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1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森源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鹿山街道东南路376号。
法定代表人：张惠东，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仁祥、朱勇锋，嵊州市三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爱贞，女，193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芳，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嵊州市森源木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爱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3民初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嵊州市森源木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争议一案，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做出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被上诉人不属于上诉人单位的职工，不存在劳动争议。被上诉人其夫生前单位是嵊州市木材总公司，于1999年死亡后，被上诉人的遗属补助费一直由嵊州市木材总公司发放至企业改制�并在企业改制前原单位于2003年5月16日为被上诉人一次性向嵊州市社保办缴纳了企业供养遗属（精减人员）生活费6840元，来保障被上诉人的生活所需。至于被上诉人目前未能享受到嵊州市木材总公司向嵊州市社保办为其缴纳的用于日后生活所需的款项，不是上诉人能办到的，被上诉人应向嵊州市木材总公司开办单位主张权利，并非本案上诉人。2009年-2017年，被上诉人每季度990元的遗属补助费并非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长乐支行的进出账单，没有上诉人的账号，更没有上诉人法人张惠东的账号，打给被上诉人款项的3人是张蓉、史其祥、裘革奇，并非上诉人，上诉人没有义务向被上诉人支付遗属补助费。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案由为劳动争议，被上诉人享有遗属补助费的法律依据是劳动法，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提交了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与嵊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收件回执各一份来证明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行为符合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19日申请仲裁要求补足2009年1月份至2016年12月份遗属补助费，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受让改制企业的债务产生，属普通债权债务关系，应适用普通诉讼时效，但按照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前后自相矛盾。
蒋爱贞辩称，一、遗嘱通常系非本单位职工，应当无疑，但不影响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遗嘱补助费发放的权利义务关系纠纷的认定和审理。二、企业改制是事实，但是上诉人认为原单位已于2003年5月16日替被上诉人一次性向社保办缴纳了企业供养遗嘱费6840元，缺乏相关证据证明。三、改制后的企业应当承续原企业的权利和义务，事实也是如此，改制后上诉人一直在继续履行支付每季度990元的遗嘱生活补助费，因时间久远，被上诉人只主张了自2009年1月起的差补款。四、张蓉一直是企业的员工，且是改制后公司的股东，上诉人在一审当庭承认张蓉系其单位员工。被上诉人以其员工张蓉等人的名义按每季度990元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遗属补助费，证据确凿，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史其祥、裘革奇与被上诉人非亲非故，素不相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二人做好事捐助被上诉人；根据每季度向被上诉人支付990元的稳定性和长期性，二人的代理行为视为上诉人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被上诉人没有义务举证证明二人是上诉人的员工。2017年10月嵊州市农林局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也证明了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惠东承认一直在支付被上诉人遗属补助费的事实，并表态以后也只能支�目前同等金额遗嘱费，拒绝按浙江省社保局文件规定足额支付。五、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不适用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本案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基于劳动关系引发的遗嘱补助费发放产生的纠纷，应当适用普通债权债务关系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本案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未满二年诉讼时效，则适用三年诉讼时效。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明被上诉人早已知道权利受到损害。2017年被上诉人从政府部门复印了2016年浙江省社保局相关文件后，才发现差额较大，权利受到损害。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自2017年10月20日嵊州市农林局的信访答复之日起计算，也未超过一年的劳动争议仲裁时效。
蒋爱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森源公司支付未足额给付的遗属生活补助费共39180元（自2009年1月份起计算至2017年12月止）；2.判令被告森源公司自2018年1月份起至原告死亡时止，每月或每季度向原告足额支付遗属生活补助费，按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及浙江省财政厅的文件规定的调整标准发放；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蒋爱贞之夫王吉义系嵊州市林业局原下属国有企业嵊州市木材总公司职工，于1990年退休。王吉义于1999年死亡后，嵊州市木材总公司将原告列为遗属补助费发放对象。2003年5月，嵊州市木材总公司以“系统内竞标转让”的形式完成产权制度改革并注销，公司整体资产、债权债务及公司相关人员的劳动关系均转到张惠东名下。2003年5月29日，张惠东与张蓉等6人作为自然人股东设立了被告嵊州市森源木材有限公司。2009-2017年度，被告按每季度990元的标准向原告支付�遗属补助费，并于2017年10月26日补给原告1490元。根据嵊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与嵊州市财政局文件精神，2009-2017年度，本市企业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的，其供养的非农业人口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费标准分别为每月380元、460元、530元、600元、680元、770元、870元、940元、1005元，从当年1月1日起执行，执行对象包括有关部门和企业。对照文件规定标准，2015-2017年度，被告分别少发原告遗属补助费6480元、7320元、8100元，合计21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死亡后，其遗属依法享受遗属津贴，享受的条件和标准由法律、法规规定，相关单位必须按时足额支付。原告自1999年起即被其夫生前工作单位列为遗属补助费发放对象，企业改制后，被告受让了原企业的全部资产和债权债务，也事实上承担了截止2017年度的向原告发放遗属补助费的义务，原、被告主体适格，�告对其主体资格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向其发放遗属补助费，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被告为嵊州市属地企业，受嵊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与嵊州市财政局文件规制，应按照文件规定的标准按时足额向原告发放遗属补助费，现因被告历年来未按规定标准足额发放，原告要求被告补足并从2018年度起每月按规定标准发放遗属补助费，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原、被告间无直接劳动关系，双方就遗属补助费发放存在的权利义务关系，系基于被告受让改制企业的债务而产生，属普通债权债务关系，应适用普通诉讼时效规定，自原告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为三年，被告以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一年作抗辩，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补发2009-2014年度遗属补助费，应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判决：一、嵊州市森源木材有限公司再支付蒋爱贞2015-2017年度遗属补助费21900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自2018年1月起至蒋爱贞死亡时止，嵊州市森源木材有限公司按嵊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与嵊州市财政局当年下发的《关于调整企业职工死亡后遗属生活困难补助费等标准的通知》规定的“国有企业职工因病或非因工死亡的，其符合供养条件的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费标准”按月向蒋爱贞支付遗属补助费。三、驳回蒋爱珍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主体问题，上诉人虽主张企业改制前，嵊州市木材总公司已为被上诉人向社保部门一次性缴纳了企业供养遗属（精简人员）生活费6840元，来保障被上诉人的生活所需，现被上诉人不能按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浙江省财政厅文件规定的标准，享受遗属生活困难补助费，应向嵊州市木材总公司的开办单位主张权利，而并非上诉人。本院向嵊州市农林局了解，因多种原因，该笔款项实际并未向社保部门缴纳，且假使嵊州市木材总公司在改制前已为被上诉人向社保部门一次性缴纳了一笔费用，来保障被上诉人的生活所需，也并未有证据证明，嵊州市木材总公司在改制前缴纳该笔费用后，上诉人作为承继的企业，可不再履行对被上诉人支付遗属生活困难补助费的义务。企业改制后，上诉�受让了原企业的全部资产和债权债务，应承担原企业向被上诉人发放遗属生活困难补助费的义务。事实上，根据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清单、嵊州市农林局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可证实上诉人在改制后仍按每季度990元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009年-2017年的遗属生活困难补助费，在上述已支付的遗属生活困难补助费不能达到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浙江省财政厅相关文件规定的标准的情况下，上诉人作为支付主体应向被上诉人予以补足，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系劳动者死亡后，原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生前供养的直系亲属间就支付遗属生活困难补助费引发的纠纷，应适用劳动争议的相关法律规定，且须经过劳动仲裁前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19日向嵊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其主张的2009年至2016年的遗属生活困难补助费差额部分已超过仲裁时效，但根据嵊州市农林局2017年10月20日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可见，被上诉人自2017年10月17日已就该问题向相关政府部门通过信访方式寻求救济，故2016年11月-12月的遗属生活困难补助费差额部分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016年11月至2017年12月的遗属生活补助费差额9320元。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嵊州市森源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3民初1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3民初1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嵊州市森源木材有限公司支付蒋爱贞2016年11月至2017年12月遗属生活困难补助费9320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蒋爱贞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减半收取5元，由蒋爱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嵊州市森源木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鸿
审判员 姚 瑶
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陶钿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