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4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茂盛发物资调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茂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旌，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厉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湖北博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政府大智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郭磊，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博，湖北楚风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纪超，湖北楚风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茂盛发物资调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盛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厉芳，原审第三人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政府大智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大智街办事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岸民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于2017年8月3日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后，茂盛发公司向本院书面申请要求开庭审理，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茂盛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茂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旌，被上诉人吴厉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磊，原审第三人大智街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茂盛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吴厉芳实施了侵害上诉人茂盛发公司的行为，并赔偿上诉人损失1100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在一审提供大量证据足以证明除餐馆用具之外的各物品曾存放于该市场内，这些证据包括证人证言、调查笔录、情况说明、物品清单及相关票据等。前述证据证实吴厉芳撬门拿物品的事实，与被上诉人吴厉芳擅自处理餐具的事实基本一致。吴厉芳为避重就轻，显然只会承认拿走餐具的事实，而否认拿走其他贵重大宗物品的事实。逻辑上，一审法院如果认定吴厉芳拿走餐具，就同时应该认定拿走上诉人丢失的其他大宗贵重物品。二、吴厉芳将上诉人的大宗贵重物品擅自处理，致使上诉人遗失上述物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依据该规定，既然贵重物品在吴厉芳处，应由其向法院提供，或者证明其价值，如果吴厉芳拒绝向法院提供，可以推定上诉人关于1100000元损失的主张成立。三、上诉人提供的相关票据问题，一审不采纳上诉人提供的票据属于认定事实不当。根据本案的特点，上诉人经营的是二手交易市场，且采购时间距今已有很多年时间，所以不能仅以未查到工商信息为由就否认票据的真实性。另外工商登记信息不能说明本案的基本情况，而且年代久远，大部分是个体工商户和改制企业，因此登记可能不全，一审法院仅以不能查到信息为由不采纳票据，明显与事实不符。四、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根据生活常识可知，在吴厉芳搬空案涉房屋内物品且对搬离物品进行看管后，上诉人客观上无法对案涉房屋内存在的物品进行举证证实，故举证责任应分配给被上诉人吴厉芳。同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法院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确认赔偿数额。五、上诉人已有证据证实相关贵重物品确由被上诉人非法拿走，此种情况下必然会造成上诉人证明相关物品的价值举证困难。如果强行要求上诉人进一步举证，既不公平，也纵容了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六、一审还存在其他问题。此案原被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时间是2014年7月，一审重审时对票据未予审计及证据不予核实，导致相隔近四年裁判，程序严重违法。综上，请求二审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吴厉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
大智街办事处述称，维持一审判决。
茂盛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茂盛发公司是一家合法从事生活物资调剂的公司。2005年起茂盛发公司即租赁武汉市江岸区汇通路63号义祥里小区1号楼并投入大量资金对该门面房进行装修改造，之后茂盛发公司将其作为经营场所用于生产经营。2011年吴厉芳趁茂盛发公司法定代表人何茂昌被限制人身自由、公司暂停营业之时，擅自撬开茂盛发公司承租的上述门面房屋的大门，将茂盛发公司存放在门面房内的大量经营设施和其他生产资料变卖或隐匿。茂盛发公司得知该情况后，多次向吴厉芳交涉，要求吴厉芳归还侵占的物品并赔偿损失，但吴厉芳总以各种理由推诿。受损及被隐匿的财产如下：1、市场装修120000元；2、电气设备照明线路、电表、吊扇、排气扇、防火设施170000元；3、卷闸门、招牌、柜台1500**元；4、消防涂料180000元、5、全套餐具、中央空调、电焊切割机300000元；6、消防设备、电线电缆100000元；7、金鹿牌内衣80000元，上述物品共计1100000元。茂盛发公司认为，其是上述财产的所有权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合法权利任何人不得侵犯。吴厉芳侵害茂盛发公司财产权利的行为，给茂盛发公司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判令：确认吴厉芳实施了侵害茂盛发公司权益的行为，并赔偿茂盛发公司经济损失1100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厉芳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武汉市江岸区汇通路63号义祥里小区1号楼一层分别归武汉市红卫印刷瓦楞厂等多个房东所有，自2006年开始，茂盛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茂昌及其委托人方友元与各房东陆续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承租了该楼层。随后，何茂昌将各房屋间的隔墙全部拆除，打通了整个楼层。何茂昌设立的茂盛发公司将该市场内的摊位租给经营商户，各商户在每个双休日开业经营，主要经营旧货交易。该旧货市场开始经营后生意逐渐好转，室内市场已无法满足经营需求，经营户遂开始延伸至周边的路边摆摊经营，之后，逐步形成了以该市场为中心周边占道经营的泰宁旧货交易市场。2011年3月6日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消防大队对该市场进行了消防监督检查，认为该市场内存在多项违法行为及火灾隐患并向该市场下达《责令改正通知书》。2011年3月13日，何茂昌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羁押，后被一审法院作出的（2011）岸刑初字第00542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随后，因该市场造成了消防隐患、交通拥堵、噪音扰民以及治安混乱问题，大智街办事处联合消防、交管、城管下发了《关于取缔汇通路及周边道路双休日占道经营市场的公告》，多次组织市场内的经营户进行经营物品集中清退，并邀请何茂昌儿子何梁在清退现场对各商户的清退物品清单进行签字确认，清退过程进行了全程录像。期间，在大智街办事处的协调下，该楼层的各房东分别向茂盛发公司、何茂昌、方友元发出《告知函》，通知其因欠缴房租，房东有权将房屋收回，要求其限期腾退。之后，熊建钢、全明道等六名房东与吴厉芳就各自所有的房屋签订了新的房屋租赁合同。在各商户将物品清退完毕后，吴厉芳作为承租人接收自己承租的房屋，发现其中尚有茂盛发公司遗留物品，遂将该物品进行了清理，其中将一批餐馆用具堆放于市场内原属于武汉市红卫印刷瓦楞厂房屋区域内，另有残余的卷闸门、木块等物品被作为废品变卖。何茂昌被释放后，多次找到大智街办事处进行投诉，称茂盛发公司放置于双休日旧货市场内以及二楼办公室内的价值1600000元的设施和财产在大智街办事处清退该市场后下落不明，大智街办事处对其诉求进行了回复，称“我们只是对市场的货物腾退，没有涉及你的办公室，整个腾退过程中进行了摄像。从未见过诉求信中所说的设施和财产。”后何茂昌及其儿子何梁又多次找到原旧货市场的现承租人吴厉芳要求对其上述损失进行赔偿。吴厉芳向何梁表示其是在房东、城管、司法、治安均在场的情况下，清退了旧货市场内的剩余物品，将一批餐馆用具堆在旧货市场一处空地上，将残余物品作为废品进行了变卖，所得价款抵作了搬运费。
一审法院还查明，武汉市红卫印刷瓦楞厂于1998年3月23日成立，属集体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为韩宏钧。吴松芳系该厂原工会主席。该厂于2015年8月19日核准注销。存放于武汉市红卫印刷瓦楞厂房屋内的餐馆用具气钢瓶1个、铁柜2个、大桶6个、木桶1个、和面盆1个、开水桶1个、餐桌4张、小方桌4张、收银桌1张、长餐桌1张、小沙发椅2张、木柜1个、铺板1副、餐椅34把，已被折价卖掉。茂盛发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表明，不向大智街办事处及武汉市红卫印刷瓦楞厂主张权利，同时，就存放于武汉市红卫印刷瓦楞厂房屋内的餐馆用具气钢瓶1个、铁柜2个、大桶6个、木桶1个、和面盆1个、开水桶1个、餐桌4张、小方桌4张、收银桌1张、长餐桌1张、小沙发椅2张、木柜1个、铺板1副、餐椅34把，茂盛发公司表明予以放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吴厉芳在大智街办事处对武汉市江岸区汇通路63号义祥里小区1号楼一层的旧货市场清退后，作为部分房屋的承租人未经茂盛发公司许可，清理了茂盛发公司所有的置于市场内的剩余物品，其中，将一批餐馆用具（气钢瓶1个、铁柜2个、大桶6个、木桶1个、和面盆1个、开水桶1个、餐桌4张、小方桌4张、收银桌1张、长餐桌1张、小沙发椅2张、木柜1个、铺板1副、餐椅34把）转移置于武汉市红卫印刷瓦楞厂房屋内，将其他残余物品作为废品进行了变卖，该行为侵犯了茂盛发公司的财产所有权。因这批餐馆用具（气钢瓶1个、铁柜2个、大桶6个、木桶1个、和面盆1个、开水桶1个、餐桌4张、小方桌4张、收银桌1张、长餐桌1张、小沙发椅2张、木柜1个、铺板1副、餐椅34把）已被折价卖掉，且茂盛发公司放弃主张权利，故对这批餐馆用具一审法院不予处理。茂盛发公司诉称吴厉芳转移、变卖了其置于武汉市江岸区汇通路63号义祥里小区1号楼一层的旧货市场以及二楼办公室价值1100000元的财产，但茂盛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遭到损失的财产清单上的物品曾存放于该市场内，且茂盛发公司所列财产清单（1、市场装修120000元；2、电气设备照明线路，电表、吊扇、排气扇、防火设施170000元；3、卷闸门、招牌、柜台1500**元；4、消防涂料180000元、5、全套餐具、中央空调、电焊切割机300000元；6、消防设备、电线电缆100000元；7、金鹿牌内衣80000元）中不乏大额物品，而茂盛发公司提交的票据，有些票据上加盖的印章比较模糊，看不清楚字迹，能看清楚字迹的票据分别为武汉国棉六厂、武汉市胜祥电线电缆有限责任公司、武汉市顺达五金贸易有限公司、武汉市进康咖啡奶茶专供商店、广东佛山天强饮具直销商贸、必诚装饰材料华中事业部、武汉市消防工程亿安有限责任公司、武汉市江汉区健康建材五金店、武汉市丹水池连城旧货物资调剂市场出具，这些出具票据的主体均未进行工商登记，不能查到工商登记信息，对这些票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茂盛发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茂盛发公司要求吴厉芳赔偿其上述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武汉茂盛发物资调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武汉茂盛发物资调剂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庭审中，茂盛发公司认同本院于2014年6月20日庭审开庭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及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
本院查明，茂盛发公司在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因吴厉芳、大智街办事处均认为在清退时市场没有这些物品，各类物品没有正式的发票，对其真实性无法判断，故对票据真实性不予采信，但可以说明茂盛发公司当时为开办汇通路旧货市场，应购置大量用于经营的物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1、吴厉芳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2、物品损失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吴厉芳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查明的事实已认定吴厉芳清退了旧货市场内的剩余物品，将一批餐馆用具堆在旧货市场一处空地上，将残余物品作为废品进行了变卖，所得价款抵作了搬运费。因此，吴厉芳清退旧货市场内的剩余物品时，作为部分房屋的承租人未经茂盛发公司许可，又未将茂盛发公司的财产办理交接手续,给茂盛发公司造成经济损失，该行为侵犯了茂盛发公司的财产所有权。二、关于物品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对损失情况，虽有茂盛发公司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确实存在各类物品的损失，但本案物品涉及的是旧货，收据符合生活逻辑，但无法证实其所受损失的具体数额，且茂盛发公司所列财产清单损失为1100000元(含：1、市场装修120000元；2、电气设备照明线路，电表、吊扇、排气扇、防火设施170000元；3、卷闸门、招牌、柜台ｌ×××××元；4、消防涂料180000元、5、全套餐具、中央空调、电焊切割机300000元；6、消防设备、电线电缆l20000元；7、金鹿牌内衣80000元)中不乏大额物品。本案中，该市场从2006年经营至2011年取缔前，综合考虑茂盛发公司开办汇通路旧货市场，应购置大量用于经营的物品，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受损情况，酌情认定由吴厉芳赔偿茂盛发公司上述损失按200000元计算。茂盛发公司主张吴厉芳承担损失1100000元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因此，茂盛发公司要求改判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岸民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
二、吴厉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武汉茂盛发物资调剂有限公司财产损失200000元；
三、驳回武汉茂盛发物资调剂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武汉茂盛发物资调剂有限公司负担5880元，吴厉芳负担147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武汉茂盛发物资调剂有限公司负担5880元，吴厉芳负担14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治国
审判员 李 行
审判员 叶 欣
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张 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