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刑一终字第83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清远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一，女，汉族，1982年5月11日出生于广东省阳山县，户籍地广东省阳山县，住阳山县。系被害人陈某某的妻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二，女，汉族，2008年10月24日出生于广东省阳山县，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陈某某的女儿。
法定代理人李某一，系陈某二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三，女，汉族，2013年2月6日出生于广东省阳山县，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陈某某的女儿。
法定代理人李某一，系陈某三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一，男，汉族，1956年11月7日出生于广东省阳山县，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陈某某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妹，女，汉族，1959年3月13日出生于广东省阳山县，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陈某某的母亲。
以上各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余振灯、叶运增。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欧金成，男，汉族，1992年9月1日出生于广东省阳山县，文化程度初中，住广东省阳山县，因本案于2013年4月18日被拘留，同年5月17日被逮捕，现押于阳山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欧秀玲，女，汉族，1986年10月6日出生于广东省阳山县，文化程度初中，户籍地广东省阳山县。案前暂住阳山县一出租屋，因本案于2013年4月16日被拘留，同年5月17日被逮捕。现押于阳山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日平，男，汉族，1993年4月18日出生于广东省阳山县，文化程度初中，住广东省阳山县，因本案于2013年5月15日被拘留，同年6月6日被逮捕，现押于阳山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明杰，男，汉族，1993年3月15日出生于广东省阳山县，文化程度初中，住广东省阳山县，因本案于2013年4月23日被拘留，同年5月21日被逮捕，现押于阳山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李树桂，男，汉族，1980年9月14日出生于广东省阳山县，文化程度小学，住广东省阳山县，因本案于2013年4月18日被拘留，同年5月21日被逮捕，现押于阳山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严江峰，男，汉族，1993年7月15日出生于广东省阳山县，文化程度初中，住广东省阳山县，因本案于2013年4月23日被拘留，同年6月6日被逮捕，现押于阳山县看守所。
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清远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欧金成、欧秀玲、梁日平、梁明杰、李树桂、严江峰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一、陈某二、陈某三、陈某一、雷某妹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清中法刑一初字第3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欧金成、欧秀玲、梁日平、梁明杰，附带民事原告人李某一、陈某二、陈某三、陈某一、雷某妹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原审卷宗和上诉材料、提讯上诉人、听取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4月14日20时许，被告人欧秀玲与被害人陈某某因感情纠纷发生矛盾，陈某某将欧秀玲住处的窗户玻璃打碎，欧秀玲产生从陈某某处夺走存有二人私隐照片的手机的想法，遂打电话给其弟欧金成，要求欧金成教训陈某某，并夺走陈某某的手机。当天21时许，被告人欧金成纠集了被告人李树桂、梁日平、梁明杰、严江峰，在阳山县阳城镇城南大道西段雷公坑村卫生站门口发现陈某某之后，被告人欧金成、梁日平、严江锋从现场附近捡起竹竿，欧金成持竹竿打击陈某某后枕部多次，梁日平、严江峰持竹竿打击陈某某，梁明杰对陈某某拳打脚踢，被告人李树桂拳击陈某某。被告人欧金成还将陈某某的手机摔烂后拿走，后抛至广州一河涌中。被害人陈某某经送医院抢救，因严重颅脑损伤致中枢性呼吸衰竭死亡。被告人欧金成、李树桂于2013年4月17日到阳山县公安局投案自首。5月15日，在被告人严江峰的指领下，侦查人员在连州市西江镇将被告人梁日平抓获。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相关书证、物证、现场勘查笔录、视频资料截图、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了户口簿、身份证、出生医学证明、广东省医疗机构门（急）诊、住院收费收据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欧金成、欧秀玲、李树桂、梁日平、梁明杰、严江锋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欧金成是致被害人死亡的最直接行为实施者，被告人欧秀玲是犯意提起者，均是主犯；被告人李树桂、梁日平、梁明杰、严江锋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欧金成、李树桂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属自首，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严江锋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同案人，有立功表现，依法应减轻处罚。鉴于本案是感情纠纷引起，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负有一定的责任，可以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被告人欧金成、欧秀玲、梁日平、梁明杰、李树桂、严江锋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陈某某死亡，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一、陈某二、陈某三、陈某一、雷某妹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的被害人陈某某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尸体保管费，因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费用范围之列，不予支持。以《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为标准，确定被告人欧金成、欧秀玲、梁日平、梁明杰、李树桂、严江锋应赔偿丧葬费人民币28200.5元，医疗费人民币7393.3元，合共人民币35593.8元。根据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欧金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二）被告人欧秀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三）被告人梁日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四）被告人梁明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五）被告人李树桂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被告人严江锋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七）被告人欧金成、欧秀玲、梁日平、梁明杰、李树桂、严江锋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一、陈某二、陈某三、陈某一、雷某妹人民币35593.8元。赔偿款由被告人欧金成承担40%，即14237.52元，由被告人欧秀玲承担20%，即7118.76元，由被告人梁日平、梁明杰、李树桂、严江锋各承担10%，即3559.38元，六被告人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赔偿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个月内付清。
上诉人欧金成提出：一审法院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重新审理，给其公平公正的判决。
上诉人欧秀玲提出：一审法院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上诉人梁日平提出：一审法院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上诉人梁明杰提出：自己当时只是用脚踢了五、六下，一审量刑过重。
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李某一、陈某一、雷某妹等提出，原审认定陈某某和欧秀玲存在感情纠纷，无证据证实，欧秀玲所称私密照片也拿不出证据证实，五名被告人作案手极其野蛮残忍，完全失去人性，影响极坏，本应严惩，原审量刑过轻；附民部分原审未判处死亡赔偿金、扶养费不当，是有意造成不安定因素，应予以纠正，故要求撤销清远中院的一审判决，对欧金成等人从重判决，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民法通则的规定，依法判令六名被上诉人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扶养费、医药费、丧葬费合共894604.55元，陈某某的尸体保管费由六名被上诉人承担。
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提出，本案应定性为故意杀人，原审不判赔死亡赔偿金、扶养费无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力争调解解决好被害人四个老人、两个小孩今后的生活大问题，切实消除不安定因素，这有利双方，也有利于社会稳定。
欧金成答辩称其虽愿意尽力赔偿，但一审所缴款项已属于尽力，其四个姐姐的家庭状况也一般；欧秀玲答辩称其已经没有赔偿能力；梁日平答辩称知道自己错了，愿意借钱赔偿；梁明杰答辩称其愿意赔偿，一审时已让其哥哥具体办理赔偿事宜；李树桂答辩称家庭经济条件差，已无力赔偿；严江锋答辩称原审时已缴一万元在法院，如果对方不愿意谅解，就不赔偿该一万元给被害人家属。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4日20时许，上诉人欧秀玲与被害人陈某某因感情纠纷发生矛盾，陈某某去到欧秀玲住处附近欲找欧秀玲，后离开。欧秀玲产生夺走陈某某存有二人私隐照片的手机，防止陈某某不当使用隐私照片的想法，遂打电话给其弟弟即上诉人欧金成，要求教训陈某某并夺走陈某某手机。当天21时许，欧金成纠集了上诉人梁日平、梁明杰、原审被告人李树桂、严江峰，在欧秀玲的住处了解情况后出发寻找陈某某，后在广东省阳山县阳城镇城南大道西段雷公坑村卫生站门口发现陈某某，欧金成、梁日平、严江锋等从现场附近捡起竹竿，欧金成持竹竿击打陈某某后枕部数次，梁日平、严江峰持竹竿打击陈某某，梁明杰对陈某某拳打脚踢，李树桂拳击陈某某，欧金成并将陈某某的手机摔烂拿走，后抛至广州一河涌中。被害人陈某某于当日被送往医院抢救，2013年4月16日因严重颅脑损伤致中枢性呼吸衰竭死亡。欧金成、李树桂于2013年4月17日到阳山县公安局投案。同年5月15日，严江峰被公安机关抓获后，带领侦查人员在广东省连州市西江镇将梁日平抓获归案。
另查明，被害人陈某某受伤后送医院救治期间，发生医治费用7393.9元。陈某某与妻子李某一育有二女陈某二、陈某三，陈某一、雷某妹系陈某某父母亲。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广东省阳山县公安局出具的阳公（刑）勘（2013）029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笔录，证实现场位于阳山县阳城镇城南大道西，中心现场为城南大道西的西段、雷公坑村卫生站门口马路北边缘与人行道交汇处。在中心现场东面斜向雷公坑卫生站大门距人行道1.75米的马路上，有一处18×14厘米的圆状、四周平滑的血迹；血迹西北面70厘米地上有一块33×2.5厘米的小竹片，再往北2.15米处，有一截长130厘米，直径5厘米的陈旧竹杠，竹杠东南1.7米、垃圾桶西侧路边缘、又见一截长98厘米、直径5厘米的同样的竹杠；血迹西南往路中间方向1.6米处，有一块长26厘米、宽3厘米的竹片，竹片往南1.54米处，有长1.47米，直径5厘米，一端完整，另一端裂开二块的陈旧竹杠。
中心现场西南卫生站斜对的马路对面人行道边缘靠一座瓦房墙处，分别各有一堆相距3米、直径5厘米大小的陈旧竹杠。
中心现场背面约30米、雷公坑小学路口处有对向中心现场方向的治安监控视频一处。
2、广东省阳山县公安局出具的阳公（刑）勘（2013）096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笔录，证实现场位于阳山县阳城镇雷公坑村委会友爱新村。中心现场位于阳山县阳城镇雷公坑村委会友爱新村欧秀玲租住的出租屋外北侧的路边。欧秀玲租住的出租屋北墙的窗户玻璃破损，在窗户窗台见有一堆玻璃碎片，窗户下的地面见有一堆玻璃碎片。
3、广东省阳山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阳）公（司）鉴（法尸）字（2013）03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陈某某头部等处有多处挫伤及皮下出血，致命伤左侧头面部有明显的损伤，相应处头皮下出血，解剖见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脑室积血的损伤特征，其死因为严重颅脑损伤致中枢性呼吸衰竭死亡。死者后枕部为条状创缘不整创口，创腔内可见组织间桥，创周伴有挫伤及皮下出血，左肩部、左大腿中段前外侧、左小腿外侧及背侧均可见中空性皮下出血，为钝性物体（如棍棒类）暴力多次打击形成。从损伤部位及严重程度来看，其本人不能形成，符合他人所为。
鉴定结论：死者陈某某系被他人使用钝性物体（如棍棒类）暴力多次打击头部引起严重颅脑损伤致中枢性呼吸衰竭死亡。
4、广东省清远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清公（司）鉴（DNA）字（2013）04033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陈某某肋软骨基因分型与陈某一、雷某妹血样的基因分型符合亲生关系。现场地上提取的可疑斑迹、竹棒上可疑斑迹的基因分型与陈某某肋软骨基因分型一致。
5、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公物证鉴字第（2013）4452号物证检验报告，证明根据广东省阳山县公安局向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送检欧秀玲的HTC手机并要求恢复该手机中已删除与死者陈某某联系信息及QQ联系记录数据的委托，该中心对上述手机一部（内含SIM卡一张，16GB存卡一张），使用技术手段检出通讯录、短信通话及与案件相关的图片、音频数据文件刻录在编号为SN：201304552的光盘中。
手机及内存卡内有陈某某、欧秀玲的隐私照片。
6、雷公坑小学路口治安监控视频截图，证实2013年4月14日22时许，5名男子殴打另1名男子，截图照片经欧金成、梁日平、梁明杰、李树桂、严江锋辩认是案发当晚殴打陈某某的截图。
7、证人孙某某、陈某珍证言，证实2013年4月14日21时55分许，孙某某看见雷公坑小学路口小卖部门口五六个人用竹棍殴打一个人，并打倒在地，打人者几分钟后离开现场。孙某某将事件告诉陈素珍后，陈某珍打110报警。
8、证人王某某的证言：2013年4月中旬的一天21时许，李树桂打电话叫我去到雷公坑小学路口，我见到“金成”在卫生站对面竹堆处拿了竹竿，对卫生站门口的一名男子头部打了两下，李树桂打了两拳那男子的胸部，另三名男子也一起动手殴打那名男子。那名男子倒地后，“金成”和另三名男子继续用脚踢那名男子，我和李树桂站在一旁看，“金成”之后拿起那名男子的手机砸在地上，将屏幕砸碎后，“金成”捡起那台手机，我们六人就离开现场。
9、证人梁某某的证言，证实其被梁日平纠集去帮欧金成打人，在阳山县阳城镇雷公坑小学路口汇合后分头寻找，其在美食街附近找了七八分钟没找到人，在小学门口斜对面见到欧金成、梁明杰、严江锋、梁日平、“阿桂”、“毛哥”，欧金成说已经打完。
10、证人刘某某、莫某某证言，证实陈某某有两台手机，其中一个是1881183****；一个是三星9300，号码1353595****，QQ号码113123012，平时上网打电话都是用三星手机。2013年4月14日晚上，莫敬辉、陈某某在刘志坚家吃饭，期间陈某某低头不停玩手机，两次故意不接电话，吃完后才去厕所讲电话。20时许，莫敬辉、陈某某离开刘志坚家。23时许，陈某某老表雷振锋和“阿科”来到刘志坚家讲陈某某被人打伤现在医院。二人赶到医院见陈某某完全处于昏迷状态。
11、证人许某某、雷某某证言，许某某证实陈某某酒量约半斤，醉后曾摔过几部手机，案发前陈某某喝了二三两白兰地，2013年4月14日22时许，许志科在雷公坑卫生站前路段时见陈某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22时21分，许志科电话通知雷某某，雷某某赶到后曾摸陈某某裤袋，感到手机及钱包还在。约10分钟后，陈某某被送往阳山县人民医院。雷某某并证实案发前二十多天陈某某对其讲过与妻子感情不好，想与妻子离婚，想与另一个女子结婚。
12、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出具有通话记录清单，证实欧秀玲与陈某某在2013年4月14日有多次的通话及信息联系；在2013年4月7日到4月12日有多次的通话联系。4月1日至4月14日22时50分。
13、广东省阳山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4月15日23时许，民警在深圳市沙井招待所305房将欧秀玲抓获。欧金成、李树桂于4月17日18时许到阳山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一中队投案自首。4月23日12时许，民警在阳山县北门市场侧门将梁明杰抓获。5月15日0时许，民警在阳山县卓代花园酒店将严江峰抓获，当天3时30分许，在严江峰的指领下，在连州市西江镇大岭村委会谷车路面矿区木棚宿舍将梁日平抓获。
14、广东省阳山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死者陈某某及欧金成、欧秀玲、梁日平、梁明杰、李树桂、严江峰的身份情况。
15、广东省阳山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陈某某于2013年4月16日因特重型颅脑损伤死亡。
16、上诉人欧金成的供述：2013年4月14日20时许，我四姐欧秀玲在电话中称，有一名醉酒男子在她租住阳山县阳城镇雷公坑村委会的出租屋后面，砸烂她的窗户玻璃，打了很多电话和发了很多短信给她，还用之前拍摄的照片威胁她，扬言今晚打死她，叫我过去她家看看，并将那男子的手机拿过来砸烂。约30分钟，我与“阿鸡”到达农民街口，我分别打电话给李树桂、梁日平，告诉他们有名男子在我四姐出租屋后面闹事，叫他们过来帮手。又过了一段时间，李树桂、梁日平、“阿通”先后来到。我们五人到我四姐出租屋，她将今晚情况同我讲，叫我去拿陈姓男子的手机砸烂它，并告诉我那名男子嘴比较大，有很多胡须，同时四姐拿出手机给我看那名男子的照片和告诉我那名男子的地址，期间，李树桂说找到他打一顿就算了。然后，我们五人出去寻找那名陈姓男子。我同“阿鸡”见到陈姓男子站在卫生站门口的路边正在打手机，我立即电话通知李树桂，我从路边一屋前堆放着竹棍堆处拿了两条长约1.5米，口径约10厘米的竹棍，1分钟许，李树桂、梁日平和“阿通”来到。我双手拿着竹棍往该男子走去，其余四人跟在我后面，当我走到路中间的时候，丢掉一根竹棍，我来到该男子左边离他半米许的距离时，双手举起手中竹棍用力往该男子左后脑部位打了一棍，该竹棍就断成两半，接着，我又用手中剩余的半截竹棍连续往该男子的左后脑部位打了两三下，其他人就对该男子拳打脚踢，其中梁日平或“阿鸡”当时用竹棍打他。我打完后，丢下竹棍，拾起该男子掉在地上的手机，用力摔在地上，摔完后我又拾起该手机放进自己裤袋。接着我们5人就离开现场回我四姐处，我对四姐说，该男子的手机被我砸烂了。四姐问我，你们有没有打他，伤不伤，严不严重？我说不知道，之后我们五人就去吃宵夜。第二天早上我们五人一起去到广州，将手机丢在广州一河涌。17日中午经家人劝说，我和李树桂一起自首。
17、上诉人欧秀玲的供述：我与陈某某2010年开始有男女关系。陈某某在阳山用一个号码，在外地用别一个号码与我联系。另外我们用QQ联系，我的网名是“幸福假象”，陈某某的网名是“枫玲”和“猪玲”。陈某某曾用QQ将我们开房时拍的照片发给我，有我们的隐私照片。2013年4月14日17时许，陈某某打电话叫我出去吃饭，我说带儿子不出去。20时30分许，陈某某到我出租屋外打电话叫我开门，我拒绝了，他威胁说要告知我丈夫婚外情的事，我劝说无果，他砸烂我房间的窗户玻璃，还不断打电话，又发信息说要将我和他拍的裸照上网。我打电话劝他，但他不听。于是我打电话给弟弟欧金成，说有人醉酒打烂了我房间的玻璃，现在还在屋后，要他将那人送回城南建设银行门口。此时，陈某某又打电话说要发裸照上网，我劝不动他，再次打电话给欧金成，叫他教训一下陈某某。欧金成和李树桂及一个肥仔来到后，陈某某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想叫人过来打他，扬言马上将裸上网。我对欧金成、李树桂说如果见到陈某某就将他的手机拿回来，不要打他了。欧金成和李树桂问我陈某某的特征，我将手机中存的照片给他看了，又对他们说陈某某喝醉了酒，拿到手机就将他送回城南建设银行门口就行了。接着欧金成、李树桂出去找陈某某。22时许，欧金成、李树桂等人回到来，将一台已经摔烂的手机给我看，欧金成对我说打了陈某某，我责怪他为什么打陈某某，又问伤得重不重，我看那台手机是紫色的，不像平时陈某某拿的那台白色手机，就将手机还给欧金成。
18、上诉人梁日平的供述：2013年4月份的一天20时许，我和严江锋、梁辉健在一起，我接到欧金成的电话，叫我去雷公坑小学找他，并叫我叫人，于是我叫严江锋、梁辉健一起去雷公坑小学，见到欧金成、梁明杰、桂哥已经在巷子里找人了，欧金成叫我们帮忙教训一个男子，并拿回那男子的手机。梁明杰就一个人骑摩托车去找，梁辉健不知去那里了，我和欧金成、严江锋、桂哥步行找人，过了一会“阿毛”也来了。后欧金成接到电话后说找到人了，带我们跑出去，见到梁明杰一人在阳山县雷公坑卫生站对面，指着路对面卫生站门前的一个男子。欧金成在路边的竹堆里拿了两根竹竿，走向那男子，我捡起欧金成丢下的一根竹竿跟了上去，欧金成用竹竿打了一下那男子右边脑后脖子部位，我用竹竿打那名男子的脑后左边脖子部位，我打时看到那名男子的后颈流血了。“阿锋”也用竹棍打那名男子，那名不认识的男子用拳头打，打了二三下被打那男子倒地，我用竹竿打他小腿五、六下，严江锋用竹竿打那男子屁股，欧金成用脚踢那男子肚子几脚。接着，欧金成在地上捡了那男子的紫色大屏幕手机，摔在地上再捡起来带走了。回到欧金成姐姐家，欧金成的姐姐问抢回手机没有，打得怎么样，欧金成回答拿回手机，打得怎样不用你管。第二天我们到广州白云区住了二晚就回阳山，我和“阿锋”到连州市西江镇一个市场躲藏，5月15日3时许，我被警察抓获。
19、上诉人梁明杰的供述：2013年4月份的一天20时许，金成接到电话说是有人喝醉酒砸烂了她姐姐窗户，接着金成打了两个电话，不一会“阿桂”就驾车过来，我们三人到雷公坑，见到金成姐姐家窗户被砸烂。金成问人呢，他姐姐说在背后，我们说没见到。金成的姐姐就打电话说，“在哪里？有本事现在到我家门口”，然后她又说主要是拿回那人的手机内存卡，就算打他也不要打得那么重。金成要了那人的照片，我们去找那男子。我在雷公坑小学路口附近发现了那男子，就告诉金成。几分钟后，阿桂、梁日平、梁辉健、江锋从雷公坑小学跑过来，金成从路边的竹堆里拿了两条竹棍，朝着那男子走了过去，我们也跟着走了过去，梁日平捡起金成丢下的一根竹竿。金成走到那男子面前后，双手持竹棍打向那男子，梁日平也持棍殴打该男子，其他人也动手，那男子倒地后我踢了他背部五六脚。金成在现场旁边的货车车头位置捡起一台手机，之后我们一起回到金成姐姐出租屋。第二天我与金成等人一起去到广州。23日12时，我在北门市场侧门的路边被公安民警抓获了。
20、原审被告人李树桂的供述：2013年4月14日21时30分许，欧金成打电话给我叫去欧秀玲的住处，在农民街口，我见到欧金成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男子在等我，之后我们就到欧秀玲的出租屋。期间还有一两名男子来到，欧秀玲讲有一名男子砸烂了她的窗玻璃，用手机照了她的相，从中午到现在发了一百多条信息给她，并讲要捅死她，讲那男子应该在附近，让欧金成去找找，教训他一顿，砸烂他的手机，拿回内存卡，不要搞得太厉害。欧金成向欧秀玲要到那男子的照片，之后我们外出寻找那男子，后来接到欧金成的电话叫我出农民街，其他男子跟我一起冲向农民街方向，在向市场方向跑了三十米后，欧金成及其中几名男子在路边的一堆竹棍前拿竹棍，欧金成还扔了两条竹棍叫我拿，我没拿，讲不要用棍，之后他和另外的男子冲向对面马路，我跟着冲上去，到那名男子旁边时，那名男子还在打电话。我用右手拳头打那名男子的左面部时，欧金成已用竹棍打了一下那名男子的后颈位置，竹棍当场就断了，欧金成拿着剩下的竹棍继续往那名男子的后颈又打一棍，之后去抢那男子右手上的手机，并将用力砸在地上。另外拿竹棍的男子又往该男子的身上打去，被打的男子倒地后拿棍的男子还继续打。我们离开现场回到欧秀玲的住处，欧金成拿出抢到的手机，欧秀玲说不是这台黑色手机，是一台白色手机，又问那男子伤得怎样。第二天我们去到广州白云区。17日，经亲属劝说，我便和欧金成自首了。
21、原审被告人严江锋的供述：2013年4月中旬的一天晚上21时许，我与梁日平、梁辉健在一起，梁日平接到欧金成的电话，叫他过去雷公坑小学，于是我们一起过去。在雷公坑小学路口附近见到欧金成、梁明杰、树桂三人。一会“阳毛”也来到。梁健辉一个人不知道走到哪里，我们就在附近找那名砸烂欧金成姐姐家玻璃的男子。在连江大道方向，梁明杰说站在大货车下的男子就是要找的人。接着欧金成、梁日平和我三人就在对面公路的竹堆里各拿了一条竹竿，欧金成在前，我跟在梁日平的后面，欧金成走到那名男子面前，什么也没说，直接用竹竿朝他的头部打了两、三下，梁日平也用竹竿朝那男子的颈、肩附近的位置打了两、三下，我也用竹竿朝那男子的大腿位置打了两下，该男子倒地后，我和梁日平也继续打他的小腿位置。欧金成在该男子的裤袋里拿到一台黑色三星手机，然后将手机摔在地上，又将摔烂的手机捡起来带走。回到欧金成姐姐的出租屋后，欧金成的姐姐问拿回手机没有，欧金成讲拿回了，她又问伤得重不重，欧金成说伤得比较严重，他姐姐说不是叫你不要打得那么伤吗？第二天我们去了广州。2013年5月15日我在阳山卓代酒店被公安民警抓获了。
22、辨认笔录，证实欧金成、欧秀玲辨认出陈某某的照片；经混杂辨认照片，欧金成、李树桂辨认出欧秀玲，欧秀玲分别辨认出欧金成、李树桂，欧金成、李树桂、梁日平、梁明杰、严江锋相互辨认出五人均参与殴打陈某某；证人王某某辨认出欧金成就是持竹棒殴打了那名男子头部两下的“金成”；李树桂用拳头打了那名男子胸部两拳；梁明杰就是用拳脚参与殴打那名男子的矮小男子；证人梁某某辨认出“阿桂”（李树桂）、严江锋（严江锋）、欧金成、梁明杰及梁日平参与在阳山县阳城镇农民街雷公坑小学路口对面殴打他人。
指认笔录证实欧金成、李树桂、梁日平、梁明杰、严江锋指认阳山县阳城镇雷公坑卫生站门前公路边就是2013年4月14日22时许五人殴打陈某某的地点。
24、附带民事诉讼方面的证据有户口簿、身份证、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广东省医疗机构门（急）诊、住院收费收据等证据证实各原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以及抢救被害人陈某某所用医疗费用情况。
本院认为，上诉人欧金成、欧秀玲、梁日平、梁明杰、原审被告人李树桂、严江锋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欧秀玲是犯意提起者，欧金成是纠集者、伤害行为的具体实施者，且在致被害人死亡的过程中责任最重，二人均应认定为主犯；李树桂、梁日平、梁明杰、严江锋在共同犯罪中受欧金成纠集参与犯罪，在致被害人死亡的作案过程中作用较欧金成次要，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欧金成、李树桂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属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严江锋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同案人，是立功，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案因欧秀玲、陈某某的婚外情感情纠纷引起，二人对案件的发生均负有责任，本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欧金成、欧秀玲、梁日平、梁明杰、李树桂、严江锋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陈某某死亡，造成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李某一、陈某二、陈某三、陈某一、雷某妹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但赔偿的范围和数额应以法律规定为准，超出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经核算，原审认定的数额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欧金成、欧秀玲、梁日平、梁明杰提出量刑过重的意见，经查，欧金成、欧秀玲、梁日平、梁明杰以及李树桂、严江锋共同伤害致人死亡，犯罪后果严重，原审判决充分考虑到各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的具体犯罪情节，量刑均并无不当。各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代理人就刑事判决所提意见，本院释明如下：刑事公诉案件由人民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由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一审刑事判决不服，可以申请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由检察院决定是否抗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无权就刑事判决提出上诉，但可以向二审法院提出自己的意见。法院可以就案件的事实、定性向当事人作说明、解释工作，进行普法。本案的定性是故意杀人还是故意伤害，关键在于区分各被告人犯罪时的主观故意是想致人死亡还是只是想伤害他人身体，主观故意的认定须综合犯罪行为发生的前因后果、犯罪的目的、手段、经过、结果等评判，故意杀人是明知其行为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且追求或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态度。本案中，欧秀玲与陈某某存在男女感情关系，各有家庭、生活安定，欧秀玲供述因陈某某醉酒后想见欧秀玲不成，遂威胁要将二人私情告诉欧的亲属，还威胁将二人的隐私照片上网，在此情况下欧秀玲才求救于欧金成，同时明确告诉欧金成等人不要将陈打得太重。欧秀玲的表现，符合生活常识和一般逻辑，其供述可信度较高，且其供述的内容有同案人的供述相印证，故可以认定欧秀玲主观上无杀害陈某某的故意，而只是想通过对陈某某造成一定伤害后果以“教训”陈；欧金成应其姐姐欧秀玲的要求纠集同案人梁明杰、梁日平、李树桂、严江锋去教训被害人陈某某并抢回手机，并没有准备刀具等高危险的器具，去到现场后临时从路边拿起竹棍作案，陈某某受伤昏倒后欧金成等人随即离去。以上情况说明欧金成等人的主观方面只是按照欧秀玲的指使对陈某某进行“教训”及夺走陈的手机，只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而不是追求或放任被害人死亡后果发生，客观上欧金成等人持竹棍将被害人打击致昏迷后即离开现场也印证了他们的这种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被害人的死亡后果虽然是欧金成等人的行为所导致，但根据各被告人一致的供述，被害人的死亡后果亦出乎各被告人的意愿及意料，各被告人所追求的后果是打伤被害人，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欧金成等人在作案之前及作案当中已经预见到他们的殴打行为会导致陈某某死亡结果的发生，所以欧金成等人的行为属于故意杀害致人死亡而非故意杀人。综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提出欧金成等人的行为是故意杀人的意见与案件事实不符。关于本案的量刑，如前所述，原审判决根据本案的犯罪后果，各被告人的具体犯罪情节，量刑均并无不当。
关于附带民事上诉人及其代理人提出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民法通则的规定，判令六名被上诉人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扶养费、医药费、丧葬费合共894604.55元，陈某某的尸体保管费由六名被上诉人承担等意见，本院评判如下：犯罪是严重的、特殊的侵权行为，处理犯罪行为的赔偿问题，优先适用刑法和刑事诉讼法中有关专门规定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的法律及司法解释，故本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处理，即本案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包丧葬费和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不包括死亡赔偿金、扶养费、尸体保管费。综上，原判对附带民事赔偿处理适当，符合法律规定。附带民事上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的相关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以采纳。
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诉讼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对上诉人欧金成、欧秀玲、梁明杰、梁日平、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李某一、陈某一、雷某妹、陈某二、陈某三等所提上诉意见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罗 桦
审 判 员 林泽辉
代理审判员 李中原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健娥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