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民再1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醴陵市新华联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醴陵市新街口农金大厦七楼。法定代表人：唐小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伟，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九顺，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洋溢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车站北路228号。法定代表人：陈昌虎，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红，女，196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上述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六容，湖南三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醴陵市新华联石油有限公司（简称新华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湖南洋溢物资有限公司（简称洋溢物资公司）、被申请人张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2民终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2月2日作出（2016）湘民申17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华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伟、江九顺，被申请人洋溢物资公司和被申请人张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六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6月29日，新华联公司向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洋溢物资公司支付6706650.58元并承担诉讼期间的利息损失。2、判决张红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3月21日，原告新华联公司（甲方）与被告洋溢物资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方式为甲方利用资金优势，乙方凭借在煤炭市场多年的经营基础，优势互补地开展煤炭贸易合作。甲乙双方在合作期间共同出资，甲方资金通过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向乙方采购货物，乙方负责进、销、存以及仓储管理、资金的回笼。乙方以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的名称销售给下家，下家货款只能回到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指定账户，双方相互依存、共同打造市场。乙方自负项目盈亏，甲方采取定期收取约定利润的方式（按月利率0.018计算），乙方根据使用甲方资金量每月向甲方支付当月利润并支付到甲方指定账户。因产品质量、采购供应、票证、仓储纠纷和销售资金回笼等方面的问题而造成的损失均由乙方负责。2014年12月31日前，甲方对该项目投入的所有资金必须回笼。签订《合作协议书》当日原告又与被告张红签订《担保合同》，约定：乙方（张红）自愿为甲方（原告）于2014年3月21日与被告洋溢物资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进行连带担保，担保范围为因洋溢物资公司违约给甲方造成的损失；担保期限为《合作协议书》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协议签订后，原告自身以及通过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陆续向被告洋溢物资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红的个人账户转入相应资金，资金名义上是用于向被告洋溢物资公司购买煤炭，被告洋溢物资公司再将原告向其购买的煤炭以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名义销售给第三方。期间被告洋溢物资公司按月利率0.018向原告支付固定利润。因被告洋溢物资公司在2014年11月后就未支付相应利润，原告遂停止对被告支付投资款直至2014年12月31日约定的合作期限届满。2015年1月31日，原告向被告洋溢物资公司发出确认函，确认原告通过湖南新华联公司预付给被告洋溢物资公司的货款为3655022.78元；原告直接支付到被告张红个人账户上的款项为200万元；被告负责收回宾川大丰工贸有限公司的货款2473750.15元；应付给原告2014年11月30日至2015年1月31日的利息为466733.73元，被告洋溢物资公司及张红个人应付本息合计6121756.51元。收到该确认函后，被告洋溢物资公司于2015年2月6日在确认函上盖章并进行了书面情况说明，说明如下：因国内煤炭市场整体低迷，导致项目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在2014年年底本有一个计划可以运作，因原告不愿再投资导致计划搁浅。被告洋溢物资公司希望以积极态度处理债务，同时希望原告将计息切断，以促进被告公司积极筹措资金的信心。2015年4月10日，原告再次向被告洋溢物资公司发出确认函，确认煤炭购买方宾川大丰工贸有限公司欠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煤炭款20万元；被告洋溢物资公司欠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货款3759281.04元（含2014年全年宾川大丰工贸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扣减的利润金额104258元，按合作协议约定由洋溢物资公司承担）；被告张红欠原告的货款200万元；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利息466733.73元；2015年2月份利息14617.91元；2015年3月利息134317.90元，合计6706650.58元。2015年5月12日，被告洋溢物资公司在确认函上盖章确认。因被告洋溢物资公司没有履行还款义务，原告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虽签订《合作协议书》，看似通过《合作协议书》建立了联营关系，但实际原告获得利润的方式是依据被告洋溢物资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红所使用其资金数额及时间来计算，并非分配共同经营所赚取的利润。依据协议的约定，原告虽通过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名义向被告采购煤炭再销售给第三方，但协议同时也约定整个煤炭业务的进、销、存、仓储管理以及资金回笼均是由被告洋溢物资公司负责，采购货源的数量、质量引起的一切纠纷亦由被告洋溢物资公司承担。不管是原告还是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均未实际参与到煤炭业务经营中，原告采取把支付到被告处的投资金当做煤炭款的模式只是为了便于监管支付到两被告处的资金安全，而双方实际合作模式是被告洋溢物资利用原告的资金开展煤炭业务赚取利润，再根据所使用原告资金额来向原告支付约定利润。原告在与被告所谓的煤炭合作中既不参与煤炭业务，也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仅按资金投入数额每月向被告洋溢物资公司收取利润，且要求在2014年12月31日前收回所有资金。本质上只是将资金借予被告洋溢物资公司使用，并按投入资金额每月向被告洋溢物资公司收取利润（月利率为0.018），属于典型的借贷关系，故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借贷，本案亦属于借贷纠纷。原告与被告洋溢物资公司属于具备法人资格的企业，原告借款给被告洋溢物资公司并收取较高的利息，属于企业间非法借贷，违反了国家金融管理法规，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洋溢物资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张红因《合作协议书》收到的资金应如数返还给原告。依据确认函，原告直接支付到张红个人账上的金额为200万元，通过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到被告洋溢物资公司账上的金额为3655022.78元，合计5655022.78元。上述两笔款项实质均为原告对被告洋溢物资公司的借款，故被告洋溢物资公司应如数返还给原告。关于宾川大丰工贸有限公司的货款20万元，该货款系基于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与宾川大丰工贸有限公司的买卖关系，应由湖南新华联国际石油贸易有限公司自行与宾川大丰工贸有限公司进行结算，与被告洋溢物资公司无关。因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无效，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洋溢物资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洋溢物资公司提出，从2013年起被告收到原告资金45517596.46元，被告向原告公司账户及员工私人账户支付回款22144058.41元，加上交易方宾川工贸有限公司支付交易回款22177780.04元（尚欠20万元），原告实际已收回投资款43621838.45元，两者相减为1895758.01元。对此，被告洋溢物资公司未提出足够证据证实，原告亦予以否认，故不予采纳。被告洋溢物资公司应返还给原告的资金为5655022.78元。原告与被告张红签订的《担保合同》属于《合作协议书》的从合同，因《合作协议书》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张红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洋溢物资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新华联公司借款5655022.78元；二、驳回新华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7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8746元，由新华联公司负担34373元，洋溢物资公司负担34373元。二审审理期间，新华联公司、洋溢物资公司各自提交了往来账单明细并进行了对账。新华联公司质证认为：该公司每一笔收付款都有银行单据，最终数据以双方《确认函》确定的金额5655022.78元为准。洋溢物资公司质证认为：新华联公司确认的欠款金额5655022.78元，数字是对的。但应剔除已付利息并扣除下列款项：1、原来大丰公司的差价款104258.26元；2、承兑汇票贴现费用113541.67元；3、应收的20万元划给我方承担。二审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名为联营实为借贷，且属于企业间的借贷行为，违反了国家金融管理法规，故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经双方对账确认，洋溢物资公司应返还新华联公司的欠款为5655022.78元。洋溢物资公司提出仅需向新华联公司返还投资回款1807205.34元的理由，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同时，因洋溢物资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对其提出的要求核减已支付利息的请求，亦不予支持。新华联公司与张红签订的《担保合同》属于《合作协议书》的从合同，因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故原判认定张红在本案中不承担保证责任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新华联石油有限公司预交58746元，洋溢公司预交63746元，由新华联公司负担58746元，洋溢公司负担63746元。新华联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合作协议书》无效，继而认定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也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借贷纠纷，欠款金额已由被申请人洋溢物资公司以《确认函》的形式多次书面确认，被申请人洋溢物资公司应当按约定偿还本息，原判不予支持申请人的利息诉求，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张红虽然是洋溢物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以个人名义与新华联公司签订了《担保合同》，应当依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洋溢物资公司辩称：借贷行为发生在2013年至2014年，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规定的情形，故《合作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因主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也无效，且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的的过错在于新华联公司。因此，张红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依法驳回新华联公司的再审请求。张红辩称：原判认定《合作协议书》无效正确。主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也无效，张红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张红是洋溢物资公司的时任法人代表，其行为属职务行为，个人不应担责。请求依法驳回新华联公司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新华联公司与洋溢物资公司基于《合作协议书》形成的借贷行为是否有效？二是新华联公司出借给洋溢物资公司的款项是否应当计算利息？三是张红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双方对原判认定《合作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借贷没有异议，争议在于应当如何适用法律认定本案所涉企业法人之间借贷行为的效力。原判认定借贷行为无效的依据是1990年11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二）项。但本案新华联公司于2015年6月29日起诉，一审法院于同年8月25日开庭审理，于2016年1月20日作出判决，二审法院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终审判决。在该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8月6日公布，2015年9月1日正式实施。对于该司法解释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5日即下发了《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的通知》，该通知第三条（一）项明确规定：“人民法院确认民间借贷合同效力时，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的精神，对本《规定》施行以前成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民间借贷合同无效而适用本《规定》有效的，适用本《规定》”。因此，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涉案借贷行为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双方基于《合作协议书》形成的借贷关系应确认为有效。洋溢物资公司应当按照约定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张红作为洋溢物资公司的时任法人代表，在代表公司与新华联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后，同日又以个人名义与新华联公司签订《担保合同》，自愿以个人财产为《合作协议书》项下的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故其应当就洋溢物资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红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洋溢物资公司追偿。原判认定《合作协议书》无效，继而认定《担保合同》亦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双方约定，洋溢物资公司系按照使用新华联公司资金的金额、时间，按月利率0.018计算利润（利息），并在2014年12月31日前将资金全部回笼。根据新华联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31日、4月10日发给洋溢物资公司，并由洋溢物资公司盖章确认的《确认函》所载明的内容，并经二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账确定，洋溢物资公司尚欠新华联公司的借款本金5655022.78元以及自2014年10月31日起的利息（月利率0.018），洋溢物资公司应当及时支付。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新华联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2民终683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2015）醴法民一初字第1284号民事判决；二、湖南洋溢物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醴陵市新华联石油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655022.78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655022.78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31日起按月利率千分之一十八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三、张红对湖南洋溢物资有限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红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湖南洋溢物资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醴陵市新华联石油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637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湖南洋溢物资有限公司、张红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2492元，由醴陵市新华联石油有限公司承担58746元，湖南洋溢物资有限公司承担637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晓辉审判员  曾 光审判员  欧阳卓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陶止戈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一百九十八条订立借款合同，贷款人可以要求借款人提供担保。担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合同法五十二条第十一条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第、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