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吉执复73号
申请复议人（被执行人）：延边恒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延吉市。
法定代表人：南龙洙，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朴永春，系天津高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国乾，系吉林阿里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复议人（被执行人）：南龙洙，男，1964年9月18日生，朝鲜族，延边恒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朴永春，系天津高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国乾，系吉林阿里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楚洪范，男，1965年10月18日生，朝鲜族，原延边中天钢材经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延吉市。
申请复议人延边恒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润公司）、南龙洙不服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延边中院）作出的（2017）吉24执异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08年7月21日，延边中院对原告延边中天钢材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诉被告恒润公司、被告南龙洙钢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8）延中民二初字第88号民事调解（以下简称88号调解书），确认被告恒润公司与被告南龙洙偿还原告中天公司钢材本金、利息等合计7,940,000.00元，于2008年10月30日前偿还440,000.00元，于2008年11月30日前偿还7,500,000.00元；如逾期付款，按每月2%支付利息。案件受理费67,366.00元，减半收取33,683.00元，由被告恒润公司与被告南龙洙承担。
2010年6月28日，中天公司向延边中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0）延中执字第128号。同年7月6日，延边中院作出（2010）延中执监字第72号执行裁定，将该案指定至延边州龙井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井法院）执行，龙井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0）龙执字第343号。在执行期间，因中天公司向法院提起其公司被注销一案的行政诉讼，案件中止执行。
2010年7月26日，中天公司与南龙洙、恒润公司经协商达成协议，协议的内容为：一、南龙洙、恒润公司将位于延吉市大成村恒润综合楼的二楼、面积为2500平方米，按照750万元抵债给中天公司。二、第五层的5022号、第六层的6022号、第七层的7022号、第八层的8022号共四户，面积一共为412平方米，按照80万元抵债给中天公司，接收的所有权人按照楚洪范个人办理有关证照。三、上述房屋必须于2010年10月30日前工程验收后交给楚洪范使用。四、南龙洙、恒润公司于2010年9月30日前付给楚洪范50万元，于2010年10月30日前付给楚洪范60万元。五、如果南龙洙、恒润公司违约，承担20%的违约金付给楚洪范。协议后的第二年，南龙洙、恒润公司分四次履行了76.3万元的债务。
2014年4月22日，楚洪范以中天公司的名义要求恢复执行该案，龙井法院恢复执行，案号为（2014）龙执恢字第32号。在执行中，恒润公司和南龙洙以“本案申请执行时申请执行人中天公司已经被注销，法人资格已消灭，法院不应当受理其执行申请；中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楚洪范个人申请执行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提出执行异议。2014年6月12日，龙井法院作出（2014）龙执监字第7号执行裁定，以中天公司已经被注销，丧失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为由，撤销（2014）龙执恢字第32号执行裁定，于2014年7月9日，终结对88号调解书的执行。
2014年5月，楚洪范向延边中院提出执行申请，主张其为中天公司的合法权利承受人，要求以其个人名义申请执行。延边中院受理后予以立案，案号为（2014）延中执字第81号。恒润公司、南龙洙对此不服，于2014年9月23日提出执行异议认为：一、延边中院对该案的立案是重复立案。二、楚洪范并非民事调解书记载的债权人主体，不具备主体资格。三、楚洪范的申请早已超过申请执行期限，法院不应当受理。2014年11月24日，延边中院作出（2014）延中执异字第24号执行裁定，驳回其异议。恒润公司、南龙洙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2015年7月30日，本院审查认为，2010年与2014年受理的执行案件系重复立案，遂作出（2015）吉执复字第18号执行裁定，撤销（2014）延中执异字第24号执行裁定。同时，本院向延边中院发出执行案件监督函，建议该院对楚洪范主体资格是否适格问题和程序违法问题依法提起执行监督程序进行审查，确认楚洪范主体资格是否适格，并纠正程序违法问题。
2016年3月10日，延边中院将（2014）延中执字第81号执行案件予以撤销，于同年3月17日作出（2016）吉24执监1号执行裁定，撤销（2010）延中执字第128号执行案件和（2010）延中执监字第72号执行裁定，但该裁定中并未对楚洪范能否作为本案申请执行的适格主体问题进行审查。同年3月29日，龙井法院作出（2016）吉2405执监1号执行裁定，撤销（2010）龙执字第343号、（2014）龙执恢字第32号执行案件及（2014）龙执监字第7号执行异议案件。
2016年4月6日，楚洪范以本人作为申请执行人向延边中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6)吉24执39号。2016年4月29日，延边中院将88号调解书执行一案，指定由龙井法院执行，龙井法院执行案号为（2016）吉2405执162号。在执行中，同年5月12日，龙井法院冻结被执行人南龙洙在交通银行6222603320002599048账户内存款人民币7000000.00元，冻结期限为十二个月。同年6月30日，龙井法院将被执行人南龙洙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同年7月28日，龙井法院作出（2016）吉2405执162号之五裁定，查封被执行人恒润公司开发的位于延吉市大成村的恒润综合楼二层2004号、2005号房屋。同年10月13日，龙井法院作出（2016）吉2405执162号之六裁定，查封被执行人恒润公司开发的位于延吉市大成村的恒润第一城45号门市房和2A号房屋。同年11月29日，龙井法院作出（2016）吉2405执162号之七裁定，拍卖恒润公司开发的位于延吉市大成村的恒润第一城45号门市房（半地下，面积为1798.17平方米）。恒润公司、南龙洙向延边中院提出执行异议后该院未予受理，遂向本院提出异议请求立案受理，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作出（2017）吉执异1号执行裁定，指令延边中院在收到本裁定后三日内立案或者在十五日内作出异议裁定。延边中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受理。
延边中院查明，2009年9月15日，中天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提交清算报告。2009年9月18日，延边州工商管理局根据申请资料，作出注销中天公司营业执照的具体行政行为。楚洪范以延边州工商管理局注销中天公司违法，提起行政诉讼后，延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延行初字第47号行政判决书和延边中院作出的（2013）延中行终字第25号行政裁定认定：中天公司于2005年3月28日登记设立，企业注册资本为50万元，法定代表人楚洪范，楚洪范持60%股份、孙长日持20%股份、戴吉璇持20%股份。孙长日、戴吉璇实际没有出资。2009年9月，戴吉璇持伪造的楚洪范的签名和不是股东的韩锦珍，以股东身份签名的股东会决议和清算报告等相关手续，到延边州工商管理局申请注销登记。延边中院（2013）延中行终字第25号行政裁定，以起诉超过期限为由，驳回楚洪范的起诉。
本院查明，2013年7月10日，楚洪范于2013年7月10日在延边中院以延边州工商局为被告的行政案件中的《听证笔录》中承认：“实质上股东就只有我，因为其他俩个人都没有实际出资”，同时楚洪范提供公司注销前2009年9月10日与原申请执行人中天公司的股东戴吉璇和孙长日签订的将二名股东持有的20%股权转让给楚洪范的协议予以佐证。但恒润公司及南龙洙对以上事实和证据的真实性均持有异议，认为该事实不真实，上述证据系事后伪造，不符合常理。另查明，楚洪范提供其本人于2009年7月25日原申请执行人中天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中约定：“延边中天钢材经销有限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转让给楚洪范，由楚洪范负责清收延边中天钢材经销有限公司的债权（包括）延边恒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债权（即：2008延中民二初字第88号民事调解书和延边延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债权），由楚洪范负责偿还延边中天钢材经销有限公司所有的债务”，但恒润公司和南龙洙表示没有接收到任何中天公司向其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
恒润公司和南龙洙向延边中院提出异议称：一、楚洪范不具备申请执行人资格。异议人恒润公司欠中天公司购货款，延边中院于2008年7月作出88号调解书，确定恒润公司和南龙洙于当年11月前还清欠款。调解书生效后，2009年9月18日中天公司依法注销。备案的工商档案《清算报告》中明确表明“公司经清算后没有债权债务”，且《审计报告》中也没有中天公司对恒润公司享有任何债权。因此，楚洪范不是中天公司债权的合法承受人，不具备申请执行资格。二、延边中院受理楚洪范执行申请属重复立案，且申请已超时效期限。（一）2010年6月，中天公司向延边中院申请执行，因中天公司已注销，楚洪范于2013年12月申请变更执行申请人为其个人，楚洪范又于2014年6月提出执行申请。上述执行案件因中天公司不符合申请执行资格、重复立案等原因，均被执行法院和省高院裁定撤销。2016年4月要，楚洪范又提出执行申请，延边中院受理且执行，显然属于重复立案。（二）88号调解书的申请执行最后期限于2010年11月末前到期，到期前未出现延长执行申请时效的法定事由。按有关规定，权利人如果是法人单位但已注销，则必须是该法人单位的权利承受人而不能是已注销的单位向法院申请执行。中天公司于2009年9月注销后，于2010年6月申请执行不符合执行立案条件，违法的立案不会产生执行时效期限的延长，不属于法定的中止、中断事由。楚洪范于执行申请时效到期近六年后再申请执行，已超过申请执行期限。故请求撤销延边中院（2016）吉24执39号执行案件，并裁定终结执行。
楚洪范异议答辩称：一、2009年9月10日，中天公司的其他股东将其占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楚洪范；行政裁定书也认定中天公司的的两个股东孙长日和戴吉璇没有出资。楚洪范是中天公司的唯一股东，虽然中天公司是被注销，但楚洪范作为唯一的股东是公司的合法承继人。另外，2010年7月26日中天公司（楚洪范）与恒润公司及南龙洙达成的执行协议内容看，恒润公司及南龙洙认可楚洪范作为中天公司的权利承受人。二、延边中院在2016年3月份作出裁定已经撤销了关于中天公司的执行案件，所以不存在重复立案的问题。三、88号调解书为本案执行依据，案件从2010年6月至2016年3月在执行中，直到2016年3月份撤销该执行案件，所以没有超过执行时效。
延边中院异议审查认为,关于楚洪范是否具备申请执行资格问题。公司与公司股东在法律上虽然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但因两者之间存在投资关系，在公司注销登记后对尚未处理的债权，股东有权进行收取并获得权利。虽然公司注销后，其法人人格已经消灭，但公司的债权不因其主体的消灭而灭失。公司的原股东可以一般债权人的身份主张其权利。因此，楚洪范作为中天公司的原股东又是实际出资人，可以承继中天公司的债权。至于异议人提出的2009年9月18日中天公司依法注销，在备案的工商档案《清算报告》中明确表明“公司经清算后没有债权债务”，且《审计报告》中也没有“中天公司对恒润公司享有债权债务”的理由，因不能推翻已生效的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故其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是否重复立案问题。2016年以（2008）延中民二初字第88号民事调解书为执行依据的执行案件被本院和龙井法院全部撤销。因此，不存在重复立案问题。关于申请执行期限时效问题。法院受理中天公司的执行申请后，在执行过程中发现中天公司已被注销，丧失了申请执行资格。嗣后，楚洪范在申请执行期限二年届满之前向法院申请执行。故楚洪范的执行申请未超过执行期限。延边中院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2017）吉24执异2号裁定，驳回异议人恒润公司和南龙洙的异议请求。
申请复议人恒润公司和南龙洙不服，向本院提出执行复议申请，请求撤销延边中院（2017）吉24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其理由为：（一）延边中院对申请执行人楚洪范申请强制执行的立案，属于重复立案。（二）龙井法院没有执行管辖权。（三）申请执行人楚洪范不是申请执行的合法债权主体。（四）楚洪范申请执行超过了申请执行期限等。
本院认为，本案执行依据为：88号调解书，明确申请执行人中天公司、被执行人恒润公司和南龙洙；本案的整个执行过程为：中天公司于2010年6月28日向延边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0）延中执字第128号。同年7月6日，延边中院作出（2010）延中执监字第72号执行裁定，将案件指定龙井法院执行，案号为（2010）龙执字第343号。龙井法院在执行期间，因中天公司向法院提起其公司被注销一案的行政诉讼，故中止执行。2014年4月22日，楚洪范以中天公司的名义要求恢复执行该案，龙井法院恢复执行，案号为（2014）龙执恢字第32号。在执行中，恒润公司和南龙洙以申请执行人中天公司已经被注销，法人资格已消灭为由，提出执行异议，同年6月12日，龙井法院作出（2014）龙执监字第7号执行裁定，以中天公司已经被注销，丧失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为由，撤销（2014）龙执恢字第32号执行裁定书。同年7月9日，终结对88号调解书的执行。同年5月，楚洪范以其已承继中天公司本案享有的债权，以其个人名义申请执行，延边中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4）延中执字第81号。恒润公司、南龙洙提出执行异议，同年11月24日，延边中院作出（2014）延中执异字第24号执行裁定，驳回其异议。恒润公司、南龙洙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2015年7月30日，本院认为2010年与2014年受理的执行案件系重复立案，作出（2015）吉执复字第18号执行裁定，撤销（2014）延中执异字第24号执行裁定。2016年3月10日，延边中院将（2014）延中执字第81号执行案件予以撤销。2016年3月17日，延边中院作出（2016）吉24执监1号执行裁定，撤销（2010）延中执字第128号执行案件和（2010）延中执监字第72号执行裁定，但该裁定中并未对楚洪范能否作为本案申请执行的适格主体问题进行审查。同年3月29日，龙井法院作出（2016）吉2405执监1号执行裁定，撤销（2010）龙执字第343号、（2014）龙执恢字第32号执行案件及（2014）龙执监字第7号执行裁定。同年4月6日，楚洪范作为申请执行人向延边中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6)吉24执39号。同年4月29日，延边中院将案件指定由龙井法院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吉2405执162号。恒润公司、南龙洙向本院对延边中院立案执行提出异议，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作出（2017）吉执异1号执行裁定，指令延边中院立案进行执行异议审查。延边中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2017）吉24执异2号裁定，认定楚洪范作为申请执行人主体适格，驳回恒润公司和南龙洙的异议请求。恒润公司和南龙洙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
从上述执行所依据88号调解书的执行主体和整个执行过程来看，延边中院从未依照法律规定作出过将申请执行人中天公司变更楚洪范为执行主体变更的执行裁定，因此,延边中院作出（2016）吉24执监1号执行裁定，撤销（2010）延中执字第128号执行案件和（2010）延中执监字第72号执行裁定后，本案的申请执行人仍为中天公司。然而,延边中院在未经法定变更执行主体程序，未作出执行裁定变更执行主体的情况下，直接将本案申请执行人中天公司变更为楚洪范并又立案执行，该执行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再者，本案申请执行人中天公司已被工商部门注销登记，其主体资格已被消灭，本案依法应中止执行，只有在继承人持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其已继承本案债权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才能裁定变更继承人为申请执行人后再立案执行。综上，延边中院在楚洪范无任何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其继承本案债权的情况下，变更楚洪范为本案申请执行人并立案执行，有悖法律规定，延边中院立案受理的(2016)吉24执39号执行案件应予撤销；申请复议人恒润公司和南龙洙提出撤销延边中院（2017）吉24执异2号执行裁定的复议请求，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吉24执异2号执行裁定；撤销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的(2016)吉24执39号执行案件。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李德胜
审判员 郭清华
审判员 朱 鸿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于通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