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2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耀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路345号805室。
法定代表人：许红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旭，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柯桥三牛皮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后童村。
法定代表人：王彩芬。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峰，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燕燕，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绍兴县江桥福利综合厂，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
法定代表人：童幸木。
上诉人浙江耀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柯桥三牛皮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牛公司）、原审第三人绍兴县江桥福利综合厂（以下简称江桥福利厂）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同年8月17日对本案进行询问，上诉人耀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旭，被上诉人三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峰、夏燕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耀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浙0603民初482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江桥福利厂因建设厂房需要使用后童村30075平方米土地，并缴纳了相应征拨、使用土地费用159万余元，并获得各级土管部门及浙江省人民政府的批准，符合取得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全部条件。江桥福利厂不仅依法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且该土地登记在其名下。一审法院也查明了上述事实，却仅因江桥福利厂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而否定了江桥福利厂对案涉土地的合法权利，否定了江桥福利厂享有的不动产收益权能。这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虽通过司法处置合法取得了案涉土地上之厂房，但却并未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案涉土地目前仍登记于江桥福利厂名下。案涉土地虽系国有划拨土地，但依然具有财产价值，是可以通过单独评估作价后进行司法处置的。那么被上诉人占有使用案涉土地自然也应支付相应租金收益。且案涉土地并非是由政府无偿交付使用，而是由江桥福利厂缴纳了相应征拨、使用土地费用159万余元后取得，属于江桥福利厂的财产性权益。江桥福利厂让渡案涉土地占有、使用之权能给被上诉人，而向被上诉人收取租金收益，这既符合物权的收益权能，也符合一般的市场规律。经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评估，被上诉人应支付给江桥福利厂自使用之日起至2016年12月21日止的租金收益5640877元，应当得到法院的依法保护。三、被上诉人与江桥福利厂具有特殊的关联关系：（1）多份文件载明，被上诉人是江桥福利厂的改制企业，这一说法有被上诉人、江桥福利厂、杨汛桥镇政府书面确认。虽上诉人以此为依据以被上诉人为被告提起（2015）绍柯商初字第4118号诉讼，在该案中法院并未认定被上诉人是江桥福利厂的改制企业，但其二者之间的关联关系足以坐实。（2）江桥福利厂法定代表人童幸木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彩芬系夫妻关系，且被上诉人目前仍为童幸木控制。（3）被上诉人另外两名股东均系江桥福利厂的职工。因被上诉人与江桥福利厂具备如此密切的关联关系，江桥福利厂绝不会向被上诉人主张租金收益，而上诉人只能行使债权人代位权。一审判决实质上变相保护江桥福利厂与被上诉人的联合逃债行为。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三牛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只是认定：根据经浙土字（98）0278号《绍兴市建设用地呈报表》批准，江桥福利厂名下有一宗土地（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该宗土地现为三牛公司占有使用。事实上，案涉土地并没有登记。二、被上诉人对江桥福利厂不负有债务。被上诉人与江桥福利厂之间也不存在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案涉土地由被上诉人合法取得。上诉人无权行使代位权。案涉土地上的房屋系被上诉人向瑞丰银行购买取得，而瑞丰银行是通过以物抵债方式取得。“房随地走、地随房走”是我国房地产交易的原则，被上诉人取得了地上建筑物，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应一并转让给被上诉人。第三人江桥福利厂无权出租该土地，无权收取租金。三、根据代位权诉讼的性质，代位权行使的应是无争议的债权，而本案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债务存在较大争议，并不宜通过代位权方式解决。四、退一步讲若江桥福利厂对被上诉人享有债权，那么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也享有几千万的债权，被上诉人有权主张抵销。上诉人的代位权也无法成立。五、关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是否为改制关系，（2015）绍柯商初字第4118号民事判决已经判决确认二企业之间不是改制关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第三人原法定代表人之间的夫妻关系与本案不存任何关联。六、江桥福利厂早已严重资不抵债，被上诉人提供的多份执行终结的裁定书均载明江桥福利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在该种情况下，三牛公司购买了原来的厂房、设备，解决了部分职工的工作，并出借给江桥福利厂大量的资金，用以清偿部分货款、支付江桥福利厂结欠的水、电费，支付江桥福利厂残疾职工的工资、支付残疾职工补贴费，被上诉人的付出和承担维护了当地社会的稳定，对江桥福利厂及其债权人有利。上诉人自2015年11月23日起多次起诉，期间被上诉人的银行账号一度被冻结，已经严重影响了被上诉人的生产经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江桥福利厂未进行答辩。
耀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允许耀日公司代为行使江桥福利厂对三牛公司的债权，由三牛公司代江桥福利厂向耀日公司偿还欠款5823229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6月7日，该院依法作出（2002）绍经初字第756、757、758、759号民事调解书，上述调解书第一项均载明：“江桥福利厂提前归还原建行绍兴县支行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应予2002年8月底前履行完毕；自2002年4月21日起的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计付。”后原建行绍兴县支行就上述400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之债权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2002年11月12日，该院作出（2002）绍执字第2352、2353、2354、2355号民事裁定书，以被执行人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人又申领了债权凭证，该案已无继续执行的必要为由，终结该次执行。2010年7月28日，该院作出（2002）绍执字第2352、2353、2354、2355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确认原建行绍兴县支行的上述债权经多次转让，于2009年9月25日转让给耀日公司，并经原建行绍兴支行之申请，裁定变更耀日公司为该案之申请执行人。
2002年3月23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绍兴中院）依（2002）绍中经初字第73、74、75号民事裁定，依法查封江桥福利厂名下厂房及机器设备。2002年5月16日，该院依（2002）绍经初字第178、179号民事裁定，依法查封上述已查封的江桥福利厂名下财产的剩余价值。2002年8月13日，绍兴中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依该院之委托，对江桥福利厂被查封的房产、机器设备（除抵押给农行的部分外）和存货进行评估（具体财产可见该评估报告所负明细表），并作出绍中评（2002）第082号《资产评估报告》，确认上述财产评估值为24510116.58元，其中房屋建筑物（不含土地使用权）清算价格为12739209元，机器设备清算价格为8967855元，存货清算价格为2323052.58元。2002年8月26日，绍兴中院作出（2002）绍中法执字第104号、105号、106号民事裁定书，将绍中评（2002）第082号《资产评估报告》所评估之资产分别折价抵偿给江桥分理处，用以清偿（2002）绍中经初字第73、74、75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江桥福利厂结欠该分理处之债务。
2002年8月30日，原绍兴县农村信用社、江桥分理处作为甲方，三牛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财产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上述（2002）绍中法执字第104号、105号、106号民事裁定书所载之抵债财产作价2451万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乙方因无力一次性支付价款，要求向甲方借款2451万元，并以所借资金支付上述价款；甲方对上述裁定书中载明的房屋及其他地上附着物保留所有权，待乙方有一定资金能力，即有资金支付办理甲方转让给其的房屋的权证及房屋占用范围内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证所需费用时，由甲方出具书面的解除所有权保留的意见书；乙方愿意负责偿还绍兴三牛皮革有限公司欠该分理处的300万元借款；江桥福利厂财产抵偿不足部分的贷款债务462万元（含利息），即上述第10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抵偿不足部分债务，乙方愿意负责偿还。偿还日期、金额由双方另行签订协议；合同尚约定了其他事项。
2002年9月3日，三牛公司与江桥福利厂签订《注册商标转让合同》一份，约定江桥福利厂将其所有的“三牛”组合商标，商标注册证第1003877号，作价10万元转让给三牛公司（该款已于2002年9月10日通过绍兴市行社汇票支付）。
另查明，江桥福利厂成立于1984年6月11日，法定代表人为童幸木，经济性质为集体企业，因未参加2004年度年检，于2005年8月17日被吊销，目前状况为吊销未注销。三牛公司成立于2002年8月22日，公司类型为私营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董国庆、洪坑法、王彩芬，法定代表人为王彩芬。经浙土字（98）0278号《绍兴市建设用地呈报表》批准，江桥福利厂名下有位于绍兴市××桥镇竹园××村的国有划拨土地一宗（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面积30075平方米，该宗土地现为三牛公司占有使用。
2015年11月23日，耀日公司以三牛公司系江桥福利厂改制而来，且接收江桥福利厂财产为由，要求三牛公司对江桥福利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该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2015）绍柯商初字第4118号判决，驳回了耀日公司的诉讼请求。
2016年12月22日，经绍兴天恒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案涉土地的租金收益自2002年9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21日止为5640877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又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须同时具备四个要件，即（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耀日公司认为，江桥福利厂怠于行使对三牛公司的到期债权，对债权人耀日公司造成损害，即三牛公司在受让取得江桥福利厂的厂房、机器设备等财产时，并未一同受让取得上述厂房、机器设备所在的土地使用权，现三牛公司无偿使用案涉土地，故该公司应支付江桥福利厂自2002年9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21日止使用该案涉土地的租金5640877元。该院认为，案涉土地虽系江桥福利厂于1998年因建造生产厂房需要向有关部门审批的国有划拨土地，但该宗土地至今未办理相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且三牛公司系通过司法处置合法取得了案涉土地上的厂房、机器设备等财产，故耀日公司主张江桥福利厂对三牛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即案涉土地自2002年9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21日止的租金，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代位权的构成要件，故耀日公司据此要求行使案涉土地租金代位权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另，耀日公司主张三牛公司未向江桥福利厂实际支付10万元的商标转让款。该院认为，根据三牛公司的申请，该院向中国工商银行钱清支行调取的绍兴市行社汇票、进账单、存款对账单等证据，可以证明三牛公司已经于2002年9月10日向江桥福利厂支付了该10万元商标转让款。故耀日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符合代位权的构成要件，其据此要求行使10万元商标转让款的代位权的诉请，该院亦不予支持。江桥福利厂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该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作出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耀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563元，减半收取计2628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1282元，由耀日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要件之一就是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到期债权。而根据国土部门出具的证明及相关审批手续，案涉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江桥福利厂未经批准对其无处分权，也不具有收益的权能。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以营利为目的，房屋所有权人将以划拨方式取得使用权的国有土地上建成的房屋出租的，应当将租金中所含土地收益上缴国家。因此，即使案涉土地存在收益，相应收益也应属于国家。故耀日公司关于三牛公司占用江桥福利厂土地使用权，应当支付使用费用，江桥福利厂对三牛公司享有到期债权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鉴于江桥福利厂对三牛公司享有到期债权的主张缺乏依据，耀日公司的代位权亦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2563元，由上诉人浙江耀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陆卫东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