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4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三九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时代华庭管理处，营业场所深圳市福田区新洲路时代华庭x栋x室。
负责人宋国强。
委托代理人骆超华，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瑜，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曾秋军，国信信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三九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新洲北路时代华庭华庭轩一楼西侧。
法定代表人曹玉斌。
委托代理人骆超华，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三九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时代华庭管理处（以下简称时代华庭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陈晓瑜、原审被告深圳市三九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九物业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晓瑜原为深圳市福田区新洲路时代华庭x栋x房产（下称涉案房产）的权利人，后陈晓瑜将该房产出售给了熊豐，同时将涉案房产的x号、y号地下停车位的使用权一并转让给熊豐。后因陈晓瑜未能将该车位移交给熊豐，熊豐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陈晓瑜列为被告、三九物业公司和时代华庭管理处列为第三人提起诉讼，请求陈晓瑜退还熊豐购房款60万元并支付按每日600元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陈晓瑜亦提出了反诉。该案经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了（2013）深福法民三初字第2006号民事判决书，熊豐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深圳中院），深圳中院经审理查明作出了（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234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生效并执行完毕。上述生效判决查明，1999年10月18日，陈晓瑜与深圳市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鹏城房地产公司）签订《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预售）》，约定陈晓瑜购买涉案房产，合同附件注明，购复式房送车位一个。2000年6月2日，陈晓瑜、物业管理公司原经理曹雷、时代华庭开发商唐姓经理共同签署一份函件，确认依据上述《深圳市房产买卖合同（预售）》，赠送给陈晓瑜时代华庭地下停车场的车位是xx号、yy号（子母）停车位。熊豐与陈晓瑜于2013年7月29日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陈晓瑜在收到全部楼款15个工作日内将2个独立车位永久使用权（x号、y号位）负责从管理处交予熊豐使用，并且由陈晓瑜负责从管理处出具上述2个独立车位转让使用协议，如果陈晓瑜逾期未能履行车位转移交接手续，陈晓瑜应于3日内退还2个独立车位使用权的费用共计60万元，如果陈晓瑜不支付此费用，应赔偿熊豐每天600元的违约金。2013年8月5日，双方签订的《物业交付确认书》备注，该物业按合同约定办理正常交楼手续，但2个停车位尚未正常交付。2013年8月23日，熊豐、陈晓瑜到管理处办理停车位使用手续，管理处答应给熊豐办理地下停车位1个、地上停车位1个，车位管理费按地下250元、地上110元标准收取，熊豐认为地下停车位管理费太高，没有按合同的约定办理2个地下停车位，最终没有办理相关手续。2014年4月9日，原审法院到涉案房产停车场进行现场调查，x号、y号停车位是两个独立的停车位，陈晓瑜曾经使用的也是x、y号停车位；陈晓瑜购买涉案房屋时，开发商附送的停车位是xx号、yy3号子母停车位。陈晓瑜入住涉案房屋后将xx号、yy号子母停车位与管理处换成了x号、y号停车位。上述生效判决认为，陈晓瑜1999年向开发商购买涉案房产时受赠取得了时代华庭地下停车位的xx号、yy号（子母）停车位的所有权。陈晓瑜出售涉案房产时在合同中约定涉案房产附带了陈晓瑜购房时的子母车位，其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能豐依法可依合同约定取得时代华庭地下停车场的xx号、yy号（子母）停车位的所有权。但熊豐、陈晓瑜又在2013年7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陈晓瑜应于收到全部楼款15个工作日内将2个独立车位永久使用权（x号、y号）负责从管理处交予熊豐使用，并且由陈晓瑜负责从管理处出具上述2个独立车位转让使用协议，双方改变了《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涉案物业附带的子母车位，转让的标的改变为2个独立车位永久使用权（x号、y号位），而不是xx号、yy号（子母）停车位的所有权，xx号、yy号（子母）停车位的所有权仍然归陈晓瑜。陈晓瑜向开发商购买的涉案房产时依附赠取得的车位所有权不是涉案的2个独立车位，陈晓瑜在法律上无权处分涉案的两个独立车位的归属权，双方在7月29日《补充协议》中关于两个独立车位的归属约定因陈晓瑜无权处分而实际无法履行。在陈晓瑜一起到管理处办理停车位使用手续，亦没有办理成功。因此，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陈晓瑜应于3日内即2013年8月26日前退还2个独立车位使用权的费用共计6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遂判陈晓瑜向熊豐返还60万元交按日支付600元的违约金。陈晓瑜另行提交的涉案房产地下停车场的照片及视频显示，地下停车场编号为xx、yyA的车位为子母车位。陈晓瑜主张开发商赠送的子母车位xx号、yy陈晓瑜原审诉讼请求：1、确认福田区新洲路时代华庭地下停车场xx号、yyA号停车位归陈晓瑜所有；2、时代华庭管理处、三九物业公司立即向陈晓瑜移交xx号、yyA号停车位，排除妨碍；3、本案诉讼费用由时代华庭管理处、三九物业公司连带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国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归属，由当事人通过出售、附赠或者出租等方式约定。”本案中，陈晓瑜于1999年向涉案小区开发商购买涉案房产时受赠取得时代华庭地下停车场xx、yy（yyA）子母停车位的所有权，该附赠协议合法有效，陈晓瑜依法取得xx、yy（yyA）停车位的所有权。上述事实已由（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234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权利人可请求排除妨害或消除危险。”时代华庭管理处、三九物业公司作为涉案小区的物业管理单位，应尽到诚信善良的管理义务，允许陈晓瑜以外的其他人擅自使用涉案车位，构成对陈晓瑜物权的妨害，陈晓瑜请求时代华庭管理处、三九物业公司立即向其移交涉案车位，并排除妨害，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当庭判决如下：一、确认位于深圳市福田区新洲路时代华庭地下停车场xx、yyA号子母停车位归陈晓瑜所有；二、时代华庭管理处、三九物业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清空时代华庭地下停车场xx、yyA号子母停车位上停放的车辆，并向陈晓瑜移交该停车位。如时代华庭管理处、三九物业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上述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处理。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陈晓瑜预交），由时代华庭管理处、三九物业公司负担。
上诉人时代华庭管理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5）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驳回陈晓瑜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的上诉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判决认定陈晓瑜已依法取得52、53停车位的所有权，实属错误认定。陈晓瑜于1999年10月18日与深圳市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预售）》，约定陈晓瑜购买房产，注明购复式房送车位一个，该条款属于赠与条款，仅仅依据该赠与条款，陈晓瑜并没有依法取得了52.53停车位的所有权，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薄时发生效力。”众所周知，停车位属于不动产，停车位的所有权应取得登记时始拥有，陈晓瑜声称的停车位并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登记，因此，陈晓瑜并没有拥有停车位的所有权。2、陈晓瑜与深圳市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赠与条款没有法律效力。首先，涉案的停车位并不属于深圳市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按照深圳市的相关条例，商品房开发中的停车位除能明确分列投资的外，否则，商品房开发中的停车位属于全体业主共有，也就是说深圳市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赠与条款处分了他人的财产，属无效的赠与条款。另外，陈晓瑜与深圳市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赠与条款签订于1999年10月18日，距今已达十五年之久，在此期间，陈晓瑜从来没有要求深圳市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履行赠与条款，陈晓瑜到现在才要求履行赠与条款，确认车位所有权，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并且，陈晓瑜自入伙至今亦没有使用涉案的停车位，因此，原审判决确认52、53号停车位的所有权归于陈晓瑜完全是违法判决，应予撤销。
二、原审判决认定时代华庭管理处负有排除妨害的义务亦于法无据。首先，法律规定的排除妨害是针对于物权。本案中，陈晓瑜并没有依法取得涉案停车位，无权排除妨害。其次，时代华庭管理处作为时代华庭的物业服务单位，时代华庭管理处在时代华庭管理中的权利义务是依据与时代华庭业主委员会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而来的。时代华庭管理处的管理权利是由时代华庭业主委员会授权的。时代华庭管理处与时代华庭业主委员会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并不没有对停车位处分的权利，时代华庭管理处亦不是具有任何执法权的管理机构，没有权利清空车辆，更没有义务移交停车位，而且，原审判决要求时代华庭管理处向陈晓瑜移交停车位也没有任何可执行性，停车位就在地下，没有任何产权文书，资料记载，没有锁也没有门，不存在移交。
三、陈晓瑜已经出售了房屋，其已经不是时代华庭的业主了，时代华庭的停车位属时代华庭全体业主共有，因此，其不能也不应再使用时代华庭的停车位。而且，陈晓瑜出售房屋后，时代华庭管理处与时代华庭业主委员会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中，时代华庭管理处与陈晓瑜已不存在任何的权利义务关系。
被上诉人陈晓瑜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以维持。一、陈晓瑜具有xx号、yy号（现为yyA）地下停车位的所有权，根据（2013）深福法民三初字第2006号判决书和（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2347号判决查明的事实，陈晓瑜拥有xx号、yy号子母停车权，由于入住后子母车位以×和×A编号，不存在yy号，关于这点生效判决没有说明清楚，目前地下停车位xx号、yyA就是当年赠送给陈晓瑜的停车位，有陈晓瑜原审提交的停车位图片和视频证据，也可以去现场核实。物权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意味着法定车位不归业主共有，开发商有权通过附赠的方式确定归属。陈晓瑜表面是通过附赠方式获得停车位，事实上是基于购买房屋付出了代价，并不是真正的无偿赠送。陈晓瑜获得停车位没有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有效。陈晓瑜是在2000年取得停车位所有权，当时物权法尚未出台，由于房地产登记滞后的原因，陈晓瑜获得附赠的业主均没有取得政府的登记证书，并不代表涉案停车位就不能确定，事实上停车位是以划线和编号的形式登记和确认。地下停车位是独立购买的房屋存在，所以停车位可以独立转让或者保留，或者通过约定确认权属。由于在涉案的时代华庭x栋xx房屋转让过程中，涉案停车位并没有随之转让成功，陈晓瑜也为此退还了买方60万元停车位转让费并承担了违约金，所以陈晓瑜拥有xx、yyA停车位的所有权，陈晓瑜早已接受开发商的交付，取得两停车位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只是因为时代华庭管理处在2014年阻挠陈晓瑜办理转移手续，才引发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二、由于时代华庭管理处原因导致陈晓瑜无法使用或者转让xx、yyA停车位，入伙开始时代华庭管理处一直管理该小区，收取物业费和停车费，物业公司受业委会的委托管理小区物业，保证停车位正常使用，小区业主凭物业发放的停车卡进入小区停车场停车具有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也是各个物业公司的做法。三、由于小区车位紧张，一般业主即使有停车卡也只能停在地面，只有经过管理处允许才能将车停在地下，所以会出现涉案生效判决书提到管理处拟给卖家一个地下停车位和地上停车位的做法。由于管理处掌握了发放停车卡的权利，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发放或者收回停车卡，所以停车位停车的车主有可能随时改变，陈晓瑜现在无法得知下一个是谁停在子母停车位上，只要物业收回乱发放的停车卡，管理处有义务有能力消除妨害。四、至于陈晓瑜收回停车位后如何使用的问题，这是另一个问题，陈晓瑜有权将停车位出租或者转让给小区的业主。如果陈晓瑜没有将停车位转让给买方，自己又无法行使附赠停车位的权利，实际上是管理处收回停车位谋利，侵害了陈晓瑜，原审判决正确。
原审被告三九物业公司答辩称其与时代华庭管理处意见一致。
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综合涉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车位是否归属于陈晓瑜及时代华庭管理处是否实施了妨害的行为。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中国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归属，由当事人通过出售、附赠或者出租等方式约定。本案中，陈晓瑜于1999年10月18日与深圳市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深圳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预售）》，约定陈晓瑜购买涉案房产，合同附件注明，购复式房送车位一个；2000年6月2日，陈晓瑜、物业管理公司原经理曹雷、时代华庭开发商唐姓经理共同签署一份函件，确认依据上述《深圳市房产买卖合同（预售）》，赠送给陈晓瑜时代华庭地下停车场的车位是xx号、yy号（子母）停车位。据此，陈晓瑜已受赠获得涉案车位，即涉案车位归属于陈晓瑜，前述另案生效判决亦已分析认定陈晓瑜具有涉案车位的所有权。时代华庭管理处上诉主张涉案车位由涉案小区全体业主共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现深圳市尚未有车位产权登记，且物权登记系物权凭证但未登记并不能表明其不享有该物权，故时代华庭管理处仅以涉案车位未有产权登记即主张陈晓瑜对涉案车位不具有物权理据不足，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原审认定未有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另，陈晓瑜诉求确认其对涉案车位的物权，并非行使债权请求权，故不适用诉讼时效，本院对时代华庭管理处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其次，如前所述，涉案车位既已归属陈晓瑜，陈晓瑜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时代华庭管理处实施物业管理时允许其他车辆停放于涉案车位已对陈晓瑜行使物权构成妨害，故本院对陈晓瑜关于时代华庭管理处移交涉案车位并排除妨害的诉求予以支持。原审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时代华庭管理处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时代华庭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龙
代理审判员 许 莹 姣
代理审判员 周 敏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罗愉婷（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