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铁路运输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8601刑初26号
公诉机关福州铁路运输检察院。
被告人陈强，男，1971年11月9日出生于福建省顺昌县，汉族，大学本科文化，原系中国铁路物资厦门钢铁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兼钢材经营二部负责人，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因涉嫌受贿于2015年6月12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6月10日接受调查），2015年6月23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5年7月11日被逮捕。
辩护人林嘉荣，福建法正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邹汪雨，福建法正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州铁路运输检察院以福铁检公诉刑诉（2016）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强犯受贿罪，于2016年8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先后于2017年2月16日、2017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州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廖育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强及其辩护人林嘉荣、邹汪雨到庭参加了诉讼。期间，于2016年11月14日和2016年12月13日，公诉机关分别向本院提出延期审理建议和恢复庭审建议，于2016年11月14日和2016年12月14日，本院分别决定延期审理和恢复法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强利用担任中国铁路物资厦门钢铁有限公司钢材经营二部负责人，负责钢材贸易业务的职务便利，以借款名义，于2012年5月4日，收受福建务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吴某所给的人民币30万元；于2013年1月14日，收受厦门维域进出口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陈某所给的人民币100万元，为上述公司谋利。期间，被告人陈强以小额还款方式，意图逃避法律制裁。2015年6月11日，福州铁路运输检察院向被告人陈强调查了解中国铁路物资厦门钢铁有限公司巨额亏损一事，次日，被告人陈强主动交代收受陈某100万元事实。
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关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支持其指控，据此认为被告人陈强身为国有企业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贿赂，为他人谋利，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十二条第一款，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审判。
被告人陈强及其辩护人均提出：陈强在侦查阶段被疲劳讯问、诱供，若未按要求供述则不予记录，所作供述不具备真实性，应予排除；陈强和吴某、陈某之间的经济往来是借贷关系。辩护人还提出陈强既未利用职务便利也未为他人谋取利益。
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至2012年8月27日，被告人陈强任中国铁路物资厦门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钢公司）钢材经营二部负责人，2012年8月28日至2014年11月，任该公司总经理助理兼任钢材经营二部负责人，具有相关钢铁贸易及管理职责。2012年5月4日，福建务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务成公司）总经理吴某向陈强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30万元，2013年1月14日，厦门维域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域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陈某向陈强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100万元，陈强为规避调查，分别向二人出具了借条，并在处理务成、维域公司业务时及时办理。钱款被用于购房、提前偿还购房贷款、房屋装修、购车、购买商业保险及定期存款等。之后，陈强多次向吴某、陈某部分还款，吴某、陈某分别出具收条。2015年6月10日19时许，陈强从厦门随福州铁路运输检察院反贪局工作人员到达福州铁路运输检察院接受调查。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证明被告人主体及到案情况的证据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的户籍登记信息。
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登记证、股东变更登记等工商登记资料，证实厦钢公司为国有公司。
3、干部任免审批表、任职批复、劳动合同，证实陈强在厦钢公司的任职情况。
4、岗位职责说明，证实厦钢公司钢材经营部门经理、总经理助理具有相应职责。
5、情况说明，证实陈强被动到达福州铁路运输检察院接受调查的日期。
二、证明被告人收款并部分归还的证据
1、银行账户明细，证实：2012年5月4日，吴某农行账户向潘绣芳农行账户转入30万，之后分次转至付某农行账户；2013年1月14日，张秀丽工行账户向潘绣芳农行账户转入100万，之后分次转至付某农行账户。
2、借条、收条，载明：2012年5月4日，陈强向吴某借款30万元。2013年1月8日、2014年1月15日、2015年6月3日，陈强分别归还吴某2万元、2万元、6万元。
2013年1月14日，陈强向陈某借款100万元。2014年2月18日，2015年5月27日，陈强分别归还陈某2万元、6万元。
3、证人潘某的证言，证明：她没用过自己的农行卡，曾借给付某使用。
4、证人付某（陈强妻子）的证言，证明：在2012年5月4日和2013年1月，陈强先后打电话说借到钱并让她发银行卡号，她均借用潘绣芳的农行卡，分别收到吴某的30万和陈某的100万，之后把钱转到自己的农行卡上。
2013年1月8日，她还给吴某2万元，后来陈强又分次还吴某2万元和6万元。2014年2月18日和2015年5月27日，陈强分别还给陈某2万元、6万元。
5、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5月4日，陈强打电话说买房差30万，随后发来一个姓潘的人的银行卡号，他向这个账户转了30万元。
2014年1月15日，陈强坚持要还款4万，让他每2万元写一张收条，一张收条日期是当天，另一张收条写的是2013年1月8日，他实际只收下2万；2015年6月3日，陈强妻子付某坚持向他还款6万，他也写了收条，实际只收下4万元。
6、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底，陈强说想借100万买房子，他表示可以帮忙。之后陈强发来潘绣芳的银行卡号，他用张秀丽的卡转了100万。2014年2月和2015年5月，陈强分别向他还款2万元、6万元，他收下钱款并写了收条。
7、被告人陈强的供述，证明：2012年上半年，他和吴某聊天时说起准备在厦门买房子还差几十万，吴某说可以帮忙，后来打电话来要卡号，他让妻子付某找一张别人的卡，付某借了潘绣芳的银行卡。吴某收到他发的卡号短信后，转了30万元。2013年1月，他和陈某聊天时说到在厦门购房贷款80万，还贷压力大，陈某说可以帮忙。几天后，陈某打电话向他要卡号，他向妻子要一个别人的卡号，还是给的潘绣芳的卡号。陈某收到卡号短信后，转了100万元。
2014年1月15日，他向吴某还款4万，要求收条日期写2014年1月15日和2013年1月8日，吴某写了收条，但只收下2万元。2015年6月3日，他还吴某6万元，吴某收下钱后也写了收条。2014年2月、2015年5月，他分别还了陈某2万元、6万元，对方客套后收下并出具收条。
三、证明经济往来性质的证据
1、厦钢采购销售合同、务成公司合同简表、维域公司合同简表、证人梁某、陈某1、林某、严某的证言等，证实厦钢公司与务成公司、维域公司有大额业务往来。
2、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纪委出具的《关于查办中国铁路物资厦门钢铁公司钢贸损失案件时间的说明》，证实：中国铁路物资股份有限公司纪委于2013年12月18日至20日期间，在厦门查办厦钢公司钢贸损失案件；国资委纪委于2015年4月8日至6月20日期间，在厦门查办厦钢公司钢贸损失案件。
3、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在陈强的坚持下，他才收下借条和部分还款，他认为陈强是向他要钱并在将来被发现时可以冒用借款的名义。二人间从未约定还款日期或利息，他是为了陈强能及时办理他公司的业务才送的钱。
4、证人陈某的证言及照片，证明：他要求陈强加快办理他公司的某些业务，陈强都会配合。陈强收到钱后坚持向他出具借条，他说钱是送的，不要借条。陈强说有借条比较好，万一以后有检查也说得过去，他才收下借条。他之所以于2015年6月10日向陈强发短信讨还钱款，是基于陈强被纪委调查，怕被牵连。
5、被告人陈强的供述，证明：他按照公司的规定，正常、及时办理二人公司的业务。他坚持要吴某、陈某收下借条，是为了被查到时可以说是借款。2013年底和2015年5月总公司纪委及国资委纪委到厦钢公司调查，为了规避调查，他分别分次向二人进行部分还款并要求对方出具收条。
四、证明涉案钱款去向及陈强收入、支出情况的证据
1、土地房屋登记卡、存量房买卖合同，证实陈强于2012年5月7日向他人购买房屋一套。
2、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提前还贷申请，证实：2012年6月11日，陈强在厦门银行办理二手房按揭贷款业务，贷款74万元。陈强于2013年2月5日申请提前还贷，还款54万元。
3、付某的农行账户明细，证实：2013年4月7日，账户内30万元转为定期存款。
4、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证实陈强于2013年7月2日购买大众牌汽车，价税合计23.78万元。
5、付某保单信息，证实付某为家人购买商业保险，已缴费2年，保费合计5.341万元，承保日期为2013年11月8日。
6、证人付某的证言，证明：吴某的30万元用于支付购房的首付及装修，陈某的100万元中，50万用于提前还贷，30万用于定期存款，其余用于房屋装修、支付买车的首付和炒股等。
7、被告人陈强的供述，证明：吴某的30万元用于支付购房的首付及装修，陈某的100万元中，50万用于提前还贷，其余由妻子用于理财。
8、工资发放证明，证实陈强从2009年11月至2014年11月，在厦钢公司的实际收入合计75.78万元。
9、银行账户明细，证实陈强原每月还房贷5844.36元，提前还贷后每月还房贷1458.46元。
关于被告人和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被非法取证的意见，法庭启动了非法证据排除程序，经阅看侦查卷宗内的讯问笔录及公诉机关补充提交的讯问同步录音录像、询问笔录、情况说明，审查认为：侦查人员在讯问陈强过程中，保障陈强的休息和饮食，无明显违规行为；陈强在接受讯问过程中，精神饱满、言语顺畅、举止自然；讯问笔录有陈强修改的痕迹并签字确认，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陈强被疲劳审讯、诱供的事实；2015年6月11日，侦查人员询问陈强时，制作笔录一份，内容与本案的指控无关，不能证实具有不按侦查人员的要求进行供述就不作记录的情形。综上，陈强及其辩护人的该项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人和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与吴某、陈某间的经济往来是借贷关系和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没有利用职务便利也未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意见，经查：首先，陈强在侦查阶段作了多次稳定的有罪供述，且能分别与后接受询问的证人吴某、陈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还得到国资委纪委关于在厦钢公司办案时间的说明、借条、收条、银行明细账等书证的印证，而陈强以被非法取证要求推翻之前供述的理由不能成立，当庭的辩解得不到其他证据的印证，故法庭采信其之前的稳定供述；其次，本案的证据经举证、质证，具备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和关联性要求，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认定本案查明的事实；再次，陈强与吴某、陈某仅为业务关系，却分别接受二人30万元、100万元的”借款”，既不用支付利息，也无须限期还款，仅需处理二人公司业务时及时办理，”出借人”不会催讨钱款而利用陈强职务便利的主观明显，陈强对此也心知肚明并予配合，该”借贷”现象明显违反常理；最后，根据钱款去向及陈强的收入、支出情况，可见陈强具有较强的还款能力，与其能力相比，还款数额可以认定为少量，再结合陈强的供述与吴某、陈某的证言及纪委在厦钢公司调查时间的说明，可以得出陈强以少量还款掩饰收受贿赂的结论。综上，陈强接受吴某、陈某的钱款并为二人谋取利益的行为，符合贿赂犯罪构成要件，且足以排除本案经济往来是借贷关系的可能性，被告人与辩护人的该项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强身为国有企业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应以国家工作人员论。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的指控，罪名成立。陈强受贿后，为掩饰犯罪向行贿人退还少量钱款，不影响认定受贿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强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10日起至2021年5月31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的第二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二、追缴被告人陈强受贿赃款人民币一百三十万元，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 涵
审 判 员 邱晓榕
代理审判员 杨 威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文晶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二）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三）贪污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数额特别巨大，并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犯第一款罪，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有第一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有第二项、第三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处罚。
犯第一款罪，有第三项规定情形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在其死刑缓期执行二年期满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
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本法施行以前，依照当时的法律已经作出的生效判决，继续有效。
第九十三条本法所称国家工作人员，是指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
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三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巨大”，依法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具有本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依法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受贿数额在十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具有本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依法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第十五条对多次受贿未经处理的，累计计算受贿数额。
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请托人谋取利益前后多次收受请托人财物，受请托之前收受的财物数额在一万元以上的，应当一并计入受贿数额。
第十九条对贪污罪、受贿罪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应当并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金；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二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五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对刑法规定并处罚金的其他贪污贿赂犯罪，应当在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判处罚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期限应当折抵刑期。被判处管制的，监视居住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被判处拘役、有期徒刑的，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