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苍刑初字第97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严海波，系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1年8月26日被平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2011年9月28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4年8月12日被平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陶学委，浙江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金冶杰，浙江昆敖律师事务所律师。
苍南县人民检察院以苍检公诉刑诉（2015）78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严海波犯骗取票据承兑罪，于2015年7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遵照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决定，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小葵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严海波及其辩护人陶学委、金冶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4月下旬，被告人严海波为获得贷款偿还自己和仇某的个人债务，虚构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向温州正虹饲料有限公司存在饲料购销业务，伪造虚假的购销合同，向平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水亭分社（以下简称水亭分社）申请办理票面金额达48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给予承兑，约定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以票面金额的50%作为保证金存入水亭分社指定的账户，并提供仇某的杭州市三华园2幢1008室作为抵押担保。同年5月8日，被告人严海波通过王某联系他人借得人民币240万元存入浙江好景畜禽养殖合作社在水亭分社的账户作为保证金。同年5月10日，水亭分社与浙江好景禽畜养殖专业合作社签订承兑协议，约定由水亭分社为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申请的18张银行汇票给与承兑，票面金额合计480万，敞口人民币240万。2012年11月10日，因被告人严海波汇票到期不能归还票款，平阳县农村信用合作社按约从浙江好景畜禽合作社账户扣款人民币86.99元，被告人严海波未按时偿还剩余敞口人民币239.991301万元。
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相关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严海波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骗取票据承兑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严海波在刑罚执行完毕五年内重新故意犯罪，系累犯，应从重处罚。建议判处被告人严海波有期徒刑二年至三年。
被告人严海波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辩解其有将仇某的房产作为抵押，没有给银行造成重大损失，所以其不构成犯罪。其辩护人辩称：1.从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告人严海波伪造购销合同，只能证实其为办理承兑汇票有提供虚假合同的行为。2.被告人严海波不存在骗取的故意，银行工作人员没有对严海波提供的虚假购销合同进行实质性审查，只是从形式上给予审查，这说明办理承兑汇票时，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并不是至关重要的，只要申请人满足授信条件，并提供抵押物，就可以办理票据承兑，因此，金融机构知道或不在意申请人提供的是虚假购销合同，就不应认为欺骗，且未偿还的款项有抵押物担保，未给银行造成重大损失，因此被告人严海波不构成犯罪。3.如果认定被告人严海波构成犯罪，犯罪数额应以其取得的480万元承兑汇票扣除已缴纳的240万元保证金后认定，且涉案款项有仇某提供的房屋作抵押担保，该房屋价值远超未还的款项，因此并没有给银行机构造成实际损失，而且银行机构也存在严重过错，故应减轻被告人严海波的刑事责任。4.被告人严海波归案后供述一贯稳定，虽然对法律适用有异议，但对事实无异议。综上，本案犯罪情节一般，请法庭对被告人严海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下旬，被告人严海波为骗取承兑汇票以偿还个人债务，虚构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与温州正虹饲料有限公司存在饲料购销业务的事实，提供虚假的购销合同，向平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水亭分社（以下简称水亭分社）申请办理票面金额达48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给予承兑，约定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以票面金额的50%作为保证金存入水亭分社指定的账户，并提供仇某名下的杭州市下城区三华园2幢1008室房产作为抵押担保。同年5月8日，被告人严海波通过王某联系他人借得人民币240万元存入浙江好景畜禽养殖合作社在水亭分社的账户作为保证金。同年5月10日，水亭分社与浙江好景禽畜养殖专业合作社签订承兑协议，约定由水亭分社为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申请的18张银行汇票给予承兑，票面金额合计480万元，敞口资金人民币240万元。2012年11月10日，因被告人严海波汇票到期不能归还票款，平阳县农村信用合作社按约从浙江好景畜禽合作社账户扣款人民币86.99元，被告人严海波未按时偿还剩余敞口资金人民币2399913.01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仇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11月份左右，严海波以经营的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需要钱买饲料为由，向其借钱周转，因当时其也有资金需求，就和严海波到杭州博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借款240万元，该公司扣除4个月利息后只打款211.2万元，其将其中的172.9万元转账给严海波。2012年4月13日，严海波由其作担保向陈某借款240万元用于偿还博尚公司的上述借款，并在之后谎称该借款已偿还陈某。之后严海波又以经营的合作社需要钱购买饲料为由让其为向银行贷款提供房产担保，并与平阳水亭信用社主任谢某、王某来杭州找其，由于上次借款的原因，于是其用自已的杭州市三华园2幢1008室房屋为严海波抵押担保，并在信用社最高额抵押合同上签字，借款的金额是480万元。为此，2012年4月28日，严海波给其写了一张330万元的借款协议。之后信用社出具的承兑汇票是谁拿走及具体票款怎么处理，其都不清楚。直到2013年，陈某到杭州市上城区法院起诉其替严海波担保的240万元借款未还，于是其报案的事实。
2.证人谢某（系平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水亭分社主任）的证言，证实2012年4月份左右，严海波到其信用社申请贷款，由于普通贷款不好办，严海波以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名义申请办理480万元的承兑汇票，并以仇某在杭州市三华园2幢1008室的房子做抵押担保，期间办理本案汇票承兑相关手续及购销合同均由严海波负责提供，该社只对办理承兑汇票相关手续进行形式审查，申请人需要对自已提供的材料真实性负责，后该笔480万元的承兑汇票通过层层上报审核后予以办理。在办理承兑汇票过程中，仇某只来过两三次信用社，都是严海波带过来签字的。汇票到期后，严海波未还款，于是其社就向法院起诉严海波和仇某，并在诉讼过程中得知严海波提供的涉案购销合同是伪造的事实。
3.证人吴某（系平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水亭分社职员）的证言，证实2012年5月份，严海波在其信用社申请了48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该社主任谢某将该笔业务交给其经办，对方申请理由是用于购买饲料，其告知对方申请承兑汇票必须提供真实材料，在手续办理过程中，购销合同等材料都是严海波提供的，中间需要仇某签字或办理抵押手续时，才会带仇某一起过来。该社只对合同的公章、结算方式等进行形式审查，再经过层层审核后予以办理承兑业务，该480万元承兑汇票办出来后，是由严海波领走的，至于具体怎么处理其不清楚，后在诉讼过程中其才知道严海波提供的涉案购销合同是伪造的事实。
4.证人蒋某（系平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副主任）的证言，证实该社办理承兑汇票申请需要层层审核，主要是审核保证金是否交齐、交易的真实性及交易发生后的增值税发票等。确定交易的真实性一般就是审查是否有购销合同，申请人要对提供的合同真实性负责，银行只作形式审核，不是实质审核。另外要求客户提供保证金及抵押担保，这样就认为办理的承兑汇票不存在问题。
5.证人周某（系平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业务发展部副经理）的证言，证实其部只负责承兑汇票申请材料的形式审查，真实性审查由分社承办人员负责。具体审查购销合同是否符合企业性质、是否符合经营需要、金额是否符合情理、结算方式是否为承兑、签订人双方企业公章是否齐备等，申请人要对自己提供的合同真实性负责。
6.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其和严海波以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用合作社名义在平阳水亭信用分社申请了1000多万元的承兑汇票，扣除50%保证金后，其实际得到280万元票款，严海波实际得到220万元票款，汇票到期后，其替严海波偿还该220万元票款。2012年4月份，严海波说到信用社贷款还其一部分款项，但没有钱交保证金，因此其介绍了平阳肖江的担保公司借款240万元给严海波用于交信用社的保证金，然后其和严海波等人开车去杭州找仇某，用仇某的房产作为该款项抵押担保，办好480万元的承兑汇票后，是由其和严海波、肖江担保公司的人去拿的，后全部被肖江担保公司的人拿去贴现，担保公司拿走他们借给严海波的本金240万和利息，剩下的钱，按严海波的意思打款给陈某100万元，还其几十万元，余款被严海波拿走的事实。
7.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3月左右，其经亲戚介绍认识严海波，对方以投资土地建房现需要资金，向其借款240万元，并说由仇某提供房产证作为担保，当时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借款期限到期后，严海波就花言巧语瞒骗一直没有还款。后王某替严海波偿还了100万元，余款140万元及利息至今未还。
8.证人温某（系温州正虹饲料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的证言，证实其不认识严海波，其公司从未与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签订过任何购销合同，涉案的购销合同是假的，其中许某系该公司前员工，只负责开发票、不负责销售。涉案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盖的该公司财务章、私人章都是伪造的，该公司也没有温正虹这个人。
9.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2002年至2012年2月期间，其在温州正虹饲料有限公司上班，主要负责开发票和财务，其不认识严海波和仇某，没有代表该公司与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签订过任何销售合同，合同上的签名也不是其签字的事实。
10.被告人严海波当庭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
11.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最高额抵押合同、严海波在办理承兑汇票时提供的产品销售合同、进账单、保证函、承兑汇票，证实2012年5月10日，严海波以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作为申请人与平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兑人）签订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协议项下银行承兑汇票共18张，合计人民币480万元，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按承兑金额50%作为履约保证金，仇某以其名下的杭州市三华园2幢1008室房产作为抵押担保。平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收到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人民币240万元的保证金，办理出票人为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收票人为温州正虹饲料有限公司的18张合计480万元的承兑汇票，现均已被背书转让。
12.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明、温某提供的温州正虹饲料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印章纸、开户结算申请书，证实温州正虹饲料有限公司没有与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签订浙C-09-068产品销售合同及未办理过涉案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该公司也没有温正虹这个人。严海波为办理涉案承兑汇票提供的产品销售合同及承兑汇票中背书人一栏中的“温州正虹饲料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温正虹印”印章均系伪造的事实。
13.民事诉讼有关书证，证实平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严海波、仇某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的审理情况；2012年11月10日汇票到期后，平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扣划240万元保证金及从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账户扣款86.99元，尚有办理的承兑汇票垫付款2399913.01元未收回的事实。
14.银行承兑汇票管理相关文件，证实办理银行汇票承兑的手续规定，严禁承兑、贴现不具有贸易背景的商业汇票，商业汇票是交易性票据，必须具有真实贸易背景。
15.营业执照，证实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为严海波，机构类型为其他机构。
16.借款协议，证实严海波分别于2012年4月13日由仇某担保，向陈某借款24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2012年4月13日至2012年4月27日；于2012年4月28日由浙江好景畜禽养殖专业合作社担保，与仇某签订借款380万元的借款协议的事实。
17.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实2011年11月5日，被告人严海波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13）转存入172.9万元的事实。
18.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严海波的前科情况。
19.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严海波系被抓获归案的事实。
20.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严海波的身份情况。
归纳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被告人严海波是否具有欺骗故意。
经查，被告人严海波在经营不善，资金周转困难的情况下虚构借款用途，提供虚假的购销合同，骗取金融机构信任，在取得承兑汇票后，立即贴现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其主观上欺骗故意明显；至于金融机构未对申请承兑贸易背景、借款用途作实质审查，在申请人缴纳保证金并提供抵押物担保后，仅作形式审查便予办理，虽有违相关规定，但无证据表明金融机构内部工作人员与被告人勾结，明知其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仍予办理，故金融机构工作人员工作失误不能作为被告人减轻罪责的事由。
二、本案犯罪数额。
本院认为，骗取票据承兑罪侵犯的客体是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金融安全，而非单纯的财产所有权，犯罪数额应以行为人骗取的承兑汇票票面金额认定，而行为人缴纳的履约保证金和提供的抵押物担保，在性质上均属于担保方式，不能直接从犯罪数额中扣减，只能在计算造成金融机构直接经济损失时纳入。
本院认为，被告人严海波无视国法，以欺骗手段取得金融机构票据承兑，有其他严重情节，其行为已构成骗取票据承兑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严海波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应从重处罚。被告人严海波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此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但关于无罪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公诉机关建议判处被告人严海波有期徒刑二年至三年的量刑建议，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案情，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严海波犯骗取票据承兑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12日起至2017年2月11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严海波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2399913.01元，发还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崇彬
人民陪审员 许 吉
人民陪审员 黄道奔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陈明明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贷款、票据承兑、信用证、保函等，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特别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