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0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文荘，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欧阳强，广东金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健鹰，广东金羊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文端，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文翔，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文刚，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宾雪松，广东中粤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德贤，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曾文翔，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宾雪松，广东中粤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曾文聪，住美国。
上诉人曾文荘因与曾文端、曾文翔、曾文刚、曾文聪、陈德贤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一初字第1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曾某与第三人陈德贤是夫妻关系，生育有子女曾文聪、曾文端、曾文翔、曾文荘、曾文刚。曾某于2013年4月28日死亡，其生前于2012年8月9日书写有《预立遗嘱》，内容有：其遗产遗物大概有三部分，一部分是存款，我存入银行有八个存折（附八个存折资料），前些时候已向众儿女说明，并交付与每人一份具体说明……等。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的申请，原审法院向中国工商银行调查曾某名下三个账户的情况，具体为：36×××81，存款金额为181000元，销户利息1415.16元；36×××41，存款金额为270000元，销户利息81.38元；36×××12，存款金额为144000元，销户利息54.60元。曾文荘于2012年9月25日以曾某代理人的名义办理上述三个账户的销户手续，并领取了账户内的存款595000元及销户利息1551.14元。上述三个账户不在曾某《预立遗嘱》所指的八个存折范围内，除此，曾某尚有其他账户。
曾文端、曾文翔、曾文刚为证明涉诉三个账户的存款为曾某所有，还提供了曾某的笔记本（包括被曾文莊所述的缺页复印件）、录音材料。曾文莊否认有撕掉笔记本，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在原审庭前准备阶段，曾文莊陈述不清楚曾某有没有涉诉的三个账户，曾文端、曾文翔、曾文刚认为其取走这些财产没有依据。在原审法院出示上述调取的证据后，曾文莊才承认取走上述存款595000元及销户利息1551.14元，但认为上述财产是其以曾某的名义存款，不属曾某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涉诉三个账户的存款存于曾某名下，2012年9月25日曾文莊在银行办理销户及取款手续时也是以曾某代理人的名义办理，曾文莊主张该款的所有权属其所有，应就其取得该款的原因行为进行举证，本案中，曾文莊对该款的陈述前后不一，现曾文莊虽主张是其以曾某名义存款，但未能就该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案涉存款无证据显示来源于某莊，故原审法院不予认定，该款应属于曾某所有。根据婚姻法规定，夫妻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一般归夫妻共同所有，故上述存款及销户时的利息应确认为曾某与第三人陈德贤共同共有。因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属于确认之诉，故仅对原账号的存款及销户利息的归属进行处理，至于2012年9月25日曾文莊取款后的利息计付，属于给付之诉范畴，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本案不作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于2０14年5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曾某原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的三个账户36×××81，36×××41，36×××12内的存款595000元及销户利息1551.14元属于曾某与第三人陈德贤共同共有。案件受理费9750元，由曾文荘负担。
判后，曾文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中曾文莊并没有见过曾文端、曾文翔、曾文刚所称的“父亲平时用来记日记的笔记本”，也没有撕掉“专门”“用来记录养老钱的工商账户和金额的一页纸”。曾文端、曾文翔、曾文刚在原审中举证的写有工行、账号、时间和金额的便笺上的字迹均不属于被继承人曾某本人，而且在被继承人曾某的遗物中根本没有其本人亲笔的记载关于本案储蓄存款的任何文字资料。原审中曾文莊在庭前准备中，对曾文端、曾文翔、曾文刚的这些证据表示“不清楚”，完全是正常合理的。“不清楚”是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表述。因为写有银行账号的便笺根本不是被继承人曾某的字迹，而且距本案事隔两年之久，很少有人能够清楚的记得长达19个数字的银行账号。2、本案是曾文莊提出的动产确认之诉，而该动产在被继承人曾某生前已经不在被继承人名下，依法依理不属于被继承人的财产或者遗产。被继承人生前，在本案讼争存款销户的同一期间理由立有《预立遗嘱》，其中已明确了发生继承的是其个人的全部存款财产。本案涉诉的存款既不是被继承人的生前财产，有被继承人的亲笔表示为证，也不是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下的遗产，有已经销户的银行凭据为证。3、本案涉讼存款是在被继承人曾某的立《预立遗嘱》的同一期间销户的。即使该存款是被继承人的生前财产，但被继承人在生前已经委托曾文莊提取并销户，纯属是被继承人曾某个人的处分行为。4、曾某在2006年2月10日所立的遗嘱中表明：其“所有积存现金，均存入八本存折”。2012年8月9日最后所立《预立遗嘱》，进一步明确“我存入银行有八个存折（附八个存折资料），前些时候已向众儿女说明，并交付没人一份具体说明”。被继承人曾某一再亲笔，并向其全部子女说明其“所有”财产的状况，充分表明被继承人曾某并不将以其名义登记或者储蓄的产出作为其个人财产。5、曾文莊与曾文端、曾文翔、曾文刚、第三人在本案诉讼前，就开始强调曾经以被继承人的名义存款这一事实，且这一事实被继承人曾某是清楚并支持的。因此，被继承人在其所立的遗嘱中从来没有将本案曾文莊以其名义储蓄的存款纳入其财产或者遗产之中。原审以“存款无证据显示来源于被告”而不予认定是没有事实根据的，因为被继承人曾某在遗嘱中根本没有将案涉存款列为其财产或者遗产，原审没有证据证明该存款不是曾文莊以被继承人的名义存入银行的。据此，曾文莊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维护曾文莊的合法财产权益。
曾文翔、曾文刚、曾文端、陈德贤答辩称：1、在一审中，曾文莊陈述不清楚被继承人曾某是否有涉诉的三个账户，在一审法院出示证据后，曾文莊才承认取走了上述三个账户的存款595000元以及销户利息1551.14元。曾文莊在上诉状中偷换了概念，在一审中，法官问的是：是否清楚曾某的涉诉的三个账户，并非要求她背诵19个数字的账户号码。曾文莊在一审中的表述是“不清楚”。这个“不清楚”包含了不清楚账户名字、存款已经被取走及销户等情况。曾文莊代理曾某去经办销户及取款，且取款数额巨大，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曾文莊不可能不记得。2、涉诉的三个账户的存款在曾某生前已经由曾文莊取出并将该三账户销户，并且是曾某生前委托曾文莊提取并销户的，是曾某的个人处分行为。该存款已经不再曾某的名下，依法依理不能确认为曾某的财产或者遗产，况且曾某所立的《预立遗嘱》中也没有这三个账户。本案是确权之诉的目的是通过诉讼来判定确认涉诉账户存款的所有权。曾文莊取走涉诉的三个账户的存款是以“代理人”的身份取走的。根据《民法通则》及有关规定，代理人进行代理活动所产生的成果归属于委托人。所以，曾文莊取走的存款应当归还委托人曾某，其所有权是属于曾某和陈德贤共同所有的。曾某的《预立遗嘱》中没有提到案涉三个账户并不违法。在现实生活中遗嘱人之将部分财产列入遗嘱的案例也大量存在。继承法也规定列入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没有列入遗嘱的遗产则依照法定继承。所以，案涉的三个账户没有写入遗嘱并不当然导致其中的存款所有权变更为曾文莊所有的法律后果，不能因此否定该存款是属于陈德贤和曾某的共同财产。案涉的三个账户没有写入《预立遗嘱》之中，可能是遗漏，也可能是由于曾某在立遗嘱之时估计曾文莊最终会将该存款返还，所以没有写入遗嘱之中。
曾文聪未答辩。
二审中，曾文莊提出两项申请，1、申请证人曾某胞妹曾朵莺出庭作证，因证人长期陪伴被继承人生活，知晓情况，便于法庭了解本案案情。2、申请对曾某所谓的“笔记本及笔记本中缺少的一页复印件”进行笔迹鉴定，以证明该笔记本中的部分内容并不是曾某亲笔所书。本院经合议认为上述两项申请与本案处理结果并无意义，未予以准许。曾文翔、曾文刚、曾文端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一份，以证明36×××12银行账户是由曾某所有。曾文莊确认上述凭证的真实性，但认为该业务凭证记载的操作是由其本人进行，故对该证据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案涉款项存于曾某名下银行账户，由曾文莊从曾某名下账户取出。据此事实本身即可推定案涉款项由曾某生前所有。曾文莊辩称案涉款项是其借曾某名义存入案涉银行账户，本属于其个人所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曾文莊对其上述抗辩意见，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中曾文莊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同时，曾某生前所立遗嘱未提及案涉银行账户及其款项这一事实不足以反证案涉款项属于某莊所有这一事实。而曾文翔、曾文刚、曾文端所提供的录音材料、笔记本等证据也非本案定案关键依据，曾文莊申请对笔记本及其缺页进行笔迹鉴定对本案处理结果无实质意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本案判项处理问题，曾某与陈德贤是夫妻关系，案涉款项在曾某生前依法属于曾某与陈德贤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审对此论述正确。但曾某已经去世，其作为民事主体已经不存在，在此情况下，原审仍确认案涉款项由曾某、陈德贤共同所有不符合事实，亦欠缺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故对案涉款项，应确认其中的一半属于曾某的遗产，另一半属于陈德贤所有。根据曾文翔、曾文刚、曾文端的诉讼请求，为免当事人讼累，本院改判确认曾某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的三个账户36×××81，36×××41，36×××12内的存款595000元及销户利息1551.14元共计596551.14元的1／2属于曾某的遗产，另1／2属于陈德贤所有。
综上所述，曾文莊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项处理略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一初字第1890号民事判决。
二、曾辉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的三个账户36×××81，36×××41，36×××12内的存款595000元及销户利息1551.14元共计596551.14元中的1／2属于曾辉的遗产，1／2属于陈德贤所有。
三、驳回曾文翔、曾文刚、曾文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750元，均由曾文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健
审判员 年亚
审判员 魏巍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