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4民终1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住所地商丘市南京路。
负责人赵国，经理。
委托代理人毕雪印，河南立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继昌，男，196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河南省商丘市虞城县。系死者杨某大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继合，男，196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河南省商丘市虞城县。系死者杨某二哥。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波，河南福聚律师事务所商丘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长海，男，汉族，1965年7月5日出生，初中文化，住河南省商丘市虞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开印（又名马明华），男，汉族，1973年4月18日出生，初中文化，农民，住河南省商丘市虞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丘华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商丘市梁园区金桥路与锦绣路交叉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4005610155282。
法定代表人刘育红，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凤桥，河南保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杨继昌、杨继合、王长海、马开印、商丘华驰物流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原告于2016年11月1日起诉至虞城县人民法院，请求依法被告赔偿二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养金等计300000元；先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1项请求，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虞城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9日作出（2016）豫1425民初3890号民事判决。中国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雪印，被上诉人杨继昌、杨继合及委托代理人王波，被上诉人王长海、马开印，被上诉人商丘华驰物流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凤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6年6月12日晚上，王红星在虞城县火车站货场购买了66吨沙子，由被告人王长海驾驶豫Ｎ×××××号自卸货车运输至其在虞城县杜集镇王桥村东地建房工地附近的南北柏油路上，卸沙子前，王长海未下车去确认沙场情况，直接操作货车车头的升降机，将沙子卸下，致使被害人杨某被埋在沙子堆中窒息死亡。经鉴定，杨某系被沙子掩埋所引起的机械性窒息死亡。经查被告王长海驾驶的车辆挂靠在被告商丘华驰物流有限公司名下，实际车主是被告马开印，被告王长海系被告马开印雇佣的司机，豫Ｎ×××××号自卸货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分别为122000元和1000000元，两份保险的保险期间均为2016年3月1日0时起至2017年2月28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险特别约定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查明，受害人杨某无配偶子女，父母已故，其兄弟姐妹六人，原告杨继昌、杨继合系其哥哥。大姐杨继芝、二姐杨纪兰、三姐杨秀云三人经庭后询问对其弟杨某的死亡赔偿金均表示放弃权利。死者杨某为农村居民，2015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0853元/年；2015年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2670元/年；
原审认为，一、关于二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案中死者杨某无父母、子女、配偶，其两位哥哥作为同胞兄弟系死者的近亲属，符合赔偿权利人的条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关于原告损害责任的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可见，法律对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原则是，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仍有损害没有弥补的，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虽不是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但该事故发生在道路上，系肇事车辆在进行卸货作业中发生的事故，根据交强险的性质，主旨在于保护受害人的权利，保监会于2008年12月5日对徐州九里区人民法院《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8）345号中明确回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从上述回复意见中可以看出让受害人及时得到赔偿是设立交强险的意义所在，故本院认为，被告王长海在驾驶豫Ｎ×××××号车辆进行自卸作业时未下车查看情况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进行作业，造成受害人杨某被埋在沙下窒息死亡的事故，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事故是在驾驶员操作车辆过程中引发的事故，车辆购买保险也是为了转稼风险，最大限度保障被车辆致害的受害人利益，故应先由交强险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第三者责任险在限额内予以补充，再有不足，由于被告王长海系给被告马开印提供劳务过程中致他人损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致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保险赔偿后二原告的不足损失由被告马开印承担。三、关于对原告损害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原告向本院提交的有效证据，本院关于二原告要求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三项赔偿项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的计算方法，本院对原告杨继昌、杨继合因杨某在本案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确认如下：杨某的死亡赔偿金参照2015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0853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为217060元；丧葬费参照2015年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2670元/年的标准计算6个月为21335元；本案受害人杨某在事故中死亡，其近亲属精神上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对其精神应予抚慰，本院结合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及其在事故中的责任等因素，对二原告的精神损害赔偿金酌情支持4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278395元。应先由被告中国人民财险商丘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700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共计110000元。尚有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死亡赔偿金147060、丧葬费21335元，该部分损失均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应由被告中国人民财险商丘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从刑事判决书中显示被告王长海支付给原告的65000元系刑事案件中为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支付的费用，并未说明是民事赔偿款，被告王长海也未举证证明系赔偿二原告的赔偿金，故本案中不予抵扣返还。由于原告的损失均在保险限额内，故其他被告不再赔偿。原告诉请数额超出上述损失的部分未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杨继昌、杨继合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杨继昌、杨继合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68395元；三、驳回原告杨继昌、杨继合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马开印承担5475元，原告杨继昌、杨继合承担325元。
中国人民财险商丘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本案受害人杨某不是因交通事故死亡，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原审判决让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错误，因本案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根本不存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精神抚慰金问题，商业险不赔偿精神抚慰金。原审没有考虑受害人的过错程度让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二审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杨继昌、杨继合辩称，虽然本案是生命权纠纷，但是是由交通事故造成的，所以本案应该适用交强险，本案的车辆使用人没有在确认车下无人的情况下卸沙子，有过错，应该属于交通事故。受害人死亡九天之后，是施工工人在使用沙子的过程中，发现有人死亡，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有限赔偿精神抚慰金。不能说没有交通事故认定书就不算是交通事故，本案其实符合交强险条件的规定，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本案受害人没有过错，所以不应该承担过错责任。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长海辩称，按过失死亡定的罪，当时是夜里九点多钟，现在死者怎么进去都不清楚，他是一个成年人，应该知道卸车是危险的。本身就是一个意外，在卸车的时候四个人看着卸车都没看见受害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到车下的。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马开印、商丘华驰物流有限公司未发表新的意见，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包括精神抚慰金在内的全部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对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和补充，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肇事人王长海驾驶、操作自动卸货车辆进行卸货作业中发生的事故，原审判决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夜间，被上诉人王长海未确保安全情况下驾驶、操作肇事车辆进行自卸作业，造成受害人杨某被埋在沙下窒息死亡，现无证据证明受害人杨某存在过错，原审判决认定王长海负全部责任并无不当。杨某因被埋在沙子下窒息死亡，死亡九天之后才被发现，给其亲属在精神上造成较大痛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玮
审 判 员 张学朋
代理审判员 段智明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史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