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17民终7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方伟，男，195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光锐，广东春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阳春市远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春城街道城东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张茂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显辉，广东宏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婷，广东宏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富荣，男，195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奕芳，女，196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春市兴利工艺厂。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城北长坡路**号。
法定代理人：陆富荣，该企业投资人。
上诉人梁方伟、阳春市远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富荣、王奕芳、阳春市兴利工艺厂（以下简称兴利工艺厂）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的（2014）阳春法民一初字第25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方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撤销兴利工艺厂、陆富荣、王奕芳与远建公司之间就阳春市春城镇城北榄木岗房地产标的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转让登记在陆富荣、王奕芳名下的坐落于阳春市春城街道城北工业开发区兴利厂办公楼、综合楼及A/B车间的土地使用权的行为。事实与理由：1、2011年3月3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梁方伟诉被告广东和兴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兴公司）、陆富荣，第三人阳春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建设以下简称四建公司）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同年3月9日作出（2011）春法民裁字第367-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和兴公司及登记在陆富荣、王奕芳名下的坐落于阳春市春城街道城北工业开发区兴利工艺厂办公楼[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86号]、综合楼[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85号]、A车间[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83号]、B车间[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84号]等房地产；裁定书中载明：查封期间可以继续按原用途使用，但不得转让、出租、抵押（此前已办理抵押的在原抵押解除后不得再抵押）、赠与或以其他形式变更其使用权。同日，法院向阳春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并以特快专递方式将查封文书邮寄送达给陆富荣、王奕芳。2011年5月24日，兴利工艺厂、陆富荣、王奕芳将前述涉案房地产以4318万元转让给远建公司，并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梁方伟认为兴利工艺厂、陆富荣、王奕芳的行为已严重扰乱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妨碍了梁方伟债权的实现。因此，请求法院支持梁方伟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3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原告梁方伟诉被告和兴公司、陆富荣、第三人四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11年3月9日，一审法院根据梁方伟的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1）阳春法民初字第36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登记在陆富荣及其妻子王奕芳名下坐落于阳春市春城街道城北工业开发区阳春市兴利工艺厂的办公楼（粤房地证字第C×××××86号）、A车间（粤房地证字第C×××××83号）、综合楼（粤房地证字第C×××××85号）、B车间（粤房地证字第C×××××84号）的房地产等财产进行了查封。该四宗房地产的土地使用权证为：春府国用（20××）字第0××××03特17×××××××93号，土地使用面积27438平方米，房地产权占地面积18759.71平方米。2011年3月24日，陆富荣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请求解除上述财产的查封。2011年3月28日，一审法院以通知的形式驳回陆富荣的异议请求。之后，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佛山市顺德区、禅城区人民法院根据其他债权人的诉讼保全申请，分别于2011年6月3日、2012年5月25日、2013年1月7日作出民事裁定，轮候查封了上述房地产。2013年2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阳春法民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和兴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工程款7997696.24元及赔偿延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其中：以6176170.03元为本金，从2008年4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6‰计付；以1821526.21元为本金，从2011年3月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6‰计付）给梁方伟，陆富荣对和兴公司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判决书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已申请执行。一审法院执行该案查封的财产过程中，远建公司于2013年6月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认为其已买受上述房产，请求解除查封。2014年2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阳春法执外异字第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远建公司的异议。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5月间，兴利工艺厂、陆富荣、王奕芳为甲方（转让方）与乙方（受让方）远建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上述阳春市兴利工艺厂办公楼、综合楼、A/B车间房地产等建筑物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以4318万元（其中土地使用权转让款为2418万元、地上建筑拆迁补偿款为190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则代陆富荣偿还上述查封标的物作抵押向中国工商银行阳春支行的贷款本息及其他债务，并约定甲方于2011年12月10日前将所转让土地上的建筑物拆除。2011年5月24日，远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茂智和陆富荣、王奕芳到阳春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一份《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土地使用权交易成交证明书》，并办理了兴利厂办公楼、综合楼、A/B车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将上述土地使用权人由陆富荣、王奕芳变更为远建公司，并由张茂智当日签名领取了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春府国用（20××）特0××××61第1×××××3号]。远建公司代陆富荣、王奕芳偿还了中国工商银行阳春支行的贷款1900万元，并支付土地转让款299.1609万元（含办证费用99.1609万元），还用土地转让款代陆富荣、王奕芳偿还欠其他多名自然人的借款及代付了其他费。2011年7月20日，远建公司用上述领取的[春府国用（20××）特0××××61第1×××××3号]土地使用权证作抵押，向工商银行阳春支行贷款1426万元，抵押期限至2016年12月31日。2013年1月中旬，张茂智在明知兴利工艺厂办公楼、综合楼、A车间、B车间的房地产已被法院查封且没有解除查封的情况下，指使杨成捷雇请他人用勾机强行拆除了兴利厂A车间、B车间及毁坏了兴利厂综合楼的部分建筑，并将拆卸下来的部分铁皮转卖给他人。经阳春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鉴定，A车间损失价值人民币969385.41元，B车间损失价值人民币1139341.48元，综合楼损失价值人民币40495.17元，三项合计2149222.06元。后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检察机关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1日作出(2015)阳春法刑初字第74号刑事判决：陆富荣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6）粤17刑终字62号刑事判决：张茂智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张茂智在二审期间自愿赔偿了造成的全部损失2149222.06元，该款现存于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的财产，任何组织、个人未经人民法院的准许都无权处分、处置。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审理梁方伟诉和兴公司、陆富荣，第三人四建公司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于2011年3月9日作出（2011）春法民裁字第367-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登记在陆富荣、王奕芳名下的坐落于阳春市春城街道城北工业开发区兴利厂办公楼[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86号]、综合楼[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85号]、A车间[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83号]、B车间[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84号]等房地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查封地上建筑物的效力及于该地上建筑物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查封土地使用权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但土地使用权与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分属被执行人与他人的除外。……”的规定，该房地产的查封效力及于房地产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上述财产被查封期间，陆富荣、王奕芳与远建公司在明知上述财产被查封的情况下，仍然订立土地转让合同将上述被查封房地产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并于2011年5月24日将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在远建公司名下，该财产处分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既侵害了司法权威和司法秩序，也损害了陆富荣的债权人合法权益，因此，陆富荣、王奕芳与远建公司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对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恶意串通，实施民事行为损害国家的、集体的或者第三人的利益的，应当追缴双方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集体所有或者返还第三人。”的规定，远建公司依据上述无效行为所取得的财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返还或恢复至处分前的状态，以确保梁方伟等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陆富荣、王奕芳与远建公司于本案中对查封财产的处分行为不属民事诉讼的调整范畴，梁方伟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的规定，应驳回其起诉。综上所述，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梁方伟的起诉。
梁方伟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裁定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原审裁定认定陆富荣、王奕芳与远建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时间为2011年5月间是错误的。理由：1、合同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3月6日，合同第四条的内容及附件出现春府办复[2011]71号文《关于阳春市兴利工艺厂地块控制性详细规划方案的批复》（复印件）的内容，而该批复形成的时间为2011年4月19日，这证明该合同形成时间在2011年4月19日之后，并非2011年3月6日。陆富荣、远建公司之间存在着共同利用提前签订合同时间，规避法院的查封裁定。2、陆富荣在犯非法处置查封的财产罪侦查阶段及原审庭审时多次陈述《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签订时间大约是在2012年的冬天（2012年12月1日）。3、在本案2017年3月10日庭审过程中，梁方伟要求远建公司提供落款日期为2011年3月6日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原件到庭，远建公司表示持有该合同原件并同意在2017年3月13日9时将该合同原件提供给法院，但远建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提供，经梁方伟书面申请后仍拒绝提供。无论是梁方伟还是陆富荣、王奕芳、兴利工艺厂均主张落款日期为2011年3月6日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在2012年12月1日签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应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陆富荣、王奕芳与远建公司在2012年12月1日签订，原审裁定认定为2011年5月间签订，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的调整范围。梁方伟对原审裁定认定陆富荣、王奕芳与远建公司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无效的论述无异议，但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无效及无效行为产生法律后果应当属于民事诉讼的调整范畴。梁方伟作为陆富荣的债权人，该案及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处理影响梁方伟债权的实现。1、被认定无效处分的房地产是由梁方伟先申请查封，该房地产处分后所得价值在撇开是否足够分配给各债权人前提下，梁方伟依法可以多分债权，陆富荣、王奕芳与远建公司之间处分土地行为无效或有效处理结果是与梁方伟有直接利害关系。2、转让房地产行为被认定无效后将由法院依法进行处置，按债权比例哪怕梁方伟可以分得或无法分得或处置所得款项均与梁方伟有直接利害关系。3、若转让房地产行为被认定为有效，这更与梁方伟有直接利害关系。既然本案处理与梁方伟有法律上利害关系，该案应由法院受理并作出实体处理。综上所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依法指令原审法院对该案进行审理。
远建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远建公司在土地使用权转让期间不知道地上建筑物被查封的事实，系善意第三人。理由：1、原审法院于2011年3月9日作出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涉案土地地上建筑物，仅将《协助查封通知书》送达住建部门备案，在当时地上建筑物和土地使用权分属不同登记机关的情况下，没有送达《协助查封通知书》给阳春市国土资源局，直接造成远建公司在递交真实过户材料后，阳春市国土局正常收件，依法颁发国土证给远建公司。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土地交易行为是经中国工商银行阳春支行同意而发生，中国工商银行阳春支行作为陆富荣、王奕芳的最高额抵押权人，由始至终亦没有收到原审法院任何关于该项财产被查封的裁定。因此，中国工商银行阳春支行也不知道该房产已被查封，并促成此项交易行为。3、经查，远建公司与陆富荣、王奕芳签订合同后，陆富荣、王奕芳收到了查封裁定，但其为促成交易收取远建公司的土地转让款，刻意隐瞒查封事实，继续与远建公司完成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4、远建公司在完全不知道存在查封的情况下，以市场合理价格出资4318万元购买涉案房地产，并经阳春市人民政府批准，缴交了1100多万元的“工转商”土地出让金费用，总投资约5500万元，并己全部付清。如果明知该房产被查封，任何人也不会冒如此巨大的风险进行交易，且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17刑终62号刑事判决书也确认了远建公司是在交易行为后的2012年11月才知道该房产被查封的事实。二、原审法院对该土地的查封没有公示，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理由：远建公司在交易前到阳春市国土局查实该地块可以正常过户，不存在任何限制交易的情形，远建公司有理由相信地上建筑物同样也不存在查封情形。涉案地块是于2011年5月24日在阳春市国土资源局完成过户手续的，远建公司也领取了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阳春市人民法院并没有对涉案地块作出任何的查封裁定，更没有将《协助查封通知书》送达给阳春市国土资源局备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远建公司与陆富荣、王奕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有效。三、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远建公司依法善意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该土地转让行为有效。理由：1、上述事实可见，陆富荣、王奕芳虽对涉讼土地无处分权，但其隐瞒查封事实，且远建公司无从得知，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重大过失，应当认定远建公司善意取得该土地使用权。2、远建公司已办理好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经阳春市国土资源局依法登记，该土地物权依法归远建公司所有。综上所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认定该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有效，驳回梁方伟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陆富荣与张茂智所处分的财产是属于被人民法院查封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涉案财产可由执行法院通过执行程序依法处理。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案件范围，梁方伟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同时，本案一审法院是裁定驳回起诉，属于程序性审查，而远建公司领取了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在该证未经法定程序撤销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对其合同效力作出实体认定欠妥，但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梁方伟的起诉正确，应予维持。梁方伟上诉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龙 飘
审 判 员 姜玉华
审 判 员 施震宇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欢欢
书 记 员 詹礼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