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权，男，1975年12月29日出生，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尔怡，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丽梨，女，1974年1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尔怡，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思思，女，1985年8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某，男，1983年3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罡，北京市众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文权、上诉人付丽梨因与被上诉人陈思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67271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文权、付丽梨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尔怡，被上诉人陈思思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某、谢罡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权、付丽梨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李文权、付丽梨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000元（即撤销一审判决要求李文权、付丽梨支付的本金1000000元、利息370000元部分）；2.诉讼费用由陈思思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回避案件争议焦点，作出错误判决。一审中，李文权、付丽梨认为已经向陈思思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提供了相应的汇款凭证及证人叶某予以证明。庭审过程中，陈思思也承认，其向李文权、付丽梨出借本金共计人民币600万元，此后，因其向民生银行的100万元贷款到期需要还款，于是向李文权、付丽梨要回本金人民币100万元，李文权、付丽梨也通过叶某向陈思思支付。此后，陈思思重新向银行申请贷款人民币100万元，并将该笔款项支付至赵某的账户中，而一审法院不顾案件事实，强行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认定成一个法律关系，认为100万元款项是叶某、赵某与陈思思之间的款项往来系运作中国民生银行的100万元的两次操作，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既不是李文权、付丽梨所陈述的事实也不是陈思思所陈述的事实，存在错误。一审判决的内容与其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一审过程中，李文权、付丽梨主张已经还清陈思思全部利息及部分本金，一审法院也已经认定李文权、付丽梨向陈思思支付了利息，而一审法院居然判决李文权、付丽梨向陈思思支付利息37万元。一审判决的结果显然与其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一审过程中，陈思思向一审法院提供录音证据，质证过程中李文权、付丽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因为录音内容并非李文权、付丽梨所说，法庭当庭向陈思思释明，问陈思思是否要求进行鉴定，陈思思当庭表示不申请鉴定，然而在判决中，一审法院却以李文权、付丽梨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为由认定该录音真实。李文权、付丽梨认为一审法院错误的适用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并剥夺了李文权、付丽梨的诉讼权利，已经违反了基本的诉讼程序。如果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录音证据的真实性的证明责任在于李文权、付丽梨，那也应当向李文权、付丽梨释明相应的诉讼权利。
陈思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李文权、付丽梨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叶某汇款的100万元，不是李文权偿还的借款本金100万元，在一审中叶某出庭作证，其证言是李文权让陈思思汇款100万元，这只是一个汇款的行为，不能证明汇款的目的用途和原因，陈思思提供赵某的证言、银行明细、以及陈思思和民生银行签订的合同，都证明叶某汇款100万元的行为是李文权为继续使用陈思思的借款而进行资金周转行为的具体行为的一环。关于录音的问题，陈思思认为一审分配举证责任正确。
陈思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李文权、付丽梨共同返还本金600万元并支付利息41.5万元（以6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5%的标准，自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11月15日）、逾期利息（以6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5%的标准，自2015年11月16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由李文权、付丽梨共同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思思、李文权、付丽梨系亲属关系，李文权、付丽梨系夫妻关系。
李文权、付丽梨曾多次向陈思思借款，李文权于2014年12月1日向原告出具借条，写明：“今向陈思思借到叁佰捌拾伍万元整（￥3850000元），月息1.5%，利息月付。下为借款人李文权签名和日期。”李文权于2015年5月1日向原告出具借条，写明：“今向陈思思借到贰佰壹拾伍元整（￥2150000元）。下为借款人李文权签名和日期。”
陈思思向法庭提供一、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表示李文权、付丽梨曾经多次向其借款，其多次将款项汇入李文权、付丽梨的账户，李文权于2014年12月1日向其出具借条，写明借款共计385万元，经催要李文权、付丽梨未偿还借款。提供二、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单，表示李文权、付丽梨曾经多次向其借款，其多次将款项汇入李文权、付丽梨指定的账户，李文权于2015年5月1日向其出具借条，写明借款共计215万元，经催要李文权、付丽梨未偿还借款。
李文权、付丽梨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对385万元约定了利息，对215万元未约定利息。为此李文权、付丽梨向法庭提供中国民生银行电子银行业务回单，表示曾于2015年7月17日通过付丽梨账号偿还借款4.792万元，2015年7月21日通过傅某账号偿还借款5万元，2015年8月4日通过黄某名下账号向陈思思偿还借款4.1221万元，2015年7月22日通过黄某银行账号向陈思思偿还借款9万元，2015年8月4日通过李文权账号向陈思思偿还借款19.393万元，2015年7月17日李文权通过叶某的账户向原告偿还借款100万元，并申请证人叶某出庭作证。叶某陈述称：2015年7月17日，李文权让我通过网银汇款给陈思思100万元，这个钱是我自己的，李文权让我汇款的时候我爱人在场。我是在日坛国际做箱包生意的，我与李文权是朋友。李文权让我汇我就汇了，我与李文权之间有经济往来，是朋友关系，后来李文权将该款还给我了，具体偿还的时间记不清楚了，具体偿还到我的哪个账户也记不清楚了。
陈思思对李文权、付丽梨提供的以上中国民生银行电子银行业务回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李文权、付丽梨应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且李文权、付丽梨并未足额偿还利息，更从未偿还本金。上述付丽梨、傅某、黄某的还款是李文权、付丽梨应付按约定支付的利息，李文权、叶某的汇款另有其事。为此，陈思思向法庭提供一、对陈思思之父亲陈某的调查笔录、中国民生银行陈某的账户查询单、中国民生银行原告的账户查询单，表示李文权、付丽梨所称之李文权向陈思思还款19.393万元，其实是李文权与陈某之间发生的借款，通过陈思思的银行账户将转给的陈某。经过为陈某通过在实际由李文权控制的吴某处刷的POSF机刷信用卡，李文权将该款转给原告后，陈思思再将该款转给陈某，如此操作是为了避免银行审查套现问题。提供二、对赵某的调查笔录、中国民生银行赵某的账户查询单、2015年陈思思与中国民生银行的最高额担保合同、2014年原告与中国民生银行的综合授信合同，表示陈思思于2014年向中国民生银行申请了贷款100万元借给李文权、付丽梨，在100万元贷款到期后，需将这100万元还上，然后还可以再向银行贷款100万元，所以叶某的账户于2015年7月17日向原告账户汇款就是运作这100万元，即叶某先向原告账户汇款100万元，陈思思用此款向银行还款100万元，再于2015年7月21日与银行签订合同从银行贷款100万元，银行向陈思思放贷100万元，根据陈思思委托放贷到赵某的中国民生银行尾号为33304的账户内，但账户的网银U盾赵某给了黄某，一直由黄某使用，经查询，后该账户内的100万元并未支付给陈思思。
李文权、付丽梨对陈思思提供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证据形式看是由陈思思代理人单方做出的调查笔录，被调查人无身份信息也无证件，不符合证据的基本性质，同时从证据内容看与本案无联系。对陈某的调查笔录，证人为陈思思父亲，证言中的钱款不能证明已经交给李文权；赵某与本案无关，且从其陈述中看出未将钱给李文权，与陈思思证明目的无关系。
为查明案件事实，法院通知证人陈某、赵某到庭作证。陈某陈述称：我有一次去不知道是李文权的亲戚还是认识的人在雅宝路的门市部透支信用卡，是信用卡套现，我在该门市部刷信用卡19.5万元，扣除了大概几十元的手续费，当时我就告诉这个门市部的人，过几天后将这个钱汇给原告，后来陈思思收到这个钱后，将钱又汇给我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的信用卡有额度，信用额度大概在二十万元左右。如果对方直接将钱给我，银行知道后会将我的信用额度降低，所以基于此我让李文权认识的人先将钱汇给原告，陈思思再将钱汇给我。赵某陈述称：2015年7月21日银行给原告的100万元贷款，放贷到了我的银行卡里。我的卡的网银在黄某手中，黄某是给李文权管理财务的，李文权的财务往来都是由黄某管理，这100万元于7月22日到我的卡里后，上午转出一笔80.24万元、下午转出18.4万元，7月27日转出1.36万元，我到银行去打流水看到名字后，才知道钱转给了我不认识的收款人，而不是陈思思。我是2016年3月9日从黄某处将该卡U盾取回来的。
李文权、付丽梨对以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证人作证时间违反了法律规定，即使赵某陈述是真实的，该笔款与本案无关，贷款发生在借条出具之后，该款陈思思无证据证明转到了李文权的账上；陈某陈述的从吴某处刷卡，没有办法证明该笔钱给了李文权，即使钱是真实的刷卡给李文权、李文权将钱给陈思思，陈思思给陈某，也与本案无关，李文权在本案起诉后所偿还的利息超过193900元，即使这笔钱不是李文权偿还给陈思思的，李文权也不欠陈思思的任何利息。且陈思思陈述与证人陈述相互矛盾。
审理中，陈思思向法庭提供录音证据，表示陈思思多次向李文权、付丽梨要求偿还本息，李文权认可截止2015年10月31日拖欠利息37万元，215万借款的利息为月息1.5%。李文权、付丽梨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加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陈思思提供的借条，可以认定陈思思与被告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该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侵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属合法的债权。李文权、付丽梨向陈思思借款，并为陈思思写下借据，但到期不能清偿，故法院对陈思思要求李文权、付丽梨偿还借款的主张予以支持。陈思思要求李文权、付丽梨支付利息、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法院亦予以支持。本案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个是100万元和19.5万元款项是否为李文权、付丽梨偿还陈思思的本金问题，另一个是215万元是否约定利息。针对焦点一，法院认为100万元款项，根据证人证言、银行交易记录，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说明叶某、赵某与陈思思之间的款项往来系运作中国民生银行的100万元的两次贷款，实际上系李文权、付丽梨于2014年向原告借款100万元的两次操作，不存在李文权、付丽梨辩称意见中的借条在前、借款在后的问题，该笔款项非李文权、付丽梨偿还陈思思的借款。故对陈思思的此项意见法院予以采纳，对李文权、付丽梨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另，19.5万元款项，陈某、吴某、李文权与陈思思之间的款项往来，因无法证明陈某在吴某处刷卡后，吴某转款给李文权，从而无法说明陈某与吴某之间产生的约19.5万元与李文权转给陈思思之间的19.493万元系同一笔款项，法院认为应认定为系李文权、付丽梨曾经偿还给陈思思的利息，对陈思思之系陈某向银行借款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对李文权、付丽梨之系偿还陈思思本金之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针对焦点二，法院认为结合二份借条、银行的往来记录、录音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说明陈思思向李文权、付丽梨的借款是持续的行为，李文权、付丽梨对借款行为和利息是认可的，截止2015年10月31日拖欠陈思思利息37万元，针对全部借款的利息是月息1.5%，故对陈思思的此项意见法院予以采纳，对而李文权、付丽梨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文权、付丽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思思返还借款六百万元。二、李文权、付丽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思思支付截止至二О一五年十月三十一日的利息三十七万元。三、李文权、付丽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六百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月利息百分之一点五的标准，向陈思思支付支付自二О一五年十一月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李文权、付丽梨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证人许某出具的证明，证明李文权于2015年8月10日向民生银行申请贷款人民币400万元整，在获得该笔贷款后，李文权将款项转入许某的账户中；证据2．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证据3.电子银行业务单，均证明在李文权获得贷款后将款项转入案外人许某的账户中，此后，许某又将200万元支付给叶某用于充抵李文权与叶某之间的往来账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思思针对李文权、付丽梨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证人不到庭，其证言没有法律效力；对于证据2和证据3，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证据1，属于证人证言，证人许某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和证据3，陈思思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李文权、付丽梨主张的证明目的，因各方之间存在较多经济往来，且各笔款项之间缺乏对应关系，故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李文权、付丽梨对陈思思在一审中提交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向本院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本院指定由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但李文权、付丽梨未按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通知交纳鉴定费，故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未予鉴定。
本院另补充查明如下事实：陈思思提供的录音证据显示，陈思思曾多次向李文权、付丽梨要求偿还本息，录音中含有如下内容：“李文权：我可以把那边的房子押给你，比如说，我欠你600万，我押800万的东西给你。”“李文权：现在哥哥（指李文权）欠你几个月利息没给你了？曲某：要算到10月底，应该是37万。李文权：37万是吧，那行，等这边陆陆续续回来，哥哥把利息先安排给你。”
叶某向陈思思汇款100万元的业务回单载明，附言：货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叶某的100万元汇款是否是为李文权、付丽梨偿还陈思思的本金；二是2015年5月1日的借条所载215万元双方是否约定了利息以及李文权、付丽梨应付利息的数额。
一、叶某的100万元汇款是否是为李文权、付丽梨偿还陈思思的本金。
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文权、付丽梨对陈思思提交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但其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预交鉴定费用，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陈思思提交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李文权主张叶某的100万元汇款系还款，但叶某的汇款附言里载明该笔款项系货款，并非还款，且陈思思提供的证人证言、银行交易记录、中国民生银行的最高额担保合同、综合授信合同、录音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叶某、赵某与陈思思之间的款项往来系李文权、付丽梨为继续使用该100万元借款而进行的两次操作，故本院对李文权关于叶某的100万元汇款系还款的主张不予采信。
二、2015年5月1日的借条所载215万元双方是否约定了利息以及李文权、付丽梨应付利息的数额。
李文权于2015年5月1日出具的借条虽未载明利息，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思思向李文权、付丽梨借款是持续的行为，而李文权出具的金额为385万元的借条明确载明利息是月息1.5%，结合陈思思提交的录音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陈思思关于全部借款的利息是月息1.5%的主张，故本院对陈思思的该项主张予以采信。根据陈思思提交的录音证据，李文权对截止至2015年10月底拖欠陈思思利息37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故本院对截止至2015年10月31日李文权、付丽梨拖欠陈思思利息37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李文权、付丽梨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30元，由李文权、付丽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黎
审判员 龚勇超
审判员 宋 晖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思巧
书记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