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提字第0000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丰都县人民医院，住所地丰都县三合街道办事处平都大道西段***号。
法定代表人：周全昌，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启明，重庆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家华，男，195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任思芳（系张家华之妻）。
委托代理人：秦国，重庆天宇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丰都县人民医院因与被申请人张家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2013）渝高法民申字第005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丰都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陈启明，被申请人张家华的委托代理人任思芳、秦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2月21日，一审原告张家华向丰都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1995年张家华因疾病到丰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间进行了输血，后发现自己感染了丙型肝炎。张家华曾于2009年1月21日诉至法院请求赔偿，法院在审理中，对被告丰都县人民医院在治疗过程中有无过错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丰都县人民医院在输血过程中存在过错。丰都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丰法民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认为，医疗丙型肝炎的费用应以实际发生额为限，待发生后另行起诉，故对张家华治疗丙型肝炎的费用没有作出判决，对其他请求事项进行了判决。被告丰都县人民医院不服判决，上诉至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维持了原判。后原告张家华的丙型肝炎恶化，到丰都县人民医院等处治疗。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丰都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张家华治疗丙型肝炎的费用50万元。
被告丰都县人民医院辩称：原告张家华入院治疗后好转出院。张家华被确诊患有丙型肝炎的时间为2006年4月29日，其2009年才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张家华感染丙型肝炎与丰都县人民医院无关，原司法鉴定结果不符合实际，也未对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分析。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张家华的诉讼请求。
丰都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09年1月21日，张家华诉至丰都县人民法院，以其于1995年患疾病在丰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过程中，由于院方不负责任，遗留两颗手术针在其腹内，并对其进行了输血，后发现自己染上丙型肝炎为由，请求判令丰都县人民医院赔偿其损失。该院审理认为，丰都县人民医院在为张家华进行输血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因丙型肝炎只能临床治愈，难以彻底根除，张家华丙型肝炎的治疗费用目前难以估计，对张家华的死亡时间以及丙型肝炎的治愈时间也无法准确认定，其医疗丙型肝炎的医疗费用应以实际发生额为限，可待发生后另行主张，故判决驳回了张家华主张的治疗丙型肝炎费用部分的诉讼请求。丰都县人民医院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二审认为，根据重庆市涪陵区中心血站（简称涪陵血站）的证明，从1994年12月起至1995年2月28日止，涪陵血站无陈家华献血发放相关档案，所以对医方在输血过程中存在过错的效力及该过错与张家华的丙型肝炎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均不作审查；一审其他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0年10月21日，张家华到丰都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慢性丙型肝炎、肝硬化代偿期。同年11月18日病情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为：慢性丙型肝炎、腹痛原因待查？肠道异物？出院医嘱为：连续治疗24-48周，视6-8周复查HCV-
RNA定量追踪治疗方案。此次医疗费为10368.48元。2010年11月26日，张家华到丰都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Ⅱ型糖尿病；2、头痛原因待查。同年12月1日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为：1、后循环缺血；2、广泛焦虑症；3、Ⅱ型糖尿病；4、右半结肠结核切除术后。出院医嘱为门诊随访。此次医疗费为3199.57元。2010年12月9日，张家华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病历显示门（急）诊诊断为：病毒性肝炎。入院诊断为：1、丙型肝炎肝硬化？2、Ⅱ型糖尿病；3、体内异物待查。同年12月15日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为：1、丙型肝炎肝硬化？2、Ⅱ型糖尿病；3、体内异物待查。出院医嘱为：1、出院带药：九味肝泰2片；2、定期复查肝功、HCV-
RNA定量；监测血糖；3、如有何不适，立即到医院就诊。此次医疗费为4586.30元。2011年4月11日，张家华到丰都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同年5月2日出院。此次医疗费为4906.26元。2011年5月8日，张家华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慢性丙型病毒性肝炎（中度）；2、活动性丙型肝炎肝硬化代偿期？3、Ⅱ型糖尿病；4、右半结肠肠结核切除术后；5、右食指近端指间关节陈旧性损伤。同年5月2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慢性丙型病毒性肝炎（中度）；2、Ⅱ型糖尿病；3、皮下组织感染；4、右半结肠肠结核切除术后；5、右食指近端指间关节陈旧性损伤。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营养，糖尿病饮食，禁酒；2、肝病专科门诊随访慢性丙型肝炎；3、内分泌专科随访糖尿病。此次医疗费为6706.02元。2011年8月7日，张家华到丰都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8月17日出院，此次医疗费为2652.49元。2011年10月15日，张家华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0月20日出院，此次医疗费为2091.50元。2012年1月10日，张家华到丰都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月17日出院，此次医疗费为2576.98元。2012年4月10日，张家华到丰都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同年4月16日出院，此次医疗费为2527.60元。张家华前述医疗费共计39615.20元，其中部分医疗费已在长江丰都航道管理处报销。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丰都县人民医院申请对其在为张家华输血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以及输血行为与张家华感染丙型肝炎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张家华书面表示在原案审理中已进行过司法鉴定，现因病无力配合。后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委托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以提供资料中缺乏1995年丰都县人民医院对献血者陈家华采血的相关资料，根据现有资料无法对丰都县人民医院给张家华输血与张家华感染丙型肝炎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作出判断为由，不予受理。一审法院遂通知丰都县人民医院继续提供1995年献血者陈家华采血的相关资料，但丰都县人民医院称，根据《血站管理办法（暂行）》的规定，对超过十年的采供血资料依法不再保存；1995年献血者陈家华的档案，保存时间超过法定保存期间，该医院无法提供所需资料。
丰都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张家华经9次治疗，共用去医疗费39615.20元，但该费用不全是治疗丙型肝炎的费用。张家华除患丙型肝炎外，还患有Ⅱ型糖尿病等疾病，而丰都县人民医院只对张家华感染丙型肝炎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张家华治疗丙型肝炎的费用应按张家华所患疾病与产生费用总额进行分摊。因双方对治疗丙型肝炎的费用均不同意鉴定，对张家华治疗丙型肝炎的费用以25000元认定为宜。张家华诉称其患Ⅱ型糖尿病等疾病为丙型肝炎的并发症，但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
丰都县人民医院认为张家华感染丙型肝炎与其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申请对其在为张家华输血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以及输血行为与张家华感染丙型肝炎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但该所以提供资料中缺乏1995年丰都县人民医院对献血者陈家华采血的相关资料，根据现有资料无法对丰都县人民医院给张家华输血与张家华感染丙型肝炎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作出判断为由，不予受理。一审法院通知丰都县人民医院继续举示1995年献血者陈家华采血的相关资料，丰都县人民医院辩称，根据《血站管理办法（暂行）》的规定，对超过十年的采供血资料依法不再保存；1995年献血者陈家华的档案，保存时间超过法定保存期间，无法提供所需资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血站管理办法（暂行）》的规定，对超过十年的采供血资料不再保存，超过十年的采供血资料是如何处理的应有相应登记和记录，但丰都县人民医院未举示1995年献血者陈家华采血相关资料的处理记录，丰都县人民医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认定该医院对张家华的治疗并感染丙型肝炎存在过错。
张家华的治疗费用在长江丰都航道管理处已部分报销，这是退休职工按政策规定应享有的待遇；如果丰都县人民医院对张家华赔偿后，长江丰都航道管理处可向张家华追偿，故对丰都县人民医院认为张家华已报销费用应予扣除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丰都县人民医院认为张家华确诊肝炎时间为2006年4月29日，2009年才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法律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张家华依据丰都县人民法院（2009）丰法民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书，另行起诉要求丰都县人民医院赔偿其治疗丙型肝炎的医疗费用，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丰都县人民医院的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该院作出（2011）丰法民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一、丰都县人民医院在判决发生效力后30日内赔偿张家华医疗费等损失共计25000元；二、驳回张家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丰都县人民医院负担。
丰都县人民医院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该医院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其理由为：1、原审判决采信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09）临鉴字第10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认定丰都县人民医院存在过错的依据是错误的。该医院不能提供不再保存相关献血者资料的行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故该医院在本案中没有过错。2、原审判决未查明张家华治疗丙型肝炎的费用，主观认定张家华治疗丙肝费用为25000元，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规则。3、张家华于2006年4月29日就知道自己患有丙型肝炎，此时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可能系输血感染丙型肝炎，但直到2009年才提起诉讼，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4、一审法院同意丰都县人民医院提出的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鉴定申请后，以张家华不同意鉴定为由，决定不再重新鉴定，有失公允。原审判决以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不予受理鉴定的理由认定丰都县人民医院具有过错，于法无据。此外，侵权责任法于2010年7月1日颁布实施，而本案损害后果和侵权行为均发生在该法生效前，故原审判决不应适用该法。
张家华辩称：丰都县人民法院审理（2009）丰法民初字第174号民事案件时，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已经法庭质证，且被生效判决采信，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丰都县人民医院不能举示献血者陈家华采供血的资料及销毁该资料的记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家华治疗丙型肝炎的费用属于实际发生，其治疗的糖尿病系丙型肝炎的并发症，原审判决酌情支持部分治疗丙型肝炎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张家华知道自己感染丙型肝炎后，及时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主张维持原判。
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丰都县人民医院在对张家华治疗输血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该过错与张家华所患丙型肝炎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丰都县人民医院的申请，依法委托进行鉴定后，相关鉴定机构以鉴定资料中缺乏对献血者陈家华采血的相关资料为由不予受理，导致无法进行司法鉴定。丰都县人民医院在（2009）丰法民初字第174号民事案件中辩称，其给张家华所输的陈家华的血液由涪陵血站提供。经查，涪陵血站1994年12月至1995年2月28日期间没有陈家华献血发放相关档案。本案中，丰都县人民医院又称系该医院自行采集。根据1993年2月26日《涪陵地区卫生局转发省卫生厅“关于加强血源管理的紧急通知”的通知》（涪地卫发（1993）37号）中关于“丰都县人民医院可以采血供临床用血”和1995年5月15日《涪陵地区卫生局“关于贯彻卫生部关于加强血液管理的通知”的通知》中关于“丰都县人民医院仅限于在重大抢救、急诊情况下可以采血供该院临床用血”的规定，可以认定丰都县人民医院给张家华所输血液系该医院自行采集。虽然根据卫生部《血站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关于“献血、检测和供血的原始记录应当至少保存十年”的规定，丰都县人民医院在对献血者陈家华的资料保存十年后可以销毁，但并未规定保存十年后必须销毁，同时根据《卫生档案管理暂行规定》第十九条关于“销毁档案的目录应永久保存”“严禁私自处理档案”的规定，丰都县人民医院即使在对献血者陈家华的采血资料在保存十年后予以销毁，也应对销毁相关资料的目录进行永久保存。现丰都县人民医院无法提供对献血者陈家华的采血资料的销毁目录，不能证明其已经将该资料销毁，故可以推定该资料仍由丰都县人民医院持有。丰都县人民医院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对献血者的采血资料，导致无法进行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关于“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丰都县人民医院对张家华治疗输血过程中存在过错及该过错与张家华所患丙型肝炎之间有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于法有据。
关于医疗费用的认定是否合理的问题。张家华患有多种疾病，治疗丙型肝炎时与治疗其他疾病一并进行，不能分清其中治疗丙型肝炎的确切费用，但其为治疗丙型肝炎而支出医疗费用的事实客观存在。鉴于医学理论上丙型肝炎也有引发其他并发症的可能，同时丰都县人民医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家华治疗丙型肝炎产生的具体费用，故一审法院在张家华医疗费用总额39615.20元中酌定治疗丙型肝炎的费用为25000元，具有合理性。至于张家华治疗丙型肝炎的医疗费是否由其所在单位报销以及报销多少，与本案无关，不影响丰都县人民医院在本案中应依法承担的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张家华虽于2006年确诊患有丙型肝炎，但当时其并不知晓该疾病可能系10年前的输血感染造成，当其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相关医学知识，认为系丰都县人民医院在1995年为其输血感染所致后，即于2009年1月21日及时起诉主张权利，故并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本案的诉讼时效因张家华前次提起诉讼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张家华在前案二审判决作出后，于2010年12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本案应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问题。张家华于1995在丰都县人民医院进行输血治疗，2006年被确诊患有丙型肝炎，2010年10月起开始治疗，2012年仍在治疗，足见其损害后果一直持续至2012年，故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丰都县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丰都县人民医院负担。
丰都县人民医院向本院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为：本案一、二审未依法查明申请再审人的输血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诊疗行为与被申请人感染丙型肝炎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法院认定申请再审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被申请人感染丙型肝炎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被申请人的治疗丙型肝炎的费用为25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再重新鉴定属程序违法。并据此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提审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申请人张家华辩称，原审对申请再审人的输血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查清楚了的，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也不存在违法的情形。一审法院依职权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时，因申请再审人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才无法鉴定的。关于医疗费，一审时法院询问申请再审人是否进行鉴定，申请再审人不同意，是其放弃了权利。至于张家华在单位报销的部分医疗费，是其应享受的权利。申请再审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希望法院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1995年1月20日，张家华因腹痛被送往丰都县高家镇卫生院治疗，丰都县高家镇卫生院剖开张家华腹腔后发现有不明包块，并立即停止手术，缝合后送往丰都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同日，丰都县人民医院对张家华进行了结肠肿瘤手术，术中有输血记录。术前，丰都县人民医院对张家华的血液进行了交叉配合试验，报告单显示献血者为陈家华，O型库，血号26，未显示陈家华是否患有丙型肝炎。1995年2月17日，张家华出院。2004年4月26日，张家华因腰部疼痛，就诊于重庆市中山医院，该院CT检查报告单记载张家华右侧腰大肌前端可见弧形金属影。2006年4月29日，张家华因糖尿病就诊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出院诊断张家华患有丙型肝炎。在丰都县人民法院（2009）丰法民初字第17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丰都县人民医院辩称，给张家华输血是事实，但当时该医院无保管血液的条件，血液均是由涪陵血站供应。经一审法院查明，涪陵血站1994年12月至1995年2月28日期间，无陈家华献血发放相关档案。该案审理期间，一审法院根据张家华和丰都县人民医院的申请，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丰都县高家镇卫生院、丰都县人民医院在对张家华治疗过程中有无过错，张家华腰部异物取出手术需多少费用和丙型肝炎治疗需多少费用进行鉴定。鉴定机构相关分析说明为：……2、根据涪陵血站证明，从1994年12月起至1995年2月28日止，无陈家华献血发放相关档案，可以认为医疗方在输血过程中存在过错。……4、由于丙型肝炎只能临床治愈，难以彻底根除，所以患者丙型肝炎的治疗费用难以准确估计。相关鉴定意见为：1、丰都县人民医院、丰都县高家镇卫生院对张家华的治疗过程存在过错；2、张家华腹腔异物取出费用约4万元人民币，丙型肝炎的治疗费用目前难以估计。在本案诉讼中，丰都县人民医院称输给张家华的血液系该医院自行采集，但未提交献血者相关档案资料。
再审期间，申请再审人向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请求对其输血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以及该行为与张家华患丙型肝炎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未提交献血者相关资料。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在诉讼中，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丰都县人民医院对张家华进行输血的医疗行为与张家华患丙型肝炎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张家华治疗丙型肝炎的医疗费用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丰都县人民医院对张家华进行输血的医疗行为与张家华患丙型肝炎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八）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丰都县人民医院应举证证明，其对张家华进行的输血行为与张家华患丙型肝炎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其输血行为不存在医疗过错，否则即应对张家华患丙型肝炎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虽然丰都县人民医院在一审诉讼中申请了相关鉴定，但一审法院依职权委托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时，因丰都县人民医院提供的资料中缺乏献血者相关资料，鉴定机构不予受理。经法院通知，丰都县人民医院以相关档案已超过法定保存期限无法提供为由未予提供，致使鉴定工作不能开展；同时，丰都县人民医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提供的血液质量合格以及献血者的相关档案已经销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丰都县人民医院应对待证事项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根据现有证据，不能排除丰都县人民医院的输血诊疗行为与张家华患丙型肝炎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审相关认定并无不当，丰都县人民医院应对张家华患丙型肝炎的损害后果承担医疗损害责任。
关于张家华治疗丙型肝炎的医疗费用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张家华患有多种疾病，治疗丙型肝炎与治疗其他疾病一并进行，相关费用单据统一出具，未明确治疗慢性丙型肝炎的费用数额。诉讼中，当事人未申请进行相关鉴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形酌定治疗丙型肝炎的费用为25000元，具有合理性。张家华因丰都县人民医院的输血行为感染丙型肝炎病毒患上丙型肝炎，向人民法院提起的民事诉讼，其法律性质为侵权赔偿法律关系，侵权人应依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而张家华的医疗费用部分在其所在单位报销，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因此，张家华在其所在单位是否报销以及报销了多少医疗费，均不影响侵权责任人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数额。故原审确定丰都县人民医院赔偿张家华治疗丙型肝炎的费用数额并无不当。
关于是否鉴定的问题。在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丰都县人民医院的申请，依职权对外委托重庆市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后因丰都县人民医院接到法院的通知后未提交相关资料，该次鉴定未能进行。再审中，丰都县人民医院虽提出鉴定申请，但仍未提交献血者的相关资料，故对丰都县人民医院的相关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原审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论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86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洪波
审 判 员 李兴华
代理审判员 谭继权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牛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