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恒忠，男，住上杭县。
委托代理人郭来福，福建龙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贵兴，男，上杭县实验中学承包食堂，住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德堂，男，住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晓华，男，上杭县杭城汽车修理店经营者，住上杭县。
上诉人汤恒忠因与被上诉人谢贵兴、孔德堂、谢晓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杭县人民法院（2014）杭民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汤恒忠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来福，被上诉人谢贵兴、孔德堂、谢晓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12月17日上午9时左右，原告驾驶FU0528银灰色小汽车到上杭杭诚汽车修理店维修。由于被告谢晓华不在该店内，原告立即打电话给被告谢晓华，被告谢晓华、孔德堂的徒弟接待原告，在该店的办公、接待室等候被告谢晓华回来。就在原告等候期间，被该办公、接待室西侧山坡突然发生山体崩塌，巨石等滚落导致办公、接待室被砸毁及原告右小腿毁损伤等多处受伤。后原告被救出送到上杭县医院治疗。因伤情严重，原告当天下午转到龙岩市第一医院进一步治疗，2014年1月19日原告出院。龙岩市第一医院出院诊断为：创伤性失血休克（失代偿期）、右小腿毁损伤、左股骨上段闭合性粉碎性骨折、骨盆骨折、腰椎多发横突骨折、右眼眶内外侧壁骨折、颜面部多处软组织挫裂伤、胸部闭合性损伤、左侧骶骨翼骨折、左侧髋臼骨折、多发牙损伤等。2014年4月22日，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作出闽西司法鉴定所（2014）残鉴字第4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谢贵兴的伤残等级分别为“交通”六级、十级、十级。2014年4月18日，原告在德林义肢矫形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首次装配了假肢型号为BKTQ0064的碳纤仿生分趾储能脚，单价39000元。2014年5月5日，德林义肢矫形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出具闽德林假鉴书140501号《假肢（矫形器）评估证》意见。
另经现场勘察，事发被砸毁的办公、接待室即铁皮房系西墙外围由铁皮构成内侧由木条框架、木板构成，北侧由木条框架、木板构成，其西侧为崩塌的山体，距被砸毁的办公、接待室最近处约3.7米，崩塌的山体低点处约高4.58米，高点处约高6.98米，且崩塌的山体处有一条宽约0.92米水泥台阶的村道。崩塌的山体泥土为紫红色粉砂岩，并非普通黄土。
另查明，原告谢贵兴于2011年9月起至今承包了上杭实验中学承包食堂（该校位于上杭县临江镇江滨路属上杭县县城区中心区的范围内），提供师生用餐服务，其与廖旭凤生育有谢嘉怡（2004年12月24日出生）、谢嘉慧（2012年9月19日出生）。上杭县杭城汽车修理店在上杭县工商局办理的营业执照被告孔德堂是经营者，在上杭运输管理所办理机动车维修经营许可证被告孔德堂是法人代表，实际该店是被告孔德堂与被告谢晓华合伙经营的，该店亦由被告谢晓华于2010年7月25日与被告汤恒忠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租赁范围包含被砸毁的办公、接待室即铁皮房）。
还查明，被告汤恒忠于1991年8月向上杭县临城镇人民政府建房用地申请，同年10月10日上杭县临城镇人民政府“同意该户建房”。1993年8月，因205国道扩建工程需要在被告汤恒忠等原审批的建房用地上取土。1995年12月被告汤恒忠房屋建成。1996年12月上杭县人民政府向被告汤恒忠颁发杭集建（96）字第20103972号集体土地建设土地使用证，用地面积为234.7平方米，后上杭县城乡规划建设局有向被告汤恒忠颁发房产证，建筑面积为632.7㎡。事发被砸毁的铁皮房系被告汤恒忠于2008年3月改建成。
又查明，事发前即2013年12月14日开始上杭出现持续性较强降水过程，临城镇过程雨量136.3毫米（其中14日雨量4.5毫米、15日雨量43.5毫米、16日雨量54.3毫米、17日雨量34.0毫米）。
原审判决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孔德堂、谢晓华是从事经营性活动的自然人，有义务在合理限度内为在经营场所内的人员提供安全保障。根据本案事实，原告谢贵兴到两被告孔德堂、谢晓华经营的上杭县杭城汽车修理店等候修车，两被告的徒弟亦接待了原告，两被告孔德堂、谢晓华对原告的等候行为采取了默许的态度，否则作为维修场所的实际控制人，两被告完全有权、也完全能够拒绝原告等候的行为。原告在该店的办公、接待室等候被告谢晓华回来的期间，西侧山坡发生山体突然崩塌，导致办公、接待室被砸毁及原告右小腿毁损伤等多处受伤。因此，两被告孔德堂、谢晓华与原告之间虽未形成正式的消费关系，但两被告孔德堂、谢晓华对原告仍负有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且两被告孔德堂、谢晓华把办公、接待室设置在其西侧的山体有崩塌的危险的地方，也未采取防止其西侧山体有崩塌的安全措施。同时两被告孔德堂、谢晓华在持续性较强降水天气情况下，应当预见到其办公、接待室西侧的山体有崩塌的危险而没有预见到或已预见到，但过于轻信能够避免，不但没有停止开店营业，疏散修理店内的人员，反而为了单纯追求自己利益的最大化，不顾安全问题，仍开店营业，并让原告谢贵兴到办公、接待室等待。故对原告谢贵兴，两被告孔德堂、谢晓华未尽到其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原告的损害赔偿承担60﹪的责任为宜。原告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也应当对自己的行为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以确保自身的安全。原告缺乏自我防范意识，在持续性较强降水天气之时，仍进入侧面有山体可能崩塌的危险的两被告汽车维修场所的办公、接待室，疏于观察周围环境，听到该铁皮房有沙沙声未及时撤离，未尽到一般的注意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故可适当减轻被告的责任，原告自负20﹪的责任为宜。被告谢晓华与被告汤恒忠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租赁范围包含被砸毁的办公、接待室即铁皮房，故被告汤恒忠作为权利人仍应当负有管理义务，有义务保障出租房屋的安全性，应对房屋定期进行安全检查，但其提供的铁皮房没有采取防止其西侧山体有崩塌的安全措施，可见该铁皮房存在明显安全隐患，其却仍将其出租给他人使用，且未及时对该铁皮房进行安全检查并排除安全隐患，从而导致事故的发生，故应对此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即为20﹪的责任为宜。
关于原告损失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福建省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标准等相关规定、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的损失认定为：1、关于医疗费，原告提供了相关证据，但提供的人血白蛋白的药品销售凭证3张是非正式发票，亦无购买人等，2014年5月9日收据一张是非正式发票，共计5560元，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费用已实际发生且与用于治疗其受伤的必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这四张凭证（收据）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以采信，由此，原告医疗费为118503.08元（5151.36元＋81884.02元＋31467.7元）。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在上杭县医院、龙岩市第一医院共住院治疗34天，故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34天）为680元。3、关于交通费，原告住院、出院及护理人员轮换确已实际发生交通费，故结合原告的伤情、路途、住院时间等实际酌定为交通费600元；4、关于误工费，原告主张以88.59元／天×126天，计算至定残前一天为126天，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告误工费为11162.34元；5、关于护理费，原告主张安装残疾辅助器具92天的护理费，因该费用在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相关费用列算，故原告护理费为3012.06元（即88.59元／天×34天）；6、关于营养费，原告住院治疗花费了118503.08元，原告营养费酌定为12000元；7、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户籍虽登记职业为农民，但其在上杭实验中学承包食堂，提供师生用餐服务一年以上，故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计算，原告的伤残程度最高评定为“交通”六级，原告残疾赔偿金为437502.24元【原告主张的30816元／年×20×0.5＝308160元，另加被扶养人生活费129342.24元，因原告的经济收入主要在城镇且伤残程度最高评定为“交通”六级，原告受伤日为2013年12月17日，原告主张以20092元／年×（9年＋16年）计502300元再加（20092元÷12）×9个月计15068.99元，合计517368.99元÷2×0.5＝129342.24元，谢嘉怡2004年12月24日出生自原告受伤日起算至18周岁为9年，谢嘉慧2012年9月19日出生自原告受伤日起算至18周岁为16年9个月】；8、关于鉴定费用，因劳动能力鉴定不能由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劳动能力鉴定的费用700元不予支持，故鉴定费用为760元；9、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相关费用原告因本起事故导致右小腿部位截肢，严重影响其日常生活行走，其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可予以支持。（1）假肢费用：原告提供的德林义肢矫形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龙岩分公司关于原告的假肢（矫形器）评估证，原告的假肢价格为27500元，使用年限为4年的意见不予采信，但原告谢贵兴首次装配假肢费用已实际发生应予以认定，对今后需更换假肢的费用参照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印发《福建省工伤职工辅助器具配置项目和指导价目（价格限额）（修订）》的通知】（闽人社文（2013）322号文件）的规定，确定原告谢贵兴更换右小腿假肢价格为26800元，酌情确定原告的假肢使用年限为6年，赔付年限按20年计算，即原告的假肢费用为119400元（39000元＋26800元／次×3次）。（2）假肢维修保养费：假肢需定期进行维修保养，每年检修一次，但更换当年不需进行维修保养，每次检修费用为假肢价格的10%，即假肢维修保养费为42880元（26800元×10%×16次）。（3）首次装配假肢装配时间为30天，需一人陪护，护理费为30天×88.59元／天=2657.7元，住院食宿费1人×30天×30元／天=900元；每次更换维护时间为10天，需一人陪护，住院食宿费3次×10天×1人×50元／天=1500元，护理费3次×10天×88.59元／天=2657.7元；故原告配制残疾辅助器具及其相关费用共为169995.4元。综上，以上共计人民币754215.12元；1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次受伤被致残为最高为“交通”六级，其内心必然遭受精神痛苦，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和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被告孔德堂、谢晓华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为宜，被告汤恒忠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孔德堂、谢晓华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谢贵兴医疗费118503.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元、交通费600元、误工费11162.34元、护理费3012.06元、残疾赔偿金437502.24元、鉴定费用为760元、残疾辅助器具及其相关费用169995.4元等共计人民币754215.12元的60﹪，即452529.07元，另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合计460529.07元；二、被告汤恒忠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谢贵兴医疗费118503.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0元、交通费600元、误工费11162.34元、护理费3012.06元、残疾赔偿金437502.24元、鉴定费用为760元、残疾辅助器具及其相关费用169995.4元等共计人民币754215.12元的20﹪，即150843.02元，另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152843.02元；三、驳回原告谢贵兴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89元，由原告谢贵兴负担2559元，由被告孔德堂负担1213元，被告谢晓华负担1213元，被告汤恒忠负担804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汤恒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汤恒忠上诉称，上诉人非崩塌山体的所有权人，对崩塌山体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即无权也无义务对崩塌山体行使管护权。更何况被上诉人谢贵兴的受伤，系自然灾害造成，属不可抗力，根据侵权责任法之规定，依法不承担责任。一审以“铁皮房存在明显安全隐患，其却仍将其出租给他人使用，且未及时对该铁皮房进行安全检查并排除安全隐患”为由，判定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谢贵兴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谢贵兴答辩称，上诉人汤恒忠为了利益，没有经过有关部门的审批，将铁皮房建在他的房子背后的山坡底下，没有留出安全距离，也没有采取防止山体崩塌的安全措施，更没有尽到告知义务，才导致答辩人受伤，所以答辩人认为汤恒忠应为本案负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孔德堂、谢晓华口头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铁皮房是答辩人向上诉人租来的，铁皮房的建设是没有审批手续的，上诉人汤恒忠应该对谢贵兴的受伤承担主要责任。
经审理查明，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归纳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汤恒忠未经有关部门的批准，将铁皮房建在山坡下又没有留出安全距离，且出租他人用于经营，在其铁皮房订立的租赁合同属无效合同的情况下，出租人和承租人对租赁物范围内的经营活动均负有共同的安全保障义务。此外，从租赁物权利人角度看，上诉人汤恒忠作为租赁物权利人更应当负有管理、保障出租房屋安全性的责任，但上诉人未尽责任，将有安全隐患的铁皮房出租给被上诉人孔德堂、谢晓华，其对谢贵兴的损害后果亦有过错，原审判决上诉人汤恒忠承担20%的过错责任正确。上诉人汤恒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89元，由上诉人汤恒忠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敏
审 判 员 庄 小 鹏
代理审判员 刘 亚 莉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廖毓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