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
法定代表人：王宏杰，该单位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刘思宇，男，汉族，1972年2月16日出生，该单位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帅，辽宁信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莉，女，195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建平，辽宁百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杨永春，该信用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思宇，男，汉族，1972年2月16日出生，该单位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帅，辽宁信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简称陈相信用社）与被上诉人张莉、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简称信用联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1日作出（2010）苏民初字第507号判决。陈相信用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3年5月27日，本院作出（2013）沈中民一终字第554号民事裁定，撤销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0）苏民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苏民一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陈相信用社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悦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洋、杜娟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莉原审诉称，2009年4月15日陈相信用社向其借款人民币100万元，用该社的转账支票作抵押，并约定了违约金，同时出具借据一份。借据由陈相信用社负责人许永贵签字，并加盖陈相信用社公章。借款到期后张莉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由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返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60万元。
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原审时辩称，该笔借款系许永贵和薛庆利的个人行为，我单位并未收到该笔款项。张莉为追求高利息借给许永贵款项，其本身存在过错，无权主张利息。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记载，许永贵和薛庆利已给付张莉12万元，应从张莉诉求的100万本金中扣除。综上，该笔借款系个人行为，应从本金中扣除，请法院驳回张莉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15日，陈相信用社原负责人许永贵以单位的名义向张莉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同时用该单位转账支票一张作为质押，并约定利息为月息2%。陈相信用社从张莉处借款后先后给付了张莉利息12万元。后期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因涉嫌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陈相信用社不再支付利息，张莉请求返还借款本金未果后诉至法院。2011年12月许永贵因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挪用资金罪等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13年。陈相信用社因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判处罚金30万元。许永贵以陈相信用社名义从张莉处的借款主要用于偿还其以陈相信用社名义在外借款的本金和利息，同时还为在陈相信用社贷款的贷款户未按期偿还贷款垫付偿还贷款本金和利息。2010年1月19日，张莉起诉至法院，要求返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6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之规定，民间借贷是指公民之间、公民与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的借款行为。本案二被告系金融机构，张莉起诉二被告偿还借款，故应确定本案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二、关于借款合同效力问题：陈相信用社及其原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利以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的方式以陈相信用社的名义向张莉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并支付利息6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陈相信用社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内部权限划分上对负责人对外订立合同进行明确限制，由于单位负责人的行为及意思表示是通过负责人以单位的名义所为的行为，故单位负责人的行为即是单位的法律行为，许永贵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应当认定为陈相信用社对借款的确认，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对单位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陈相信用社应当对许永贵及薛庆利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另外，因陈相信用社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犯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可以认定该笔借款的使用人为陈相信用社，且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在原审时对向张莉借款和还款的事实没有异议，故认定张莉与陈相信用社的借款关系成立，但陈相信用社系农村金融机构，违反国务院令《金融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第十一条（一）项：“办理存款、贷款等业务，不按照会计制度记账、登记，或者不在会计报表中反映；”（四）项：“其他方式的账外经营行为”的规定，从事经营活动，故双方的金融借款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并扰乱了国家金融秩序，损害了金融机构及其他不特定人的利益，具有非常大的社会危害性，因此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借款合同无效。三、关于经济损失及责任承担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1.关于过错责任问题：陈相信用社从张莉借款时是由原陈相信用社主任许永贵及副主任薛庆利经办的，张莉在借款过程中并无过错，故对合同无效不应承担过错责任。2.关于经济损失问题：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系金融机构经营单位，在经营活动中是有收益的，此收益的来源得益于从张莉处的借款，张莉出借给陈相信用社借款后因为合同无效造成了张莉利益的损失，因此陈相信用社应当就合同无效所取得的利益给付张莉，作为张莉的利益损失赔偿，此利益损失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算。3.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陈相信用社是信用联社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信用联社承担。张莉要求返还借款本金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三）项、（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张莉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二、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张莉利益损失（2009年4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本金1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40元，由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宣判后，陈相信用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张莉主张的所谓“借款”系其与许永贵之间的个人借款行为，陈相信用社也是受害者，并未对许永贵授权对外借款，且并不知情；二、原审判决认定合同自始无效，张莉自身也有一定过错，不应完全由陈相信用社承担责任；三、张莉并未主张其实际损失，原审判决给付实际损失于法无据。
信用联社答辩称，同意上诉人陈相信用社的上诉主张。
张莉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陈相信用社提出该笔借款系许永贵个人借款、与陈相信用社无关的上诉主张，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利作为陈相信用社的负责人与张莉订立借款合同以陈相信用社的名义向张莉借款100万元是事实，现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张莉明知二人超越权限订立此合同，应认定二人的代表行为有效。其次，根据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苏刑初字第384号刑事判决对陈相信用社犯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的认定，也足以证明此借款行为并非许永贵、薛庆利的个人行为。第三，在2012年6月4日13时苏家屯法院庭审中，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承认向张莉借款事实并同意偿还本金，并称张莉已经收到12万利息，应按照本金扣除。综上，陈相信用社应当对许永贵、薛庆利的借款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对于上诉人陈相信用社提出借款合同无效，张莉也存在过错的上诉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相信用社的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利签字确认向张莉借款100万元，其行为的权利义务应当由苏家屯区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承担，因合同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故应当对该100万元予以返还。对于张莉所产生的损失应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陈相信用社的行为经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0）苏刑初字第384号刑事判决认定为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足以认定陈相信用社存在过错，且陈相信用社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莉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判决给付张莉部分利益损失并无不当。关于张莉是否主张实际损失及应否赔偿其损失的问题，因张莉在诉讼请求中要求按照借款合同给付利息，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该借款合同无效，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给付张莉合理的利益损失，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信用联社的机构类型为企业法人，陈相信用社的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原审法院认为陈相信用社是信用联社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信用联社承担，并未判决由陈相信用社承担民事责任。对于未承担责任的陈相信用社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由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悦
代理审判员 杜 娟
代理审判员 王 洋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