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黔01行赔终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市花溪区黔陶布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贵阳市花溪区黔陶布依族苗族乡黔陶村。
法定代表人杨艳，乡长。
委托代理人徐晓兵，贵州威克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110167958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淋，男，1991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阳市花溪区。
委托代理人周忠贵，住址同上，系被上诉人之父。
上诉人因城乡建设行政管理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6）黔0102行赔初5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系贵阳市花溪区黔陶布依族苗族乡骑龙村村民。2014年起在该村自行修建房屋建筑面积239.4平方米，未办理相关规划审批手续。2015年7月23日，被告贵阳市花溪区黔陶布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黔陶乡政府”）将原告的上述房屋强制拆除。2016年11月24日，原告向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6年3月1日，该法院作出（2015）南行初字第412号行政判决，法院认为“被告于2015年2月14日作出拆除决定后，未向原告作出催告其履行义务的催告书，亦未作出强制执行的书面决定，迳行组织人员将该房屋强制拆除。该行为违反了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程序的有关法律规定，程序违法。”遂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016年6月1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于2016年8月1日作出《关于周淋申请行政赔偿的答复》，认为原告申请行政赔偿的依据不充分，不予以赔偿。原告不服，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被告赔偿财产损失50万元。
原判认为：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主张赔偿的前提条件是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违法，同时，原告主张的损失属于国家赔偿法明确的直接的损失范畴，并且原告主张的损失与违法行政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原告在未取得相应职能部门合法建房手续的情况下，擅自修建建筑物及构筑物，明显属于被告履行相应查处违法建筑的职责范围，现被告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擅自修建的建筑物、构筑物的行政强制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原告有向被告主张相应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造成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当被告举证不能时，法院应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合理酌定当事人的损失数额。本案中，虽然原告未办理相应审批手续修建建筑的行为不合法，但基于建筑材料来源的合法性和价值性，被告在违法实施行政强制行为的情况下应对原告相应的建筑材料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在查处违法乱搭乱建的过程中，执法主体和执法程序都必须合法，不能以恶制恶，虽然不合法建筑物的违法状态不受法律保护，但被告在消除这种危险状态时应严格遵循法定程序，若行政机关以违法的方式去制止另一种违法行为则严重背离行政法治的本质要求。建筑材料本身是具有一定价值的物品，在合法拆除的前提下，行政机关已经履行了责令限期拆除的决定，在行政强制拆除程序完全到位的情况下，相对人即原告有义务自行拆除不合法的建筑物，其在法定期限内不拆除，应视为其对建筑材料的价值的漠视和放弃，行政机关采取合法方式予以拆除时造成建筑材料价值的毁损不应承担补偿责任，但本案被告对行政强制拆除程序均未履行，其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也即如被告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原告可以自行拆除而使建筑材料的损失降到最低限度，但被告的违法行为剥夺了原告的自行拆除的权利，故被告对该部分建筑材料损失的扩大具有一定过错，其应当承担适当的补偿责任。现在原告提供了收款收据来证明其房屋建筑损失，由于原告的房屋是在未办理相应合法审批手续擅自修建，被告的违法行为只能对原告建筑材料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对原告主张的除建筑材料之外的损失因原告不能提供合法建房手续来证明其所受到的损失为其合法利益，因此，对除建筑材料之外的部分主张，不予支持。由于原告提供的收款收据等均属单一证据，不能提交其他证据相印证，原告对建材部分依据不充分。现参照《贵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助和奖励办法》第七条砖混结构的补偿标准为每平方米700元，被告应支付原告167580元（239.4×700）。对原告诉请的交通费、误工费、垃圾清理费，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精神抚慰金500000元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关于应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范围，对原告的此项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阳市花溪区黔陶布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周淋补偿金人民币167580元。二、驳回原告周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黔陶乡政府不服，以“被上诉人的房屋系违章建筑，且被上诉人在打地基阶段上诉人已经责令其停止建设，被上诉人继续强行违法修建房屋后，上诉人履行了相关程序，下达了相应的法律文书，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没有法律依据”等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诉请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上诉人黔陶乡政府强制拆除被上诉人周淋房屋的行为也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被上诉人依法负有行政赔偿责任。本案的焦点是赔偿标准的问题。首先，对于赔偿对象的确定，因上诉人修建房屋未取得相关建设手续，故违法建筑并非本案的赔偿对象。但是建筑的违法状态并不必然否定上诉人对建筑材料享有合法的物权，故本案的赔偿对象系上诉人因违法实施强拆行为所造成的被上诉人可回收建筑材料损失的扩大部分。其次，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原判参照《贵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助和奖励办法》第七条的规定，上述办法第七条是征收过程中队无证自建房屋使用人在规定期限内签约并搬迁所适用的工料补助标准，其实质是被征收房屋的建设成本。本案中上诉人赔偿对象为建筑材料的损失，又考虑到并非所有建筑材料均存在回收的可能性且建筑材料即使在合法拆除的情形下亦存在损耗及折旧，故原判参照《贵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助和奖励办法》第七条的标准判令赔偿显然不当。再次，关于如何确定赔偿标准的问题。因上诉人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就相关损失举证，上诉人亦未充分举证。在双方均举证不能其损失又客观存在的情形下，鉴于此，人民法院有必要依据日常生活常识及法官职业道德进行酌情认定。本案中，基于被拆除房屋的面积、结构，综合考量被上诉人所使用可回收建筑材料的数量，考虑损耗及折旧的情形，对于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被上诉人可回收建筑材料的扩大损失部分，本院酌情认定40000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本院予以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参照赔偿标准不当造成判决结果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6）黔0102行赔初5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为：贵阳市花溪区黔陶布依族苗族乡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淋人民币40000元；
二、维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6）黔0102行赔初5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
本案未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守明
审 判 员 黄永福
代理审判员 喻 秀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 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