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市民终字第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权，男，1948年3月15日生，黎族，小学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兴科，男，1980年11月12日生，黎族，大学本科，无业，系杨永权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忠琴，女，1956年6月17日生，黎族，文盲，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启英，女，1963年7月17日生，黎族，小学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斌，系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启芬，女，1959年9月18日生，黎族，小学文化，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忠林，男，1940年3月21日生，汉族，文盲，农民。
上诉人杨永权为与被上诉人郭忠琴、邹启英、周启芬、邹忠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关民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永权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兴科，被上诉人郭忠琴、周启芬、邹忠林、邹启英及其委托�理人李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忠琴、邹启英、周启芬在原审中诉称：原告郭忠琴与被告邹忠林系夫妻关系，原告邹启英、周启芬与被告邹忠林系父女关系。1981年三原告与被告邹忠林一起参与了农村土地承包后，对承包土地一直进行耕种管理。2011年9月8日，被告杨永权与被告邹忠林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将原告与被告邹忠林共同承包的土地转让给被告杨永权管理使用，二被告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起诉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邹忠林与被告杨永权于2011年9月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
邹忠林在原审中辩称：土地是租给被告杨永权喂鸡、鸭，租期是二年，租金为17796元。《转让协议》是因被告不识字才受欺骗在上面捺印，土地是租用不是转让。
杨永权在原审中辩称：被告邹忠林将其承包土地转让给被告管理使用是双方意思真实表示，当时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并非邹忠林辩称的系被告采用欺诈手段签订，协议签订时有多名在场人证实系平等协商自愿签订，且原告郭忠琴也在场并收取转让费，邹忠林同时出具了收条。现原告主张协议无效要求撤销的理由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请依法应予驳回。《转让协议》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不具备法定无效情形，该转让行为村委会知情且无异议；被告邹忠林作为土地承包户主，对其承包土地流转享有代表权。为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郭忠琴系被告邹忠林妻子，原告邹启英、周启芬（居民身份证载明）系被告邹忠林之女。土地承包到户时，原告与被告邹忠林共同参加了农村土地承包，承包户主为被告邹忠林。2011年9月8日，被告邹忠林与被告杨永权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将被告邹忠林位于猫岩的承包责任地以人�币17796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杨永权永久性使用，原告认为被告邹忠林与被告杨永权签订的《转让协议》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决该协议无效。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原、被告身份证及其陈述、新寨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凡化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坑边村村民委员会证明、邹忠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转让协议》（复印件）、收条（复印件）、土地承包延长存根（复印件）、现场相片（1张）在卷佐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属实，依法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人罗定忠、刘玉学、陈欣刚、凡化村委会同意土地转让情况说明、凡化村委会情况证明五份证据，原告认为不真实，原审认为结合案件事实，对上述五份证据不作为证据采信。
原审认为：通过家庭承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他方式流转；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发包方是否同意主要看双方转让协议上是否有发包方签字盖章明示同意转让。被告邹忠林作为该转让地的承包人之一，在转让时未申请发包方批准，亦未经共同承包人的同意就将土地转让给被告杨永权的转让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原告的利益。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邹忠林与被告杨永权于2011年9月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二、由被告邹忠林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杨永权土地转让费人民币壹万柒仟柒百玖拾陆元（17796.00元）整�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邹忠林承担12.5元，被告杨永权承担12.5元。
杨永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判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1、邹启英、周启芬已经分别参加关岭自治县坡贡镇新寨村、关岭自治县白水镇坑边村土地承包，无权对诉争土地主张权利，原审未查明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土地转让合同并不具备无效情形。土地转让合同是在村委领导（在场人罗定忠——当时主持凡化村村委工作，现任凡化村村委会主任）主持下签订的，因当时村委班子不全，未选出村主任，村委公章因此交到上级政府，故没有在转让合同上盖章，事后村委会出具了《同意土地转让情况说明》，原审因土地转让合同有瑕疵认定无效有失公平，且所谓的瑕疵能够根据法律的规定予以补正；3、上诉人所在村寨共约有40户人家，其中16户与上诉人达成土地流转协议，流转土地一事众人皆知，被上诉人经常回家探望父母，邹启英前夫去世后就安葬在受让土地附近，且郭忠琴也在协议签订现场清点转让款，故被上诉人谎称不知土地转让事实，原判未予认定令人费解；4、原审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提出的合同无效实为撤销合同的情形、表见代理等均未答复，显然偏袒被上诉人。综上，上诉人已经按照市场价格向承包地的户主支付土地转让费，对诉争土地已经善意取得，发包方知情且同意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无权否认合同的效力。
上诉人杨永权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坡贡镇新寨村户主为“朱光武”、合同编号为3081101017档案表及坡贡镇新寨村委《证明》各一份，拟证明邹启英在新寨村分配得有土地。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明》不合法，上面没有负责人签字也没有公章，村委的证明内容不真实不客观，我方提供的村委的证明更真实。土地延包表不能证明邹启英参加新寨村的分配土地的事实。
2、白水镇坑边村户主为“周启芬”、合同编号为3050603040延包表及白水镇坑边村委《证明》各一份，拟证明周启芬在坑边村分配得有土地。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白水镇坑边村委《证明》仅有公章也不真实，这份证明的来源不明且与之前该村委会出具过证明不一致；延包表上面的周启芬的名字也有涂改。
3、坡贡镇凡化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邹启英、周启芬各自在新寨村、坑边村已经分配了土地，在凡化村并未分配土地。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此份证据不真实，村委会之前已经出具了证明，与现在的证明内容相矛盾。
4、争议土地现状照片两张，拟证明土地转让后并未改变土地用途。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没有改变用途是因为被上诉人方阻止才未改变。
5、2011年的现场照片一张，拟证明被上诉人对争议土地没有进行过实际耕种和管理。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只能证明现场的基本情况，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实际耕种和管理。
6、署名罗定忠并加盖坡贡镇凡化村委会公章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土地转让协议有效。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不符合客观性和相关性，署名为罗定忠，但又以村委会名义出具，证据形式不合法不同意质证。
上诉人杨永权申请本院调取邹启英户籍情况，拟证明其家庭人口和在邹启英嫁入地已经分配了土地。二审中邹启英已经提交其户籍情况，故本院不再予以调取。
被上诉人郭忠琴、邹启英、周启芬共同辩称：1、在原审中答辩人提供关岭自治县坡贡镇凡化村、新寨村、白水镇坑边村村委会证明，证明邹启英、周启芬并未在新�村、坑边村参与土地分配，故邹启英、周启芬有权对诉争土地主张权利；2、转让协议为格式合同，邹忠林只是在协议上盖私章，对合同内容并不了解，且协议未经村委会同意，村委会未在协议书上盖章，现任村委会主任罗定忠与杨永权关系密切，其只能代表个人不能代表村委会；3、杨永权主张与本村其他居民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认定邹启英、周启芬知道土地转让事实属无稽之谈。从转让土地用途看是用于开办农家乐属于商业用途，从流转期限看是永远，违反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条，明显损害答辩人的利益；4、杨永权转让给其他农户的土地是18000元一亩，而杨永权与邹忠林转让的土地面积不低于三亩，转让金额不足18000元实属不公；5、对于诉讼时效问题，无效合同至始至终都是无效的，本案根本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郭忠琴、邹启英、周启芬未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邹忠林以耳朵不好、听不清不知道怎么回答为由未作答辩亦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确认一审查明事实。另查明：1980年11月，邹启英由关岭自治县坡贡镇凡化村出嫁到关岭自治县坡贡镇新寨村；1980年3月周启芬由关岭自治县坡贡镇凡化村出嫁到关岭自治县白水镇坑边村。邹启英、周启芬分别参加了关岭自治县坡贡镇新寨村、关岭自治县白水镇坑边村第二轮土地承包。邹启英与朱光武同属于一个户籍。地名为“猫岩”的承包地承包期限为1994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
以上事实有被上诉人邹启英、周启芬在原审中提交的关岭自治县坡贡镇凡化村、关岭自治县坡贡镇新寨村、关岭自治县白水镇坑边村分别出具的《证明》，证实邹启英、周启芬的出嫁时间，对该内容�院予以采信。但对于邹启英、周启芬是否参与坡贡镇凡化村土地承包的事实，关岭自治县坡贡镇凡化村、关岭自治县坡贡镇新寨村、关岭自治县白水镇坑边村在一审、二审中证明的内容互相矛盾，内容不客观不真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邹启英、周启芬是否参与坡贡镇凡华村土地承包的事实，上诉人杨永权在二审中提交了“周启芬”户和“朱关武”户合同编号为3050603040、3081101017《延长农村土地承包情况调查登记表》，上述证据系有关国家机关保存的档案材料，具备证据客观性、真实性要件且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对于本案争议地的承包期限、邹启英户籍情况及争议地现状有邹忠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朱光武”户的户口薄、照片和二审庭审笔录为凭。对于署名罗定忠并加盖坡贡镇凡化村委会公章的补充说明，罗定松未在二审出庭证明该补偿说明的内容，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邹启英、周启芬是否是本案争议地的共有权利人；2、《转让协议》是否经过发包方同意即《转让协议》是否有效；3、《转让协议》是否经过其他共有人同意以及流转的争议地是否改变土地用途；4、本案是否受诉讼时效限制。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都是以户为单位进行承包。作为承包户的家庭成员理应享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承包地的各项权利。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邹启英、周启芬已于1980年先后从关岭自治县坡贡镇凡化村出嫁到其他村，并参与嫁入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承包，因此，已经不属于关岭自治县坡贡镇凡化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和“邹忠林”户�家庭成员。因此，对于本案争议的属于被上诉人邹忠林户享有的地名为“猫岩”的承包地并不享有权利，也不能与邹忠林、郭忠琴形成共有关系。故被上诉人邹启英、周启芬并不是本案争议地的权利人，上诉人杨永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承包方有权采取转让的方式流转承包地并经发包方同意。本案上诉人杨永权与被上诉人邹忠林曾于2011年9月8日签订《转让协议》，明确将被上诉人邹忠林将位于猫岩的承包地以人民币17796元的价格转让给上诉人杨永权永久性使用。虽然，关于永久使用的约定超过承包经营期限，因此《转让协议》中关于流转期限的约定无效，但该部分无效并不必然导致合同其他部分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被上诉人邹启英、周启芬在原审中认为邹忠林系被欺诈，被上诉人邹忠林在原审辩称将出租误解为转让，不论是欺诈或是重大误解，邹忠林均未在签订《转让协议》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转让协议》的在场人罗定忠（原村小组长、现任村主任）、陈欣刚、刘玉学在原审中出庭证实邹忠林系自愿转让，罗定忠证实是由协议双方协商后由罗定忠拟写协议并代写收条，被上诉人郭忠琴在原审庭审中认可罗定忠证言的真实性。罗定忠作为村民小组长和现任村主任已经认可转让且发包方关岭自治县坡贡镇凡化村委会事后出具《情况说明》及《同意土地转让情况说明》证实：争议地转让后邹忠林及其家人并未向村委提出反对意见，关岭自治县坡贡镇凡化村委并无异议，同意转让。综上，原审认定上诉人杨永权与被上诉人邹忠林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三个、第四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郭忠琴作为邹忠林的家庭成员，对承包地处分权享有同等的权利，家庭成员在对承包地进行重大处分时应当由全体共有人共同处分决定或者由共有人推选代表代为处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邹忠林作为户主具有代表的资格，虽然上诉人郭忠琴在《转让协议》上未签字，但原审出庭作证的证人证明郭忠琴收取转让款，二审中郭忠琴认可收取转让款，应视为对转让行为的认可。事后郭忠琴再以未签字、转让款金额过低等理由否定《转让协议》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至于郭忠琴、邹启英、周启芬共同诉讼称被上诉人杨权改变土地用途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相反，上诉人杨永权提供现场照片证实争议地的现状未作改变，因此对其以改变土地用途否认《转让协议》无效的�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属于合同无效确认权纠纷，合同无效制度的立法目的是在于合同无效的事由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国家、集体和社会的利益，因此，只要合同的违法状态持续存在，就并不因为时间的经过而有效。因此，合同无效的确认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查明后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院（2014）关民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为：驳回郭忠琴、邹启英、周启芬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75元，由被上诉人郭忠琴、邹启英、周启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美娟
审 判 员 辜贤莉
代理审判员 黄光美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严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