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美丽派印刷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直河村（5-1）7号楼203室。
法定代表人刘让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耿建平，男，1957年8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湛跃华，男，1995年3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志荣，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美丽派印刷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丽派印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湛跃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46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建刚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弘、法官陈静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湛跃华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9月13日，湛跃华经冉×介绍进入美丽派印刷公司工作，美丽派印刷公司未与湛跃华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口头告知湛跃华月工资2000元。入职后，每天八点上班，晚上十点下班，吃住都在公司，没有星期日和节假日，每月经批准可以请四天假。每月工资均不能按时发放，都是现金发放，且从未超过1500元。2014年6月14日下午，湛跃华被临时指派至压槽机进行操作。操作过程中，右手四指不慎卷入机器中，后被送入双桥医院进行治疗，2014年7月3日出院回到公司休养。休养期间，公司未再送湛跃华去医院进行检查、后期治疗和疗养，而且公司法定代表人经常指派湛跃华临时做各种工作。2014年12月1日，公司从北京市朝阳区管庄乡郭家场村3号院搬迁至现址，并将湛跃华遗弃在原址。基于上述理由，请求法院判令：确认双方自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美丽派印刷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湛跃华的诉讼请求，美丽派印刷公司与湛跃华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湛跃华主张于2013年9月13日经原美丽派印刷公司职员冉×介绍入职美丽派印刷公司，从事杂工工作，吃住均在公司，记录考勤，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月工资标准2000元，每月8日左右以现金形式支付上个月整月的工资，但公司未支付2014年6月14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2014年6月14日下午，其被指派到压槽机进行操作，不慎将右手四指卷入机器中，后被送至双桥医院进行治疗，由美丽派印刷公司垫付了医疗费，2014年7月3日出院回到公司休养，休养期间也会做一些较轻的杂活，2014年12月1日美丽派印刷公司搬迁至新址，将其留在公司原址并告知其已不是公司的员工。就其主张，湛跃华提供了如下证据：1.病案首页、入院记录、手术记录、诊断证明书；2.冉×的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以此证明冉×是原美丽派印刷公司的员工；3.与法定代表人刘让礼的电话录音，录音内容为双方就医药费问题进行沟通。案件审理中，湛跃华申请原美丽派印刷公司的员工冉×、徐宗维出庭作证，冉×称湛跃华是经其介绍入职美丽派印刷公司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由法定代表人刘让礼发放工资，每天正常上班，每月休息两天，吃住均在公司，记录考勤，2014年6月其指派湛跃华到压槽机进行工作，湛跃华不慎受伤，治疗费用是其用美丽派印刷公司的钱垫付的；徐宗维称美丽派印刷公司未和其签订劳动合同，上班记录考勤，湛跃华是在主管袁永宁指派的工作中受伤的。美丽派印刷公司认可病案首页、入院记录、手术记录、诊断证明书的真实性；认可冉×原系其公司员工；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称录音内容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冉×和徐宗维的证人证言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美丽派印刷公司主张与湛跃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称湛跃华是冉×的亲戚，吃住都在公司，因冉×是其公司的业务骨干，所以厂里给他提供很多便利，冉×的父亲、妻子、儿子均吃住厂里，2014年之前湛跃华曾在其公司做过小时工，离开公司两、三个月后又回来过，2014年6月14日冉×电话中称公司有人在机器上受伤了，人是他带过来的，让公司垫付医药费，医药费是冉×拿公司的钱支付的，出院的时候是法定代表人刘让礼结的帐，湛跃华出院后就没有再回公司，公司曾明确告知过冉×及湛跃华，不许湛跃华碰机器。湛跃华否认美丽派印刷公司的主张，称没有说过不让他碰机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让礼只是让他在操作机器的过程中小心点、慢慢来。
湛跃华就双方争议以美丽派印刷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11月30日与美丽派印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2014年6月14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工资11000元。2015年8月4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09946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湛跃华的仲裁请求。湛跃华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现湛跃华为证明与美丽派印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与法定代表人刘让礼的电话录音，证人冉×及徐×出庭作证，审理中，美丽派印刷公司亦认可湛跃华曾在其公司做过小时工，为其公司工作过。综合本案相关情况，美丽派印刷公司与湛跃华之间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基本要件，故法院对湛跃华有关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因美丽派印刷公司未就湛跃华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出勤情况、工资标准及发放等情况进行举证，法院对湛跃华有关上述情况的主张予以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湛跃华与北京美丽派印刷技术有限公司自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三日至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十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美丽派印刷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美丽派印刷公司与湛跃华自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其主要上诉理由是：2013年9月湛跃华经公司前经理冉×介绍到公司上班，说刚到北京，临时过渡一下，打打短工。由于美丽派印刷公司是从冉×手里接过来的，冉×是公司的业务骨干，所以湛跃华的工资、工作都是冉×说了算。2014年4月2日，湛跃华找到美丽派印刷公司说家里有事，干到4月底就不干了，于是在主管袁永宁及经理冉×及总经理签字之后，湛跃华于2014年4月30日正式离职，美丽派印刷公司也不再发放工资，湛跃华与美丽派印刷公司正式解除了劳动关系。由于湛跃华是冉×的亲戚，离职后湛跃华一时没有合适工作，所以离职后仍然住在公司，偶尔学学技术，但住公司不等于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6月14日，湛跃华被开槽的机器压伤，冉×打电话给总经理刘让礼让用货款垫付一下医药费，考虑到冉×对公司的重要性，总经理同意了，前后共垫付2万余元。2014年12月，公司的地址由于出租人违约，公司大量财物被扣押，被迫搬走，于是公司就不再让湛跃华继续在公司免费居住了。2014年4月30日始湛跃华就已和美丽派印刷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已经不适用于湛跃华，湛跃华也不受公司管理，公司也不再向其支付报酬，本案不应适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中湛跃华提出了11000元拖欠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诉而不判违反法定程序。
湛跃华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美丽派印刷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认可美丽派印刷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1.本案的劳动关系不是由书面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关系，而是事实劳动关系，美丽派印刷公司与湛跃华没有签订任何劳动合同。2.美丽派印刷公司称，2014年4月2日，湛跃华找到美丽派印刷公司说家里有事，干到4月底就不干了，于是在主管袁永宁及经理冉×及总经理签字之后，湛跃华于2014年4月30日正式离职，这是美丽派印刷公司提出的新的事实，一审中没有提出。3.即便上述是客观事实，4月30日之后湛跃华仍然在美丽派印刷公司管理人的管理下从事劳动，直到受伤。4.美丽派印刷公司提出不应适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实际上，从2014年4月30日到6月14日期间湛跃华仍然在美丽派印刷公司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进行工作，仍然接受冉×、袁永宁等公司管理人的管理，冉×与湛跃华虽有介绍与被介绍的关系，但不能否定冉×对湛跃华的指派属于美丽派印刷公司对员工的管理，而且从事的工作也是美丽派印刷公司生产劳动的一部分。5.关于法律程序，美丽派印刷公司的代理人没有参加一审代理，湛跃华在一审代理中撤销了有关诉讼请求，只请求确认劳动关系。
二审诉讼中，美丽派印刷公司认可其与湛跃华自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美丽派印刷公司向本院提交员工离职申请表一份，欲证明湛跃华于2014年4月2日向美丽派印刷公司提出离职申请，并于2014年4月30日离职，因湛跃华入职时未签劳动合同，故离职申请表仅有领导签字并未盖公章。湛跃华对于美丽派印刷公司提交的员工离职申请表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美丽派印刷公司并未将离职申请表反馈给湛跃华，故离职申请表并未生效，且湛跃华在递交离职申请后实际并未离职，仍然在美丽派印刷公司工作。美丽派印刷公司认可湛跃华2014年6月14日因操作压槽机受伤，并为湛跃华支付了医疗费，湛跃华出院后亦回到美丽派印刷公司休养。湛跃华主张美丽派印刷公司曾于2014年9月为其发放工资1000元，美丽派印刷公司认为湛跃华所称2014年9月领取的款项系借款，并非工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住院病案首页、诊断证明书、电话录音、证人证言、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09946号裁决书、员工离职申请表等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美丽派印刷公司关于湛跃华于2014年4月30日离职的上诉主张应否支持。
根据查明的事实，湛跃华虽于2014年4月2日向美丽派印刷公司提出离职申请，但是湛跃华在提交离职申请后并未实际离职，其仍然在美丽派印刷公司工作。2014年6月14日，湛跃华在美丽派印刷公司因操作压槽机受伤，美丽派印刷公司为湛跃华支付医疗费，湛跃华出院后亦回到美丽派印刷公司休养。美丽派印刷公司亦认可2014年9月曾给付过湛跃华相关费用。综合上述事实及本案证据可见，2014年4月30日后美丽派印刷公司与湛跃华之间仍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美丽派印刷公司关于湛跃华于2014年4月30日已经离职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美丽派印刷公司未就湛跃华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出勤情况、工资标准及发放等情况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依据湛跃华的主张确认湛跃华与美丽派印刷公司自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未违反法定程序，美丽派印刷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美丽派印刷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美丽派印刷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美丽派印刷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代理审判员 张 弘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卫孚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