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民一终字第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贤金，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春蓉，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梦娜，女，
法定代理人贺琴，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传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贵天，
五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任军，四川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贤明，
上诉人陈贤金、肖春蓉、陈德润因与被上诉人贺琴、李文君、李梦娜、李贵天、吴传素、陈贤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3）中江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月，被告陈贤金、陈德润、陈贤明共同出资购买了华菱之星牌重型自卸货车1辆。2010年1月25日，被告陈德润在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办理了车辆登记，登记车主为陈德润，车牌号码为川U306**号，车辆使用性质为货运，获得方式为购买。被告陈德润为该车办理了普通货物道路运输证。但被告陈德润、陈贤金、陈贤明未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相关登记手续领取营业执照即从事货物运输活动。嗣后，被告陈贤金之妻即被告肖春蓉雇请张姓驾驶员为其驾驶该货车，后张姓驾驶员因有事不能继续为被告陈贤金、肖春蓉工作，便介绍五原告的亲属李东林为其驾驶该货车，被告陈贤金、肖春蓉予以同意。2011年11月24日，李东林开始为陈贤金、肖春蓉夫妻二人驾驶川U306**号货车从事货物运输。同日和次日，被告陈贤金、肖春蓉以借支的方式向李东林共支付人民币700元，双方约定从李东林今后的工钱中抵扣。2011年11月25日，被告陈贤金、肖春蓉将川U306**号货车送到中江县城东汽车维修部修理发动机，2011年12月4日该维修部修理完成后交付被告陈贤金。尔后，李东林继续驾驶该货车运输货物。2011年12月7日，李东林驾驶该货车搭乘被告肖春蓉从罗江县运输河沙到中江县东北镇坭金场镇，于当日6时12分，当行至中江县城区往中江县东北镇坭金场镇2Km＋800m处时，因操作不当，李东林所驾驶的货车与行驶前方道路左侧高压电线杆相撞，造成李东林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及被告肖春蓉受伤、车辆、电力设施、广电线路、农作物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陈贤金向原告支付了丧葬费15000元。2012年3月20日，原告以李东林与四被告之间构成非法用工关系、李东林在为四被告工作过程中受伤，四被告应当依法对原告因李东林的死亡赔偿654300元为由，向中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7月4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2012年10月12日，本院作出了（2012）中江民初字第2106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原告贺琴、李文君、李梦娜、李贵天、吴传素及被告陈贤金、肖春蓉不服（2012）中江民初字第2106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2013年5月7日，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德民一终字2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2）中江民初字第2106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另查明，李东林系原告贺琴之妻，原告李文君、李梦娜之父，原告李贵天、吴传素之子。2010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9109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货运经营者应当持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有关登记手续。《四川省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第十三条规定，货运经营者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有关规定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工商营业执照，在许可的经营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规定，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的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由该单位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本案中，被告陈贤金、肖春蓉夫妇从事货物运输经营活动，在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后，依法还应当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有关登记手续，获取营业执照后，方可从事货物运输经营活动。其在未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手续和领取营业执照的情况下，即聘用李东林作为川U306**号货车的驾驶员，从事货物运输经营活动，其用工性质应当认定为非法用工。李东林在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依照上述法规规定，被告陈贤金、肖春蓉夫妇应当向李东林的亲属即本案原告给予一次性赔偿。因此，原告要求确认李东林与被告陈贤金、肖春蓉夫妇之间系非法用工关系并要求该二被告对原告就李东林死亡进行一次性赔偿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陈德润作为涉案货车的合伙人，对被告陈贤金、肖春蓉夫妇因执行陈贤金、陈德润、陈贤明合伙经营货物运输事务所产生的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被告陈德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陈德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陈贤明在李东林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死亡时是该货车的合伙人。针对该主张，原告提供了被告陈贤金、陈德润在交警队的陈述及本案的证人证言，而被告陈贤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对原告主张及到庭被告陈贤金、陈德润陈述陈贤明是涉案货车合伙购买者的事实及所举证据进行质证和抗辩的权利，应认定被告陈贤明是涉案货车的合伙经营人。被告陈贤明作为涉案货车的合伙人，对被告陈贤金、肖春蓉夫妇因执行陈贤金、陈德润、陈贤明合伙经营货物运输事务所产生的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被告陈贤明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陈贤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陈贤金、肖春蓉、陈德润辩称原、被告之间系雇佣关系，不是非法用工关系。本院认为，依照上述行政法规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其辩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陈德润还辩称其在本案的交通事故发生之前已退出合伙，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针对该主张，上述三被告均未提供陈德润退伙的协议，被告陈德润、肖春蓉在本案中关于车辆转让的陈述及被告陈德润在交警队的陈述与被告陈德润当庭提交的涉案车辆的转让《协议》载明的内容相矛盾，且该转让协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亦无被告陈德润、肖春蓉履行该转让协议的证据相佐证，故本院认定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导致原告的亲属李东林死亡之时，被告陈德润仍然是涉案车辆的合伙经营人，对被告陈贤金、肖春蓉夫妇因执行合伙事务所产生的债务，被告陈德润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被告陈德润的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陈德润再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本院认为，原告起诉被告陈德润有具体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属于本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故被告陈德润的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亲属李东林死亡的一次性赔偿金额问题。本院认为，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造成死亡的，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之规定。因李东林死亡的一次性赔偿金为382180元（2010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109元／年×20倍），一次性丧葬补助金为191090元（2010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109元／年×10倍），共计57327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四川省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第十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原告贺琴、李文君、李梦娜、李贵天、吴传素的亲属李东林与被告陈贤金、陈德润、陈贤明系非法用工关系。二、被告陈贤金、陈德润、陈贤明连带赔偿原告贺琴、李文君、李梦娜、李贵天、吴传素因其亲属李东林死亡的一次性赔偿金、一次性丧葬补助金共计573270元；扣除被告陈贤金已支付的157００元后，由被告陈贤金、陈德润、陈贤明实际给付原告贺琴、李文君、李梦娜、李贵天、吴传素55757０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０日内付清。三、被告肖春蓉对被告陈贤金应当赔偿的份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贺琴、李文君、李梦娜、李贵天、吴传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人民币1530元，由被告陈贤金、肖春蓉负担（此款原告已垫付，待本判决生效执行时，由被告陈贤金、肖春蓉一并支付给原告）。
宣判后，原审被告陈贤金、肖春蓉不服向本院上诉称：本案涉案车辆川U306**号货车登记在陈德润名下，私人经营的货车无需到工商管理机关登记。驾驶员与上诉人是雇佣关系。一审法院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处理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3）中江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原审被告陈德润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肇事车辆是陈贤金夫妇在经营，陈德润和陈贤明在事发前已经将该车辆转让给陈贤金夫妇，陈德润和陈贤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东林与陈贤金夫妇不具有劳动关系，不是非法用工，是雇佣关系。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贺琴、李文君、李梦娜、李贵天、吴传素辩称：车辆虽然在陈德润名下，应当办理工商营业执照，上诉人未办理，符合非法用工的条件，双方并非雇佣关系。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陈贤金、陈德润、陈贤明是合伙关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陈贤金、陈德润、陈贤明在本案事故发生时是否是合伙关系的问题。
川U306**号货车是陈贤金、陈德润、陈贤明三人合伙购买并登记在陈德润名下，有陈贤金、肖春蓉、陈德润及被上诉人贺琴、李文君、李梦娜、李贵天、吴传素的一致陈述及陈贤金、肖春蓉、陈德润在中江县交警大队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陈德润主张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已经将川U306**号货车转让给了陈贤金、肖春蓉，陈德润在中江县交警大队陈述“二个月前，三合伙人商量将该货车转让给陈贤金，当时只有口头协议，没有书面协议”，陈德润的该陈述与其在一审中的辩称“2011年9月陈贤金、陈德润、陈贤明三人商量将该货车卖给肖春蓉，并签订了协议”矛盾，也与陈贤金在中江县交警大队的陈述“川U306**号货车是我、陈德润、陈贤明三人合伙买的，2011年10月份他们将车交给我一个人经营”矛盾，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陈贤金、陈德润、陈贤明在本案事故发生仍是合伙关系的事实，有经一审质证的中江县交警大队对陈贤金的《询问笔录》、出庭作证的证人吴传弟、钟国金的证言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陈德润主张事发前已经将川U306**号货车转让给陈贤金、肖春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陈贤金、陈德润、陈贤明合伙经营川U306**号货车，李东林作为该车的驾驶员，在执行职务时死亡，由此产生的债务为合伙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陈贤金、陈德润、陈贤明应当对因李东林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陈德润主张陈德润、陈贤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陈贤金、陈德润、陈贤明与李东林是否构成非法用工关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四川省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第十三条均规定，货运经营者应当持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有关登记手续。陈贤金、陈德润、陈贤明作为货运经营者，未依法办理工商登记从事货物运输，陈贤金、陈德润、陈贤明雇请李东林的行为是非法用工，双方构成非法用工关系。陈贤金、肖春蓉、陈德润主张与李东林构成雇佣关系，与上述行政法规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规定，陈贤金、陈德润、陈贤明应当一次性赔偿李东林的近亲属。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保全费1520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陈贤金、肖春蓉、陈德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挺
代理审判员 罗德东
代理审判员 张天天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高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