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29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长春管理分局。住所：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
负责人：王世忠，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宏伟，该单位科员。
委托代理人：李国平，吉林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广玲，女，汉族，1965年1月9日生，住山东省枣庄市。
委托代理人：巩学武，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长春管理分局因与被上诉人张广玲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长经开民重字第00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广玲原审诉称：原告所有的营运车辆于2013年4月5日凌晨在珲乌高速正常行驶时，因高速公路上路面结冰、积雪、路面湿滑，致使正常行驶中的车辆失控，造成车辆倾覆于高速公路上，事故车辆被拖行停放于被告停车场。交警部门对此次交通事故做出了认定，对交通事故形成原因也进行了说明。交通事故造成原告车辆损坏，承载货物损失等经济损失。交通事故发生的当天，交警就开出“放车通知单”，之后原告方人员凭“放车通知单”和相关手续到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长春分局请求放行车辆，同时反映被告在此交通事故中的责任问题，被告拒绝对原告车辆放行并继续扣押至今。期间，原告方人员多次与被告联系放行车辆事宜，均未果。原告遭受了停运的经济损失，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归还原告所有的车辆，赔偿原告因扣押车辆和高速公路管理、养护责任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210000元（其中车损17880元、货损32000元，要求被告赔偿50%即24940元，其余185060元为营运损失）；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长春管理分局原审答辩并反诉称：一、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告驾驶员负有完全责任，同时事故认定书中责令原告赔偿路产损失，路产损失经鉴定为4万余元。原告属外地车主，事故发生后不积极履行赔偿责任，为避免国家路产损失，我局采取自助行为扣留原告车辆作为履行债务担保，并无不当。原告既不赔偿损失又不提供有效财产做担保，系造成车辆被滞留的原因，即使有营运损失也是其自身原因造成，与被告无关。二、我局曾多次通知原告取回车辆，缴纳车辆保管费但原告拒绝领回车辆，原告恶意不取回车辆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均应由原告个人承担。三、原告诉讼中主张的21万元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原告单方委托的司法鉴定，被告不知情，且鉴定所依据的资料均为原告单方提供，其客观性值得怀疑。同时鉴定机构的鉴定系有偿服务行为，不可能做到公正，因此此份鉴定结论违反了公开、公正的基本原则，不具鉴定效力，法院不应采纳。原告虽提出赔偿要求，但是并没有实际损害的事实，法院应驳回原告的诉请。四、我方要求原告立即取回车辆，否则引发的一切后果包括费用损失均由原告个人承担。五、针对此次异常天气，养护部门一直在清雪作业，同时在各收费站入口提示行车相对人异常天气，注意行车安全，并通过收费站口和路面上的LED可变情报板滚动播报路况信息。我局已采取了有效措施，尽到了应有管理责任。本次交事故发生后，我单位曾多次告之原告取回车辆、缴纳路产赔偿费等相关费用，但被告拒绝领取车辆，恶意滞留在我单位停车场，故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反诉人张广玲赔偿反诉人长春高速分局路产损失18700元、吊车施救费5000元、人工救援费4000元、车辆保管费10500元，以上合计38200元，并承担反诉费用。
张广玲针对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长春管理分局的反诉原审答辩称：被告反诉主张的事实及理由没有客观依据。被告反诉请求金额是被告单方作出，没有第三方认定，我方对金额不予认可。另外，交通事故责任与本诉侵权责任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人民法院应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本案经原审法院重审审理认定：原告张广玲系营运车辆×××号牵引车及鲁D0**挂半挂车的车主。2013年4月5日凌晨，原告雇用的驾驶员褚夫洪驾驶上述营运车辆满载木材行至珲乌高速吉林方向445KM处时，遇冰雪路面，因操控不当致车辆侧翻。事后发生后，被告单位负责人到场组织本单位人员及其他临时雇用人员进行路面清理及疏通通行，并将肇事车辆拖回至本单位停车场扣留。此次事故经吉林省交警总队高速公路支队长吉大队交通事故认定，褚夫洪负事故全部责任。经办案交警部门调解，由褚夫洪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承担该车车损费、路产损失费、施救费、货物损失费，原告之夫戴军在该调解书上签名，调解书签订当日即2013年4月5日，办案交警部门签发了《放车通知单》。原告之夫戴军持放车单取车时，被告要求其赔偿路产损失。因原告一方拒绝赔偿，被告遂拒绝放车。其后，原告之夫多次要求被告放行车辆，被告均予以回绝。本案原审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27日协调被告放行车辆，双方于当日办理了车辆交接手续。另查明：2013年8月27日，原告自行委托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对其自有车辆因本次事故停运所造成的平均每月营运损失进行司法会计鉴定。同年9月2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分析意见书》（分析意见为平均每月营运损失为25200元）。原告为此次鉴定支出鉴定费2000元。2014年2月7日，长春市国信机动车价格评估中心对原告车辆受损价格进行鉴定，结论为：车辆损失金额为17880元。原告为此次鉴定垫付鉴定费715元。再查明：经被告工作人员及肇事司机褚夫洪共同确认，此次事故导致的受损公路设施包括：波型护栏6块严重弯曲、波型护栏立柱5根、高速公路路灯1根、损坏路面（深度4㎝以上）11平方米。事故发生后，被告自行对受损路产进行了维修及更换。又查明：2013年4月5日长春地区为大雪天气。当日白天，被告对所辖路段进行清雪。入夜后，由于温度下降，局部路面出现结冰现象。被告自当日21时34分起，对所辖路段采取了管制措施，限制车辆进入高速公路，并在沿途布设的显示屏上发布了路况信息及安全提示。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主张的车损及货损部分。1.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原告雇佣的司机褚夫洪操作失误是形成本次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且其负全部的事故责任，原告及其雇员褚夫洪并未对事故责任认定提出行政复议、亦未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供证据证明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存在程序上、实体上的错误；2.被告作为所辖高速公路路段的管理人，其对于因天气变化发生的降雪、结冰等自然现象，既不能控制，也不能避免及克服。被告在降雪发生后，能够积极清除路面积雪；并在路面结冰后，及时进行交通管制、即时发布路况信息及安全提示。被告的上述行为，足以表明其已认真履行了管理人职责。其对局部冰雪路面上后续发生的交通事故，并无过错，因此也无需对损害后果承担过错责任；3.被告的丈夫戴军在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调解结果部分签字，确认车辆损失费、货物损失费由驾驶员褚夫洪承担。综上，被告并非原告车损、货物的侵权方，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50%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其诉请的要求被告赔偿车损17880元、货损32000元的50%即2494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主张的车辆营运损失185060元的赔偿问题。本次交通事故由交警处理完之后，于2013年4月5日向原告出具放车单，而被告以原告未赔偿路产为由未予放车、直到原审法院原审审理责令其放车，被告抗辩称原告本人未到长春处理此事，戴军虽与被告多次联系，但被告无法确认戴军与张广玲的关系，故未向戴军放车。综合交警的放车单及交通事故调解笔录，还有被告的现场勘查记录，可以确认戴军一直在处理此事，且戴军已收到了交警的放车单并向被告出示，因此可以确定戴军有权处理此事，因此被告仅以无法确认戴军与张广玲关系为由拒绝放车缺乏说服力，其拒绝放车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财产权、经营权。但被告作为交通事故的路产损失受害方，其有权要求肇事车主张广玲赔偿相关损失，张广玲不赔偿路产损失是导致被告不放车的直接原因，因此原告对于侵害的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原审法院酌情判定被告应当承担70%赔偿责任。自2013年4月6日到被告放车的2014年3月27日，共11个月零21天。原告提供的鉴定报告可视为其对损失提供了初步证据，虽然被告不予认可，但又不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因此对于原告的鉴定报告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可作为计算原告损失的依据（每月25200元），按此标准计算原告主张的营运损失185060元并未超出合理限度，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被告反诉的路产损失。被告的路产损失是由原告的雇佣司机肇事导致，且交警部门认定原告的司机负事故全部责任，且原告的丈夫及司机亦在调解书上签字表示同意赔偿路产损失，根据本省物物价局、省交通运输厅、省发改委联合发布的价格文件，路产损失计算如下：1.波型护栏6块严重弯曲：1200元*6＝7200元（《吉林省高速公路路产赔偿（补偿）占用费标准》第89项）；2.波型护栏立柱5根：400元*5＝2000元（《吉林省高速公路路产赔偿（补偿）占用费标准》第98项）；3.高速公路路灯1根8720元（《吉林省高速公路路产赔偿（补偿）占用费标准》第167项）；4.损坏路面（深度4㎝以上）11平方米：200元*11＝2200元【《吉林省高速公路路产赔偿（补偿）占用费标准》】第44项，合计20120元，但被告主张的路产损失金额为18700元少于原审法院核算金额，故对于被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另外，事发后原告车辆所载货物散落（60平米）、车辆侧翻导致占道需立即清理，被告为移动车辆及货物必然会支出机械费及人工费，考虑到原告的牵引车、挂车吨位较大，且事故发生时为深夜，救援车辆需从调集处行驶至事发处再折返，原告提供的两张施救费及吊车费收据合计6800元并未超过合理限度，原告虽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予以否认，但在原告未提出反证证明费用不合理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被告陈述的50吨本单位车辆的施救费部分仅有其自述的情况说明，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车辆保管费用的问题，省文件显示大型车辆停车保管费用为30元/24小时，但交警处理事故时减半收取，即2013年4月5日的30元*50%＝15元应由原告全额负担，而对于2013年4月6日之后的费用系因被告违法扣车导致，原审法院不予保护。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二〇一六年第十七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长春管理分局赔偿原告（反诉被告）张广玲营运损失185060元；二、原告（反诉被告）张广玲赔偿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长春管理分局路产损失18700元、施救费用6800元、停车费15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张广玲其他诉讼请求、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长春管理分局其他反诉请求；四、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折抵后，被告（反诉原告）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长春管理分局应当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反诉被告）张广玲159545元。本诉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原告负担540元、由被告负担40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78元，由原告负担252元、由被告负担126元。
宣判后，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长春管理分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请求保护营运损失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其多次要求取车，也没有证明上诉人存在拒不放车的行为。二、即便认定上诉人存在拒不放车的行为，也属于行使留置权，不能认定存在侵权行为。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赔偿营运损失的诉讼请求。
张广玲二审答辩称：1.上诉人违法扣留被上诉人的营运车辆，可从重审中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方对该事实在原二审庭审记录中也予以了认可。上诉人第一条上诉理由不成立。2.上诉人在本案审理中，又主张留置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方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丈夫持放车单取车时，上诉人要求其赔偿路产损失。因被上诉人一方拒绝赔偿，上诉人遂拒绝放车。其后，被上诉人的丈夫多次要求上诉人放行车辆，上诉人均予以回绝。本案在原审法院最初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27日协调上诉人放行车辆，双方于当日办理了车辆交接手续。”的事实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另外，综合交警的放车单及交通事故调解笔录，并上诉人的现场勘查记录，可以确认被上诉人的丈夫一直在处理此事，而上诉人直至2014年3月27日才将被上诉人的车辆放行，其扣车行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财产权，应对相应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提出其即使存在拒不放车的行为，也是在行使留置权，但是其主张的其享有的留置权却缺乏法定的基础，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提交营运损失的鉴定意见作为其证据证明营运损失，上诉人并未对此鉴定意见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举证及生活经验法则对被上诉人营运损失数额的认定适当。故上诉人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长春管理分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84.0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长春管理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代理审判员 李蓬勃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许琳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