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旭东塑料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东区建设路14号。组织机构代码72549119-3。
法定代表人：黄慕华，该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盈富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东堤南路22号星豪湾一号商铺A1012。组织机构代码76840343-X。
法定代表人：黄慕华，该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日强，男，196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慕华，女，1962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嘉杰，男，198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东，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盈，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乐从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路州村委会第二工业区11号B南17号铺。组织机构代码79469955-3。
负责人：刘红，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少桂，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邝美欣，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旭东塑料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东化工公司）、佛山市盈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富公司）、陈日强、黄慕华、陈嘉杰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乐从支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乐从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民二初字第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8日，招商银行乐从支行与旭东化工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2年乐字第0012220187号的《授信协议》，约定招商银行乐从支行向旭东化工公司提供5000万元的可循环授信额度，授信期间为2012年11月8日至2015年11月7日。业务种类包括流动资金贷款、银承等。
在此授信协议项下，招商银行乐从支行与旭东化工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13日、2015年1月14日签订了6份《借款合同》（编号分别为:2015年乐字第1015220030号、第1015220031号、第1015220032号、第1015220033号、第1015220034号、第1015220035号），贷款金额分别为5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500万元、298.4万元，合计贷款2798.4万元。6份《借款合同》均约定以下内容：1、借款到期日均为2015年11月7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6.44%；2、均采取按月付息到期还本的方式归还贷款本息，每月20日为结息日和付息日，旭东化工公司须于每月20日向指定账户存入本月利息以供招商银行乐从支行扣收，并于该笔借款到期日前将全部本息存入该账户；3、如旭东化工公司逾期还款，招商银行乐从支行有权对其未偿还贷款本金在年利率6.44%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4、旭东化工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归还贷款本息的，招商银行乐从支行有权宣布《借款合同》项下贷款立即到期。
2012年11月8日，招商银行乐从支行与旭东化工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2年乐字第0012220187号《银行承兑合作协议》，约定旭东化工公司向招商银行乐从支行申请承兑其开出的商业汇票（包括电子商业汇票），招商银行乐从支行同意为其办理承兑。若汇票到期，旭东化工公司未足额交付票款的，招商银行乐从支行有权要求旭东化工公司偿还招商银行乐从支行为其垫付的全部款项，并按《支付结算办法》有关规定计收利息，即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2014年4月9日，经旭东化工公司申请，招商银行乐从支行为旭东化工公司的3笔电子商业汇票（票面金额分别为500万元、542万元、600万元）进行承兑，且该3笔汇票的到期日均为2015年4月9日，扣除保证金后，招商银行乐从支行实际垫款金额分别为350万元、379.4万元、420万元，合计1149.4万元。另有一笔由招商银行乐从支行承兑2015年8月11日到期的电子商业汇票，票面金额为1500万元，扣除保证金后，实际垫付1050万元。
2012年11月8日，招商银行乐从支行与盈富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2年乐字第DY001222018701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盈富公司提供其名下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华丰路1-1号的土地［顺府国用（2005）第0900923号］，作为旭东化工公司在2012年11月8日至2015年11月7日期间与招商银行乐从支行债务的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为本金最高限额5000万元，以及利息、罚息、复息、实现抵押权费用及律师费等费用。
2012年11月8日，陈日强、黄慕华、陈嘉杰向招商银行乐从支行出具了编号为2012年乐字第BZ001222018701号的《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担保金额为5000万元，约定愿为旭东化工公司在2012年11月8日至2015年11月7日期间在招商银行乐从支行处形成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责任，约定保证的最高限额为本金5000万元，以及利息、罚息、复息、实现抵押权费用及律师费等费用，保证期限均涵盖上述借款实际发生之日起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
招商银行乐从支行分别于2015年1月13日、2015年1月15日、2015年1月16日依约以银行转账的方式陆续向旭东化工公司指定的账户提供贷款6笔共计2798.4万元。上述贷款发放后，旭东化工公司没有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利息，汇票垫款未能及时返还给招商银行乐从支行。招商银行乐从支行于2015年8月5日按合同约定地址发出《贷款提前到期催收通知书》，宣布本案全部贷款提前到期，并于2015年8月1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旭东化工公司偿还贷款本金2798.4万元（暂计至2015年7月20日利息为937382.07元，复息为13234.36元，从2015年7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罚息按合同约定计算。正常贷款执行年利率6.44%，逾期罚息执行年利率9.66%计算，复息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息暂合计28934616.43元；2、旭东化工公司偿还汇票垫款本金2199.4万元，利息暂计至2015年8月10日（共124天）为712628元（从2015年8月11日起以本金2199.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至实际清偿日止，复息按同期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本息暂合计22706628元；3、旭东化工公司承担招商银行乐从支行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676262元；4、招商银行乐从支行对盈富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即盈富公司名下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华丰路1-1号的土地）经拍卖、变卖后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5、陈日强、黄慕华、陈嘉杰对上述第1、2、3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诉讼费用由旭东化工公司、盈富公司、陈日强、黄慕华、陈嘉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涉的《授信协议》、《借款合同》、《银行承兑合作协议》、《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而上述合同因同一《授信协议》相关联而产生，彼此之间互有联系，并非各自相互独立，出于方便查清事实和减少当事人诉累考虑，在本案一并予以处理，旭东化工公司等认为应该分案处理的抗辩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招商银行乐从支行于2015年8月5日通过EMS快递方式向各债务人发出《贷款提前到期催收通知书》，但招商银行乐从支行并未提供邮件回执，无法确定债务人实际收到通知书日期，现招商银行乐从支行自愿按借款合同逾期之日起计算罚息合理，亦没有侵害债务人的合法权益，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招商银行乐从支行有权要求旭东化工公司清偿尚欠的贷款本金合计2798.4万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复利和罚息。招商银行乐从支行提出对未能按时支付的逾期罚息计算复利的主张，虽合同有约定，但鉴于罚息已含惩罚性质，不应对罚息再重复计收复利，故对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
因招商银行乐从支行承兑的商业汇票均已到期，旭东化工公司逾期没有返还相应票据款项，属于违约行为，招商银行乐从支行有权要求旭东化工公司清偿尚欠票据款项2199.4万元以及相应利息。招商银行乐从支行提出对未按时返还的票据款项收取逾期利息的计算主张，因属合同约定内容，属于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招商银行乐从支行主张的律师费诉讼请求，招商银行乐从支行在本案中提供相关《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支付凭证等证据，证明招商银行乐从支行应支付律师费676262元。虽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违约方支付相关律师费，但律师费的具体金额并未明确，不能证明债务人能清楚预见676262元的律师费支出，因此由债务人完全支付上述律师费并不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有以下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鉴于债务人在诉讼中明确请求予以调整，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律师费的金额进行调整，结合本案律师的工作量，酌情确认律师费的金额为10万元。
盈富公司以案涉房产为本案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已办理房产的抵押登记，现旭东化工公司未按时还本付息，招商银行乐从支行实现抵押权的条件已成就，故招商银行乐从支行请求对案涉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理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但抵押担保债权范围以合同约定为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抵押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旭东化工公司追偿。
陈日强、黄慕华、陈嘉杰作为保证人，均自愿为案涉债务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现旭东化工公司未按约定还本付息，招商银行乐从支行要求上述债务人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但保证人担保债权范围以合同约定为准。根据法律有关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旭东化工公司追偿。
据此，判决：1、旭东化工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向招商银行乐从支行清偿贷款本金2798.4万元及贷款利息、复利和罚息（计算方法：1、以50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1月13日起按年利率6.44%计算利息至2015年11月7日，从2015年11月8日起按罚息年利率9.66%计算逾期罚息至借款本金全部清偿日止；2、以200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1月15日起按年利率6.44%计算利息至2015年11月7日，从2015年11月8日起按罚息年利率9.66%计算逾期罚息至借款本金全部清偿日止；3、以298.4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1月16日起按年利率6.44%计算利息至2015年11月7日，从2015年11月8日起按罚息年利率9.66%计算逾期罚息至借款本金全部清偿日止。对上述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年利率9.66%计收复利）；2、旭东化工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向招商银行乐从支行返还承兑汇票本金2199.4万元及贷款利息（计算方法：以1149.4万元为本金，按日利率万分之五从2015年4月9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止；以1050万元为本金，按日利率万分之五从2015年8月11日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止）；3、旭东化工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向招商银行乐从支行支付律师费10万元；4、招商银行乐从支行对盈富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华丰路1-1号的土地[顺府国用（2005）第0900923号］，按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最高本金限额5000万元以及利息、罚息、复利和实现债权费用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5、对旭东化工公司的上述债务，陈日强、黄慕华、陈嘉杰应在债权最高本金限额5000万元以及利息、罚息、复利和实现债权费用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日强、黄慕华、陈嘉杰承担相应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旭东化工公司追偿；6、驳回招商银行乐从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3387.5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8387.53元，由旭东化工公司、盈富公司、陈日强、黄慕华、陈嘉杰共同负担。
旭东化工公司、盈富公司、陈日强、黄慕华、陈嘉杰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旭东化工公司自2016年10月8日起，以2199.4万元为基数，按逾期贷款罚息年利率8.37%的标准，向招商银行乐从支行清偿银行承兑汇票款利息（自2016年10月8日起暂计至同年10月15日止的利息为35795.24元），判决时利息应计至实际偿清日止；2、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为，“旭东化工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向招商银行乐从支行支付律师费5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招商银行乐从支行负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将招商银行乐从支行替旭东化工公司垫付的银行承兑汇票票款转作逾期贷款，但在计算利息时却仍以逾期承兑汇票的罚息利率即日利率万分之五为标准，而非按照同期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算，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误。本案案由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涉商业电子汇票票款已转作逾期贷款。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规定：“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本案在计算2199.4万元商业电子汇票票款的利息时，应按前述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虽《支付结算办法》仍现存有效，但其颁布时间距今将近20年，如仍依据该办法处理本案，有失公平。其次，旭东化工公司、盈富公司、陈日强、黄慕华、陈嘉杰需赔偿的律师费损失数额，应调整为5万元。一审法院支持招商银行乐从支行提出的律师费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行聘请律师代为诉讼并非必要，其作为企业法人，应配备债务追收人员，且其损失亦可在利息中得以补偿。退一步讲，即便系争律师费诉求可得支持，一审判决的损失数额仍然过高，应进一步降低为5万元为宜。
被上诉人招商银行乐从支行辩称，双方当事人对于垫付银行承兑汇票款的利息计算标准，在《银行承兑合作协议》中已予明确约定。招商银行乐从支行依据合同约定主张利息，合法有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授信协议》、《借款合同》、《银行承兑合作协议》、《最高额抵押合同》等，其缔约主体适格，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意思表示真实合致，依法有效成立，对缔约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其中，《授信协议》第9条约定：“在乙方（即旭东化工公司，下同）不能按期归还本协议项下所欠甲方（即招商银行乐从支行，下同）债务的情况下，甲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公告费、送达费等所有费用，均由乙方全数承担”。《借款合同》第13条亦作了类似约定。案经审理查明，借款人旭东化工公司未按期偿还贷款本息已构成违约，贷款人招商银行乐从支行有权要求该司承担偿还借款本金，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与其他费用，包括该行为了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等违约责任。招商银行乐从支行在原审期间提供了其与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协议》等本证，证明其因提起本案诉讼追收及实现债权而需支付的律师费数额。结合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受托代理本案诉讼后已实施的包括参与庭审等行为过程看，招商银行乐从支行在《民事委托代理协议》项下约定给付的律师费应属其确定发生的费用支出。该项支出因本案债务人违约引致，违约方在订立合同时对此项因违反合同而可能发生的损失亦已预知。原审综合考虑本案实情，在法律允许的自由裁量范围内，酌情支持招商银行乐从支行主张的合理律师费用部分10万元，合乎法律规定及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招商银行乐从支行与旭东化工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合作协议》第7条约定，如汇票到期日前旭东化工公司未足额交付票款的，招商银行乐从支行有权要求旭东化工公司偿还垫付的全部款项，并按《支付结算办法》有关规定，即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收利息。此属于当事人自愿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就因一方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所作之约定，其既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应予照准。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旭东化工公司等债务人现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收30%-50%的标准计付未付汇票金额的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双方原为票据汇兑基础关系的具体案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旭东化工公司、盈富公司、陈日强、黄慕华、陈嘉杰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旭东塑料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佛山市盈富投资有限公司、陈日强、黄慕华、陈嘉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炜烽
代理审判员 刘金玲
代理审判员 张媛媛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美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