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6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豫飞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红旗区工业园区东1号。
法定代表人：郭章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纪川，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浩强，河南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永国，男，汉族，1976年8月18日出生，住河南省封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宏强，河南顺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豫飞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永国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新中民二终字第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1日作出（2016）豫民申11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豫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浩强、王纪川，被申请人刘永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宏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豫飞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生效判决认定豫飞公司拖欠刘永国修车费78100元所依据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所依据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且系伪造证据。《车辆维修结算清单》没有豫飞公司签字确认，也没有质证，不能证明所列配件已经更换，刘永国也没有将车修好。二、刘永国签名的《保证协议》明确约定了维修价款、维修期限及违约责任，因其未能在2012年3月31日将车修好交付豫飞公司，应依约返还6万元。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封丘县人民法院（2015）封民初字第99号和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新中民二终字第301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刘永国的反诉请求，支持豫飞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刘永国承担。
刘永国辩称：一、评估结论为轿车损失价值138100元，评估标的已修复。豫飞公司仅支付了6万元，拒付下余修车费78100元，刘永国依法留置涉案车辆并不违约。二、豫飞公司主张《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所依据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且属伪造证据的理由不成立，豫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某在保证协议上注明修理费最低8万元，说明双方协议变更了修车费，车辆维修清单所列配件均已更换到涉案轿车上。豫飞公司欠付修车费781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豫飞公司于2012年6月12日向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永国返还豫Ｇ×××××别克轿车、退还修理费6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5.6%，从刘永国应交车之日2012年3月31日起支付利息，由刘永国负担诉讼费用。刘永国反诉请求豫飞公司支付剩余配件费、工时费共计79225元，并按每天20元支付车辆保管费。
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受理后，刘永国提出管辖权异议。2012年7月30日，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裁定刘永国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成立，2012年12月28日将本案移送至封丘县人民法院进行审理。
封丘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涉案车辆豫Ｇ×××××别克轿车原车主为河南豫飞港口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后河南豫飞港口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与豫飞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将该车以抵账的方式自2010年1月21日归豫飞公司所有。刘永国系封丘居厢乡小沙村村民，在新乡市××南段好时捷汽修厂院内开有一“永国修理厂”。2010年5月27日，豫Ｇ×××××别克轿车在延津县境内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该车损毁。豫飞公司曾是其证人宋某的保险客户。2010年5月底，受豫飞公司委托，宋某安排刘永国开始对豫Ｇ×××××别克轿车进行维修，豫飞公司预付刘永国修理费5万元。后经刘永国催促，宋某替豫飞公司方垫付1万元付给刘永国。2012年2月15日，刘永国在一份打印好的保证协议上签署了名字，协议上刘永国承诺于2012年3月31日前将豫Ｇ×××××别克轿车修好交付，如不交车，将现金6万元退还，愿承担一切责任。宋某在保证协议书上并注明，豫飞公司朱辉交现金5万元整，宋某交现金壹万元整，此车修理费最低8万元。3月31日前，刘永国通知豫飞公司进行试车，因试车后双方对修理费总额产生争执，豫飞公司没有按照刘永国要求支付剩余修理费，刘永国将其修理的车辆进行留置。豫飞公司于2012年6月12日向新乡市卫滨区人民法院起诉，后该案被移送至封丘县人民法院进行审理。经河南顺飞律师事务所委托，2013年4月27日，河南国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涉案豫Ｇ×××××荣御别克轿车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价值为138600元。该院依据该份意见书确定了涉案车辆维修价格。2014年12月11日，二审法院认为一审仅以刘永国单方提交的证据认定涉案车辆的维修费用不妥，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015年1月15日，刘永国向一审提出申请，要求对豫Ｇ×××××荣御别克轿车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价值、停车损失标准进行再次评估。经该院委托新乡市西力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涉案车牌号码为豫Ｇ×××××型号荣御6G1HL54706L轿车损失价值为138100元，车停放收费标准为8元／天，超过一个月以上的为4元／天。
封丘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豫飞公司经宋某介绍，委托宋某将涉案豫Ｇ×××××别克轿车交付刘永国进行修理，并支付修理费6万元，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已形成了事实上的修理合同关系，属承揽合同。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履行期限、材料提供、验收标准及方法等，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供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进行验收，并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同时还应当妥善保管完成的工作成果。本案豫飞公司最初通过宋某将涉案车辆交付刘永国进行维修时，除双方均认可维修材料由承揽方刘永国提供外，双方就维修期限、维修标准、维修价格等均未做明确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因维修费用支付问题一度造成维修迟延。2012年2月15日，双方就维修期限达成一致意见，刘永国承诺于2012年3月31日前修好交车。虽然豫飞公司方否认曾经进行过试车，但根据保证协议，结合豫飞公司的证人宋某2013年5月13日的庭审证言及刘永国陈述可以认定，刘永国在2012年3月31日前通知了豫飞公司并进行了试车。试车时，双方就维修价格仍未能达成一致。在豫飞公司未付清维修费的情况下，作为承揽人的刘永国可以依法行使留置权，继续保管修理物。关于维修价格，根据豫飞公司提供的保证协议上宋某书写内容，可以确定在80000元以上。据此可以认定，刘永国已经将修理费告知了宋某，但并未明确具体的维修数额。原审时，对刘永国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豫飞公司虽有异议认为是单方委托，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且也未申请重新进行鉴定。在一审重审过程中，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该院委托新乡市西力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轿车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价值、停车损失标准又进行了鉴定评估，豫飞公司虽仍有异议，但仍未提供反驳的相关证据，故该份价格评估意见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以此确定涉案车辆维修价格为138100元。由于豫飞公司已支付刘永国6万元，故豫飞公司下欠刘永国修理费78100元。同时，刘永国交付维修的车辆应当符合维修行业的一般标准，并保证豫飞公司能够正常使用。综上，对豫飞公司要求刘永国返还支付维修车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豫飞公司主张刘永国违约，返还已付修理款6万元及利息的请求，因缺乏必要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刘永国请求豫飞公司支付剩余配件费、工时费共计79225元，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刘永国作为承揽人，负有妥善保管定作人提供的材料以及完成的工作成果的法律义务，故其要求反诉豫飞公司从2012年4月1日支付保管费用的主张，因缺乏相关的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5年5月7日作出（2015）封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一、刘永国将修好的豫Ｇ×××××别克轿车返还豫飞公司。二、豫飞公司支付刘永国豫Ｇ×××××别克轿车下欠修理费78100元。三、驳回豫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刘永国的其他反诉请求。上述第一、二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300元，豫飞公司负担1000元，刘永国承担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90元，由豫飞公司负担。
豫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二、三项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豫飞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驳回刘永国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本诉、反诉、鉴定费用均由刘永国承担。
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
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豫飞公司委托宋某将车辆交由刘永国维修，豫飞公司经宋某向刘永国支付了修理费用6万元，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修理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未对承揽标的、数量、质量、报酬、付款期限等进行书面约定。从豫飞公司提供的刘永国签订的保证协议看，刘永国承诺了修理期限，如未修好，则退还现金60000元并承担一切责任。并不能据此认定涉案车辆的修理费是60000元，从宋某作为豫飞公司的维修车辆的委托人看，宋某在保证协议上标注修理费至少最低80000元，刘永国已将修理费通知了宋某，虽未明确具体数额，但刘永国不需要在宋某所标注内容上重新签字确认双方已变更修理费。豫飞公司未将其与宋某的授权内容告知刘永国，豫飞公司与宋某之间的授权权限的具体内容并不能对抗第三人刘永国。现双方关于修理费具体数额存有争议的情况下，一审依法委托新乡市西力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损失价值进行鉴定，豫飞公司未提出证据足以反驳该价格评估意见书，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车辆的维修费用并无不当。豫飞公司主张宋某所标注内容不能证明修理费已变更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约定维修材料由刘永国提供，车辆维修结算清单并非必须由宋某签字确认认可，车辆维修结算清单在一审中作为刘永国提交的证据已经法庭质证程序，一审评估鉴定程序合法。豫飞公司主张评估鉴定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0月22日已作出（2015）新中民二终字第3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1778元由豫飞公司负担1753元，刘永国负担25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2年2月15日，刘永国在保证协议上承诺于2012年3月31日前让豫飞公司将豫Ｇ×××××别克轿车开走，如不交车，将现金6万元退还，愿承担一切责任。刘永国于本院再审庭审中自认涉案轿车修到最后也没有达到正常使用的标准。刘永国没有维修轿车的资质，也未办理工商登记。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双方之间维修协议的效力问题。刘永国没有维修轿车的资质，也未办理工商登记，属于非法经营，双方签订的维修协议无效。2012年2月15日，刘永国没有完成双方约定的维修工作，经双方协商，刘永国为豫飞公司出具保证协议，承诺2012年3月31日将涉案车辆让豫飞公司开走，如违约退还6万元维修款。刘永国的上述承诺表明其放弃了留置权，况且其自认涉案轿车修到最后也没有达到正常使用的标准，表明刘永国没有全部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其无权留置维修物。刘永国于本院再审庭审中自认涉案轿车修到最后也没有达到正常上路的标准，其所称将车修到能动就算修好的观点不符合常理。刘永国交付维修的车辆应当符合维修行业的一般标准，并保证豫飞公司能够正常使用。刘永国无照经营对协议无效应承担主要责任，豫飞公司应当知道刘永国没有维修资质，却选择刘永国对事故车辆进行维修，对于修车协议无效的后果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按照刘永国出具的保证本应退还车辆及6万元修车款，但基于刘永国也实际付出了一定的服务和劳动，故其在退还车辆的同时该6万元修车款可不再退还。二、关于原审判决豫飞公司支付刘永国78100元理由是否充分的问题。一审依法委托新乡市西力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损失价值进行鉴定，但车辆损失价值与维修费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车辆损失等于更换部分加修理部分减去残值部分，维修费用等于修车工时费加修车所用配件的费用。对鉴定意见所依据的零配件更换费用，刘永国仅提供了清单列表，并没有购买相关进口配件的订单和购买发票。且由于刘永国对维修协议无效负主要责任，车辆维修没有达到使用目的，故本院对刘永国主张由豫飞公司另行支付购买零配件费用等78100元，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欠妥。豫飞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新中民二终字第301号民事判决及封丘县人民法院（2015）封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维持（2015）封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刘永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豫Ｇ×××××别克轿车返还给豫飞重工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2190元，二审诉讼费1778元，由豫飞重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39，由刘永国负担24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卞亚峰
代理审判员 万宗杰
代理审判员 魏佳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高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