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9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窦洪，男。
委托代理人刘杰，襄阳市襄州区大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凤先，女。
委托代理人陈学文、江帮蕾，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张怀明，男。
上诉人窦洪因与被上诉人何凤先、原审被告张怀明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鄂襄新民初字第0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张怀明建私房，将建房工程交由无相关资质的孟安太（何凤先丈夫）负责施工，建房所需楼板为张怀明从窦洪开办的预制板厂购得。同年9月13日，何凤先受其丈夫孟安太安排，在私建房三楼楼板外沿使用吊机吊砖，因三楼使用楼板长度为3.5米-3.6米左右，且何凤先丈夫孟安太在该楼板中断处设置吊砖机时，房主张怀明曾多次提醒应在吊机下方楼板处设置支撑点，但何凤先丈夫孟安太未予理会，导致何凤先在使用吊机吊砖过程中，三楼外沿楼板突然断裂，何凤先亦随断裂楼板一起从三楼坠落至二楼受到损伤。何凤先因伤在刘集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张家集镇孟集村卫生室治疗两天。因病情未见好转，何凤先又于2013年9月16日在襄州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3天，期间共支出医疗费12552.67元。入院诊断为：1.C6椎体及其双侧椎板骨折，C7椎体骨折；2.胸骨柄骨折；3.双侧胸腔积液；出院医嘱：头颈胸需支具固定8周，加强饮食调养，全休2月。2014年1月15日，经何凤先委托，襄阳公正司法鉴定所对其损伤程度进行鉴定，结论为何凤先损伤构成10级伤残。何凤先为此支付鉴定费700元。2013年11月1日，襄阳东锦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对断裂楼板检测后，出具检测结果通知书一份，内容载明：受襄阳大村刘集办事处业主张槐明（即：张怀明）委托，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对该户主的私人楼房楼板进行检测，但现场为损坏楼板，无可检测楼板，故无法检测，仅对损坏楼板主筋根数及力学性进行检测（力学性检测主筋为损坏楼板中截取）。损坏楼板尺寸为3500×120×500，主筋根数为6根，主筋尺寸为4.1mm，此楼板为非标准板，钢筋力学性能检测抗拉强度为605Mpa，不符合GB13788-2008标准的要求。后因窦洪对该测结果通知书持有异议，为查明案件事实，法院以公函形式向检测单位襄阳东锦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核实。襄阳东锦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在复函中明确张槐明建房所用预应力空心板YKB3551主筋规格、数量均不符合03ZG401标准图集标准要求，预应力空心板的主筋抗拉强度不符合GB13788-2008《冷轧带肋钢筋》规范标准的要求”，即根据上述几项检测数据，可以判定该检测楼板为不合格产品。
原审另查明，经法院在事发现场勘查核实，张怀明私建房屋早已完工，房屋两边均被近邻所建房屋墙体履盖，三楼楼板主筋根数目前已无法核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何凤先受其丈夫孟安太安排，在为张怀明建房过程中，因三楼外沿楼板突然断裂，致何凤先摔至二楼受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何凤先有权选择产品责任或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保护自己的权利。本案中，何凤先选择产品责任向楼板生产者即窦洪主张权利，故张怀明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关于产品质量，窦洪虽认为襄阳东锦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日1日作出的检测结果为单方委托，不能确认检测的楼板钢筋样本为其出售的楼板；且其生产的楼板主筋根数为7根，在2013年9月17日经襄阳东锦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检测后均符合相关标准，并提交有相关检测报告单印证该抗辩主张。但经法院核实，张怀明建房所需楼板均从窦洪开办的楼板厂购得，张怀明及襄阳东锦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检测人员均证实检测的楼板钢筋样本为从现场断裂楼板内截取，窦洪对此亦无反驳证据，且经法院多次释明，窦洪未对产品质量进行重新鉴定，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诉讼中，窦洪提交的检测报告虽证明该时间段检测的楼板符合相关标准，但并不能证明事发时张怀明三楼所使用楼板即为该检测楼板，故该证据不足以推翻襄阳东锦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作出的检测结果。因窦洪对其产品的免责事由未予举证，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导致楼板断裂，楼板自身质量缺陷因素的原因力及其他因素的原因力何凤先、窦洪均无证据印证，故结合断裂楼板检测结果及何凤先所使用吊机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和操作不当等因素，对于何凤先的损伤，法院认定由窦洪承担50%的赔偿责任，何凤先自担50%的责任。关于窦洪还辩称何凤先诉求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经核实，何凤先在2014年即在法院提起诉讼向窦洪主张权利，后撤回起诉，且根据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时起计算”，故何凤先诉求未超过诉讼时效，窦洪的该项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法庭辩论于2015年9月15日终结，何凤先依照2015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主张其各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
关于何凤先因此次损伤所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
1.医疗费，何凤先主张为13121.47元。从相关医疗费票据证实，何凤先住院治疗期间支出的医疗费应共计为12552.67元，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2.误工费，何凤先主张为5387元（23693元／年÷365天×83天）。何凤先提供的证据虽不足以证实其实际收入状况，但误工损失客观存在，其因伤住院治疗共计23天，出院医嘱休息2个月即60天，误工天数共计为83天。何凤先为农村居民，现参照2014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中农林牧渔行业23693元／年计算误工费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何凤先请求的误工费应为5387.72元（23693元／年÷365天／年×83天），何凤先仅主张5387元，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
3.关于护理费，何凤先主张为1814元（28729元／年÷365天／年×23天）。其提供的证据虽不能证实护理人员的实际收入状况，但其住院治疗期间需人护理的必要性及护理人员护理期间的损失客观存在。其因伤住院治疗共计23天，现何凤先参照护理费标准按2015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居民服务行业28729元／年计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何凤先主张的护理费应为1810.32元（28729元／年÷365天／年×23天），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4.住院伙食补助费，何凤先主张为690元（30元／天×23天）。此次交通事故何凤先因伤住院治疗共计23天，但何凤先按30元／天计算该项费用过高，法院酌情按每天20元计算，据此，何凤先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460元（20元／天×23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5.残疾赔偿金，何凤先主张为21698元（10849／年×20年×10%）。法院认为，何凤先为农村居民，此次损伤构成《道标》10级伤残。窦洪虽对何凤先的伤残鉴定结论持有异议，但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重新鉴定书面申请，对何凤先构成10级伤残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参照2015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中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849元／年计算，何凤先的该项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6.交通费，何凤先主张为2000元。因何凤先住院治疗（23天）期间交通费属必然支出，故法院酌情按10元／天计算，何凤先主张的交通费应为230元（10元／天×23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7.精神损害抚慰金，何凤先主张为3000元。因何凤先此次损伤构成10级伤残，存在一定的精神痛苦，确需抚慰，但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
8.营养费，何凤先主张为5000元。法院认为，此次事故何凤先因伤住院治疗共计23天，期间医嘱证实需加强营养。营养费标准法院酌情按15元／天计算。何凤先主张的营养费应为345元（15元／天×23天），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9.于鉴定费700元。该项主张因有相关证据证实，予以支持。
综上，何凤先因此次损伤主张在本次诉讼可以认定的损失为：医疗费12552.67元、误工费5387元、护理费1810.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残疾赔偿金21698元、交通费230元、营养费3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鉴定费700元，共计44182.99元。上述损失费用中，除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外，共计为43182.99元，由何凤先自担50%的责任即21591.50元，由窦洪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21591.50元，加上窦洪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共计22591.5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窦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凤先各项损失费用22591.50元；二、驳回何凤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何凤先承担200元，窦洪承担200元。
上诉人窦洪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主体错误。1.本案原审原告在起诉时签名均为何凤先，而原审判决为何风先。本案原审被告为张怀明，但原审判决中多次出现“张愧明”。2.原审被告张怀明明确辩称建房所有楼板是从窦洪父亲窦其志手中购买，原审判决将窦洪作为被告系主体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关系定性错误。1.原审法院向上诉人送达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及传票上将本案案由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原审判决以产品质量责任纠纷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2.被上诉人何凤先在诉状中陈述张怀明以“包工不包料”的承建房屋，但原审判决认定张怀明的承包形式是“包工包料”。3原审判决采信襄阳东锦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的检测意见错误。襄阳东锦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的检测结果通知书是载明受“襄阳大村刘集办事处业主张槐明委托”，但既不存在“襄阳大村”的地名，也不存在“张槐明”，且张怀明本人陈述其没有委托检测，故不存在张怀明委托检测的事实。襄阳东锦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的检测结果通知书中所检测楼板并非窦洪生产，该检测结果不应作为认定窦洪生产的楼板质量不合格的证据。张怀明于2013年9月16日购买楼板，襄阳东锦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在次日即2013年9月17日检测并出具质量检测报告单，说明该批楼板合格，窦洪已经完成举证责任，原审法院以窦洪未申请重新鉴定未完成举证责任为由采信襄阳东锦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的检测结果通知书错误。4.本案楼板断裂并非楼板质量问题，是被上诉人的丈夫孟太安不听劝阻及其操作不当造成，该损失应由孟太安承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主体和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何凤先针对上诉人窦洪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窦洪经营的楼板厂名为襄阳市高新区江大建材厂。窦洪在原审庭审中陈述，事故发生时其是该厂登记经营者，其父亲窦其志是该厂实际经营者。
二审中，上诉人窦洪自愿对其关于原审判决中原告“何风先”名称错误主体不明、张怀明“包工包料”事实不清的上诉请求予以撤回，本院准许。
针对上诉人窦洪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主体问题，上诉人窦洪主张原审判决将其作为被告主体错误。经审查，窦洪经营的楼板厂名为襄阳市高新区江大建材厂，事故发生时窦洪系该楼板厂登记经营者，其父亲窦其志系楼板厂的实际经营者。本院认为，本案中张怀明建房所需楼板系从窦洪的父亲窦其志处购买，原审原告何凤先依据营业执照载明的登记经营者向窦洪主张权利，且窦洪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未提出异议，原审判决据此将窦洪列为被告并无不当。
关于案由认定问题，上诉人窦洪主张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审判决确认案由为“产品质量责任纠纷”错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何凤先在原审诉称因预制板本身不符合安全标准，产品质量存在问题而引起本案事故，请求预制板生产者窦洪与房屋所有人张怀明承担赔偿责任。经原审法院释明，何凤先在原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明确以产品质量纠纷审理本案，同时提出不要求张怀明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依据何凤先主张的法律关系及诉讼请求变更本案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襄阳东锦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的检测结果通知书能否作为证据采信的问题。上诉人窦洪主张该检测结果通知书委托人、检测标本与检测结果均错误，不应作为证据使用。经审查，襄阳东锦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的检测结果载明经“襄阳大村刘集办事处业主张槐明委托”，该公司对建房现场损伤楼板的主筋根数及力学性能进行了检测，损伤楼板为非标准板，不符合GB13788-2008标准要求。原审法院为查清委托人、检测标的来源、检测依据及质量是否合格等问题对襄阳东锦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进行了调查，襄阳东锦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书面复函称该委托人系襄阳大村刘集办事处业主张槐明，检测标的由该公司检测人员从施工现场断裂的楼板中截取，依据GB50204-2002（2011年版）《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152-2012《混凝土结构试验方法标准》及03ZG401标准图集等规范标准，涉案预应力空心板主筋规格、数量、主筋抗拉强度均不符合标准要求。原审法院同时就委托人问题向张怀明进行了询问，张怀明陈述襄阳东锦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的检测标的是从当时断裂楼板处取样，委托人名称中的“张槐明”系笔误，“襄阳大村刘集办事处”实为“襄阳大冲刘集办事处”。本院认为，襄阳东锦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作为有相应检测资质的检测机构，检测标的来源于施工现场断裂的楼板，检测结果客观公正，依据充分。虽然委托人名称与地址存在笔误，但对检测结果并不产生实际影响。窦洪为反驳该鉴定意见，提供了该检测机构对其生产的预制混凝土构件的质量检验报告，但该报告中样品并非来源于张怀明购买的楼板，不能证实本案中张怀明所购楼板符合相关标准。原审中法院已向窦洪释明如对何凤先提供的检测结果不服可申请重新鉴定，窦洪拒绝。据此，原审法院依据襄阳东锦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的检测结果认定上诉人窦洪生产的楼板不符合质量标准并无不当。上诉人窦洪主张该检测结果不应采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比例问题，上诉人窦洪主张被上诉人何凤先的丈夫孟安太在施工中存在过错造成何凤先损伤，应由孟安太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何凤先因楼板断裂遭受损害，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实楼板不符合质量标准，上诉人窦洪作为缺陷楼板的生产者，应当对何凤先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结合楼板的质量问题、何凤先与案外人孟安太在施工过程中存在的过错确定上诉人窦洪承担5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实际。上诉人窦洪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窦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会光
审判员 柳 莉
审判员 王定强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强 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