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民终1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秀萍，女，1959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星亮（系叶秀萍之女），女，1982年1月2日生，汉族，住苏州市虎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岐秀（系叶秀萍之婿），男，1980年10月3日生，汉族，住苏州市虎丘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留平，男，1990年2月18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智坚，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波，江苏韵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秀萍与被上诉人王留平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1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秀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泰兴市××文明路南侧面积为159.2平方米的房屋（不动产权证号：苏（2017）泰兴市不动产权第0001090号）归上诉人所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叶秀萍持有有效房产证，应认定为是该房屋的权利人；2、所谓的房屋买卖协议应当认定无效：王留平当时15周岁，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不能独立实施买房行为；该协议中叶秀萍及王留平的签名均不是当事人所签；王留平不能出示房款收据，王凯的取款记录、何学甫的存款记录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有房款交接，所以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房款给付情况，应认定交易不存在。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及程序错误。1、对案涉协议中的签名无法确认的情况下，一审未进行笔迹鉴定，对签名予以主观片面推测是错误的；2、王留平应通过行政诉讼确认两本房产证哪个合法有效，撤销其中一本房产证，而不能直接以确权纠纷起诉叶秀萍。
王留平辩称，1、关于房屋买卖经过及资金来源，叶秀萍二审中的陈述与一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一审中其说是做生意赚的钱，二审中却说是借款；2、关于讼争房屋产权的归属，我国婚姻法明确规定夫妻财产共有制，约定制需要有明确的证据进行佐证，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讼争房屋归其个人所有，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与何学甫之间对此有特别约定，故该主张不应得到支持；3、讼争房屋并非叶秀萍唯一住所，叶秀萍强占讼争房屋之前，一直在苏州居住，其因交通事故所致伤残，已通过诉讼保护了其合法权利，其身体残疾不能作为其违法占有王留平房屋的理由。
王留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泰房权证黄桥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下位于泰兴市××文明路南侧建筑面积为159.2平方米的房屋为王留平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2月15日，叶秀萍以申请建房的名义向泰兴市黄桥镇文明农贸综合市场有限公司购买B-7号一间三层房屋，并于2004年12月29日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同时领取了房屋使用权证。2005年8月25日，王留平之父王庚清（曾用名王凯）与叶秀萍丈夫何学甫、何华丈夫周春安协商，将登记在叶秀萍及何华名下紧邻的位于泰兴市黄桥镇文明农贸综合市场各一间三层楼房转让给王留平，双方签订购房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为搞活经济，繁荣市场，本着平等、互利、自愿为原则，甲方将南菜场南大门东侧第三、第四两间三层楼房转让给乙方，特订立协议如下：一、两间楼房为现房，原样整体转让，转让费为肆拾叁万元整；二、签协议后预付拾万元，两证交付后再付叁拾贰万伍仟元。余款伍仟元待过户手续结束后付清。办理房屋两证过户手续时所发生的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三、甲方提供一切方便，协助办理两证过户手续；四、本协议一式肆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见证人执壹份。五、余无争议。王庚清以王留平、何学甫以叶秀萍、周春安以何华的名义在该该协议上签字，见证人王某亦签字。签字后王留平之父王庚清按协议给付10万元。后王留平按协议给付全部购房款，亦以申请建房的形式，在注销叶秀萍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的基础上于2006年5月16日、2006年6月12日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两证载明该房屋座落于黄桥镇××路南侧。2017年1月4日叶秀萍以两证遗失为由向泰兴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重新领取不动产权证书。虽然该房屋登记的地址不同，但双方均认可为同一房屋，形成了一房两证的事实。后双方为房屋权属发生争执，王留平于2017年2月15日诉至一审法院。
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王留平与叶秀萍于2005年8月25日签订的购房协议是否有效。
一审法院认为，讼争房屋虽然登记在叶秀萍名下，但系叶秀萍与何学甫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应确认为夫妻共同财产，对夫妻共同财产，双方有平等的处理权，签订协议时叶秀萍虽然不在场，但王留平有理由相信为其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王留平当时购房时年满15周岁，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从事购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王留平支付了相应的价款，并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故王留平与叶秀萍之间的购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留平要求依法确认泰房权证黄桥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下位于泰兴市××文明路南侧建筑面积为159.2平方米的房屋为王留平所有的要求，应予支持。本案双方争议的是物权的归属问题，属于民事诉讼范围，王留平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予以确认于法有据。叶秀萍辩称购房协议无效，未能举证证明，亦辩称王留平应提起行政诉讼，无法律依据，故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至于叶秀萍所持有的不动产权证书，王留平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泰房权证黄桥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下位于泰兴市××文明路南侧建筑面积为159.2平方米的房屋归王留平所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875元，由叶秀萍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询问审理后，上诉人叶秀萍于2017年8月14日以其诉泰兴市国土资源局土地行政管理一案，已被泰州医药高新区法院立案受理为由，向本院申请中止本案审理。经查，泰州医药高新区法院已于2017年9月13日对叶秀萍诉泰兴市国土资源局、第三人王留平行政登记纠纷一案以当事人应当先行解决民事纠纷为由裁定该案中止审理，故本院对叶秀萍的中止审理申请不予准许。
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中，王留平与叶秀萍均主张对讼争房屋享有所有权，根据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本院分析如下：第一，讼争房屋虽于2004年12月29日以叶秀萍名义办理了土地证、房产证，但该房屋系叶秀萍与何学甫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在叶秀萍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房屋属于其个人财产的情形下，该房屋应当认定为其夫妻共同财产。第二，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婚姻法解释（三）第十一条规定“一方未经对方同意出售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第三人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另一方主张追回该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2005年8月25日王庚清（王留平之父）与何学甫及案外人周春安（何华之夫）签订购房协议书，何学甫在协议中代签“叶秀萍”姓名，此后王庚清按约给付何学甫房款，并于2006年在注销叶秀萍土地证的基础上，以王留平的名义办理了该房屋两证，房款给付后该房屋一直在王庚清、王留平的实际控制之下，故即便无直接证据能够证明何学甫出售讼争房屋系其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但王留平系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且已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现叶秀萍主张追回该房屋，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第三，王留平虽无直接证据证明何学甫出售讼争房屋时已与叶秀萍协商并取得一致意见，但一审中叶秀萍当庭陈述“在该房屋买好之后我就一直没有来看过该房屋，所以我不知道何学甫卖掉了该房产”，“2016年12月我才知道房子被卖掉的”，“我买给自己用的，这是我的私有财产”，“我虽然在苏州做生意，但是我经常往返泰兴和苏州”，“我当时领取了房产证和土地证的，这两个证都放在黄桥胜利村家里”，可见，叶秀萍虽坚持认为该房屋系其私有财产、其对何学甫出售该房屋不知情，但其自2004年购房后，在做生意经常往返泰兴和苏州的情形下，长达十二年之久从不去看、也不使用或出租该营业用房，直至2016年12月才突然发现该房屋被何学甫卖掉，明显有违生活常理；且叶秀萍对其领取的讼争房屋两证为何会遗失直至2016年12月才声明作废并申领新证、其中的土地证为何会于2006年被王留平申请注销并领取讼争房屋两证等问题，所作解释明显存疑，实难令人信服。第四，购房时王留平已满15周岁，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其父王庚清作为其监护人代理其签订协议购买房屋符合法律规定，且协议签订后王庚清、王留平已向何学甫支付房款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故王留平与何学甫之间的购房协议应为合法有效。综上分析，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应当属于王留平所有，对王留平要求确认讼争房屋为其所有的主张依法应予支持。
关于房款交付问题，案涉购房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签协议后预付拾万元，两证交付后再付叁拾贰万伍仟元，余款伍仟元待过户手续结束后付清”、协议见证人王某当庭证言“我看到王庚清给了何学甫、周春安10万元现金”、一审调取的何学甫的银行账户存款记录及王庚清的银行账户取款记录、协议签订后王留平已取得讼争房屋土地证并以申请注销该证的方式重新领取讼争房屋两证、何华和周春安夫妇对协议中的何华签名及已交付两证收取房款无异议的事实，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案涉购房协议书中约定的房款已全部给付。上诉人对此所持异议仅为其单方猜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案涉购房协议中的叶秀萍签名问题，一审庭审中，协议见证人王某当庭陈述该签名系何学甫所代签，叶秀萍对上述证言质证时，未对此表示异议或提出鉴定申请，依据上述证据并结合何学甫收取房款的事实，应能认定该签名系何学甫所代签，故本案实无笔迹鉴定之必要。
本案双方争议的是不动产的物权归属问题，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王留平通过民事诉讼确认讼争房屋所有权的归属，符合物权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叶秀萍认为王留平应首先通过行政诉讼解决讼争房屋双方各持一本房产证的问题，于法无据，且叶秀萍就该“一房两证”问题诉泰兴市国土资源局行政登记纠纷一案，已由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本院对此不予理涉。
综上，叶秀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叶秀萍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审 判 员 刘春生
审 判 员 李志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宗 雯
书 记 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