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中刑一初字第1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伟，男，1981年11月5日出生于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因本案于2013年8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0日被执行逮捕。现押于宜宾市看守所。
辩护人邹毅、古强，四川华晨律师事务所宜宾分所律师。
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以宜检刑诉（2013）6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伟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2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雷云云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伟及其辩护人邹毅、古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8月4日21时许，被告人王伟与王某甲（本案被害人）、罗某某等人在宜宾市临港经济开发区白沙湾街道“侯氏鲜毛肚”饭店吃饭饮酒后，又到该开发区“好声音音乐会所”去唱歌，到二楼的V222包间后，王某甲到吧台邀请班某某到V222包间喝酒。班某某到包间后，王某甲因王伟与班某某耍朋友的事情与王伟发生争吵，王伟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亮出刀刃，王某甲见状边骂边打了王伟一耳光，并将王伟推靠在墙上，用手掐住王伟的颈部。王伟向王某甲扑去时用右手所持匕首刺了王某甲的颈部一刀，见王某甲颈部被刺流血，王伟当即与他人一起将王某甲送医院抢救。王某甲在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检验，王某甲系左颈部刺创致左锁骨下动脉断裂及左肺上叶裂伤大失血死亡。
指控认为被告人王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的行为构成了故意伤害罪。案发后，王伟明知他人报警没有逃离，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的行为属自首。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处罚。为支持公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书等证据。
被告人王伟提出其没有伤害王某甲的故意，是王某甲抢刀时，他无意识刺到王某甲的。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2、王伟属激情犯罪，案发后抢救被害人，给付了部分丧葬费，有自首情节，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伟与班某某曾同居生活，因班不满王伟脾气暴躁，二人于2013年7月左右分手。2013年8月4日22时许，王伟与被害人王某甲（男，殁年30岁）及吴某某、罗某某等人在宜宾市临港经济开发区白沙湾街道“侯氏鲜毛肚”火锅店吃饭后到该开发区的“好声音音乐会所”的V222包间内唱歌。在唱歌的过程中，王某甲到吧台邀请在此上班的班某某到他们唱歌的包间内喝酒。王某甲、王伟、班某某三人在包间内饮酒时，因王某甲提及王伟与班某某二人耍朋友的事情致王伟不满，并为此与王伟产生口角争执。争执中，王伟掏出随身携带的跳刀并打开刀刃威胁王某甲。王某甲见状即责怪王伟不该拿刀并打王伟一耳光，将王伟推靠在墙上。其后，王伟摆脱王某甲，绕过茶几，用力将王某甲按到在沙发上，右手持刀刺了王某甲的颈部一刀。王某甲受伤后，王伟即要求他人帮忙报“120”急救并将王某甲送医院抢救。公安机关接报警后于当晚在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将王伟抓获归案。王某甲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王某甲系左颈部刺创致左锁骨下动脉断裂及左肺上叶裂伤大失血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王伟的亲属给付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130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接（处）警登记表、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3年8月4日22时14分，公安机关接汪某某报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立案侦查。
2、宜宾市公安局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公（临）勘（2013）K5115990000002013080001号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照片以及王伟的指认笔录和照片证实，本案中心案发现场位于宜宾市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沙湾街道希望路61号“好声音音乐会所”V222包间内。该包间南侧沙发第3个紫色靠背和第四个金黄色靠背上均见成片的浸染血迹，两靠背对应的沙发中的坐垫上均见成片的浸染血迹。南侧沙发与茶几间的地面上有滴落血迹，茶几边缘见滴落血迹地面上的麦克风手柄上见擦拭状疑似血迹。啤酒箱北侧边缘见滴落血迹，啤酒箱北侧30公分的地面上见一团浸染血迹的白色纸巾，距茶几西北角地面40公分处的地毯上见一17×9cm的片状疑似血迹，垃圾桶内见有浸染血迹的纸巾。会所底楼大门北侧4.5米处的人行道边缘见有滴落血迹。另在包间内沙发上发现银白色、单刃、刀尖缺失，长度为15cm的匕首一把。公安机关对现场发现的啤酒箱、纸巾、地毯和靠背上的血迹、匕首予以提取。
3、宜宾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川公（宜）鉴（法病）字（2013）4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2013年8月5日，公安机关在宜宾市翠屏区沙坪镇白莲村6社6号对王某甲进行了尸检。检查见王某甲尸表头颈部右眉弓内三分之一处见1.2×0.3cm外高内低创口，深达皮下，创角上钝下锐。左锁骨上窝见纱布覆盖，揭开纱布见一3.4×2.2cm创口，创缘齐，创角上钝下锐，下角见一长2.8cm拖尾痕。解剖见左颈部创口深达左侧胸腔，左颈前肌群淤血，出血，左胸锁乳突肌下外缘部肌纤维断裂，左锁骨下动脉三分之一处断裂，断端呈斜形。左侧胸腔内见血凝块800克，血性液体1000ml，左肺萎缩，左肺上见1.7×0.5cm创口，深3cm。结论为：王某甲系左颈部刺创致左锁骨下动脉断裂及左肺上叶裂伤大失血死亡。
4、宜宾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川公（宜）鉴（DNA）字（2013）333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公安机关在王伟所穿的蓝色开领XTEP牌T恤1件发现的可疑血迹、死者王某甲所穿的T恤一件剪取可疑血迹、现场沙发上金色靠背上转移提取的可疑血迹、现场话筒上转移提取的可疑血迹、现场茶几西北角40cm地毯上转移提取的可疑血迹、现场沙发上紫色靠背上转移提取的可疑血迹、现场沙发与茶几间地毯上转移提取的可疑血迹、现场茶几玻璃台面南侧边缘转移提取的可疑血迹和好声音大门北侧4.5米处的人行道上转移提取的可疑血迹经行DNA-
STR分型检测，结论为：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在所送检的检材中均检验出人血，为死者王某甲所留的似然比率为2.1797×1018。
5、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证实，被害人王某甲于2013年8月4日22时15分被“120”急救车送入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入院时检查见意识消失，无自主呼吸、无血压，无脉搏，双侧瞳孔散大，衣服被血浸湿，左颈根部有一长约5cm不规则创口，见鲜血不断溢出，经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6、王伟指认其丢弃作案工具的现场照片及提取的物证银白色、单刃、刀尖缺失的不锈钢折叠刀一把，经王伟当庭辨认系其刺伤被害人王某甲致死的工具。
7、罗某某、吴某某、班某某、王某乙的辨认笔录和照片证实，罗某某、吴某某、班某某、王某乙在10张不同的男性照片中辨认出本案的被害人王某甲。
8、证人证言：
（1）汪某某的证言证实，汪某某系“好声音音乐会所”的大堂经理。2013年8月4日晚22时许，会所的收银员班某某满脸是血的跑过来跟汪某某说V222包间内有人打架。汪某某随即赶到该包间，见王某甲左颈部一直不停的流血，周围沙发、地毯、抱枕上全是血。王某甲的脸色已经发白，眼睛直往上翻，感觉王某甲不行了。汪某某就问包间内的人报警了没有，并随后赶到吧台用座机打了“120”。打完电话，汪某某又回到V222包间，见王某甲已经昏迷了。人抬到楼下后，“120”急救车还没来，汪某某即找了一出租车，王伟即坐出租车送王某甲到医院去。回到音乐会所后，汪某某又用座机打了“110”报警电话。在警察来之前，班某某跟汪某某说当时班某某正在和王伟他们一起喝酒，在喝酒时王某甲和王伟开玩笑，不知为何，王某甲扇了王伟的耳光，还去掐王伟的脖子，王伟当时就站起来把刀摸出来跟王某甲扑过去，用匕首刺了王某甲的脖子处，王某甲被刺后就喷血，王伟用手去按，但捂不住。
（2）班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3月通过吃夜宵班某某认识了王伟和王某甲，王伟就积极追求班某某，经常约她出去耍，说要跟她耍朋友。2013年端午节前后班某某和王伟正式同居。班某某在与王伟同居期间发现王伟的脾气很怪，有点无赖，二人经常吵架，到2013年7月后，班某某就不怎么理王伟了。案发前二十多天，班某某不再和王伟同居并提出分手。2013年8月4日晚9点过，王某甲带着王伟和另两个男子到歌厅V222包间唱歌，王某甲还拿了500元给班某某放在吧台。王伟则在吧台纠缠班某某，喊班某某跟他和好，但班不干。王某甲从包间内出来邀请班某某到包间内喝酒后，班某某就进包间去分别敬了王某甲、王伟、罗某某、吴某某的酒。在班某某准备敬第二轮酒的时候，听见王某甲在说“你们两个分了就不要纠缠在一起了，让我来和她两个耍。”班某某一转身就看见王伟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摸出一把匕首，打开刀叶，拿在手上，望着班某某大声说“哪个敢！”班某某就说自己没有和哪个耍。此时王某甲站起来扇了王伟一耳光说“兄弟你喝多了哇，还把刀都拿出来了。”说着王某甲掐住王伟将王伟抵在墙上。这时王伟一下子将王某甲推到沙发中间并和王某甲扭在一起。班某某看见王伟拿刀的右手举起朝王某甲扎去。王某甲被刺后仰面倒在了地上。当时感觉有东西喷在自己的身上，用手一擦，才发现是血。班某某因怕王伟用刀杀她，遂立即跑出包间去喊汪某某。汪某某、王伟等人将王某甲抬下楼后，汪某某回到吧台报了“110”，随后警察就来了。
（3）罗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4日晚，王伟与罗某某、王某甲一起在侯氏毛肚吃了晚饭后到“好声音音乐会所”去唱歌。到了歌厅后，歌厅的收银员班某某来敬酒。罗某某、吴某某正在唱歌时，听见身后闹起来了，转身看见王伟、王某甲两个人站起来了，王伟显得很激动，用左手指着王某甲，右手在腰背后。接着罗某某看见王伟跟王某甲扑过去，用左手把王某甲的颈子处按着，迅速伸出右手，王某甲一下子即被王伟扑倒在沙发上。这时，有人喊遭了，罗某某看见王某甲被按住的地方在流血，整个衣服都染红了。罗某某见状即跑出去喊人并与服务员、吴某某、王伟等人一起将王某甲抬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医院，在加气站旁碰见了“120”救护车后又转车到了南岸二医院。
（4）吴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4日晚9时30分许，吴某某与罗某某、王伟、王某甲等人在侯氏毛肚吃火锅。饭后，大家一起到临港的“好声音音乐会所”去唱歌。在歌厅内，王伟带了一个女的（班某某）进来介绍给吴某某认识，还跟吴某某说班某某是他离了婚的老婆。吴某某正在唱歌时听见身后吵起来，转身看见王伟、王某甲二人都站起来了。吴某某看见王伟右手一直提起，突然就伸向王某甲左边颈子处，王某甲一下就往后面的沙发上倒下去了，王伟也顺势压在了王某甲的身上两只手还死死扼到王某甲的颈子。吴某某愣了一下即跑过去拉王伟的手，手拉开后血一下就喷出来了。
（5）王某乙的证言证实，王某乙系“好声音音乐会所”的服务员。2013年8月4日晚9点过，王某甲、王伟、罗某某、吴某某四人到“好声音音乐会所”来唱歌，到歌厅后王某甲即拿了500元放在吧台班某某处，王某乙将客人带到“222”包间内唱歌，随后班某某也进了包间。王某乙在帮客人点歌时听见身后吵起来了，回头正好看见王伟和王某甲在抓扯，王伟从右边裤包内摸了一把匕首出来打开后比着王某甲，嘴里还说“你妈的再闹！”王某甲听后打了王伟一耳光，王伟被打后就用左手按住王某甲的脖子，同时把右手的匕首朝王某甲的左边脖子捅下去。王某乙被吓坏了，见班某某从沙发上起来开门出去，王某乙也立即跟了出去找大堂经理汪某某并和汪某某一起又进了包间。进去后，王某乙看见王某甲在沙发上躺着，王伟用手按住王某甲脖子的动脉处，匕首在沙发上，刀上全是血，刀尖还断了两三厘米，汪某某随即报了“120”。
（6）辛某某的证言证实，辛某某系“好声音音乐会所”的水果拼盘师。2013年8月4日晚，“好声音音乐会所”的“222”包间内发生了打架，有一个人的颈部被刺杀，流了很多血，辛某某帮忙将伤者抬下楼送到出租车上。
9、被告人王伟的供述证实，他和王某甲都是翠屏区沙坪镇白莲村的人，二人平时关系较好。2013年4、5月份，他从外面打工回来后与班某某耍朋友，因王某甲也想和班某某耍，二人为此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后他和班某某分了手。2013年8月4日晚，罗某某邀请他、王某甲、吴某某等人一起在黄桷坪小区的侯氏鲜毛肚火锅吃饭、喝酒。饭后，王某甲喊到临港的“好声音音乐会所”的V222包间唱歌。唱歌途中，他还到吧台去找自己刚分手的女友班某某，请班到包间来唱歌。班某某到他们唱歌的包间后，他和王某甲因班某某的事发生了争吵，为此他很生气，就把自己包内的刀摸出来打开对王某甲说“你要咋个嘛。”王某甲看见刀后就说“喔哟，你还有刀啊，兄弟，你喝醉了啊。”说完，王某甲就在他的左脸上扇了一耳光，还用手来掐他的脖子。他当时很生气，就直接沿茶几和沙发间的通道给王某甲扑过去，将王某甲扑在沙发转角处的途中用手捏着刀柄，刀尖向下给王某甲扎下去。王某甲被扎后倒在沙发上，他也随着趴了下去，见王某甲伤口出血，即按住王某甲的伤口，喊人帮忙把王某甲抬到楼下。“120”车没来前，他招了一出租车送王某甲，中途碰见“120”急救车，就又搭“120”急救车到南岸二医院，警察到医院后将他带到了公安局。
10、宜宾市公安局临港经济开发区分局刑警大队的抓获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8月4日晚，公安机关接报警后赶到宜宾市翠屏区南岸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科将王伟抓获。
12、户口抄件证实，被告人王伟出生于1981年11月5日，已达应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伟仅因与被害人王某甲发生口角争执，即持尖刀捅刺被害人颈部，致被害人大失血死亡的行为构成了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指控成立。王伟在案发后明知他人可能已报警的情况下，没有逃离，并将被害人送医院进行抢救过程中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无拒捕行为，且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的规定，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王伟提出“没有伤害王某甲的故意，系被害人王某甲抢刀的时候无意识刺到对方”的辩解与审理查明王伟在与被害人发生口角争执后即持刀对被害人进行威胁，并随后故意持刀刺被害人颈部致被害人死亡的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纳。王伟的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前，王伟与班某某分手的原因与被害人无关。案发当日被害人亦无任何不当和挑衅行为，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辩护人提出本案属民间纠纷引发的激情犯罪，被告人有抢救被害人的客观行为并赔付了部分丧葬费，有自首情节，建议法庭对王伟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结合被告人的认罪、悔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劲松
审 判 员 陈 聪
代理审判员 郭美宏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