车辆，造成车辆损失，其实施了侵权行为，被告苏光明作为专业机动车培训教练员，曾多次带领学员到原告处进行科目二考前模拟训练，其对于原告提供的车辆不符合教练车标准的情况早已知悉，但其仍将不符合教练车标准的涉案车辆提供给被告李广梓进行科目二模拟训练，且其在租用原告车辆并收取被告李广梓费用后，作为被告李广梓的教练，在李广梓驾驶车辆时未随车指导，主观过错较大，据此认定被告苏光明应当对原告的车辆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
被告李广梓驾驶车辆期间因操作不当导致原告车辆受损，其也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考虑到被告李广梓是在学习驾驶技能期间进行场地训练，而且场地和车辆均是被告苏光明联系提供的，其在学习驾驶技能过程中对苏光明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主观过错较小，酌情认定李广梓对原告的车辆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
案件审理中，经委托淄博路路通车辆评估有限公司对鲁Ｃ×××××车辆损失进行评估，淄博路路通车辆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淄路评字（2016）第1074号车辆损失鉴定评估报告书，鉴定该车直接损失价值为35933.00元。被告苏光明提出涉案车辆安全带、喇叭、左大灯、挂档拉线、安全带高低调节器、发电机支架等均非撞击部位，不应当损坏，鉴定报告具有明显、重大错误，申请重新鉴定。2016年5月18日，淄博路路通车辆评估有限公司对于被告苏光明的重新鉴定申请作出了书面回复，收到书面回复后，被告苏光明撤回重新鉴定申请，表示对淄路评字（2016）第1074号车辆损失鉴定评估报告书无异议。据此，认定原告因车辆受损造成的损失为车辆直接损失35933.00元加评估费2000.00元，合计为37933.00元。
综上，根据原告刘承曙、被告苏光明、李广梓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确定被告苏光明应当赔偿原告刘承曙车辆及评估费损失为22759.80元（37933.00元×60%），被告李广梓应当赔偿原告刘承曙车辆及评估费损失3793.30元（37933.00元×10%）。故对于原告要求三被告赔偿损失37933.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苏光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承曙损失22759.80元；二、被告李广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承曙损失3793.30元；三、驳回原告刘承曙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8.00元，减半收取374.00元，由原告刘承曙负担113.00元，被告苏光明负担224.00元，被告李广梓负担37.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苏光明提供了被上诉人李广梓本人书写的证明以证实被上诉人李广梓向其缴纳的230.00元中有30.00元系学时卡费用。对于该证据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均提出异议，且该证据与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责任分担并无直接关联性，故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上诉人认可事故当天包括被上诉人李广梓在内共有三名学员在被上诉人刘承曙处进行科目二模拟训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承曙商定使用场地和车辆的价格为每人每小时200.00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刘承曙每人次支付100.00元。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苏光明作为从事驾驶培训工作的专业人员，其对于培训场地、车辆所应具备的条件及学员的学习情况均应当清楚知晓，且在学员进行练习时，应当进行陪同、保障和指导。本案中，苏光明明知刘承曙所经营模拟训练场地的实际情况，亦明知刘承曙的车辆不是驾驶训练车辆，但其仍组织学员前往刘承曙处进行训练，且从中赚取相应收益。在学员训练时，上诉人苏光明本人未在现场陪同指导，对于车辆的油门等部位亦未按照驾驶培训的相应要求及标准采取必要安全保障措施。综合上述情形，苏光明在案涉事故中过错较大，其应当对案涉事故负主要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苏光明对刘承曙的车辆损失承担6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苏光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上诉人苏光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伟杰
审 判 员 侯 康
代理审判员 赵树一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白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