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6民终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荣昌，男，1968年3月1日生，汉族，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志辉，云南圆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林，男，1950年12月10日生，汉族，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旋，云南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蒙荣昌与被上诉人王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广南县人民法院(2016)云2627民初1203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蒙荣昌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广南县人民法院(2016)云2627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向法庭出示的两张“欠条”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称车辆交易时间是2000年5月份，购车款为19000元，车款已支付完毕。被上诉人主张的两份“欠条”有多处疑点：首先，欠条不是上诉人书写，约定内容缺乏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第一张“欠条”是2000年1月23日，而车辆交易时间是同年5月份，提前近5个月。其次，同一笔交易出具“欠条”两次，且时间间隔长达一年之久，按照交易习惯应当是一次即可，出现两次不符合常理，后面出具的那张欠条看不出是欠购车的情况。二、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双方未对偿还购车款约定明确的履行期限，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上诉人履行义务，故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的欠条是基于买卖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故该欠条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欠款形成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一审中被上诉人以通过亲戚转告、电话通知及上门催款的方式催款。可上诉人从未收到过任何催款通知，被上诉人也未提供时间中止、中断时效的证据，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中，上诉人未要求作笔迹和指纹鉴定就是因为超过了时效才未申请鉴定的。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告王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原告购车款本金21000元及利息9070.4325元，合计30070.4325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被告承认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原、被告双方存在买卖面包车一辆的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双方没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案佐证。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供的2号证据欠条两张，被告质证对该证据不认可，理由为两张欠条不是其出具的，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2号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能证明被告于2000年1月23日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欠条约定“今欠到王林姑爹贷款买车人民币壹万壹仟元正（11000.00元），利息0.007425%”，又于2001年1月30日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欠条约定“今欠到王林姑爹从八宝信用社贷款壹万元整（10000.00元），利息0.007345%，从2001年1月30日算”，两张欠条落款处均上有被告的签字及手印，能与双方当事人陈述相互印证被告尚欠原告购车款21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存在买卖面包车一辆的事实，故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被告是否尚欠原告购车款的问题，原告提供了被告出具的两张欠条证明被告欠其购车款21000元，被告辩称其已经还清原告购车款，且两张欠条亦不是其出具的，经庭审询问被告放弃对两张欠条作笔迹及指纹鉴定，并自愿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和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被告在其举证责任内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其答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向原告购车后欠原告购车款21000元并出具了两张欠条，欠条上并未约定偿还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原、被告双方未对偿还购车款约定明确的履行期限，原告可以随时要求被告履行义务，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原告诉请的利息，被告于2000年1月23日出具的欠条上本金为11000元，约定的利息为0.007425%，未约定利息起算时间，被告于2001年1月30日出具的欠条上本金为10000元，约定利息为0.007345%，从2001年1月30日起算，参照双方的习惯，被告于2000年1月23日出具欠条的利息可从当日起算，两张欠条上均未约定利息计算方式，但原告主张的按天计算也未超过合理范围（日利率0.007425%，则年利率为0.007425%/天×1年×365天=2.710125%/年），且其计算利息的截止时间（分别是2016年7月20日和2016年7月27日）也在合理范围，故对原告主张的利息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并计算如下：1、11000元按日利率0.007425%/从2000年1月23日计算至2016年7月20日利息为：11000元×0.007425%/天×（16年×365天/年+180天）=4916.835元；2、10000元按日利率0.007345%从2001年1月30日计算至2016年7月27日利息为：10000元×0.007345%/天×（15年×365天/年+180天）=4153.5975元；21000元的利息合计4916.83元+4153.5975元≈9070元。
综上所述，原告请求判决被告偿还其购车款本金21000元及利息9070元的诉讼请求有理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由被告蒙荣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欠原告王林的购车款21000元及利息9070元，共计30070元。案件受理费276元，由被告蒙荣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蒙荣昌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被上诉人王林提供的两份《欠条》上的签名笔迹及手印进行鉴定，经双方选定鉴定人后，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3月7日（实际寄送本院是2017年8月21日）作出云警院[2017]司鉴字第X002－HJ号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对两份《欠条》中“蒙荣昌”签名处的指纹印痕均无同一认定的鉴定条件。2017年8月28日（实际寄送本院是2017年9月4日）作出云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7]文鉴字第0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对两份《欠条》中“蒙荣昌”签名处的笔迹不能进行确认及否定笔迹是同一人书写。
经质证，上诉人蒙荣昌对该两份鉴定意见认为客观真实，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被上诉人王林认为，该两份鉴定意见程序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对两份鉴定意见，不予认可。理由是：第一，两份鉴定意见程序不合法，在一审中举证期限至一审开庭之日，蒙荣昌当庭不认可两份欠条是本人签名，但其有不申请对《欠条》笔迹的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当庭的告知蒙荣昌不申请鉴定意见的法律后果，蒙荣昌当庭表示清楚不鉴定的法律后果，因此该两份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二，两份《欠条》（书写时间较长：16年至17年之间）因间隔时间较长，指纹及笔迹不能确认是蒙荣昌按印签名很正常。第三，对笔迹的鉴定意见，鉴定结论剪裁，不能确认是蒙荣昌本人笔迹签名也不能否定笔迹是同一人书写，该结论实际上具有两面性，在鉴定的过程中，蒙荣昌不配合鉴定机构提供笔迹刚好能反应出《欠条》上蒙荣昌的签名就是笔迹签名。故该两份鉴定意见不能作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中虽然不同意委托有关部门鉴定，在二审提出后，经本院告之上诉人要求鉴定后，被上诉人表示同意，并共同选择了鉴定机构予以鉴定，该鉴定意见书具有客观性、真实性、合法性的证据特征，应当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主张程序违法、时间较长不能鉴定符合实际的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定的法律事实是：上诉人蒙荣昌与被上诉人王林系姑爹关系，被上诉人于2000年购买面包车一辆后不久就卖给了上诉人蒙荣昌，上诉人主张购车款已付清，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未付清，并持有上诉人书写的两份欠条，经向上诉人主张赔还欠款上诉人拒付而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对两份欠条加以否定，并认为不是其书写，但明确表示不同意鉴定，于是，一审判决上诉人全额赔款并支付利息，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鉴定申请，经本院告知被上诉人后，双方均同意委托鉴定，并共同选定了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3月7日（实际寄送本院是2017年8月21日）作出云警院[2017]司鉴字第X002－HJ号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对两份《欠条》中“蒙荣昌”签名处的指纹印痕均无同一认定的鉴定条件。2017年8月28日（实际寄送本院是2017年9月4日）作出云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7]文鉴字第0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对两份《欠条》中“蒙荣昌”签名处的笔迹不能进行确认及否定笔迹是同一人书写。
归纳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关于被上诉人向法庭出示的两张“欠条”是否完成了举证责任及两份鉴定意见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和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两张“欠条”认为不是自己所写，手印不是自己所按，在二审经被上诉人同意后委托鉴定部门鉴定，鉴定意见是：对两份《欠条》中“蒙荣昌”签名处的指纹印痕均无同一认定的鉴定条件；对两份《欠条》中“蒙荣昌”签名处的笔迹不能进行确认及否定笔迹是同一人书写。从该鉴定意见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欠条”既未肯定是上诉人蒙荣昌的手印和笔迹，也未否定是上诉人蒙荣昌的手印和笔迹，从而致被上诉人王林主张蒙荣昌欠款的“欠条”存在不确定性，对此，王林再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王林未尽到完全的举证责任，应当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两份鉴定意见应当作为本案定依据；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限的问题。主审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对偿还购车款约定明确的履行期限，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义务，故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和采信证据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应判决：
一、撤销广南县人民法院（2016）云26271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林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5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76元由王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祥
审判员 张文科
审判员 秦永兴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陶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