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03民初1857号
原告：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亭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法定代表人：胡丙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月晶、陈泳茵，均系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建亮，男，195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被告：余根好，女，196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原告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亭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亭园村委”）与被告黄建亮、被告余根好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7年4月26日及2017年6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月晶、陈泳茵，被告黄建亮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余根好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
1.判决确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无效；
2．判决两被告立即迁离并交还涉案土地给原告；
3.由两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
事实和理由：2003年9月28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土地出让合同》，约定：原告将所属位于亭园村龙水坑（土名）约35亩的集体土地转让给两被告作工业工地，由两被告向原告支付70万元的补偿金……。原被告双方签订上述合同的内容虽为真实意思表示，但是上述将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使用权出让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上述协议应属无效。因此，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起诉至法院，请法院依法判决。
原告对其起诉提供的证据有：
1.《土地出让合同》，证明2003年9月28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土地出让合同》，约定：原告将所属位于亭园村龙水坑（土名）约35亩的集体土地转让给两被告作工业用地，由两被告向原告支付70万元的补偿金；
2.土地红线图，证明土地的面积及两被告的用地范围；
3.村民代表大会决议，证明2017年2月28日，经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原告起诉两被告，请求法院确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及请求两被告立即交还涉案土地，原告的起诉符合法定程序；
4.征收土地预公告（江征预公告字［2016］39号）及附图，证明江门220kv杜阮站征地拟征收江门市××杜阮镇亭园、井根村地段的集体用地6.60618公顷（折90.927亩），其中涉案位于亭园村龙水坑的地块属于被征收土地的范围；
5.土地红线图，证明涉案地块位于亭园村龙水坑，是由余根好与黄建亮分割使用，黄建亮实际所占用土地面积约10072.01平方米（6669.34平方米+3402.76平方米）；
6.土地利用状况调查结果及土地利用现状图，证明国土部门对黄建亮所占用的土地状况进行调查，得出结果：黄建亮所占用的地块位于杜阮镇亭园村，面积约10072平方米，权属为亭园村集体所有，无论是签订《土地出让合同》之时还是至今，该集体用地均未能依法办理征地手续以及建设用地审批手续，至今仍未取得相关建设用地使用权，结合土地利用现状图可知，该案涉地块的面积中约972平方米仍属于农用地，约9100平方米仍属于未利用地，并未转为建设用地性质；
7、江门市国土资源局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其罚款缴费凭证、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证明黄建亮于2003年9月至今仍处于违法用地的状态，其中2010年9月国土部门向其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黄建亮于2003年9月至2010年7月期间未经国土部门批准擅自签订协议，使用涉案亭园村委会龙水坑（土名）地段的集体土地进行违法动工建设，国土部门对其进行了行政处罚，进一步证明黄建亮占用涉案地块用于非农建设，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
8.征收土地预公告——杜阮镇亭园村龙水坑、井根村龙古仔坑（江征预公告字［2016］39号）网上公示信息，结合证据4、5，共同证明涉案地块位于江门220kv杜阮站的征地范围内，权属人是原告以及涉案地块于2016年才由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依法办理征收手续，涉案地块的土地性质至今一直仍是非建设用地，依法不能转让。
被告黄建亮答辩称：原被告双方于2003年9月28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有效。一、涉案合同经过村民集体同意后所签订，符合村集体议事的民主程序，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此原告也在起诉状中予以肯定，且被告已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了所有的款项。二、关于原告根据《土地管理法》主张本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首先，被告已于2004年9月8日取得向江门市蓬江发改局的备案登记了建设玻璃工艺厂厂房的投资项目并且已经取得了三份《江门市投资项目登记备案证》；其次，被告于2004年12月29日申请使用涉案的林地作为玻璃工艺厂厂房，经过杜阮镇亭园村民委员会和县级、地级、省级林业部门的同意，国家林业局最终于2005年审核同意了玻璃工艺厂厂房的建设项目；再次，被告已经取得江门市规划局蓬江分局核发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准予办理征用划拨涉案的土地手续；最后，杜阮国土资源所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是说明被告受让的土地33亩，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有关征用土地手续正在办理中。因此，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合法有效，既不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属于无效合同。
被告黄建亮为其答辩提供的证据有：
1.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编号：江规蓬地字2004277号，证明涉案土地符合城市规划要求，可以办理征用划拨土地手续；
2.使用林地申请表，编号：0007328，证明各级林业部门同意被告的土地用途；
3.粤林地审字［2005］299号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证明国家林业局同意玻璃工艺厂厂房建设项目；
4.江门市蓬江区发展和改革局江门市投资项目登记备案证三份，证明玻璃工艺厂厂房、办公楼项目已经在发改局备案；
5.收据，证明被告已履行合同的付款义务，也支付了办证费用，由于原告不作为，造成被告无法使用土地及被有关行政部门处罚的结果。
被告余根好无到庭，但提交了书面的答辩状及证据。被告余根好答辩称：2003年9月28日，其与黄建亮以两人名义共同与原告签订了《土地出让合同》，实际上出让的土地约31亩，而且当时经过原告的同意并确认，涉案地块由余根好与黄建亮分割使用各占一半，原告已收取了被告所支付上述面积土地款项310400元。2016年，原告及杜阮镇政府告知余根好，上述涉案地块已规划为变电站用地，须征收建设变电站。为支持国家公共建设，余根好与原告签订协议，余根好也已将自己使用的地块交还给原告，余根好与原告之间有关涉案地块协议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余根好与涉案地块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本案与余根好无关，请法院依法处理。
被告余根好为其答辩提供的证据有：
1.土地红线图，证明实际上涉案地块位于亭园村龙水坑，是由余根好与黄建亮分割使用，余根好实际所占有面积约10349.1平方米；
2.证明书，证明原告已收取了余根好支付的所分割了的土地的款项310400元。
经审理查明：2003年9月28日，以原告亭园村委作为甲方、被告黄建亮与被告余根好作为乙方，就位于亭园村龙水坑（土名）的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签订《土地出让合同》1份，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将上述土地约35亩出让给乙方作工业用地，高压线控制区近该地相连方归乙方使用，使用期限与该地同期，乙方一次性付8000元租金给甲方（按本合同附红线图村委会盖章为准）。二、补偿金额：乙方每亩补偿2万元给甲方，共70万元正。三、付款办法：在签订本合同时先交25万元，第二期在2004年上半年支付总额的30%，余下部分在2004年年底付清给甲方。四、甲方在2004年底将该地交给乙方使用。五、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办理土地使用证、报建等有关手续，费用由乙方负责。六、违约责任：1、乙方中途退出或付款按合同超期半年的，甲方有权收回土地，并罚乙方5万元后将乙方已支付的土地款退回给乙方；2、甲方中途违约收回土地的，要退回乙方所付的土地款，赔偿乙方投资的损失及5万元罚款。合同签订后，原告亭园村委将涉案土地交付给两被告分割使用（其中黄建亮所占用的土地面积约为10072.01平方米），并收取了被告黄建亮土地转让款合共302159元、被告余根好土地转让款合共310400元。
另，原告亭园村委与被告余根好双方已于庭审前签订了退回涉案土地的协议，被告余根好将其使用的涉案土地部分退回给原告，原告也将该部分的土地转让款退回给被告余根好。
又，涉案土地为原告集体所有，经江门市蓬江区国土资源和环境保护局杜阮国土资源管理所于2017年4月26日的土地利用状况调查结果显示，被告黄建亮所占有、使用的土地面积为10072平方米，其中农用地972平方米，未利用地9100平方米。原告亭园村委与被告黄建亮在庭审时均陈述涉案土地在签订《土地出让合同》时为农用地。
本院认为：原告亭园村委与被告黄建亮、余根好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中，所约定的“出让面积约35亩，高压线控制区近该地相连方归乙方使用，使用期限与该地同期”、“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办理土地使用证、报建等有关手续，费用由乙方负责”等内容，实际上是原、被告双方就涉案集体所有土地的使用权的转让而达成的协议，原告现就该协议的效力问题提起本案纠纷，故本案为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对于原告请求确认《土地出让合同》无效的主张，被告黄建亮以合同有效提出抗辩，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土地出让合同》的效力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我国是农业大国，土地作为最基本的生活资料，实行严格的土地制度。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条第四款：“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的使用权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转让”，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的规定可以得出，我国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必须依照法律的规定方可进行。由于原告为我国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而不是企业，涉案土地为集体所有，至今仍为农用地和未利用地而非建设用地，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规定，原、被告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告请求确认《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被告黄建亮以其所占有的土地初始在投资项目和用途上能取得相关部门的同意或许可以证明合同合法有效的抗辩意见，一方面，没有证据证明被告黄建亮如何申请、该些部门如何审批的实际情况，该些部门对被告黄建亮投资项目申请的审批并不涉及到土地使用权的转让问题；另一方面，被告黄建亮所陈述的审批相关事项的规划、林业等部门不是有权就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作出合法有效与否认定的专属行政职能部门，该些部门对于投资、土地的用途的批复和审核不能说明《土地转让合同》的合法性。因此，被告黄建亮的抗辩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合同无效所引起的相关民事责任问题。如前所述，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为无效合同，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两被告应将占有、使用的涉案土地返还给原告，原告亦应将收取的款项退回给两被告。如一方当事人因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受到损害的，并可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划分要求对方赔偿损失。因原告与被告余根好已经在庭审前就余根好所占有、使用的涉案土地部分的退回达成一致意见，余根好并已经退回了土地给原告，故只应由被告黄建亮就其占有、使用的涉案土地部分承担退还的义务。黄建亮由此应退回其所占有、使用的约10072.01平方米土地给原告。由于黄建亮在本案中坚持认为合同有效而没有就合同无效引起的相关权利义务问题提出主张，故本院在此不予处理，黄建亮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予以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亭园村民委员会与被告黄建亮、余根好于2003年9月28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为无效合同。
二、被告黄建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迁离位于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亭园村委会龙水坑（土名）地段的土地（面积约10072.01平方米），并将该土地交还给原告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亭园村民委员会。
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由原告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亭园村民委员会负担1800元，被告黄建亮负担1800元，被告余根好负担1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受理费。如不上诉，义务人拒不在判决书规定期限内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上述履行期限届满的次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判员 张华理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梁绮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