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襄州区人民医院（下称襄州区医院）。
法定代表人李庆安，襄州区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健，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弟，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鑫，又名张鑫。
法定代理人张德弟，系张金鑫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笑笑，女。
上诉人襄州区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德弟、张金鑫、李笑笑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1）鄂樊城民二初字第00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10月24日13时35分，李国红因怀孕40周，阵发性腹疼7小时入住襄州区医院待产。胎心B超：晚孕，单活胎，头位，胎盘Ⅲ＋级，胎脐绕颈一周。医院的诊疗计划是：1、完善相关辅检，宫内复苏；2、向家属交代病情，决定分娩方式；3、注意胎心变化及产程进展。13时40分，医院向家属告知病情，家属了解病情，要求阴道试产。17时20分，家属了解病情，要求手术。18时，医院对李国红行剖宫产。18时30分，李国红分娩出一男婴。李国红在胎儿娩出后突发心跳、呼吸骤停，经抢救后，生命体征平稳，转入该院内科住院治疗。胎儿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李国红在住院期间一直昏迷不醒。2011年1月28日，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李国红的伤情作出鉴定意见：李国红的人身现状构成《道标》1级伤残。之后，李国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襄州区医院赔偿各项损失1295943.26元。在诉讼过程中，李国红于2011年8月21日死亡。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张德弟、张金鑫、李笑笑的申请，先后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李国红的死因以及襄州区医院在对李国红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失，其过失与李国红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2012年3月17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李国红的死因作出（2011）法医病理F-378号法医病理学检验意见，认为：根据对李国红的法医病理学检验结果，结合案情资料及死亡经过综合分析，李国红系肺羊水栓塞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最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2012年5月9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1）法医病理FI071号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1、李国红系肺羊水栓塞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最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2、襄州区医院在对李国红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对李国红综合处理及告知义务履行不充分的医疗过失：⑴李国红入院时即诊断存在胎儿窘迫、脐带绕颈一周及贫血，医院对胎心进行了监控和宫内复苏。当日16时胎膜破，发现羊水色黄，但宫口未全开，16时10分给予静滴催宫素后，17时宫口开9cm，宫缩30秒／3分。医院在16时10分告知家属仍可试产后直到17时55分方第二次书面告知家属需行剖宫产，若医院及早告知家属并行剖宫产，可降低产妇及胎儿的风险。⑵李国红在术中突发呼吸、心跳骤停，经胸外按压、给氧、静推肾上腺素后心跳恢复，从症状上心功能不全存在并行相关处理符合医疗常规。但医院未充分认识到李国红发生肺羊水栓塞的可能，未行相关检查和处理，抗休克及过敏治疗措施不足。⑶李国红系肺羊水栓塞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最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羊水栓塞系产科并发症之一，其发生无法预料，产妇死亡率较高，故认为医院在对李国红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并与李国红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承担轻微责任（15%）。张德弟、张金鑫、李笑笑接到两份鉴定意见书后，对羊水栓塞的诊断及参与度的划分有异议，提交异议书。2013年9月21日及12月6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先后对提出的异议作出《函》及《补充说明》，认为：1、李国红产后发生不明原因的休克、从临床症状和法医病理学检查结果上均符合羊水栓塞的诊断。家属提出的异议，主要是认为羊水栓塞必然会出现肺部的异常表现，这并不符合医学常识。2、按照参与度划分的原则，当医疗过失行为与其死亡后果中仅起到一定的促进或诱发作用，而死亡后果主要是疾病时，一般认为医疗过失行为的参与度为轻微责任。在医疗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鉴定中，无法假设没有医疗过失，被鉴定人是否会不死亡。张德弟、张金鑫、李笑笑对补充说明仍不服，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原审法院据此向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发出通知，要求鉴定人出庭。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回函称：对患方所提出的异议已作了书面答复。因鉴定人在法院规定的时间已有工作安排，无法出庭，法院可将再次所提异议提供给鉴定中心，鉴定中心可书面答复。之后，不再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
原审判决另认定：张德弟与李国红于2010年3月16日登记结婚，二人均系再婚。张金鑫是张德弟、张志勤之子，1998年9月6日，张德弟、张志勤经人民法院判决离婚，张金鑫随张德弟生活，张志勤每年付小孩抚养费500元，至小孩18岁为止。李笑笑系李国红之女，李国红再婚时，随母一起在张德弟家生活，李国红同时抚养张金鑫，形成继母子关系。李笑笑的被抚养年限为2年，张金鑫的被抚养年限为4年。张德弟、张金鑫、李笑笑请求法院判令襄州区医院赔偿因李国红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医疗费6601元、误工费42355.52元、护理费42410元、交通费23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50元、营养费4515元、丧葬费17589.50元、死亡赔偿金460288元、丧葬实际支出费（包括办理丧事过程中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4000元、鉴定费27100元、尸检费350元、复印费109.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715032.42元。
李国红死亡后，张德弟与襄州区医院达成垫付协议，由襄州区医院先行垫付30000元丧葬费及其他费用，张德弟领取上述费用待尸检后将李国红的尸体自行处理，否则后果自负。因李国红生育的小孩已死亡，张德弟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判决襄州区医院赔偿张德弟各项损失的40%即65292.80元，该判决已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李国红因分娩入住襄州区医院，并产下一男婴，双方形成医患关系。经司法鉴定，襄州区医院在李国红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医疗过失，对李国红综合处理及告知义务履行不充分的医疗过失，未充分认识到李国红发生肺羊水栓塞的可能，未行相关检查和处理，抗休克及过敏治疗措施不足，这些过失行为与李国红的死亡后果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此，襄州区医院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病历、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及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襄州区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的参与度为30%。李国红死亡后，其丈夫张德弟、女儿李笑笑、继子张金鑫作为近亲属，有权向襄州区医院主张赔偿权利。因李国红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6601元、误工费18945元（自入院之日至死亡之日，为298日，参照本地2013年度农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2886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19555元（自入院次日始至死亡前一日止，为298日，参照本地2013年度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3624元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5960元（住院298天，每天按20元的标准计算）、营养费4470元（住院298天，每天按15元的标准计算）、丧葬费17589.50元（按照本地2013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5179元的标准，计算6个月）、死亡赔偿金168486元（死亡赔偿金参照本地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7852元的标准计算20年，为157040元；李笑笑的生活费按照本地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723元的标准计算，3人抚养，为3815元；张金鑫的生活费按照本地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723元的标准计算，3人抚养，为7631元）、鉴定费14100元、交通费2393元，共计为258099.50元，由襄州区医院承担30%即77429.85元，扣除襄州区医院先前垫付的30000元，还应赔偿47429.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20000元。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同时，要求其赔偿标准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依据不足，故对赔偿金额依法核减。诉请的办理丧事的支出部分，已包括在交通费、丧葬费中，对该诉请不予支持。诉请的鉴定费，因只提交了14100元票据，其余部分没有证据证实，故支持鉴定费14100元，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张德弟与李笑笑形成继父女关系，还有亲生父亲抚养，故其抚养人为3人。李国红与张金鑫形成继母子关系，还有亲生母亲抚养，故其抚养人为3人。另外，司法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意见，是张德弟、张金鑫、李笑笑提交的证据，三人对“医院有过错，其过错与李国红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这一结论没有异议，但对建议医院承担15%的轻微责任有异议。鉴定中心对张德弟、张金鑫、李笑笑的异议已作出书面解释、答复意见，并称仍可提出异议，可书面答复，张德弟、张金鑫、李笑笑也放弃要求鉴定人出庭，襄州区医院对鉴定意见没有异议，故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但根据鉴定意见及本案具体情况的分析，医院承担15%的轻微责任明显过低，酌定医院承担30%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医院赔偿张德弟、李笑笑、张金鑫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7429.85元；二、襄阳市襄州区人民医院赔偿张德弟、李笑笑、张金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张德弟、李笑笑、张金鑫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80元、由张德弟、李笑笑、张金鑫负担4886元，襄阳市襄州区人民医院负担2094元。
宣判后，襄州区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笑笑虽未满18周，但李国红死亡时，李笑笑已结婚生子，已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不应当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二、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1）法医病理FI071号鉴定意见为襄州区医院在对李国红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与李国红的死亡后果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承担轻微责任（15%以下），原审法院酌定襄州区医院承担医疗过失行为参与度30%没有依据；三、李国红住院期间的护理全部由襄州区医院承担，李国红死亡时，李笑笑已成年，不应计算抚养费，原审法院计算误工费、护理费、抚养费等的依据和标准有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张德弟、张金鑫、李笑笑未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1）法医病理FI071号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建议襄州区医院承担轻微责任“（15%）”，与该鉴定意见内容不符，本院不予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1）法医病理FI071号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为建议襄州区医院承担轻微责任（15%以下）。
本院认为：张德弟的妻子、张金鑫的继母、李笑笑的生母因生育小孩在襄州区医院死亡，经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提出襄州区医院在对李国红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的医疗过失与李国红的死亡后果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承担轻微责任（15%以下）。襄州区医院上诉提出原审法院应当依据该鉴定意见判决该医院承担15%或者以下的责任，不应当判决襄州区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但该鉴定意见明确为建议襄州区医院对李国红的死亡承担轻微责任（15%以下），即鉴定机构确定襄州区医院对李国红的死亡过错责任不是绝对数值。也没有法律对此情形下，襄州区医院对李国红死亡应当承担的责任作出明确的规定。因此，人民法院对此情形确定责任承担，享有自由裁量权，原审判决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提出的鉴定意见酌定襄州区医院对李国红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襄州区医院上诉提出李笑笑已结婚生子，属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不应当判决赔偿李笑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襄州区医院的该上诉请求应予驳回。襄州区医院上诉还称原审判决计算误工费、护理费、扶养费等的依据和标准有误，而原审判决系依据法定标准计算的误工费、护理费、扶养费，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襄州区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新宇
代理审判员 张 扬
代理审判员 张敏杰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继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