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凉中民终字第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男，生于1944年2月，汉族，四川省冕宁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源县五金修配生产合作社，住所地：盐源县中心街。
负责人：李晓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源县经济商务和信息化管理局，住所地：盐源县盐井镇政府街181号。
法定代表人：余正刚，该局局长。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龙世刚，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李林与被�诉人盐源县五金修配生产合作社（以下简称五金修配社）、盐源县经济商务和信息化管理局（以下简称盐源县经信局）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上诉人李林不服四川省盐源县人民法院（2013）盐源民初字第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舒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马俊、郑坚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冯艳担任记录。上诉人李林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五金修配社及盐源县经信局的委托代理人龙世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五金修配社是从原盐源县五金修配厂分解而来，原盐源县五金修配厂系原盐井镇街道组建的群众性团体，隶属原盐源县二轻局，1984年经批准停产歇业，1990年该厂分解为盐源县二旅社和盐源县二轻五金修配社。1990年6月23日五金修配社以“盐源县二轻五金修配社”为主办单位向盐源县工商局申请办理营业执照，企业申请营业登记注册书上载明企业名称为“五金修配社”，经济性质为“集体”，“经营方式”为“分散经营”，隶属单位是“县二轻局”，预留印鉴为“盐源县五金修配生产合作社”，成立时的负责人是“巫有方”。原盐井镇水电巷附1号房屋系该社五门市的修配车间。1991年企业年检报告书负责人为“巫有方”，1992年企业年检报告书负责人为“周崇厚”，1993年以后该社负责人几经变动，到2003年3月3日该社到盐源县工商局申请2002年年检时，年检报告书上载明负责人为“李晓霞”，2004年3月29日该社到盐源县工商局申请2003年年检时，年检报告书上载明负责人为“李晓霞”。2003年3月4日，五金修配社的职工周崇厚以“盐源县五金厂”的名义与李林签订“协议书”，将盐井镇太平中街的房屋（协议上未注明门牌号，庭审时，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是原盐井镇水电巷附1号即现盐井镇水电巷1号房屋）以人民币12，0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李林，李林在协议上盖章，周崇厚在“甲方代理人”处签字，并加盖私人印章，该协议上还加盖了“盐源县五金修配生产合作社”的印章。当日，李林交付人民币6，000.00元给周崇厚，周崇厚出具的收条上注明“今收到李林交来现金陆仟元整（其中贰仟元为房屋定金，肆仟元为办理房屋资金）”，并加盖了自己的私人印章。2009年10月14日，李林向盐源县国土局申请办理土地权属变更，国土局按协议书所注明的房屋交易230平方米面积收取了“土地出让金”人民币2，070.00元、宅基转移人民币10，000.00元按4%收取人民币400.00元费用，该两项缴款人是“五金修配社”，实际缴款人是李林。在收取了上述两项费用后，盐源县国土局对李林的“土地权属变更申请书”进行了审查，并进行了�宗地图”的绘制，由于有案外人向国土局提出权属争议，盐源县国土局停止了该土地权属的变更登记。该土地权属变更审批表上“组意见”、“村意见”、“乡意见”“单位意见”、“城建部门意见”等处均是空白。2003年12月29日，李林又交付人民币5，000.00元现金给周崇厚，周崇厚由其亲属代笔出具收条给李林，该收条上注明“今收到李林交来买房移款，（伍仟元整）5，000.00元，收款人周从厚”，该收条上未加盖周崇厚的私人印章。2009年8月24日，因五金修配社2007年开始就未按时参加企业年检，盐源县工商局遂作出“凉工商盐处字（2009）第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法吊销五金修配社的营业执照。现五金修配社未到盐源县工商局办理相关手续，也未成立清算组。李林与周崇厚签订“协议书”后，周崇厚一直未能交付房屋，李林多次找五金修配社要求履行协议，该社�工都以“协议书”所约定的房屋是集体财产，周崇厚未经过全体职工的同意，擅自处理为由拒绝交付房屋，现争议房屋仍由五金修配社的职工居住。
另查明，五金修配社在成立时隶属原盐源县二轻局。原二轻局1998年因机构改革，合并于盐源县计划经济局、2002年又合并于盐源县经贸局，2010年机构改革，再次合并在盐源县经济商务和信息化局内所设立的二轻股，履行原二轻局的行政管理职能，原二轻局所属集体企业、公司等与原来一样，性质未发生改变。双方现争议盐井镇水电巷1号房屋原系五金修配社的修配车间，土地属国有划拨土地，现国土局未对该土地进行“变更登记”，权属仍是五金修配社所有，庭审中，李林陈述其诉讼请求1中所列“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协议书”均指2003年李林与周崇厚所签订的“协议书“。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1、盐源县经信局辩称其不是李林与周崇厚签订的“协议书”中的合同双方，也不是五金修配社的主办方和所有人，只是行政主管部门，所以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本案五金修配社成立时隶属原二轻局，后原盐源县二轻局几经机构改革和变动由现盐源县经信局二轻股接手其管辖的业务，在行政管辖上仍是五金修配社的行政主管单位，与本案相关联，为查清事实，将盐源县经信局列为本案的被告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且李林将盐源县经信局列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是李林自由行使诉权，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所以本案盐源县经信局是适格的被告，对盐源县经信局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五金修配社1990年成立时，在盐源县工商局登记的“企业名称”为“盐源县二轻五金修配社”，预留印鉴为“盐源县五金修配生产合作社”（故一审法院以该企业印鉴上名称称呼该企业�，“经济性质”为“集体”，盐源县工商局向其颁发的营业执照也是“营业执照”而不是“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综上五金修配社就是我国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特有经济产物“集体所有制企业”，该企业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但是具备独立民事行为能力，实行财产共有、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自主分配的社会主义经济组织，对盐源县经信局认为五金修配社是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集体企业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李林诉称周崇厚在2003年是五金修配社的负责人，但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相反，二被告所提交的五金修配社2002年、2003年在盐源县工商局的企业年检报告书和营业执照上的负责人均是李晓霞，该证据的真实性李林也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2003年五金修配社的负责人是李晓霞，对李林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李林要求一审法院确认2003年其与周崇厚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五金修配社的性质是集体所有制企业，该社的财产属于集体所有，任何处分集体财产的行为都应得到全体职工的同意，而2003年周崇厚不是五金修配社的负责人，其在处分五金修配社的集体财产时，事前未经过该社其他职工的同意和授权，事后也未得到其他职工的追认，其行为是一种无权处分行为，李林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周崇厚属有权代理行为，故一审法院认为周崇厚以“盐源县五金厂”的名义与李林所签订的关于买卖“盐井镇水电巷1号”房屋的“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李林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周崇厚收取人民币6，000.00元的收条，证明其在协议签订的当日向其交付的房款，五金修配社认为该房款中包含了人民币4，000.00元办理房屋资金，从庭审时五金修配社所申请的证人周启光的证言与周崇厚出具的收条�能印证，2003年3月4日李林确实向周崇厚交付人民币6，000.00元，对6，000.00中是否包含协议定金或办证的费用或房款无法证实，但该6，000.00元人民币的性质并不影响该协议的性质；5、李林要求二被告承担交付房屋，赔偿人民币13，200.00元损失的责任，因李林与周崇厚所签订的“协议书”属无效协议，且五金修配社和盐源县经信局并未由此协议获得任何财产或金钱收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五十八条，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二被告不应承担交付房屋赔偿损失的责任，对李林的这一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林因该无效协议而遭受的损失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其可以另案向与其签订“协议书”的案外人周崇厚予以追偿。本案经一审法院2013年11月29日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林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判令被上诉人消除影响，排除干扰，并按约定条件履行转让标的（宅基地及附属房屋）的实际交付义务，并协助办理相关产权转移的合法等级手续。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参照现行市场价格赔偿上诉人。3、判令被上诉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连带赔偿上诉人10年来付了钱但没有得到使用权的损失。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五金修配社的负责人周崇厚在处分盐井镇太平中街的房屋之前首先征得了其主管部门二轻局领导的签批，其次，召开了职工大会，并定出了对内、对外两套价格，在所有职工均同意出卖后，上诉人才与五金修配社的负责人周崇厚签订了相关合同及协议书，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协议书合法有效，应当予以全面履行，五金修配社称“土地房屋变更审批表中，乡、村、组栏是空白”，空白的原因的主管部门并没有要求填，所以就没有填，与申请人无关。一审法院不顾基本事实，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属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裁判，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应当予以纠正。二、周崇厚是本案关键人物，但一审法院并未要求周崇厚出庭质证，就随意听信五金修配社胡编乱造的谎言，这种作法是极不负责的。三、周崇厚担任该合作社负责人是�实，没有年检是因为企业面临破产，没有精力和财力去进行年检，五金修配社说周崇厚不是负责人，但又拿不出何年何月撤销周崇厚负责人的证据材料，且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协议书是盖有合作社的公章的，李晓霞是什么人上诉人不知道，不认可其是合作社负责人的说法，请人民法院认真识别。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五金修配社答辩称，上诉人的第三个上诉请求是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二审应当不予审理。上诉人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盐源县经信局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是公正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参照现行市场价格赔偿上诉人”属新增加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四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之规定，对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调解，上诉人可另案诉讼，本院不作审理，对此，本院已向上诉人作出释明。
本院认为，从五金修配社在盐源县工商局登记的信息看，其性质属“集体”，集体所有制企业是我国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的一个基本组成部分，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实行共同劳动、按劳分配原则。集体企业依照法律规定实行民主管理，职工（代表）大会是集体企业的权力机构，由其选举和罢免企业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劳动群众集体组织的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包括：集体经济组织的财产”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一条“城镇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由本集体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及第六十三条第一款“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之规定，集体企业财产属集体所有，任何个人未经集体企业全体职工的同意，不得私自对集体企业财产进行处分，上述规定属法律强制性规定，没有其它变通。李林诉称，其与周祟厚签订协议之前，五金修配社召�过职工大会，并同意周祟厚的处分行为，但李林未提交证据证明，且五金修配社对召开职工大会的事实予以否认，故李林的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周祟厚系五金修配社的职工，其曾于1992年担任该社负责人，但之后五金修配社的负责人几经变动，至2003年五金修配社在盐源县工商局登记的负责人是李晓霞，五金修配社也认可李晓霞是其唯一负责人的事实，李林称，其与周祟厚签订协议时，周祟厚系该社负责人，但该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理由，故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协议书》盖有五金修配社的公章，但盖公章的行为只是形式上的要求，其并不当然具有实质效力，集体企业的性质决定，在处分集体财产的过程中，其程序必须符合法律规定，即必须召开职工大会，未经职工大会同意，尽管其形式上符合要求，但仍不能证明其具有合法性。由于周祟厚既不是五金修配社的负责人，其财产处分行为也未经该社职工大会同意，事后也未经五金修配社全体职工的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双方于2003年3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属无效合同，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法律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对双方均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对于财产双方可相互返还，对于损失，损失方可向缔约责任方主张，由于缔约过失的损失赔偿属另一法律关系，李林可另案诉讼，本案不予审理。综上，李林主张五金修配社履行协议，并协助其办理相关产权的转移手续，由于该《协议书》无效，李林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据查明的事实，盐源县经信局下设的二轻股与五金修配社并不具有隶属关系，盐源县经信局的二轻股对五金修配社只有行政指导和管理的义务，五金修配社依照法律规定自愿组合、自筹资金、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民主管理、集体积累、自主支配、按劳分配、入股分红，故五金修配社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与盐源县经信局并无关联，李林要求盐源县经信局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管是法律上，还是查明的事实上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李林还提出，一审周祟厚未出庭质证，相关事实的认定有暇疵。经审查，一审中周祟厚的儿子周启光作为证人出庭进行了作证，周祟厚因年纪较大，身体不佳，行动不便而未出庭，但其出具了《情况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六条“《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证人确有困�不能出庭”，是指有下列情形：（一）、年迈体弱或者行动不便无法出庭的……。前款情形，经人民法院许可，证人可以提交书面证言或者视听资料或者通过双向视听传输技术手段作证”之规定，周祟厚虽未出庭作证，但其提供了《情况说明》，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提供的《情况说明》进一步证实了双方签订《协议书》时，周祟厚并未经职工大会研究同意的事实。李林以周祟厚未出庭作证而否认相关事实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0元，由上诉人李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涛
审判员 马俊
审判员 郑坚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冯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