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7民终2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油市剑门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油市河西桥楼村。
法定代表人：牛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雪，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秀清，江油市衡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锦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东方时代商城C区3—307。
法定代表人：李传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仁虎，四川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小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万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油市工业园区东区。
法定代表人：史有向。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大川，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明洋，男，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城厢镇。
上诉人江油市剑门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剑门混凝土公司）与上诉人四川省锦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鹏公司）、被上诉人四川万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营公司）、被上诉人苏明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6）川0781民初3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剑门混凝土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6）川0781民初366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锦鹏公司支付上诉人货款2569155元及滞纳金，并由万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为由原审被告苏明洋个人与上诉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而事实上，是上诉人与锦鹏公司建立买卖关系；根据合同法买卖合同主体相对性的原则，本案的支付义务应由锦鹏公司承担，由万营公司承担连带支付义务。锦鹏公司因万营装备制造产业园建设项目专部由锦鹏公司为承建万营工程而设立，也属于其内设机构或职能部门，且未办理工商登记，所以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不能对外承担法律责任，本案的付款义务应由锦鹏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锦鹏公司答辩称：根据一审查明事实，买卖合同相对人是苏明洋，并不是锦鹏公司，苏明洋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造成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苏明洋个人承担。另外，锦鹏公司没有与剑门混凝土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剑门混凝土公司所谓的和解协议相对人是苏明洋和万营公司，因此我们认为本案中锦鹏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万营公司答辩称：我们项目是包给锦鹏公司，确实担保了，写的很清楚，如果锦鹏公司不付，那么我们公司就肯定要付。2016年停工至今，政府部门催了他们若干次开工都无果，所以我们相信法院的判决。
被上诉人苏明洋未答辩。
上诉人锦鹏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6）川0781民初36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支付责任，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错误认定苏明洋对锦鹏公司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在已经认定剑门公司存在过失的情况下，却作出剑门公司“仍不失为善意的相对人”的错误结论。事实上，剑门公司不仅存在过失，而且存在严重错误，完全不符合表见代理制度中所保护的善意相对人的身份，苏明洋的行为完全是其个人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2.一审判决错误判决锦鹏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连带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仅仅存在于共同侵权和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法律关系之中。本案并不存在共同侵权的问题，锦鹏公司也未就苏明洋与剑门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向剑门公司出具过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承诺。综上，锦鹏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被上诉人剑门混凝土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是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都是与锦鹏公司发生关系，并没有苏明洋这个人。我公司与锦鹏公司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也是冲着万营公司和锦鹏公司这两个大实体公司，并没有认定苏明洋个人。锦鹏公司作为案涉合同的相对人，混凝土的实际使用人，应当承担支付义务。苏明洋不是本案的付款主体，付款主体、责任人应当是锦鹏公司。
被上诉人万营公司答辩称：我公司的项目是包给锦鹏公司的，我们相信法院的判决。
被上诉人苏明洋未答辩。
上诉人剑门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锦鹏公司、万营公司连带支付原告货款2569155元并承担违约责任；2、判令诉讼中产生的所有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承建江油市“万营装备制造产业园”建设工程，原、被告于2015年11月25日双方就混凝土供应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原告为被告提供各种标号的混凝土，并分别对混凝土标号的单价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方按合同约定向被告供应了混凝土，并在规定的期限完成了供货义务。现被告尚欠原告2569155元，此款经原告多次催收无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万营公司将其位于江油市工业园区东区的向阳装备制造产业园建设工程发包给被告锦鹏公司承建。2015年3月24日，锦鹏公司（甲方）与苏明洋（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合作方式：乙方作为向阳装备制造产业园建设工程经营人，负责组建施工管理班子及施工人员，负责筹集资金，完成工程的所有投入，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本项目所有债权债务、质量、安全责任及后果乙方自行承担；甲方协助乙方建立健全各项规章制度，并对工程项目进行技术指导和监督管理，同时提供本项目报建、备案所需人员证件，配合应对政府部门对工程的检查及验收工作，甲方收取工程结算总款的7%作为该工程的技术服务费；乙方不得以甲方名义赊欠材料；项目资料专用章由甲方刻发，不得用于工程材料、机械设备采购签约。该工程的工地大门及围栏处有被告锦鹏公司的名称标识。
2015年11月25日，被告苏明洋以被告锦鹏公司的名义与被告剑门混凝土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向锦鹏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并约定：最终付款不超过2016年7月20日，如需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供方将按欠款总额（含垫付款）的月千分之五收取滞纳金。苏明洋雇请的人员王常在合同需方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并加盖四川省锦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万营装备制造产业园建设工程项目专用章。合同签订后，剑门混凝土公司按约定向涉案工程供应了商品混凝土。
庭审中，被告锦鹏公司、苏明洋均认可购销合同处加盖的项目专用章系苏明洋私自刻制。原告向法庭提交时间为2016年10月9日的和解协议一份，载明“乙方（锦鹏公司）与丙方（万营公司）签订了江油工业园区万营装备制造产业园施工合同，使用甲方（剑门混凝土公司）的材料，并由丙方担保，因乙方未按期付款，甲方提出诉讼，现经三方协商一致达成和解协议：一、乙方使用购买甲方材料，价款按双方已认可的结算清单全额执行（约276万元）；二、乙方最迟不超过2016年11月底支付所欠货款，则甲方放弃不追收违约金，只承担本案诉讼、保全费；三、乙方逾期不支付甲方货款，所造成损失全部由乙方承担（并由业主方丙方承担连带担保付款责任）；四、本协议三方签字后报送江油市人民法院确认后生效；五、本协议在丙方办公室签订”，协议落款处有甲方代表的签字捺印，乙方处有齐泽光等人的签字捺印，丙方处加盖有万营公司的印章。万营公司并于次日就上述担保向原告出具承诺书。另，原、被告均确认向阳装备制造产业园与万营装备制造产业园系同一个建设工程。
上述事实有原告的营业执照、被告锦鹏公司、万营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被告苏明洋的身份证复印件、工程承包合同、合作协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商品混凝土发货单及对账单、和解协议、担保承诺书、工程现场照片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锦鹏公司将其施工资质出借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被告苏明洋，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系无效合同。苏明洋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以锦鹏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购销合同，原告也依约向锦鹏公司所承建工程的工地持续供应了货物，并实际用于该工程，该合同具有法律效力，苏明洋应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本案锦鹏公司与苏明洋虽均认可该工程由苏明洋实际承建并承担所有的债权债务及购销合同所加盖印章系苏明洋私刻，但未举证证明原告对此知情，且原告所举证据能够证明其有理由相信该工程系被告锦鹏公司承建及该购销合同系与锦鹏公司所签订，其虽在身份审核上有一定过失，但仍不失为善意的相对人，故苏明洋的行为对锦鹏公司构成表见代理，锦鹏公司对欠付货款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原告举证证明被告万营公司承诺对货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万营公司未对此提出抗辩，该院予以支持。庭审中，被告苏明洋称对原告主张的供货金额尚需核实，但并未向该院提交相关证据，原告对其主张的欠款金额2569155元提交了发货单和对账单予以证明，该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被告对欠付货款按约定从2016年12月1日起承担每月千分之五的滞纳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被告苏明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江油市剑门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2569155元及滞纳金（按5‰的月利率，自2016年12月1日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被告四川省锦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四川万营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676.5元、诉讼保全费5000，由被告苏明洋、四川省锦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四川万营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苏明洋与剑门混凝土公司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苏明洋是万营装备制造产业园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苏明洋作为自然人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系挂靠锦鹏公司，借用锦鹏公司的资质施工。苏明洋与锦鹏公司的约定系他们之间的内部约定，万营装备制造产业园建设工程对外的承建单位是锦鹏公司。苏明洋以锦鹏公司的名义与剑门混凝土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加盖四川省锦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万营装备制造产业园建设工程项目专用章。该章虽系苏明洋私刻，但系苏明洋在本案一审中承认，并无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之时，剑门混凝土公司知道该章系苏明洋私刻。并且合同签订后，剑门混凝土公司按约定向案涉工程供应了混凝土，该工程的承建单位是锦鹏公司，剑门混凝土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其是与锦鹏公司签订合同，剑门混凝土公司属于善意相对人。苏明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锦鹏公司是案涉购销合同的主体，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来说，应当由锦鹏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另外，剑门混凝土公司作为一审原告，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要求锦鹏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万营公司承担连带支付义务，并未要求苏明洋承担支付义务，一审法院判决苏明洋承担支付义务，属于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
综上，上诉人剑门混凝土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锦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即“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油市人民法院（2016）川0781民初3667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锦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江油市剑门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2569155元及滞纳金（按5%的月利率，自2016年12月1日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三、四川万营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676.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四川省锦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四川万营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4706元，由上诉人四川省锦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光明
审 判 员 李华峰
审 判 员 李 维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欧泳如
书 记 员 李林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