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9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春秀，女，1930年1月20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商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体乐，男，1966年3月9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商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扬，男，1986年7月4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商城县。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霞，北京德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平雪，男，1985年2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金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贺立，江苏大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美玲，江苏大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晓阳，男，1987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雪，女，1989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诗扬，江苏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霞，江苏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苏雅路158号。
负责人：钱红。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家锁，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吴春秀、李体乐、李扬、钱平雪因与被上诉人黄晓阳、韩雪、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苏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91民初5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春秀、李体乐、李扬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由钱平雪、黄晓阳、韩雪、太平洋苏州分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按照参与度计算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本案黄晓阳、钱平雪的加害行为与夏琼的死亡有因果关系，侵权行为成立，死亡结果是加害行为的直接体现，而死者个人患病并非其自身过错，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情形，故本案认定侵权方的赔偿责任时不应当考虑死者个人患动脉瘤疾病的参与度；关于损失赔偿顺序，应当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黄晓阳、韩雪、钱平雪负连带赔偿责任。
钱平雪辩称：对关于参与度的上诉理由不认可，对由保险公司担责的上诉理由认可。
钱平雪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由太平洋苏州分公司优先赔偿本案交通事故的损失260195.69元，钱平雪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由吴春秀、李体乐、李扬、黄晓阳、韩雪、太平洋苏州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的各被告赔偿总额为260195.69元，未超出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诉请判决由保险公司承担上述损失的赔偿责任；本案未查明事故发生时钱平雪与死者夏琼之间的行驶状态及各自的过错，导致赔偿责任具体承担判决错误，实际上夏琼在第一次事故发生时已经受伤，本身患有脑瘤疾病，受到惊吓后，操控不稳，导致后面一起事故发生，且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之间的碰撞危害性比非机动车之间的碰撞危害性更大。根据夏琼及钱平雪拐弯的轨迹，钱平雪对碰撞的后果并无过错。
吴春秀、李体乐、李扬辩称：对一审判决赔偿的损失不予认可。我方对参与度以及对其要求的有保险公司先行赔付，我方已经提出上诉。我方认为对于受害者与钱平雪之间的事故责任比例交警部门已经作出认定并且在一审时钱平雪也是认可的。
黄晓阳、韩雪、太平洋苏州分公司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吴春秀、李体乐、李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平洋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吴春秀、李体乐、李扬各项损失871982.19元；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的部分，由黄晓阳、韩雪、钱平雪连带承担；2、本案诉讼费由钱平雪、黄晓阳、韩雪、太平洋苏州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0日，夏琼与黄晓阳驾驶的苏Ｅ×××××小型普通客车及钱平雪在金鸡湖大道星××街交叉路口处先后发生交通事故，对于上述事故苏州市公安局工业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分别出具了苏公园交证字【2016】第320594201604724-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苏公园交证字【2016】第320594201604724-2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其中苏公园交证字【2016】第320594201604724-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载明的事发经过为：“2016年3月10日16时25分左右，黄晓阳驾驶苏Ｅ×××××小型普通客车沿苏州工业园区星杭街由北向南行驶至金鸡湖大道星××街交叉路口处向西右转驾时，车辆与沿星杭街由北向南行驶至上述路口处遇左转弯放行信号灯正常向东左转弯夏琼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致夏琼跌地受伤，事发后黄晓阳下车将伤者及电动车扶起后离开现场，后夏琼继续驾驶电动自行车由北向东左转弯时又与沿金鸡湖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上述路口处钱平雪（钱平雪，男，1985年2月25日出生，身份证号码：，户籍所在地：苏州市××区××号，驾驶苏州10081660电动自行车)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再次发生相撞，致夏琼再次倒地受伤，事发后钱平雪离开事故现场，夏琼经送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黄晓阳、钱平雪于2016年3月11日下午1时30分被本队查获，（钱平雪与夏琼、李皓的事故另案处理）。”并认为：“当事人黄晓阳应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夏琼、李皓不承担该事故责任，但鉴于一方当事人夏琼受到过两次撞击，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钱平雪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与夏琼再次发生相撞时夏琼的身体健康状况和生命体征处于何种状态，使本队无法查证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事实。”
苏公园交证字【2016】第320594201604724-2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载明的事发经过为：“2016年3月10日16时25分左右，黄晓阳驾驶苏Ｅ×××××小型普通客车沿苏州工业园区星杭街由北向南行驶至金鸡湖大道星××街交叉路口处向西右转弯时，车辆与沿星杭街由北向南行驶至上述路口处遇左转弯放行信号灯正常向东左转弯夏琼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致夏琼跌地受伤，事发后黄晓阳下车将伤者及电动车扶起后离开现场，后夏琼继续驾驶电动自行车由北向东左转弯时又与沿金鸡湖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上述路口处钱平雪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再次发生相撞，致夏琼再次倒地受伤，事发后钱平雪离开事故现场，夏琼经送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黄晓阳、钱平雪于2016年3月11日下午1时30分被本队查获，(黄晓阳与夏琼、李皓的事故另案处理）。”并认为:“当事人钱平雪应承担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夏琼应承担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李皓不承担该事故责任。但鉴于一方当事人夏琼受到过两次撞击，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钱平雪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与夏琼再次发生相撞时夏琼的身体健康状况和生命体征处于何种状态。使本队无法查证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事实。”
另查明：2016年4月1日，苏州市公安局工业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夏琼死亡原因及交通事故与其死亡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5月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结论为：死者夏琼符合因所患脑动脉瘤破裂致中枢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其生前所患脑动脉瘤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参与度为56%-95%（参考均值为75%），交通事故在其死亡过程中起到的诱发和促进作用，参与度为16%-44%（参考均值为25%）。
还查明：涉案车辆登记在韩雪名下，涉案车辆在太平洋苏州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特约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限内。庭审中，吴春秀、李体乐、李扬确认黄晓阳曾在事故中垫付现金50000元。钱平雪称其在事故中向交警队交纳了20000元垫付款，吴春秀、李体乐、李扬称未从交警队领取该款。
又查明：在事故中死亡的夏琼，女，1962年10月14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商城县××镇××小区××号。夏琼的配偶为李体乐，双方育有一子李杨，其母亲为吴春秀，父亲为夏远德已于1998年2月1日死亡。
以上事实，由交通事故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公证书、保单、医疗费发票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吴春秀、李体乐、李扬的各项损失，钱平雪、黄晓阳、韩雪、太平洋苏州分公司对于医疗费1373.19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0891.5元的金额本身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关于吴春秀、李体乐、李扬主张的其他损失金额，根据其提供的各项证据材料，及当事人的举证、质证，一审法院核定金额如下：1、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被扶养人的年龄及子女人数等情况，一审法院依法核定该项费用为24966元（24966元/年×5年÷5人）；2、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及住宿费和误工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000元，住宿费15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家属误工费2100元，三项费用合计4600元；3、尸体存放费，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再另行计算，故对于吴春秀、李体乐、李扬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钱平雪、黄晓阳、韩雪、太平洋苏州分公司提出的上述人身损害赔偿的各项金额应折算自身疾病参与度75%（即事故参与度为25%）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吴春秀、李体乐、李扬家属夏琼自身疾病对于其自身死亡的参与度的参考比例为75%，一审法院对于该比例予以确认，而在对于吴春秀、李体乐、李扬损失的计算时，对于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费用，鉴于受害人自身病因的存在，在计算损失数额时应考虑75%的自身疾病参与度（即事故参与度为25%），对于医疗费、家属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属于物质性的损失，则不再考虑自身疾病的参与度。据此，吴春秀、李体乐、李扬的各项损失的数额分别为死亡赔偿金185865元（743460×0.25），精神抚慰金12500元（50000×0.25），医疗费1373.19元，丧葬费30891.5元，家属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4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966元。综上，吴春秀、李体乐、李扬的各项损失金额为260195.69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交警出具的事故证明可知，2016年3月10日，吴春秀、李体乐、李扬的家属夏琼驾驶电瓶车在金鸡湖大道星××街交叉路口处先与黄晓阳驾驶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并跌地受伤，夏琼被黄晓阳扶起后又继续驾驶其电瓶车并在同一路口又与钱平雪相撞再次跌地受伤，并经送至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对于上述两次碰撞，交警出具了两份关联的事故证明并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钱平雪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与夏琼再次发生相撞时夏琼的身体健康状和生命体征处于何种状态，使本队无法查证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事实。”另外，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故在本案中，黄晓阳与夏琼发生的碰撞及钱平雪与夏琼发生的碰撞属于分别独立的两个行为，鉴于其责任大小难以确定，故应由上述两次事故对于吴春秀、李体乐、李扬损失的总金额260195.69元进行平均分担，即在两个事故中对于原告的总损失金额的一半即130097.84元（260195.69÷2）由事故各方依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损失金额。在黄晓阳与夏琼碰撞的事故中，黄晓阳系机动车一方，且负事故全责，又因黄晓阳所驾驶车辆在太平洋苏州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特约险），故对于吴春秀、李体乐、李扬在该事故中对应的损失金额130097.84元应由太平洋苏州分公司予以赔偿。在钱平雪与夏琼发生碰撞的事故中，因双方均为非机动车，且根据事故责任认定钱平雪负事故主责，夏琼负事故次责，因此对于该事故中吴春秀、李体乐、李扬的对应损失金额130097.84元，应由钱平雪负担70%即91068.49元，吴春秀、李体乐、李扬自负30%即39029.35元。另外，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2380元，已由吴春秀、李体乐、李扬预交，应由吴春秀、李体乐、李扬自行负担380元，黄晓阳负担1500元，钱平雪负担500。因黄晓阳已先行垫付各项费用50000元，差额部分48500元（50000-1500）应由吴春秀、李体乐、李扬返还。为结算便利，弘扬先行垫付受害者费用的救助精神，一审法院将太平洋苏州分公司应赔付吴春秀、李体乐、李扬的款项中，扣除吴春秀、李体乐、李扬应返还黄晓阳的上述费用，直接返还黄晓阳。关于钱平雪所主张的垫付款20000元，因吴春秀、李体乐、李扬称其并未从交警队领取该费用，且钱平雪亦无证据证明吴春秀、李体乐、李扬已领取该款项，故对于该部分款项在本案不予理涉。综上，太平洋苏州分公司应支付吴春秀、李体乐、李扬赔偿款81597.84元（130097.84-48500），应返还黄晓阳48500元，钱平雪应赔偿吴春秀、李体乐、李扬91068.4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太平洋苏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吴春秀、李体乐、李杨81597.84元；二、太平洋苏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黄晓阳48500元；三、钱平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春秀、李体乐、李杨91068.49元；四、驳回吴春秀、李体乐、李杨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80元，由吴春秀、李体乐、李杨负担380元，由黄晓阳负担1500元（已折抵履行），钱平雪负担500元。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虽死者夏琼本身存在脑动脉瘤疾病系客观因素，但根据鉴定报告显示，其自身疾病对于死亡结果的参与度的参考比例为75%，死亡原因为事故引发脑动脉瘤破裂，该客观存在的疾病系死亡结果产生的重大原因，故在本案中，鉴于死者自身疾病对死亡后果的影响所占比例较大，一审法院在计算死者家属一方的非物质性损失时考虑疾病对死亡结果的参与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本案夏琼系经过两次交通事故后死亡，难以确定两次事故对死亡后果的原因力大小。侵权责任法规定在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的情况下，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两次事故对于本案损失的总金额260195.69元进行平均分担，亦无不当。钱平雪上诉称本案应当依照机动车与非机动车碰撞以及非机动车相互碰撞的区别来认定两次事故的责任分配，因缺少证据，其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太平洋苏州分公司所承担责任的范围，其应当在投保车辆所造成的事故中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两起交通事故，故钱平雪认为太平洋苏州分公司应当对全部损失承担先行赔偿责任的理由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事故责任认定书已认定在钱平雪与夏琼碰撞的事故中，钱平雪承担该起事故主要责任，一审中钱平雪亦对责任认定明确无异议，故钱平雪在无充分证据推翻上述事故认定书的情况下，其所称在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吴春秀、李体乐、李扬、钱平雪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20元，由吴春秀、李体乐、李扬负担4760元，钱平雪负担4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 刚
审 判 员 沈维佳
代理审判员 赵 俊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郭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