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西民二终字第13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尚可。
法定代理人尚亚文，男，196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系尚可之父。
法定代理人陈栎汁，女，197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系尚可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雒方祎，法国土伦大学留学生。
委托代理人张卫民，陕西惠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永红，女，1964年5月3日出生，汉族，系雒方祎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西禹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未央路130号凯鑫大厦14层。
法定代表人张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向农，陕西致易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保国，男，196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专干。
上诉人尚可、雒方祎、陕西西禹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禹高速）因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09）碑民一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尚可的法定代理人尚亚文、陈栎汁，上诉人雒方祎的委托代理人张卫民、刘永红，上诉人西禹高速的委托代理人王向农、曹保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尚可父亲与被告雒方祎父亲是关系非常密切的同学，两家人虽然住在不同的城市但两家经常互有走动。雒方祎由于要出国留学，其父便邀请原告父母两家去大荔游玩。2008年11月9日，基于两家的友好关系就允诺由被告雒方祎驾驶原告母亲陈栎汁自有车号为川A×××××私家车，11时许车行驶在由西安途径大荔的西禹高速公路36公里处时，突然窜出一条狗，雒方祎情急之下向左打方向以图躲避，飞速行驶的轿车在压死野狗后，行进约50米斜着冲向路堤，撞到树上。当时前排是被告雒方祎和原告父亲尚亚文，后排是原告母亲抱着原告和被告父母，事故发生后被告雒方祎和原告父亲尚亚文由于系有安全带伤势并无大碍，而后座原告的母亲和被告的父母由于未系有安全带伤势较重，原告由于车速过快而飞出窗外导致暂时休克昏迷。经陕西省公安厅交警总队高等级公路支队第一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雒方祎单方负此事故全责。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一四一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天，由于当日原告父母请来交大二院的外科教授看病，认为经过及时抢救，原告的病情相对稳定，原告父母便坚持转院治疗，经一四一医院张涛主任的同意，将原告转至交大二院继续治疗。事故发生后被告父母支付原告医疗费共计23838.6元，对此事实原告无异议。
2009年1月22日，原告尚可提起诉讼，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支付原告医疗费47135.37元、交通费1810.5元、护理费27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40元、残疾赔偿金121656元、营养费6175元、鉴定费600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307316.87元。
被告雒方祎辩称，本次交通事故是意外事件，原告对雒方祎索赔没有法律依据，应向西禹高速索赔，原因是其所维护的西禹高速公路封闭网长期严重失修给通过该路段的车辆造成安全隐患。陕西省公安厅交警总队高等级公路支队第一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无雒方祎有违章、操作不当的认定，该《交通事故认定书》依据的法律条文不存在，不能成为法院认定案件责任的依据。西禹高速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驳回原告对雒方祎的赔偿请求。
被告西禹高速辩称，本案不属于意外事件，是单方事故，雒方祎采取的应急措施以小失大，不符合紧急避险的规定。西禹高速有定期巡查车进行巡查，发现不安全因素会通知养护部门维护修理，其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雒方祎应负事故全部责任。
庭审中，被告对原告单方面调换医院存有异议认为所产生的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父母反驳称，当时由于原告只有五岁并且伤势非常严重，为了能得到更好的救治所以不得已才转到交大二院，被告及其父母当时也未反对。庭审中，原告与被告雒方祎都认为被告西禹高速是全封闭的国家级公路，野狗的突然窜出是由于防护网的破裂所致。并且，在开庭前被告雒方祎的代理人还去过现场，看到破裂的防护网仍然没有修复，西禹高速作为其管理者未尽到注意义务。调解中因原、被告各持己见，调解无果。
另查，原告在庭前申请伤残鉴定，经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文书陕中金司鉴中心（2009）医鉴字第0134号，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尚可现左手腕垂腕，握力稍弱，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损，评定为七级伤残。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雒方祎驾车，因操作不当，发生事故，导致乘坐人员尚可等三人受伤、高速公路路产及车辆损失。诉讼中其对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理解存在异议，但并未在规定的时间内书面向交管部门提出申诉，故本院对该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予以确认。被告雒方祎驾车行驶，对于处理突发事件缺乏经验，其在紧急避险中前提是保护价值要超过损害价值，对于被告当庭主张自己是出于紧急避险的理论不予采信，应对该次事故负主要民事责任，赔偿原告损失。被告西禹高速所管理的是国家级的全封闭的高速公路，全封闭的高速公路是供汽车行驶的汽车专用公路，沿线是封闭的。庭审强调其进行了实时道路巡视，但对防护网破裂的事实被告西禹高速并没有出示已经尽到注意义务的证据，并且事故的发生主要是高速公路事实上出现了动物，引发驾驶员躲避不及导致事故的发生，作为西禹高速公路的管理者对此次事故具有过失之责，应对原告尚可的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关于被告所主张的委托驾驶一节，因原告的父母与被告的父母系挚友，同时两家的关系来往也十分密切，相约出游正是出于更好的维系两家关系，原告母亲将自己的车辆由被告雒方祎驾驶也正是基于两家的友好关系及碍于情面难以推辞，让被告雒方祎远途自行驾驶，从而导致原告尚可的受伤，其父母作为法定监护人也有疏于监护的责任，致使原告尚可的人身受到伤害，也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疗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医疗费47135.37元、交通费1810.5元、住院伙食费2540元、营养费6175元、鉴定费600元。被告对原告由一四一医院单方面转到交大二院住院治疗所产生的费用提出异议一节，被告显然不能客观的去理解受害人当时的处境，其异议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住院主张护理费数额以家属护理工资给付显属过高，本院参照西安市劳务市场护工待遇日工资40元标准（240天×40=9600元）给付赔偿为宜。上述数额，本院已核实，以双方民事过错责任承担，按原告20%自负；被告雒方祎50%赔偿；被告西禹高速30%赔偿。对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因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残疾补偿金在法律上具有同样的精神损害赔偿的性质，故诉讼请求中精神损害与残疾补偿金合并考虑，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有关医疗费的规定，结合本案原告尚可所受伤害部位，需要进一步进行康复训练后所产生的必要康复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可另行诉讼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二十条、二十一条第二款、二十二条、二十三条；并参照执行《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一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医疗费47135.37元、陪护费9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40元、交通费1810.5元、营养费6175元、残疾赔偿金121656元，共计188916.87元，被告雒方祎赔偿94458.44元（其中被告雒方祎已支付的医疗费23838.6元）；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陕西西禹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应按比例赔付56675.06元；三、原告尚可自行负担37783.37元，其余之诉驳回。上述给付款项，若逾期给付，被告雒方祎、陕西西禹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应加倍承担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共计5782.9元（含鉴定费600元），由原告负担1156.58元，被告雒方祎负担2891.45元，陕西西禹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负担1734.87元（被告雒方祎、陕西西禹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在向原告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
宣判后，尚可、雒方祎、陕西西禹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尚可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监护人疏于监护，致使上诉人的人身受到伤害，承担20%的民事责任，无明确法律依据。本案事故责任人雒方祎年满十八周岁，合法拥有汽车驾驶执照。应依法承担法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西禹高速公路上野狗横穿高速公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成立，证明西禹高速管理存在漏洞。应依法承担法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第二、原审判决认定被告雒方祎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西禹高速公路有限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无明确法律依据。本案事故清楚认定雒方祎驾驶借用的川A×××××号轿车在西禹高速公路36公里处为躲避横穿高速公路的野狗操作不当致使原告尚可受伤，车辆损毁的事实。雒方祎和西禹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理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原审判决中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残疾赔偿金在法律上具有同样的精神损害赔偿的性质，对上诉人请求的精神抚慰金5万元不予支持无明确法律依据；第四、原审判决中认定上诉人主张护理费数额以家属护理工资（共计27400元）给付误工费过高不予支持，而按劳务市场护工工资给付赔偿事实不清。应当按护理人员实际减少的误工工资支付护理费，但在二审审理期间，尚可的法定代理人尚亚文、陈栎汁向本院表示护理费愿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护工工资标准计算。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尚可不承担20%的责任；2、依法加判雒方祎、西禹高速赔偿其精神损失费20000元；3、依法加判雒方祎、西禹高速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雒方祎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雒方祎“因操作不当，发生事故”，既无事实又无法律依据。本案事故无可争辩的事实是：野狗突闯高速路，导致交通意外事故，上诉人并无过错。《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并无“违章”或“操作不当”的认定。上诉人无违章驾驶行为，其处置处理并无不当；第二、原审认定“事故的发生主要是高速公路事实上出现了动物，引发驾驶员躲避不及（恰恰证明是紧急避险行为，系无法预见的意外事故）致事故发生，西禹高速的管理者对此次事故具有过失之责”，应承担“次要责任”不当。上诉人认为，西禹高速作为管理者存在管理漏洞和瑕疵，是过错而不是过失！第三、上诉人是被委托驾驶，受被上诉人父母之邀请出游，原审判决认定：“原告父母将自己的车辆由被告雒方祎驾驶”，省去一个“交”字，语法不通。但留下了巨大的回旋空间─可以是被迫地“任由”、无奈地“听由”、也可以是主动地“交由”，是不严肃的。且原审判决引用陕西省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一条之规定，亦就是认定了上诉人是被委托驾驶的这一事实，因此，依法不应判令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第四、原审判决认定的有关费用与实际支出有较大出入。请求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09）碑民一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西禹高速上诉称：第一、一审判决将一审原告并未指证的事实作为其认可、采纳并据以裁判的依据，该判决脱离了一审原告的主张。所谓高速公路防护网破损失修，是被上诉人雒方祎为逃避责任的单方说辞，虽然被上诉人雒方祎在一审中提供了所谓防护网破损的照片，但这些照片并不能反映客观和真实的事实。第二、一审判决在责任的分配上，忽视了一个导致损害扩大的最重要的事实，即：事故发生时，车辆超载超员；事故发生时，原告及车后排乘员均未系安全带，导致原告直接飞出窗外的严重后果。所以在本案中，原告及其监护人负有主要责任。第三、一审判决无法律依据。请求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09）碑民一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驳回尚可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尚可的父母尚亚文、陈栎汁在二审期间表示，由于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尚可尚未治疗终结，故本次诉讼其索赔的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计算到2009年1月14日。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它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二、堆放物品滚落、滑落或者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的；（三）树木倾倒、折断或者果实坠落致人损害的。”西禹高速作为西禹高速公路的管理者，没有及时发现并清除路面危险，存在管理瑕疵，应承担赔偿责任。雒方祎作为车辆驾驶员，在处理突发事件时缺乏经验，措施不当，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一定责任。尚可监护人未给尚可系安全带，对本次事故亦应承担一定责任。因此，可以适当减轻西禹高速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关于责任比例划分不当，应予变更，应以尚可10%，雒方祎20%，西禹高速70%的比例划分责任较为适宜。尚可的监护人在二审表示本次诉讼主张的相关费用截止到2009年1月14日，据此，尚可的损失应为：医疗费39966.37元，护理费2680元，营养费1675元，残疾赔偿金1028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4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判决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残疾补偿金在法律上具有同样的精神损害赔偿的性质未支持尚可该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是对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的赔偿，故尚可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请求应予支持。雒方祎与西禹高速并无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其行为的间接结合导致本次事故发生，应按比例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尚可要求雒方祎与西禹高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雒方祎、西禹高速上诉认为其没有责任之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应予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09）碑民一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雒方祎赔偿尚可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34067.17元（其中雒方祎已支付23838.60元）；
二、变更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09）碑民一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陕西西禹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赔偿尚可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19235.10元；
三、变更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09）碑民一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驳回尚可其余之诉。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鉴定费共计5782.90元，由尚可负担1082.90元，雒方祎负担1200元，陕西西禹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二审诉讼费5789元（尚可预交2412元、雒方祎预交2161元、西禹高速预交1216元），由尚可负担1089元，雒方祎负担1200元，陕西西禹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莲枝
代理审判员 肖晓通
代理审判员 赵达西
二００九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娅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