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71民终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涛，男，198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陆东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森，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宇，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南昌铁路局，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法定代表人：王培，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亮，该局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宏，该局福州车站职员。
上诉人张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总公司、原审第三人南昌铁路局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铁路运输法院（2016）闽8601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森、吴宝宇，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亮、林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涛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以判决、裁定方式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或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一、铁路客运企业无论是否有过错，应向旅客承担非金钱给付义务（道歉）和金钱给付义务（减少票款75.3元）。1、一审判决认定因汛期导致列车晚点，晚点原因非铁路客运企业自身管理过错与事实不符。2、铁路客运企业没有及时广而告之，其有能力点对点以短信、电子邮件的方式，按《互联网购票管理办法》向上诉人履行告知义务，福州站（始发站）通过电子屏公告晚点事实不能认定铁路客运企业尽到通知义务。3、铁路客运企业未履行告知旅客可以要求安排改乘其他车次或退票，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已知列车晚点，依然选择继续乘坐该趟列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依约履行了涉案合同，违背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准则。二、部门规章不能机械照搬照抄，一审判决认定火车票依法可以作为发票使用，无论该结果是否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火车票上打查验标记未侵犯上诉人所有权错误。四、一审判决未判定上诉人起诉金额1299.66元属“判非所诉”，如诉请成立，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公力救济成本4337.86元。五、一审判决未全面反映当事人的辩论意见，违反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中国铁路总公司辩称，一、涉案列车晚点是自然灾害导致，属不可抗力。铁路企业已告知晚点，上诉人自愿选择乘坐晚点列车，承运人已将其安全运抵目的地，已履行合同义务。二、火车票是法定发票，且二审法院另案生效裁判已确认该事实。三、车票作为铁路运输合同凭证，铁路运输企业按双方约定、《铁路旅客运输规程》及行业惯例，在车票上打查验标记依法合规，不存在侵犯物权的问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南昌铁路局述称，一、第三人没有违约行为。1、Z60次列车在福州站晚点始发，是因自然灾害造成的，属不可抗力。根据《福建省人民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关于启动防暴雨II级应急响应的通知》（闽汛电[2016]45号），第三人从2016年5月9日20时起，已启动管内峰福线防洪II级应急响应措施。该措施主要是列车限速运行。5月10日北京至福州Z59次列车在峰福线上限速运行，16时05分终到福州站时已晚点5时13分。按南昌铁路局列车技术作业规范，当日到达的Z59次列车应进行必要的列车整备。整备作业完毕后，才开行福州到北京Z**次列车，从而导致Z60次列车晚点始发。而Z60列车同样也存在限速，因此晚点原因是自然灾害造成的。2、上诉人明知Z60次列车晚点始发，仍然选择乘坐该趟列车，说明其同意开车时间的变更。3、第三人已履行将上诉人送达目的地的义务，没有造成上诉人的损失。二、上诉人诉请赔偿其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上诉人对发票和物权的理解错误。1、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铁路运输和邮政业营业税改征增值税发票及税控系统使用问题的公告》第一条第（二）项、《铁路运输收入管理规程》第七条规定，铁路运输企业印制的火车票可以作为发票使用。2、上诉人作为旅客有义务遵守铁路运输规章制度。《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九条规定，旅客应遵守国家法令和铁路运输规章制度。第三人在火车票上打查验标记符合《铁路旅客运输规程》有关车站对进出站的旅客和人员应检票，验票应打查验标记的规定，这也是铁路运输行业的习惯做法。因此，在火车票上打查验标记没有侵害上诉人的物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应承担减少票款75.3元及利息（暂计至庭审之日为50元）的金钱给付责任并道歉；2、被告提供原告购票的发票；3、被告对损毁的车票进行修补或者更换；4、确认被告拒绝原告有关本案的任何请求的意思表示无效；5、被告承担原告因列车晚点造成的1299.66元损失（暂计至庭审之日）并对非金钱给付义务的迟延履行承担迟延履行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涛通过12306铁路官方订票网站购买了一张2016年5月10日17:00发车的Z60次福州站至北京西站的火车票。该趟列车于发车前经南昌铁路局福州车站电子显示屏公告显示晚点发车，次日至终点站北京西站的时间也相应晚点。原告的车票上有车站工作人员剪票的标记。另查明，南昌铁路局根据《福建省人民政府防汛抗旱指挥部关于启动防暴雨II级应急响应的通知》（闽汛电[2016]45号），从2016年5月9日20时起，启动管辖内峰福线等线路防洪II级应急响应，即列车限速运行，导致5月10日北京至福州Z59次列车晚点到达福州，影响当日Z60次福州至北京西的列车在福州站无法正点始发，造成始发晚点一个多小时。又查明，中国铁路总公司的经营范围包含了铁路客货运输。通过12306铁路官方订票网站购票的资金系汇入中国铁路总公司资金清算中心。南昌铁路局系独立的法人。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6)赣71民终8号民事判决确认了火车票依法可以作为发票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涛通过12306铁路官方订票网站购买了2016年5月10日17:00发车的Z60次福州站至北京西站的火车票，即与铁路运输企业订立了铁路旅客运输合同，该票款通过银行转账汇入中国铁路总公司资金清算中心，中国铁路总公司作为具有客货运输经营范围的企业，可以作为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的相对方，中国铁路总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原告为便于查明本案事实，申请将南昌铁路局列为本案第三人，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予以准许。被告中国铁路总公司与第三人南昌铁路局分别主张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支持。原告张涛与被告中国铁路总公司订立的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合同约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本案所涉列车始发晚点系因汛期。该晚点原因非因铁路运输企业自身运营管理的过错导致，福州车站在发车前已通过电子显示屏公告的形式通知列车晚点，旅客可以根据自身需要要求安排改乘其他车次或者退票。原告在已知列车晚点发车后，依然选择继续乘坐该趟列车，且承运人亦在合理期间将其安全运送至目的地北京西站，可视为被告已依约履行了铁路旅客运输合同。原告张涛请求被告中国铁路总公司因列车晚点减少票款以及予以赔偿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6)赣71民终8号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确认铁路运输企业印制的火车票依法可以作为发票使用，原告在庭审中亦认可该事实，故对原告张涛请求被告中国铁路总公司另行出具发票的诉请不予支持。《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第二十七条规定，“车站对进出站的旅客和人员应检票，列车对乘车旅客应验票。对必须持证购买的减价票和各种乘车证的旅客应当核对相应的证件，验票应打查验标记。”铁路站车使用票剪在车票上打查验标记，是手工检票的普遍做法，不属于损害车票所有人物权的情形，并没有损害车票所有人对该车票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原告认为其车票被检票人员剪去一角导致其物权受到损害，要求铁路运输企业对该车票予以修补或更换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张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国家税务总局税复决字（2016）2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与其主张的火车票之外应开具发票的事实没有关联性，不予采纳；上诉人是涉案车票持有人，虽其拒绝陈述车票背面内容，但结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二审当庭陈述及提交相关车次车票所作的说明，可以确认涉案铁路车票的背面“乘车须知”处注明有“……未尽事项详见《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等有关规定和车站公告”的内容。除此之外，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及原审第三人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一、火车晚点赔偿的问题；二、火车票之外开具发票的问题；三、火车票上打查验标记侵犯持票旅客所有权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铁路旅客运输是公共交通的主要方式之一，铁路运输企业负有应不特定的旅客的请求与其订立合同的义务。铁路运输企业通过运输旅客履行公共服务职能。铁路运输是固定轨道运输，点多线长，加之国防运输、紧急物资调配、自然灾害等客观因素，铁路运输企业在整个运输体系运行过程中，难免因运输环境和条件变化，出现列车始发时间与车票记载不符的情况。也正为此，火车票的背面“乘车须知”处通常作“……未尽事项详见《铁路旅客运输规程》等有关规定和车站公告”的提示。当列车出现晚点等情形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八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向旅客及时告知有关不能正常运输的重要事由和安全运输应当注意的事项。本案已查明，涉案列车Z60次晚点系因汛期，并非铁路运输企业自身过错导致，被上诉人已就该次列车晚点，通过车站电子屏履行了法定的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九条规定,承运人应当按照客票载明的时间和班次运输旅客。承运人迟延运输的，应当根据旅客的要求安排改乘其他班次或者退票。上诉人系成年人，对涉案地区时值汛期，可能因暴雨等自然灾害造成铁路线路中断、列车限速行驶甚至停运，应有相应预判。在已知列车晚点的情形下，其本可要求被上诉人安排改乘其他车次或者退票，但却自主选择继续乘坐该趟列车，被上诉人亦在合理期间将其安全运送至目的地，双方合同已履行完毕。因此，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因列车晚点减少票款75.3元并赔偿相应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本院在2016年3月16日受理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铁路局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中，已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2016）赣71民终8号民事判决，认定铁路运输企业印制的火车票可以作为发票使用。本案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虽以国家税务总局税复决字（2016）2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中的有关答复，作为支持其要求被上诉人开具发票的补充事由，但该事由不足以推翻上述生效裁判根据现行有效文件所确认的事实。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相关规定，上诉人在其已持有火车票的基础上，再行诉请铁路运输企业开具发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的基本凭证是火车票。除此之外，铁路旅客运输合同所约定的内容，不仅限于客票票面上所明示的车次、发车时间、出发地、目的地、票价，还包括合同法、铁路法、客运规程等法律、法规、规章以及乘车须知等规定中所标明的与旅客运输相关的权利义务条款，双方对此均应当遵守。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四条规定，“旅客应当持有效客票乘运。旅客无票乘运、超程乘运、越级乘运或者持失效客票乘运的，应当补交票款……”《铁路旅客运输规程?》在第九条有关旅客的基本义务中规定，旅客应当“遵守国家法令和铁路运输规章制度，听从铁路车站、列车工作人员的引导，按照车站的引导标志进、出站”；在第二十七条有关检票、验票中规定，“车站对进出站的旅客和人员应检票，列车对乘车旅客应验票。对持半价票和各种乘车证的旅客须核对相应的证件，经确认无误后打查验标记”；在第四十五条有关补收票价、核收手续费中规定，“……５．旅客所持车票日期、车次相符但未经车站剪口的应补剪”。依据上述规定，旅客应当妥善保管有效车票以供查验，车站有权也有必要对进站上车前的旅客进行引导、检票。车站对旅客所持有的车票打查验标记，符合铁路旅客运输合同的约定和行业惯例，且该运输过程中的管理行为，也利于对公共安全的保护，并未侵害旅客基于车票所享有的物权。因此，上诉人主张车票上打查验标记是侵犯其所有权，进而诉请铁路运输企业对打查验标记的车票进行修补或更换，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张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湘荣
审 判 员 刘 巍
代理审判员 罗洁儒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