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44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青年路387号华一广场23楼。
法定代表人：李晓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廷，系该公司副总经理，男。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涛，云南天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教育局，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朝云街市级行政中心8号楼5楼。
法定代表人：刘绍安，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雪燕，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明市教育局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2民初2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昆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廷、柳涛，被上诉人昆明市教育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雪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昆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按照2348868元（购房欠款及煤气工程欠款）与上诉人结算，并支付上述款项及利息；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煤气工程欠款2324758元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2001年11月19日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双方在该合同中虽未对煤气工程款的问题进行过约定，但昆明市物价局于2000年1月25日签发的昆价房（2000）4号文件却针对本案涉案房屋即船房小区1996年安居工程住宅的销售价格进行了批复，该批复明确说明了被上诉人所购买的涉案房屋价格不含3464元/户的煤气工程费，其对双方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在2001年8月16日“关于在船房小区实施昆明市安居工程（昆明市教委园丁住宅）的面积、定价、应收款的说明”中表明了其为1001户涉案房屋垫付了煤气工程款，该事实得到了被上诉人的认可。在后续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部分煤气工程款，这表明被上诉人为涉案房屋1001户煤气工程款的实际使用者。尽管双方没有对煤气工程款的承担问题进行过书面约定，但却以行为方式对煤气工程款的承担问题进行了意思表示及实际履行了意思表示。同时，双方对由上诉人垫付的煤气工程款没有约定具体还款时间，属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第62条的规定，上诉人可以在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随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涉案房屋的煤气工程款，其权利应当受20年诉讼时效期间的保护，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20年，故上诉人在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内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煤气工程欠款2324758元的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上诉人发函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购房欠款24110元的行为应当视为双方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2015年12月2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关于结算船房小区园丁房购房款及配套设施工程款的函”时虽然已经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但该函件明确表明了上诉人再次催收拖欠购房款及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上述款项的意思，且被上诉人也在该函上签章确认，应当视为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双方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该情况时就认定上诉人的该主张超过了2年诉讼时效期间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同时，被上诉人没有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已经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就本案而言，虽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催收文件上签章，表明了被上诉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如果被上诉人不承担这种确认所带来的法律后果将再次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上诉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的规定，上诉人发函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购房欠款24110元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
被上诉人昆明市教育局答辩称：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根据双方《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答辩人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对煤气工程费争议，上诉人应当自2004年7月1日之前提起诉讼。昆价房（2000）4号文件系政府性指导性文件，对原被告双方不具有强制效力，也不能就此认定煤气工程费必须由被上诉人支付。二、上诉人“关于结算船房小区园丁房购房款及配套设施工程款的函”不应视为原、被告双方对债务的重新确认。因原、被告不是金融机构与借款人的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时效的批复不适用本案。昆明市教职工住房管理所在函件中仅表示“收到”，并无同意继续支付的意思表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昆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按照2348868元（购房款及配套设施欠款）与原告进行工程结算，并向原告支付上述款项；二、被告支付自2011年11月19日起至本案立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昆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昆明市房屋开发总公司（2005年3月5日进行名称变更），被告昆明市教育局原名称为昆明市教育委员会。二、1996年9月12日，昆明市人民政府作出昆政发（1996）59号“关于建设市区园丁小区二期工程有关问题的决定”，明确：将进行园丁小区二期工程建设，建筑面积15万平方米，共建2000套住房，其中船房小区1000套由昆明市房屋开发总公司负责承建；凡市、区两级收取的有关费用一律减免：征地结余费、地区差、旧城改造基金、商业网点配套费、中学教育设施配套费、供水设施费、新菜地开发基金、投资方向调节税、人防设施配套费、市政基础设施配套费、新型墙体材料专项费、散装水泥保证金、档案保证金、煤气集资费等。对于煤气集资费，昆明市人民政府于1983年10月14日作出的昆政发（1983）190号“昆明市煤气输配工程中、低压干管建设集资实施办法”中明确集资费为每户250元。1996年11月19日，原、被告签订《购“园丁”安居房协议》，主要约定内容为：“根据昆明市人民政府昆政发（1996）59号关于建设市区园丁二期工程有关问题的决定，将部分教师住房建设与安居工程相结合，并放在船房小区实施。房屋位置在船房小区1、2、3组团，安居房共1001套。住房标准（含装修）按市物价局昆价房地（1996）70号标准执行。提高装修标准，费用乙方（昆明市教育委员会）自理，并由甲方（昆明市房屋开发总公司）统一装修…乙方如需在原设计基础上增加附属设施的，应在主体断水前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经甲方同意后安排施工，费用另计。”2000年1月25日，昆明市物价局作出（2000）4号“关于船房小区1996年安居工程住宅销售价格的批复”，其中明确：“1996年度船房小区安居工程砖混结构每建筑平方米1057.65元，钢混结构每建筑平方米1235.33元（含各种税费、银行贷款利息、不含煤气工程费及超标项目加价）。煤气工程费金额为每户3464元（含煤气工程费及集资费、煤气灶、柜及分摊费、抽油烟机等）”。2001年8月16日，原告向被告作出“关于在船房小区实施昆明市安居工程（昆明市教委园丁住宅）的面积、定价、应收款的说明”，其中明确物价局文件核定的价格（每平方米1057.65元）与市政府定价（每平方米1000元）之间的差额为450万元；小区应收煤气费为196万，该款已由原告垫付。被告回复：“船房园丁小区共1001套住房、总建筑面积78092.39平方米，每平方米造价1000元，煤气工程款现由房屋开发公司负责”。2001年10月31日，原告向被告发函，明确房屋面积为78372.52平方米，原告已按该面积申报房产证，被告回复面积应为78346.41平方米。2001年11月19日，原、被告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船房小区1001套住房，建筑面积78346.41平方米，单价1000元／M2，总价78346410元。对于款项支付，合同约定为：“2000年12月30日前支付全部应付房价款的98%…2002年6月30日前支付全部应付房价款的2%…”。对于煤气配套费等费用承担问题，合同中未进行约定。三、2015年12月23日，原告向被告作出“关于结算船房小区园丁房购房款及配套设施工程款的函”，其中陈述：1、房款总金额为78346410元，被告已支付78500000元，原告为被告垫付奖金177700元，被告尚欠房款24110元；2、房屋煤气工程费共计3464764元，扣除每户减免250元煤气集资费及被告已支付的煤气费739008元，被告尚欠煤气费2324758元，上述两项共计2348868元。被告于2016年1月4日表示收到上述函件。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抗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根据原、被告于2001年11月19日所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之约定，被告应当在2002年6月30日前支付完全部应付房款，原告主张被告拖欠其购房款，原告自2002年7月1日起就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该项诉请诉讼时效应当至2004年7月1日止；根据原告于2001年8月16日向被告作出的“关于在船房小区实施昆明市安居工程（昆明市教委园丁住宅）的面积、定价、应收款的说明”内容来看，原告至迟自作出说明当日即应当知道被告差欠其煤气配套设施费的事实，该项诉请诉讼时效应当至2003年8月17日止。在此期间，原告未举证证明诉讼时效发生过中止或者中断的事由，原告现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对此在庭审中提出：1、本案系物权纠纷，不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有关规定。2、本案即使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告曾于2015年12月23日通过函件形式向被告主张权利，此情形应当视为诉讼时效的中断。对此原审认为：1、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有《购“园丁”安居房协议》及《商品房购销合同》，双方建立的是商品房销售合同关系，原告在本案中也是依据此基础法律关系向被告主张支付购房款及煤气配套设施费，本案系债权纠纷，应当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后，权利人在新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再次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再次同意履行义务的，可以认定为诉讼时效再次中断。”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确定，除当事人自愿履行的情形外，诉讼时效中断及再次中断的前提，需是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无法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本案诉讼时效已经分别在2003年8月17日及2004年7月1日届满，原告在诉讼时效已届满的12年后通过发函向被告主张权利，而被告对此并未表示自愿履行的情况下，本案不应适用有关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不属于诉讼时效的中断。综上，对原告的诉请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昆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16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昆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经一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归纳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购房尾款及煤气工程款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就上诉人的付款诉请。首先，购房尾款。对此被上诉人认为，双方《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被上诉人已履行完毕，并且超付15万元，而上诉人则认为，其代被上诉人支付了177700元的奖金，扣除被上诉人的全部付款，被上诉人还欠上诉人24110元代垫付奖金，并据此要求支付购房款尾款。本院认为，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垫付奖金并没有被上诉人的授权，按合同约定给予奖金还需报请市政府批准，因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尚欠代垫付的奖金24110元而主张购房尾款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其次，煤气工程款。对此双方的合同并没有约定，虽然昆价房（2000）4号文件裁明上诉人就被上诉人所购小区可收取相应的煤气工程费，但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上，并不必然产生由被上诉人付款的义务，并且就上诉人收取的部份，被上诉人辩驳系由上诉人自行向业主收取的情况下，上诉人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应承担付款义务。而根据2001年8月1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签字盖章的《关于在船房小区实施昆明市安居工程（昆明市教委园丁住宅）的面积、定价、应收款的说明》所裁，被上诉人昆明市教育局房管所明确表示‘煤气工程款由开发公司负责’，对此份双方均签字盖章认可的文件，直至起诉时上诉人并没有证据显示，其表示过不同意见，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欠付煤气工程款，证据不充分，不能成立。最后，上诉人主张的款项距今十多年，在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有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定情形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辩驳认为上诉人诉请付款的请求也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能够成立。至于2016年1月4日昆明市教育局房管所对上诉人“结算函”的签收，本院认为，教育局房管所作为教育局的部门，其签收的行为只应视为往来文书的收发，按国家机关的决策规则，并不能产生同意付款与否的效力（即产生对债务的重新确认的效力）。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诉请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168元，由上诉人昆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刘昕光
审判员 陆有林
审判员 汪 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仝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