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民再192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张兴丽，女，1965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陈治平，男，194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千，吉林兢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张兴丽因与被申诉人陈治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2民终316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吉检民（行）监［2017］2200000006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吉民抗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主任检察官崔晔和检察官别亚楠出庭。申诉人张兴丽、被申诉人陈治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2民终316号民事判决在认定基本事实时证据采信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案需确定的基本法律事实是：吉BF47**出租车所有权（含经营权）的归属。基于此有两项证据：一是2008年1月16日陈治平与张兴丽签订协议，约定现有吉林市吉BF47**、吉BF38**捷达牌出租客运车两台均有陈治平出资购买，委托张兴丽经营、管理〔（2014）昌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卷宗第35页，陈治平与张兴丽签字的“字条”〕。二是吉林市江城公证处的“公证文书”〔（2014）昌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卷宗第36-38页〕，其中有《出租车及经营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2008年7月24日），另有该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2008年7月24日）。《协议书》约定张兴丽有出租车捷达吉BF47**，现将此出租车及经营权转让给陈治平，价格为15万元，由陈治平一次性付给张兴丽，更名过户费用由陈治平承担。《公证书》中记载：“甲、乙双方签订的《出租车及经营权转让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具体、明确”等字样，对协议书的内容进行了进一步确认。针对待证事实，“字条”如果采信，其记载的内容可以认定吉BF47**出租车“有”陈治平投资，即陈治平为该车投资人。《协议书》及《公证书》如果采信，其记载的内容可以认定张兴丽为吉BF47**出租车所有权（就经营权）人，且张兴丽与陈治平签订该车及经营权转让（买卖）合同的证据。因“字条”与《协议书》、《公证书》证明内容相互矛盾，所以如何采信是本案的关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本案中，《公证书》符合该条第一项规定，经公证的《协议书》符合该条第二项规定，“字条”是其他书证。《公证书》、《协议书》的证明力大于“字条”。除非当事人能够举证证明本案情况特殊，不应适用这一证据采信规则。而根据庭审笔录〔（2014）昌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卷宗第75-84页，2014年6月13日〕记载，陈治平虽然主张“其签订《协议书》并经过公证，但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交易，而是为了办理车辆更名手续”，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签订该《协议书》并公证是办理车辆更名手续的必经程序。所以《协议书》和《公证书》的证明效力应予确认，即张兴丽为吉BF47**出租车所有权人（含经营权）。
张兴丽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陈治平提交意见称，陈治平与张兴丽之间为委托经营管理关系，本案所涉两辆出租车的所有权、营运权及收益权应由陈治平享有。
陈治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陈治平、张兴丽之间的《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2.判令车号为吉BF38**、吉BF47**车辆所有权及营运权归陈治平所有，张兴丽立即返还吉BF38**、吉BF47**号车辆，协助陈治平办理两辆车的所有权、运营权变更手续；3.判决张兴丽给付陈治平上述两辆出租车营运款814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治平与张兴丽于2007年相识，系恋爱关系。自2007年2月19日起至2007年6月19日止，陈治平从上海通过中国银行分八次向张兴丽在中国银行4563510600013931798的账号内汇款，合计39万元整。2007年6月25日，张兴丽与吉林市神华大众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购车协议书，由张兴丽购买捷达出租汽车一辆，价款为73800元，同年7月18日，吉林市神华大众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为张兴丽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2007年7月19日，该车办理了机动车登记，登记在张兴丽名下，车牌号为吉BF47**，同年7月30日，该车获得运营证（运营证号为21674）。2007年11月14日，张兴丽与高鹏签订了出租车买卖协议，约定高鹏将车牌号为吉BF38**的出租车及运营证号为21608的出租车运营手续转让给张兴丽，价款合计为14万元，于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购车款，同时交付车辆的相关手续。同日，张兴丽与高鹏在吉林市公证处办理了出租车买卖协议的公证[公证书为（2007）吉证字第13747号]。2007年11月22日，张兴丽为该车办理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同年12月6日，该车的运营证变更到张兴丽名下（运营证号为21608）。2008年7月24日，陈治平与张兴丽在吉林市江城公证处办理了《出租车及经营权转让协议书》公证，协议书中约定，张兴丽有出租车捷达吉BF47**，现将此出租车及经营权转让给陈治平，价格为15万元，由陈治平一次性付给张兴丽，更名过户费用由陈治平承担。但双方至今未办理该车的所有权及经营权变更登记。车牌号吉BF47**变更为吉BT68**,车牌号吉BF38**变更为吉BT67**。另查明：吉BF47**、吉BF38**两辆出租车一直由张兴丽运营，至陈治平起诉时，申请对此两辆出租车进行财产保全。吉BF38**已被拆解。两台车辆已被强制注销。一审法院判决：一、运营权号为21674的营运权益（原车牌号为吉BT68**）、原车牌号吉BT68**车辆（车架号为LFV211G273108399）归陈治平所有,张兴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车交付陈治平；二、张兴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治平吉BT68**出租车的运营款81450元；三、驳回陈治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陈治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陈治平与张兴丽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协议，车号为吉BF38**、吉BF47**号车辆的所有权及营运权归陈治平所有，张兴丽协助陈治平办理更名手续，张兴丽给付陈治平两辆出租车的运营款（以鉴定结论为准）；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张兴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原车牌号吉BT68**号车辆归张兴丽所有。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16日，陈治平与张兴丽签订协议，约定：现有吉林市吉BF47**、吉BF38**捷达牌出租客运车两台均有陈治平出资购买，委托张兴丽经营、管理。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陈治平上诉主张称其与张兴丽于2008年1月16日签订了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二人之间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因陈治平与张兴丽于2008年7月24日再次签订协议，即《出租车及经营权转让协议书》，该转让协议内容明显与2008年1月16日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内容不符，应认定为二人对于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的变更，该转让协议自成立时起即发生效力，对签约二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内容对二人不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已失去效力，陈治平主张解除该协议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对该诉请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依据陈治平与张兴丽于2008年7月2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结合陈治平曾于协议签订前向张兴丽汇款累计达39万元，且张兴丽未能充分举证证明该款系基于二人之间其他法律关系依法获取，一审认定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价款15万元陈治平已在先支付给张兴丽，证据充分，予以确认。对于张兴丽上诉称转让协议并未履行，陈治平未付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对于陈治平上诉称转让协议并非真实的转让，只是二人就解除委托经营管理协议而办理的手续之一，缺乏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依据2008年7月24日转让协议，陈治平已经支付张兴丽转让款15万元，张兴丽应向陈治平交付转让车辆。因张兴丽未及时交付车辆导致陈治平未取得经营收益，张兴丽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收益损失数额合理，予以确认。对于双方当事人其他上诉主张，因一审已作论述，不赘述。综上所述，陈治平认为一审漏认案件事实的上诉主张成立，依法予以认定。陈治平其他上诉理由及张兴丽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虽增认部分案件事实，但并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事实：陈治平与张兴丽经介绍相识，陈治平主张双方系恋爱关系，未同居，张兴丽主张双方同居五六年。自2007年2月19日起至2007年6月19日止，陈治平从上海通过中国银行分八次向张兴丽在中国银行4563510600013931798的账号内汇款，合计39万元整。2007年6月25日，张兴丽与吉林市神华大众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购车协议书，由张兴丽购买捷达出租汽车一辆，价款为73800元，同年7月18日，吉林市神华大众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为张兴丽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2007年7月19日，该车办理了机动车登记，登记在张兴丽名下，车牌号为吉BF47**，同年7月30日，该车获得运营证（运营证号为21674），营运人为张兴丽。2007年11月14日，张兴丽与高鹏签订了出租车买卖协议，约定高鹏将车牌号为吉BF38**的出租车及运营证号为21608的出租车运营手续转让给张兴丽，价款合计为14万元，于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购车款，同时交付车辆的相关手续。同日，张兴丽与高鹏在吉林市公证处办理了出租车买卖协议的公证[公证书为（2007）吉证字第13747号]。2007年11月22日，张兴丽为该车办理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同年12月6日，该车的运营证变更到张兴丽名下（运营证号为21608）。2008年1月16日，陈治平与张兴丽签订协议，约定：现有吉林市吉BF47**、吉BF38**捷达牌出租客运车两台均有陈治平出资购买，委托张兴丽经营、管理。2008年7月24日，陈治平与张兴丽在吉林市江城公证处办理了《出租车及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的公证，协议书中约定，张兴丽有出租车捷达吉BF47**，现将此出租车及经营权转让给陈治平，价格为15万元，由陈治平一次性付给张兴丽，更名过户费用由陈治平承担。但双方至今未办理该车的所有权及经营权变更登记。车牌号吉BF47**变更为吉BT68**,车牌号吉BF38**变更为吉BT67**。另查明：吉BF47**、吉BF38**两辆出租车一直由张兴丽运营，至陈治平起诉时，申请对此两辆出租车进行财产保全。吉BF38**已被拆解。两台车辆已被强制注销。陈治平在本院再审庭审时主张，两台出租车的营运手续仍在，一台落在张兴丽名下，另一台落在张兴丽女儿名下。张兴丽不认可。二审庭审时双方均称车辆为到期报废拆解，经法庭询问，陈治平主张因车辆到期报废，其请求判令张兴丽返还两台捷达车以及车的营运收益和八年营运收益的一半，如不能返还车辆及手续，请求返还两台车折价款20万元。
双方当事人本次再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规定：“因物的归属和利用而产生的民事关系，适用本法。本法所称物，包括不动产和动产。法律规定权利作为物权客体的，依照其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涉案出租车辆所有权和经营权归属问题。陈治平向法院起诉，请求事项以动产即出租车的所有权和经营权作为物权客体。对出租车转让而言，车辆本身所有权采用登记对抗主义，即仅有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即可发生物权变动，未经登记，该物权变动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但是对出租车经营权转让而言，由于国家实行行政许可制度，其物权应以审批机关登记为准，即出租车车辆本身的财产所有权和牌照相统一，除裸车部分具有财产价值外，车的专属牌照是经营权的体现，由行政机关通过特许形式，经审核批准后，取得参与公共交通服务资格。故涉案出租车属于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涉案出租车经登记机关吉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登记，机动车所有人是张兴丽，运营证、服务资格证等经营手续上的经营者亦为张兴丽。陈治平与张兴丽虽然签订了委托协议和转让协议，但是未履行所有权和经营权变更手续。且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时均称争议的两台出租车因到期报废已拆解。因车辆所有权和经营权未登记在陈治平名下，陈治平不享有物权。综上所述，陈治平主张涉案出租车所有权和经营权及营运款，于法无据，主张解除委托协议，亦无实质意义。2.从2008年1月16日陈治平与张兴丽签订的协议（纸条形式）约定内容（现有吉林市吉BF47**、吉BF38**捷达牌出租客运车两台均有陈治平出资购买，委托张兴丽经营、管理）和陈治平自2007年2月19日起至2007年6月19日止四个月给张兴丽汇款39万元看，陈治平对涉案出租车确实有投资。但陈治平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投资数额和对运营收入如何分配。在其不享有物权的前提下，其对涉案出租车的投资属于债权，陈治平可另行主张权利。3.陈治平给张兴丽汇款39万元，未注明款项用途，其主张购买出租车、办理相关运营手续，张兴丽否认。关于此笔款项，陈治平亦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成立。经本院（2017）第7次民事审判专业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2民终316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治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保全费1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陈治平交纳）、3380元（张兴丽交纳），合计2万元，由陈治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海英
审 判 员 高 光
代理审判员 杨 敏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任秀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