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01民终78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曹勇，住沈阳市皇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琳，系辽宁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袁东奇，住沈阳市皇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巍，系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勇因与被上诉人袁东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5民初1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琳、被上诉人袁东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本案诉讼费、反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购车款11000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不是买卖合同纠纷，而是转质押的法律关系。2016年1月5日，双方签订《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上诉人因需要资金，将享有质押权的一台车牌号为豫A0TE**蒙迪欧轿车以11万元转质押给被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将11万元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将车辆交给被上诉人。该协议明确本次转让的是质押权（即占有、使用权），而非所有权。故上诉人没有为被上诉人办理更名过户手续的法律义务。案涉车辆为2014年款蒙迪欧汽车（且该车辆为此款车的最高配置款），双方签订转质押协议时该车新车的市场价值为25万元左右，二手车交易的市场价值为20万元左右。本案的转质押款为11万元，明显与买卖车辆价格不符，案涉金额能看出有悖于买卖的交易原则。2、如果本案系买卖合同，则不存在解除协议返还购车款一事。被上诉人起诉状自称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实为车辆买卖合同，且应为有效合同。如果系买卖合同，在被上诉人交付110000元，上诉人交付车辆后，双方的交易行为即已完成，合同已履行完毕。既然合同履行完毕，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的合同则没有事实依据。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上诉人将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使用期间发生了车辆被抢事件，即被上诉人失去对案涉车辆的占有并非是上诉人违约或侵权造成的，而是由案外人造成的。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如本案系买卖合同，案涉车辆在交付给被上诉人后发生的一切风险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与上诉人无关。二、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为转质押法律关系，根据《担保法》第六十九条规定，上诉人在《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生效后将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即负有妥善保管质押车辆的义务。由于被上诉人保管不善导致质押车辆丧失，使上诉人无法将质押车辆返还给上诉人的出质人，给上诉人造成严重经济损失，上诉人反诉要求被上诉人按车辆价值赔偿其损失，依法应予支持。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并不具备法定的解除条件。2、本案不是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之间系转质押的法律关系。双方之间的交易行为、转质押的金额也不符合买卖的法律特征。3、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购车款11000元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起诉状自认其与上诉人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为有效合同。且双方在原审中均未要求撤销《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原审法院审判超出诉讼范围，应予纠正。4、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与事实相矛盾。被上诉人违反了在占有、使用期间保证车辆完好的义务，无法按约定将案涉车辆返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袁东奇辩称，一、《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体现的是买卖关系，而非所谓的“转质押”关系。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虽然名为转押协议，但双方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且上诉人向出具了款项内容为购车款的收据，上诉人系二手车商，专门从事二手车流通业务，双方为买卖关系。上诉人提出的双方为“转质押”法律关系，因法律法规未规定“转质押”是合法的，又根据物权法定原则，所以“转质押”是违法的。二、涉案车辆被车主取回后，被上诉人对此没有过错，被上诉人的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因在签订《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了涉案车辆原车主签字的协议，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有处分车辆的权利。但涉案车辆被车主取回的事实，及一审调查出的上诉人从案外人张淇俊处购买而占有涉案车辆的相关事实，证明上诉人对涉案车辆不享有处分权等所有权权能。原车主基于所有权取回涉案车辆并转让的行为合法，但对被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该经济损失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不享有所有权及处分权的车辆造成的，因此解除《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车款，因涉案车辆被原车主依法取回，被上诉人对此没有任何责任，不应向上诉人返还车辆，也不应向其承担经济损失。三、一审反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反驳与本诉应当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当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首先，上诉人提起反诉的法律关系是基于上诉人与向其转让车辆的张淇俊签订的合同，而非与被上诉人的关系。其次，反诉基于的事实是上诉人与向其转让车辆的张淇俊之间的转让车辆行为，而该行为并非本案诉争事实。最后，反诉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车辆损失，与本诉要求上诉人返还车款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综上，反诉与本诉不存在任何牵连关系，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反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袁东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11万元，及暂计至2016年11月30日的利息2485.54元（剩余利息自2016年12月1日起计至法院判决确定的返还之日止），本息总计112485.54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曹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反诉人赔偿反诉人车辆损失人民币1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福特蒙迪欧豫A0TE**车辆原系案外人刘文博于2014年1月22日购买，并登记其名下。2015年9月25日，刘文博向案外人张淇俊借款90000元，并将该车质押给张淇俊。同年12月26日，被告与张淇俊签订车辆转押协议一份，约定：张淇俊将案涉车辆转押给被告，转押价格108000元。被告收到转押车辆后，又于2016年1月5日与原告签订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将车主（质）抵押在甲方豫A0TE**牌蒙迪欧型汽车（质）抵押给原告或使用；转押价格110000元。协议签订当日，原告交付车款后，被告给原告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袁东奇购车款壹拾万元整。原告使用涉案车至2016年5月26日，该车行驶至沈河区大南街妇婴医院门前时，被四名男子强行将该车开至铁西区沈辽路松花湖街附近后，原告被撵下车，四名男子将车开走。另查，案涉车辆所有权已于2016年6月12日，由刘文博转至案外人ＸＸ，案件审理中，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已变更为葛守萍。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收条、《车辆质押借款合同》、《机动车行驶证》、刘文博身份证、报警情况登记表、违法信息查询网、机动车登记证书、刘文博与张淇俊车辆质押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张淇俊出具情况说明、身份证复印件、被告与张淇俊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原、被告签订的车辆转质押协议书、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质押权是担保物权，其成立的目的是担保债权的实现。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虽然名为转押协议，但原、被告在签订协议时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被告依协议收取原告110000元，而收据显示的该款项为购车款。据此，原、被告签订的名为《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实为车辆买卖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车辆豫A0TE**牌蒙迪欧型汽车已被原车主刘文博出售给他人，被告对涉案车辆不享有所有权及处分权，现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由被告返还购车款请求，应予支持；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赔偿损失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袁东奇与被告（反诉原告）曹勇于2016年1月5日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二、被告（反诉原告）曹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袁东奇（反诉被告）购车款110000元。三、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收案件受理费2550元（原告已预交），反诉收案件受理费2550元，均由被告（反诉原告）曹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曹勇提交了张淇俊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第一，原车主刘文博通过将车辆质押给张淇俊的方式，向张淇俊借款98000元后，至今未还款，也未要求将车辆赎回或取回，刘文博与张淇俊之间的借款抵押协议尚在履行过程中，并未解除或终止，张淇俊对该车辆有合法的处置权，其将案涉车辆转押给上诉人，上诉人又因资金需要将车辆转押给被上诉人，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述质押协议均处于有效履行期间，应当予以保护。第二，车主刘文博将车辆质押给张淇俊是为借款作担保，刘文博要取车应当通过向张淇俊还款赎车的方式进行，现张淇俊证明刘文博并未要求将车辆赎回，从而证明被上诉人所述案涉车辆是被原车主刘文博取回一事并不属实。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的刑事判例，债务人或出质人以抢夺、抢劫或盗窃的方法取回出质物的，构成刑事犯罪。如按被上诉人所述，原车主知法犯法，明显与事实不符，或本案涉及刑事案件，被上诉人应当向犯罪嫌疑人追偿。被上诉人袁东奇质证认为，第一，张淇俊只是享有质押权，而没有处置的权利。第二，刘文博与张淇俊的合同关系，不能影响刘文博依据所有权向袁东奇强行取回车辆。第三，该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的新证据，且均是张淇俊的一方之言，又未出庭质证，不具有证据效力。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了《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但双方对成立的法律关系各执一词。曹勇主张双方为车辆转质押法律关系，袁东奇主张双方为车辆买卖法律关系。本案曹勇虽然收取了袁东奇110000元款项，并在向袁东奇出具的收据中载明款项性质为购车款，但从双方签订合同的内容看，双方的协议书明确为车辆转（质）抵押协议，并约定将车主（质）抵押在甲方（曹勇）的涉案车辆（质）抵押给乙方（袁东奇）或使用，甲方保证对车辆享有质押权、转质押权。如原车当事人出现，仍要将车赎回，乙方配合赎车。双方在合同中并无买卖涉案车辆的意思表示，而是约定将曹勇处涉案车辆的质押权再行处置。双方之间为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作为基础的车辆转质押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为担保自己的债务，在其所占有的质物上为第三人设定质权的无效。本案曹勇与袁东奇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因未经出质人同意而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一审认定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解除双方《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欠妥，但判令曹勇返还袁东奇购车款的实体结果并无不当。袁东奇以机动车车管所查询信息及交通局交管平台查询信息证明涉案车辆由车主刘文博进行了产权转移及原质权人强行收回车辆的事实。曹勇虽不予认可并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因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双方协议中约定了车主赎车，袁东奇予以配合的内容，及涉案车辆已被原车主刘文博出售他人的情况，一审驳回曹勇要求袁东奇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曹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00元，由上诉人曹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杰审 判 员  鞠安成代理审判员  林 红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钟雨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