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滁民一终字第004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广兰，女，193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系万玉山的妻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怀凤，女，1963年7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系万玉山的女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怀忠，男，1966年3月9日出生，汉族，下岗工人，系万玉山的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红旗，女，196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病退工人，系万玉山的女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怀英，女，197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下岗工人，系万玉山的女儿。
上述五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锡梅，滁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市琅琊区西门街道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
负责人：江雪涛，该卫生服务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江雪华，女，196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系江雪涛的姐姐。
委托代理人：沈国云，滁州市清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市琅琊区卫生局。
法定代表人：曹红宇，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池爱柱，男，197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张广兰、万怀凤、万怀忠、万红旗、万怀英、滁州市琅琊区西门街道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以下简称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的（2013）琅民一初字第00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怀凤、万红旗以及张广兰、万怀凤、万怀忠、万红旗、万怀英的委托代理人陈锡梅，上诉人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负责人江雪涛及委托代理人江雪华、沈国云，被上诉人滁州市琅琊区卫生局（以下简称区卫生局）的委托代理人池爱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患者万玉山（男，1929年9月21日出生），2012年10月15日至10月29日，因患膀胱非浸润性尿路上皮癌，前列腺增生症、左肾囊肿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以下简称南京军区总院）住院手术，术后出院医嘱定期化疗疗膀胱灌注，吉西他滨注射剂1g膀胱灌注化1次／周，7次后改1次／月。2012年11月4日上午，万玉山自带军区总院化疗药品盐酸吉西他滨药品独自去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就诊，该站负责人江雪涛在咨询二院肿瘤科医生后，按照万玉山带去的注射用盐酸吉西他滨说明书要求为万玉山静脉输液，输液回家后万玉山身体突发高烧，且小腹等身体多处不适，于当晚到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该院考虑腹痛原因不明，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11月6日万玉山转至南京军区总院，医治无效后于2013年11月7日凌晨3：20分死亡。张广兰等人支付军区总院医疗费267.10元、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费2008.20元。事发后，万玉山亲属于2013年11月12日拨打了12345政府热线，后张广兰等人就赔偿事宜未与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达成一致意见，遂诉至本院。诉讼过程中，经张广兰等人申请，该�委托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作出皖同（2013）临鉴字第F1902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分析意见认为医疗方为最基础医疗机构，在未见患者医嘱的情况下即给高龄患者实施膀胱癌静脉药物化疗，违反疾病诊疗技术规范，存在过失；虽然实施静脉化疗前阅读了药品说明书和电话咨询外院专科医生，但咨询医生并未了解患者全面情况，不能作为实施该治疗合理的依据；医方对膀胱癌膀胱灌注化疗与静脉药物化疗的不同缺乏知晓，医疗行为具有盲目性。综上，鉴定意见为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对万玉山的医疗行为存在盲目施行静脉化疗的过失，上述过失与万玉山死亡的后果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参与度约为20%。另查明：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系全科医疗科卫生服务站，2011年2月23日区卫生局向其颁发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024.21元。2012年全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4601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对癌症患者万玉山是否有治疗的资质及该站对患者万玉山实施膀胱癌静脉化疗行为是否存在过失及其责任比例。二、区卫生局是否应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系全科医疗科基层医疗机构，其依法取得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人员也符合全科医生的资质要求，故其对患者万玉山具有治疗的资质；万玉山因患膀胱癌，前列腺增生症等自带南京军区总院化疗药品盐酸吉西他滨药品到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就诊，该站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万玉山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患者万玉山要求实施盐酸吉西他滨药品化疗的，其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万玉山说明医疗风险等情况，并取得万玉山的书面同意；�宜向万玉山说明的，应当向其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近亲属的书面同意。本案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告知义务，现造成万玉山死亡的后果，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鉴定报告分析的三点意见即：该站医务人员在未见患者医嘱的情况下即为高龄患者万玉山实施膀胱癌静脉药物化疗，违反疾病诊疗技术规范，存在过失；虽然实施静脉化疗前医务人员阅读了药物说明书和电话咨询外院专科医生，但咨询医生并未了解患者全面病情情况，不能作为实施该治疗合理的依据；该站对膀胱癌膀胱灌注化疗与静脉药物化疗的不同缺乏知晓，医疗行为具有盲目性。综上，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存在一定过失。在应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问题上，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认为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上述过失与万玉山死亡的�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参与度约为20%，本院确认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存在20%的过错责任。关于焦点二、区卫生局是主管全区卫生工作的行政部门，其中包含规划并指导社区卫生服务体系建设，负责社区卫生服务站的综合管理和监督，其对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超范围执业活动，应视情节给予行政处罚，但其对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诊疗后果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张广兰等人要求区卫生局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支持。对于张广兰等人主张的各赔偿项目金额，审核如下：医疗费267.10元＋2008.20元=2275.30元、死亡赔偿金21024.21元／年×5年=105121.05元、丧葬费44601元／年÷12月×6月=22300.50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酌定3000元、交通费酌定2000元，鉴定费5200元，合计139896.85元，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39896.85元×20%=27979.37元。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该院酌定精神抚慰金2万元，以上合计47979.3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滁州市琅琊区西门街道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付张广兰、万怀凤、万怀忠、万红旗、万怀英47979.37元；二、驳回张广兰、万怀凤、万怀忠、万红旗、万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0元，减半收取1260元，由张广兰、万怀凤、万怀忠、万红旗、万怀英承担710元，滁州市琅琊区西门街道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承担550元。
张广兰、万怀凤、万怀忠、万红旗、万怀英上诉称：作为社区卫生服务站在�具备接受本案患者的相关医疗条件下，为牟取利益，盲目给患者治疗，是造成本起事故最直接最重要的原因。该卫生服务站在给患者用药会给患者带来不良反应，没有告知患者可能存在的风险、没有取得患者亲属同意的情况下，在不具备接诊肿瘤患者的医疗条件下，给患者治疗即存在过错。两被上诉人对万玉山的死亡均存在较大过错或过失，有权鉴定机构也认定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存在医疗过错，其存在较大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确认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过错责任20%显然与其过错责任不相适应，明显不合理。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存在医疗过错，作为监督和管理职责的琅琊区卫生局未尽到监督管理责任，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确认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过错责任为50%，判决两被上诉人共同赔偿111185.77元。
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答辩称：上诉人的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以司法鉴定确认我方有过错并要求赔偿，第一份上诉状上确认了司法鉴定结论，第二份又否认了鉴定结论，存在矛盾。我方不存在医疗过错，患者已是84岁高龄的老人，在去卫生站之前已经出现腹痛，上诉人的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老人住进第一人民医院时发现情况不好，送往南京军区医院时医生已做好手术准备，而几上诉人却放弃治疗把老人拉回滁州，老人的死亡是因为几上诉人放弃治疗造成。上诉人张广兰等人陈述的不符合客观事实，请求驳回上诉。
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上诉称：原判程序违法。法院受理本案后，组织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鉴定机构，鉴定机构明确告知现有材料不具备鉴定条件不能做鉴定，2013年10月法院通知上诉人到鉴定机构开听证会，鉴定人员明确指出本起事故与上诉人之间无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万怀凤等人在鉴定所又哭又闹，时隔不久鉴定机构作出所谓鉴定意见书。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鉴定过程中不能严格按法定程序办事，恶意损害上诉人利益。原判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原判依据鉴定意见判决上诉人承担20%责任显然错误。该份鉴定意见存在违规操作；鉴定意见与内容相互矛盾；鉴定依据“伤病因果关系六分法评定原则”明显与事实不符，该法则规定既有损伤又有疾病的，后果完全是由于疾病造成的，因果关系参与度系数值为0%，而损伤起到轻微作用的参与度系数值为10%。本案中患者死因不明，且无损伤存在，该结论明显错误。原判精神抚慰金没有按照责任比例划分。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琅琊区卫生局答辩称：卫生局对辖区的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履行指导、管理和监督职责，其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张广兰等人对卫生局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提供万玉山在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的病历及死亡记录等材料，用于证明万玉山在不明确死因的情况下，同德司法鉴定所不能够进行鉴定。
张广兰等人质证认为：对该份病历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病历的认证意见：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在鉴定时已调取万玉山在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历，对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提供的病历的真实性不予评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张广兰等人、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的上诉请求以及各方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否能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一审确定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是否适当；滁州市琅琊区卫生局是否应与文德桥社区�生服务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组织双方当事人提供相关材料并将无争议的病史材料提供给鉴定机构作为鉴材，在鉴定机构鉴定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也均到鉴定机构陈述己方意见，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经一审庭审示证、质证，张广兰等人将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作为己方证据出示，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对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参与度约为20%。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虽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上诉人张广兰等人及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上诉均称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错误，但均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否定或反驳该鉴定意见。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对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明确，其鉴定意见本院应予采信，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予以确定。本案中，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对万玉山的医疗行为存在盲目施行静脉化疗的过失，上述过失与万玉山死亡的后果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参与度约为20%）。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提出原判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滁州市琅琊区卫生局作为行政管理单位，对辖区内的卫生机构进行管理和指导，履行监督职责，对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诊疗后果不应�担民事赔偿责任，故对张广兰等人要求琅琊区区卫生局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广兰、万怀凤、万怀忠、万红旗、万怀英及滁州市琅琊区西门街道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上诉人张广兰、万怀凤、万怀忠、万红旗、万怀英负担1380元，由上诉人滁州市琅琊区西门街道文德桥社区卫生服务站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立涛
审判员 谭庆龙
审判员 夏 根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余 梦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