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1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颍东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颍河西路6号颍东粮食局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711786353H（1/1）。
负责人：郭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家涛，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宣学朵，女，196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同时系被上诉人宣泉钰的法定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宣嘉玲，女，199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宣泉钰，男，199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邵云舟，浙江靖光律师是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腾飞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颍西办事处城郊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675884203L。
法定代表人：王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男，199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住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艮塔东路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7045090835（1/1）
负责人：陈勇，总经理。
原审被告：寿建，男，197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永福路6号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774381759R。
负责人：赵家渔，经理。
原审被告：浙江大东南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璜山镇建新路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745824514Y。
法定代表人：何峰。
原审被告：黄学义，男，195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黄彭校（系原审被告黄学义之子），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颍东支公司（简称人保颍东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宣学朵、宣嘉玲、宣泉钰、刘伟、阜阳市腾飞物流有限公司（简称腾飞物流）及原审被告寿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简称人保诸暨支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简称中华联合诸暨支公司）、浙江大东南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大东南公司）、黄学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9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颍东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少赔偿42859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按照城市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无充分事实依据。皖Ｋ×××××车系超载，上诉人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免赔10%应当获得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黄学义对宣建军死亡结果不承担责任，与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的意见相悖。刘伟的赔偿款应当在原审原告主张的赔偿额度内扣减，而不是由受害人返还。
被上诉人宣学朵、宣嘉玲、宣泉钰辩称：针对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问题，上诉人的主张缺乏理由和事实依据。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劳动合同或者社保等证据，足以证明本案应当按照城标予以赔偿。对于超载免赔15%的主张，上诉人均无证据证明。对于刘伟支付的赔偿款，通过诸暨市人民检察院对民事部分调解，获得9万补偿款后，被上诉人作出了谅解，所以一审对此作的认定是错误的。根据事故认定书，受害人应该承担次要责任，而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是错误的。请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伟、腾飞物流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黄学义陈述：上诉状中并没有将黄学义列为被上诉人，只是在理由中陈述到一审认定黄学义不承担责任错误，然而这个理由不能成立。事发当时，黄学义的行为既没有碰撞受害人身体，也没有碾压受害人，与受害人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事故认定书中载明黄学义因交通事故后，造成自行车损害，与宣建军的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没有因果关系当然不需要承担侵权责任，一审认定黄学义对宣建军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是客观公正的。
宣学朵、宣嘉玲、宣泉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人保颍东支公司、人保诸暨支公司、中华联合诸暨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付原告交通事故赔偿款938879元（死亡赔偿金874280元、丧葬费258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3714元、处理事故误工费用634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3000元，已扣除已付部分），被告腾飞物流、刘伟、大东南公司、黄学义在各自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3月21日，被告刘伟驾驶皖Ｋ×××××号重型仓栅式货车，从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驶往江西省上饶市方向，21时36分许，途经浙江省杭金线90KM+100M诸暨市中华村地方，和宣建军驾驶的自行车发生碰撞，后被告黄学义驾驶的浙Ｄ×××××号轻型仓栅式货车再与侧倒的自行车发生碰撞并将自行车勾离现场，被告寿建驾驶的浙Ｄ×××××号小型普通客车再与宣建军发生碾压，造成宣建军当场死亡和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寿建驾驶机动车逃离现场。该起事故经诸暨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被告刘伟夜间驾驶行车制动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且载物质量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遇相对方向来车交会过程中，未随时注意前方其他车辆行驶动态，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及，与前方同向同车道行驶的自行车发生尾随碰撞，事故后刘伟未立即抢救受伤人员，未在车后方设置警告标志，致使同向后方来车碾压自行车驾驶人，是形成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主要责任；宣建军驾驶自行车，在机动车道内行驶，与机动车道内直行的机动车发生尾随碰撞并被碾压，是形成本起事故的原因之一，负事故次要责任；被告寿建夜间驾驶制动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未随时注意前方路面情况，未采取措施，碾压因交通事故后躺在路面上的自行车驾驶人，是形成本起事故的原因之一，事故后寿建明知发生交通事故未停车报警，驾车逃逸，负事故次要责任；被告黄学义驾驶机动车，未随时注意前方路面情况，碰撞因交通事故后侧倒在路面上的自行车，是造成自行车损坏的原因之一。事故后黄学义明知发生交通事故未停车报警，驾车逃逸，负事故次要责任。2016年3月30日，在诸暨市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三原告和被告寿建及其妻子周卓尔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寿建及其妻子周卓尔自愿赔偿三原告因宣建军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未成年人扶（抚）养费、精神抚慰金及其他各项费用等共计人民币338000元整；周卓尔所有的浙Ｄ×××××号车辆所报的强制险赔偿金给予三原告，届时三原告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时，周卓尔全力配合；除强制保险赔偿金以外款项已付3万元，剩下198000元于本协议签订时当即付清；宣建军亲属对寿建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自愿放弃其他一切权利；本次纠纷双方以本协议一次性解决，今后双方无涉。同日，被告寿建付清了198000元，加上之前已付的30000元，三原告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了228000元，并出具谅解书一份。2016年4月5日，三原告和被告刘伟的妻子孙梅英签订赔偿协议书一份，约定按照法律规定三原告应得的赔偿，由三原告自行向保险公司索赔，刘伟方无条件提供索赔所需的材料；刘伟方自愿补偿三原告90000元（包括先前垫付的30000元丧葬费），签订协议时，一次性付清剩余60000元；三原告接受补偿款后，不再追究肇事司机刘伟任何民事及刑事责任。该条中“任何民事”被划去并按了手印。被告刘伟共计向三原告支付了90000元，分别由宣学标、宣嘉玲和原告宣学朵出具收条予以确认。当日，原告宣学朵和宣嘉玲出具刑事谅解书一份，载明刘伟家人向原告支付了共计90000元作为补偿（保险公司赔偿款除外，按照法律规定应赔偿的部分由原告自行向保险公司索赔），原告对刘伟的行为予以谅解，自愿不再追究刘伟的任何刑事法律责任和民事法律责任。该谅解书中，“和民事法律责任”的内容被划去并按了手印。同年8月26日，该院作出（2016）浙0681刑初103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刘伟案发后能自首，且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90000元并取得谅解，予以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判决刘伟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该判决已生效。该院另查明，宣建军于2016年3月21日死亡，三原告分别系宣建军的妻子、女儿和儿子，系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宣建军生前在诸暨市日月服饰有限公司工作，以非农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该院还查明，皖Ｋ×××××号车实际车主系被告刘伟，挂靠在被告腾飞物流，在被告人保颍东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浙Ｄ×××××号车车主系周卓尔，仅在被告人保诸暨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浙Ｄ×××××号车实际车主系被告黄学义，挂靠在被告大东南公司，在被告中华联合诸暨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上述三车辆的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相应的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鉴于本案被告刘伟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告寿建和死者宣建军对事故负次要责任，该院酌定由宣建军自行承担20%的责任，被告刘伟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告寿建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被告人保颍东支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皖Ｋ×××××号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人，被告人保诸暨支公司作为肇事的浙Ｄ×××××号车交强险的保险人，均应在保险限额内对原告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刘伟、寿建承担（被告刘伟和寿建已经赔偿完毕）。三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宣建军生前以非农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故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8742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8661元/年×2年÷2=28661元；合计为902941元；（2）丧葬费费，25859.50元；（3）处理事故误工费用，该院酌定为140.99元/天×5天×5人=3524.75元；（4）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因被告刘伟已经被判决追究刑事责任，对于原告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不予支持。以上合计934325.25元。被告人保颍东支公司、人保诸暨支公司分别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0000元，人保颍东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428595.15元【（934325.25-110000-110000）×60%】，被告人保颍东支公司合计承担538595.15元。被告寿建的车辆未投保商业险，因三原告和被告寿建已经达成协议，寿建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228000元，故其不再承担本案责任。被告人保颍东支公司辩称因皖Ｋ×××××号车超载，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加扣免赔率15%，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该约定的存在及对被告刘伟、腾飞物流尽到了相应的告知义务，故该院对其辩称不予采纳。因被告刘伟的赔偿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故被告腾飞物流也不再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黄学义、中华联合诸暨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腾飞物流、人保诸暨支公司、寿建、大东南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鉴于本案事实已查清，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颍东支公司应赔偿原告宣学朵、宣嘉玲、宣泉钰因宣建军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误工费、交通费、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38595.15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应赔偿原告宣学朵、宣嘉玲、宣泉钰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误工费、交通费、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10000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宣学朵、宣嘉玲、宣泉钰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89元，减半收取6594.50元，由原告宣学朵、宣嘉玲、宣泉钰负担。
二审期间，人保颍东支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的复印件，其他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经与上诉人于庭后向本院提交的投保单原件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能否证明其有关免除部分保险责任的主张，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评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相关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因此，被上诉人宣学朵、宣嘉玲、宣泉钰在答辩过程中提出要求本院改判的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仅围绕人保颍东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评议如下：
一、关于本案死亡赔偿金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判断。受害人的户籍所在地在农村，但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死亡赔偿金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宣学朵、宣嘉玲、宣泉钰在一审中提供的由诸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可以证实受害人宣建军在交通事故发生前系在诸暨市日月服饰有限公司从事裁剪工作，其所受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一审法院据此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能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扣除10%保险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在订立合同时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虽然上诉人二审提供的保单及保险条款显示，作为投保人的阜阳市胜发贸易有限公司已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然而并无盖章确认的时间。上诉人实际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系发生在保险合同订立时，故本院依然认为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有关超载免赔的条款已经产生效力。上诉人主张根据该条款免除其10%的保险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黄学义对宣建军死亡结果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作为划分事故责任的主要依据，但并非民事诉讼中划分民事责任的唯一依据，对道路交通事故负有事故责任，并不意味着对受害人的死亡必然负有侵权责任，人民法院还应结合案件事实、依照法律的规定对各方的民事责任综合予以认定。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虽载明黄学义负有事故次要责任，但其同时载明“黄学义驾驶机动车，未随时注意前方路面情况，碰撞因交通事故后侧倒在路面上的自行车，是造成自行车损坏的原因之一。事故后黄学义明知发生交通事故未停车报警，驾车逃逸”。可见，黄学义对事故负有次要责任，主要基于其造成自行车损坏且驾车逃逸，但无证据证明其对宣建军的死亡存在过错或存有侵权行为。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黄学义对宣建军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四、关于刘伟支付的90000元款项的问题，经查，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宣学朵、宣嘉玲、宣泉钰于2016年4月与刘伟的家属签订赔偿协议书，收取了刘伟方按照协议书约定支付的自愿补偿款90000元，并出具了对刘伟的刑事谅解书。从赔偿协议书载明的上述内容看，刘伟方支付的系自愿补偿款，并非民事赔偿款，两者性质不同，并不能以补偿款折抵民事赔偿款。因此，一审判决并未就该补偿款判决要求被上诉人宣学朵、宣嘉玲、宣泉钰返还给刘伟，自然也不存在从上诉人理赔的保险金额中予以扣除的问题。
综上所述，人保颍东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颍东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艳
审判员 夏 鸿
审判员 赵启龙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俞小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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