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9民终13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曙光路122号世贸大厦六、七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34521665X。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山曼，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定海支行，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解放西路3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900848738010B。
负责人：吴敏敏，该支行副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飞舟，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舟山百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环城南路357号第六层西边6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902051340769G。
法定代表人：吴章春，该公司执行董事。
诉讼代表人：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系舟山百捷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作金，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定海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定海支行）、原审被告舟山百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捷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902民初2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山曼，被上诉人建设银行定海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魏飞舟，原审被告百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作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行使撤销权需要同时满足以下条件：一是行使撤销权的主体为债权人；二是交易价格明显不合理；三是损害债权人合法利益；四是受让人知道该情形，且主观上存在恶意。但是具体到本案中，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并不能满足上述条件，具体理由为：1.被上诉人不具备债权人身份。被上诉人是浙江正和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和公司）的债权人，而非百捷公司的债权人，虽然百捷公司与正和公司等合并破产，但申报债权时，各家公司是明确分别申报的，不存在因合并破产而导致被上诉人为百捷公司债权人的情形。2.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债权转让不存在明显不合理高价。（2016）浙民终35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债权转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在此情况下，除非被上诉人提供明确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转让价格存在明显不合理高价，否则不应被推翻。但是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一审仅以浙江海宇船务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宇公司）的状况即认定转让的债权实现率低，转让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高价，有违法律规定。3.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债权转让并没有损害被上诉人利益，且上诉人主观上没有恶意。被上诉人并非原审被告的债权人，原审被告转让债权并不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同时，在2012年12月至2014年12月，正和公司向被上诉人进行融资，被上诉人要求正和公司提供了各类报表，并且与正和公司签订了监管协议。但被上诉人对报表以及资金监管中反映的资金流转情况均未提出异议，也印证被上诉人本身认可正和公司的相关流转情况并未对其债权造成损害。二、即使撤销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按照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也仅可以就撤销转让合同作出判决，就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向原审被告返还财产、赔偿利息损失及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辩称，一、答辩人具有债权人身份。正和公司、百捷公司等四家公司因相互之间业务、人员、资产、债务、资金等严重混同，被法院裁定合并重整。因此，在无法区分百捷公司独立财产的情况下，四家公司是以其整体财产对四家公司的全部债权人概括性承担清偿责任。故答辩人对百捷公司、正和公司等四家公司享有合法债权，具有债权人身份。二、涉案债权转让属于明显不合理高价。首先，（2016）浙民终357号民事判决书并未对涉案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作出认定，而是允许债权人另案主张权利。其次，答辩人在一审举证证明涉案债权转让合同签订时，主债务人海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逃，海宇公司作为被执行人而无法执行的标的已超过3000万元（目前已经超过1亿元），且没实际经营，还被市场监督管理机关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债务的连带保证人王加成、邬海娜未履行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履行标的超过1亿元、5000万元。因此，在主债务人和担保人均已无偿债能力的情况下，华融公司仍以6360万元的价格转让涉案债权，显属明显不合理高价。一审法院在综合债务人偿债能力以及债权人实现债权的可能性等因素后，认定涉案债权转让存在不合理高价，符合法律规定。三、涉案债权转让影响了百捷公司的偿债能力，实际损害了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华融公司作为海宇公司等原债权人，理应清楚海宇公司及转让债权的担保人存在偿债能力低下的情形。另华融公司未将债权转让通知相关债务人，仍以其名义向海宇公司主张权利，部分债权受偿后亦未将相关款项交予原审被告，因此可以认定华融公司对涉案债权转让会对百捷公司等四家公司的全体债权人造成损害是明知的。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三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上诉人向原审被告返还财产并无不当。另上诉人占用原审被告交付的6360万元，实际对原审被告造成损失，一审判决依照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过错程度要求上诉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审被告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另答辩人行使撤销权支付的律师费，一审依照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过错程度要求上诉人负担一半即4.95万元，也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述称，一、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依法裁定正和公司、百捷公司等四家公司合并重整，四家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四家公司全部债权人概括性承担清偿责任，因此，建设银行定海支行作为正和公司的债权人，有权提起本案的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三条规定，债权人请求撤销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价格交易行为并将因此追回的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因此，建设银行定海支行有权对华融公司提出追回财产并归入正和公司等四家公司合并重整的破产财产的诉讼请求。三、一审中，建设银行定海支行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百捷公司以明显不合理价格受让了华融公司对海宇公司享有的债权。二审中，华融公司并未提供新的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认定该事实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设银行定海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百捷公司与华融公司于2013年12月17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二、华融公司向百捷公司返还债权转让款636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6360万元占用期间的利息；三、百捷公司、华融公司共同赔偿建设银行定海支行为行使撤销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9.9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7日，华融公司（甲方）与百捷公司（乙方）就甲方对海宇公司等拥有租金等债权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一、转让债权构成，甲方对海宇公司等拥有租金、违约金、律师费等债权7999余万元；二、债权转让价格为6360万元；三、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6360万元；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年12月24日—12月31日，百捷公司分10次转账给第三人华融公司共6360万元(其中12月24日500万元、12月25日750万元、12月26日500万元、1000万元和1000万元、12月30日1000万元和600万元、12月31日10万元、650万元和350万元)。该6360万元系从正和公司的造船款监管账户以“往来款”名义汇到百捷公司，再由百捷公司汇至华融公司账户。华融公司未将上述债权转让情况通知海宇公司等债务人，仍以债权人名义向海宇公司等债务人主张权利。2015年2月9日，百捷公司与华融公司债权转让所涉债权在恒宇公司破产程序中受偿813.33余万元，该款由华融公司实际取得。华融公司以百捷公司系正和公司返还款项担保人为由，未将受偿债权交付给百捷公司。
百捷公司与华融公司债权转让所涉债务情况：华融公司曾以海宇公司、王加成、邬海娜为被告，向宁波海事法院起诉船舶融资租赁合同一案，后华融公司撤回起诉。2015年10月9日，华融公司再次起诉。2016年5月31日，该院作出（2015）甬海法商初字第102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海宇公司支付华融公司租金7022.78万元、律师费30000元；二、王加成、邬海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5年5月30日，一审法院经正和公司申请作出（2015）舟定商破（预）字第4-1号民事裁定：受理正和公司的重整申请。2015年8月6日和8月14日，正和公司管理人向建设银行定海支行出具《核查意见》各一份，披露百捷公司与华融公司《债权转让协议》相关内容。
2015年11月10日，正和公司等四家公司管理人举行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根据《四家公司管理人执行职务的工作报告》载明：正和公司实际控制的百捷公司、瑞和公司、祥泰公司等三家公司，因无力偿还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分别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整，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24日分别作出（2015）舟定商破（预）字第6-1号、（2015）舟定商破（预）字第7-1号、（2015）舟定商破（预）字第8-1号民事裁定书，正式受理该三家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于同日指定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担任三家公司管理人。鉴于正和公司实际控制百捷公司、祥泰公司、瑞和公司等三家公司，且上述四家公司相互之间的业务、人员、资产、债务、资金等严重混同，为客观反映四家公司的债权债务状况，公平、公正保护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债务人主营业务及资产的完整性，一审法院裁定四家公司合并重整。截至2015年11月6日，建设银行定海支行申报债权11.54余亿元，建议临时债权额5.71余亿元，暂缓确认原因诉讼未决债权。
2016年5月30日，正和公司债权人委员会举行会议，正和公司等四家公司管理人作出《关于正和造船及其关联方收购不良债权事项的信息通报》，载明：百捷公司收购华融公司转让的债权为不良资产，可回收性较低。经检索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海宇公司的营业期限至2015年4月24日截止。目前工商登记显示“该企业为经营异常企业”，2013、2014两个年度未依法公示年度报告。经检索浙江法院公开网显示：2013年9月3日宁波海事法院曝光了海宇公司未履行生效裁判信息，（2013）甬海法舟执民字第399号海上、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案，未执行标的413725元。2015年12月28日，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曝光了海宇公司未履行裁判信息，（2015）舟普执民字1894号追偿权纠纷，未执行标的4651641.27元。即，在华融公司与百捷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转让债权的应收对象未依法进行公示年度报告、且被曝光不能履行生效判决，转让债权的回收可能性较低。另，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收取案件律师费9.90万元。
海宇公司登记状态为存续，营业期限至2015年4月24日。因2013年、2014年、2015年未依照《企业信息公示条例》第八条规定的期限公示年度报告，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现海宇公司未履行生效裁判执行案件有10余件，未执行金额超1亿元，其中（2012）舟普执民字第221号为1303万元、（2014）沪海执字第466号为1324余万元、（2015）沪海执字第46号为3939余万元。王加成、邬海娜等未履行生效裁判执行案件均有若干件，未执行金额分别超1亿元、5000万元。2013年度，海宇公司未向税务机关进行纳税申报，且因法人走逃而被评估为非正常企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债权人的申请，参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撤销。案件中，华融公司作为债权转让的受益人，其诉讼地位应为第三人，该院将其被告身份变更为第三人。建设银行定海支行提起债权人撤销权，撤销权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应符合下列条件，这也是案件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建设银行定海支行是否属债权人撤销权的债权人；二、华融公司与百捷公司的债权转让交易价格是否属明显不合理的高价；三、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对建设银行定海支行造成损害及华融公司是否知道该情形；四、建设银行定海支行是否享有返还财产的请求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建设银行定海支行在正和公司等四家关联公司合并破产重整案中申报债权11.54余亿元，管理人建议临时债权额5.71余亿元。华融公司主张建设银行定海支行是正和公司的债权人，并不是百捷公司的债权人，因正和公司、百捷公司等四家公司相互之间的业务、人员、资产、债务、资金等严重混同，该院已将四家公司合并破产重整，且百捷公司支付华融公司债权转让款来源于正和公司，故对华融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认定建设银行定海支行为百捷公司、正和公司等四家关联公司的债权人，属债权人撤销权的债权人。
关于争议焦点二。债权转让所涉的华融公司对海宇公司、王加成、邬海娜等拥有租金等债权7999余万元，宁波海事法院判决确认的债权为7025万元，债权转让价格为6360万元。虽然从协议的表面上来看，转让价并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高价，但从债权可实现的实际情况分析：1、主债务人海宇公司自2013年起被市场监督管理机关列入经营异常名录，且海宇公司在2013年度未向税务机关进行纳税申报，实际上也未经营，法人走逃而被税务机关评估为非正常企业，其偿还债务存在困难。2、在《债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前后期间，海宇公司有10余件作为被执行人的法院执行案件，连带保证债务人王加成、邬海娜均有若干件作为被执行人的法院执行案件，浙江海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江公司）、王加成未履行生效裁判执行案件金额均超1亿元，邬海娜超5000万元。3、华融公司抗辩转让债权仍有清偿的条件与可能，但华融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的清偿率。由此可见，各债务人履行能力低下，债权实现率低。故认定华融公司属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转让债权。
关于争议焦点三。1、百捷公司等四家关联公司现处于破产重整中，百捷公司的债权如得不到享有，势必会影响百捷公司等四家关联公司破产重整的顺利进行及损害百捷公司等四家关联公司的债权人利益。2、华融公司作为原海宇公司及相关债务人的债权人，按常理会时刻关注海宇公司及相关债务人的清偿能力。但在债权转让前，主债务人海宇公司已被市场监督管理机关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因法人走逃被税务机关列为非正常企业。现海宇公司营业期限已届满，海宇公司、王加成均有超1亿元的债务未清偿，邬海娜有超5000万元的债务未清偿，华融公司对此应当知情。3、华融公司未将债权转让事项通知海江公司等相关债务人，并且仍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权利，实际受偿813万元，但百捷公司未取得上述款项，致使《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已逾三年，百捷公司未得分文，债权转让形同虚设。故认定华融公司知道高价转让债权会对建设银行定海支行等债权人造成损害，具有恶意。
关于争议焦点四。虽然债权人撤销权的相关法律条文仅涉及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未涉及返还财产的请求权，但法律未规定，并不等于债权人没有返还财产的请求权。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目的不仅是撤销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而在于要求受让人返还所得财产，从而使债务人责任财产得以恢复，债权人的债权得以保全。如果债权人没有返还财产的请求权，那么债权人为了达到保全债权的目的，除了行使撤销债务人处分行为外，还必须要求债务人向受让人提出因处分行为被撤销而返还财产的诉讼或债权人自己提出代位权诉讼，请求受让人返还财产，这显然不符合设立债权保全制度的目的。所以，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撤销债务人处分财产行为时可对受让人提出返还财产的请求。故对华融公司主张的建设银行定海支行无返还财产请求权，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百捷公司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华融公司对海宇公司等债务人享有的债权，对建设银行定海支行等百捷公司等四家关联公司的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华融公司知道该情形，建设银行定海支行可以请求撤销债权转让行为，故对建设银行定海支行要求撤销百捷公司与华融公司于2013年12月17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故对建设银行定海支行要求华融公司向百捷公司返还债权转让款636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建设银行定海支行要求华融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6360万元占用期间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华融公司占有6360万元确实对百捷公司造成损失，百捷公司和华融公司对该损失均有过错，建设银行定海支行要求华融公司赔偿百捷公司6360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尚属合理，予以支持。返还款6360万元及利息损失的利益归属于百捷公司及另外三家关联公司的全体债权人。对于建设银行定海支行要求百捷公司、华融公司赔偿建设银行定海支行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9.9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律师代理费9.90万元属建设银行定海支行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必要费用；鉴于华融公司有过错，故律师代理费9.9万元由百捷公司、华融公司各半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百捷公司与华融公司于2013年12月17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二、华融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百捷公司债权转让款6360万元，并赔偿6360万元的其中500万元、750万元、2500万元、1600万元、1010万元分别自2013年12月24日、25日、26日、30日、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至返还日止；三、百捷公司、华融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建设银行定海支行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各4.95万元，共9.90万元。案件受理费360375元，由百捷公司、华融公司各负担180187.50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确认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受让人有偿受让债务人的财产时，债权人主张撤销权一般需满足以下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债权；二、债务人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行为；三、受让人知道债务人所为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中，建设银行定海支行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满足上述条件，应予支持。具体为：
一、建设银行定海支行对百捷公司享有债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建设银行定海支行在正和公司、百捷公司等四家关联公司合并破产重整案中申报过债权且实际享有债权一节事实，均无异议。虽建设银行定海支行将款项出借给正和公司，债权也申报在正和公司名下，但正和公司、百捷公司等四家公司系因其相互之间的业务、人员、资产、债务、资金等严重混同，才合并破产重整，建设银行定海支行以此主张正和公司、百捷公司等四家关联破产企业应对四家企业的对外债务承担概括性清偿责任，各企业的债权人均为四家关联破产企业的债权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建设银行定海支行为本案适格主体，对百捷公司享有债权，并无不当，应予以支持。
二、百捷公司以明显不合理价格受让华融公司债权的行为，对建设银行定海支行造成损害。百捷公司受让华融公司对海宇公司、王加成、邬海娜等的债权前后，海宇公司、王加成、邬海娜在法院有多起诉讼、执行案件，对外负有较多债务，且债权转让发生当年，海宇公司未按规定期限公示年度报告，后被舟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普陀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另海宇公司在2013年度未向税务机关进行纳税申报，也未实际进行经营，并有法人走逃而被税务机关评估为非正常企业情形，结合正和公司、百捷公司等四家为关联企业，该四家企业与海宇公司在经营范围、所处地域有较大交集的情形下，理应认识到受让债权实现困难的现实风险。在此情形下，百捷公司仍以接近华融公司实际享有的债权金额受让债权，理应认定该转让价格为明显不合理价格。而自2012年12月起，建设银行定海支行与正和公司之间分别签订了《银行承兑协议》、《国内信用证合同》、《贸易融资合同》、《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等系列融资合同，后建设银行定海支行实际按约向正和公司发放贷款、垫付承兑票款等，百捷公司以明显不合理价格受让华融公司债权的行为实际减少了其可供清偿建设银行定海支行债务的财产，理应认定百捷公司受让华融公司债权的行为对建设银行定海支行造成损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民终357号民事判决书明确“如果正和公司、宏基公司、百捷公司的债权人认为债权转让存在无效、可撤销的情况，可通过另案解决，如获支持其利益归属于全体债权人”，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生效判决文书确认本案所涉债权转让合同有效的事实。
三、受让人知道债务人所为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百捷公司以明显不合理价格受让本案所涉债权，降低了其实际偿债能力，对于其债权人实际造成了损害。而作为债权转让方，华融公司对于转让债权的债务人即海宇公司、王加成、邬海娜的偿债能力应有了解，在海宇公司、王加成、邬海娜存在明显不能偿债可能的情形下，百捷公司仍以接近所转让债权的实际金额受让债权，应当预见到会对百捷公司的债权人实际造成损害。一审结合华融公司未将债权转让事项告知海宇公司，并仍以自己的名义向海宇公司主张权利，实际所得的清偿款也未实际交付百捷公司，判决认定华融公司对百捷公司明知债权转让会对百捷公司的债权人造成损害，应为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三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不仅可以请求撤销债务人所为的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行为，还可以请求受益人将利益返还债务人，以使财产归入破产案件中的债务人财产。本案中，在债权人建设银行定海支行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百捷公司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价格受让债权损害债权人利益，且华融公司对此明知并有过错的情况下，华融公司理应向百捷公司返还百捷公司支付的价款本金及孳息。一审判决华融公司返还百捷公司债权转让款6360万元，并自百捷公司具体支付6360万元时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对于华融公司是否应对建设银行定海支行因主张债权人撤销权而支付的律师费承担责任一节，百捷公司与华融公司在明知百捷公司以明显不合理价格受让债权会损害百捷公司债权人的情形下，仍为债权转让之事，造成百捷公司的债权人建设银行定海支行因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而支付合理律师代理费，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百捷公司、华融公司各半支付，即百捷公司支付4.95万元、华融公司支付4.95万元，应为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375元，由华融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海涛
审 判 员 熊俊杰
审 判 员 刘燕波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桂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