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6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友红,女,197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句容市，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某，男，2005年1月8日出生，汉族，溧水××××初级中学学生，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女,200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溧水××××新区小学学生，户籍地江苏省句容市，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
上列两上诉人法定代理人：袁友红（尹某、袁某母亲），女,197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句容市，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龙、吴永纪，南京市鼓楼区正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超,男,198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原审第三人：尹刚，男，197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
上诉人袁友红、尹某、袁某因与被上诉人马超、原审第三人尹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7民初6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友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龙、吴永纪、被上诉人马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尹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友红、尹某、袁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终止对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秦淮路599号宏进锦绣家园西区16幢3单元306室（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2、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房屋在袁友红与尹刚离婚纠纷一案中，所有权已经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6）苏0177民初字第346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归尹某、袁某所有；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案涉房屋产权归属的民事调解书与判决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在认可该民事调解书效力的基础上又曲解引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纯属适用法律错误；3、案涉房屋系袁友红与尹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现产权归尹某、袁某所有，足以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
马超辩称，尹刚向其借款至今未还，其享有的债权已经一审法院判决，且该判决是在袁友红与尹刚离婚前。另外，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的司法查封也先于双方离婚前，双方离婚协议中关于案涉房屋的赠与条款无效。依现行法律规定，法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依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尹刚未到庭答辩。
袁友红、尹某、袁某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溧执恢字第64号、（2016）苏0117执异39号执行裁定，终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溧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尹刚未按指定期间履行返还马超借款本金15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义务，马超于2013年6月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3）溧执字第00710号，并于2014年12月25日司法查封案涉房屋。2015年6月，马超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5）溧执恢字第64号执行裁定:拍卖登记在尹刚名下的案涉房屋。2016年5月27日，一审法院委托第三方评估公司对案涉房屋现场勘验评估，并张贴封条。2013年6月始，袁友红自认其已知晓案涉房屋被法院查封的事实。涉案房产为毛坯房，至一审期间无人实际居住。
2015年2月，袁友红与尹刚离婚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4）溧民初字第3467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第三项内容为袁友红与尹刚双方自愿将案涉房屋自愿赠予两个子女（即本案尹某、袁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请求权基础在于袁友红、尹某、袁某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实体权益，即袁友红、尹某、袁某权利主张得以成立取决于其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民事实体权益；以及如果享有，那么其享有的该实体权益是否足以排除或者阻却强制执行。
关于袁友红、尹某、袁某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民事实体权益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袁友红和尹刚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且为夫妻共同所有。尹某、袁某对案涉房屋不享有物权法意义上的不动产权利。理由如下：第一，没有证据证明袁友红与尹刚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的所有权种类和形式存在书面协议。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夫妻财产处理存在法定财产制与约定财产制之分，且适用无约定即法定的规则。案涉房屋系袁友红与尹刚婚后取得，虽仅登记在尹刚一人名下，但双方对该房产并无书面约定，故适用法定财产制规定，且该法定财产制规定应理解为《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中的“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但书条款，即案涉房屋具有的物权效力突破了物权法登记要件主义原则的一般规定，此发生的物权效力源自结婚登记的公示公信力。因此，在这个层面上来看，案涉房屋应为袁友红与尹刚的夫妻共同财产。第二，（2014）溧民初字第3467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三项中“袁友红与尹刚将涉案房产赠予（赠与）尹某与袁某”的行为并未产生物权效力。《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应当包括判决书、裁定书和调解书，但并非所有的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都可以直接引起物权变动。对于调解书而言，虽然与判决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但就物权变动所作的调解，却并不具有与判决同一的形成力，特别是基于法律行为的所发生物权变动的调解。本案中，袁友红与尹刚就案涉房屋归属所为的意思表示仅仅是双方合意的表现，是一种民事行为。一审法院调解书实质上只是对该赠与合意的确认，并不能够直接引起案涉房屋权属的变动，除非案涉房屋已经办理不动产权属变更登记。因此，袁友红提出的案涉房屋已经归尹某、袁某所有的主张，不能成立。至于袁友红与尹刚的上述赠与合意是否有效、是否属于规避执行妨害民事诉讼行为、是否应启动再审程序撤销（2014）溧民初字第3467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三项等问题，在所不问。第三，如前案件事实部分所述，案涉房屋已被法院依法查封，且张贴封条，案涉房屋至一审期间无人实际居住状态。故袁友红、尹某、袁某也不享有物权法意义上的占有利益。至于案涉当事人是否存在撕毁法院封条、袁友红与尹刚的行为是否构成妨害执行及应予何种处理的问题，乃本案执行程序中判断操作事宜，与本案无关。
关于袁友红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所有权能否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袁友红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共同共有权利不足以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理由如下：第一，根据（2013）溧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尹刚对马超所负债务应为尹刚个人债务，与袁友红无关，即不属于袁友红与尹刚夫妻共同债务。故尹刚应用其个人财产承担债务，马超有权申请执行尹刚个人名下财产。如前所述，案涉房屋属于袁友红与尹刚共同共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对尹刚与袁友红共有的案涉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除非袁友红与尹刚有效协议分割案涉房屋或者袁友红提起析产诉讼或者马超代位提起析产诉讼，否则一审法院不应中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第二，虽然尹刚与袁友红名下仅登记一套案涉房屋，但该案涉房屋在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至少超过三个月无人实际居住，且案涉房屋已被法院司法查封，并现场张贴封条。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不仅符合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有关“唯一住房”可以执行的精神，而且也与本省关于执行程序中执行唯一住房相关规定相符。第三，案涉房屋建筑面积达107.23㎡，参照我市2015年度人均住房建筑面积标准，尹刚与袁友红、尹某、袁某的人均住房建筑面积已经超过本地区人均住房建筑面积的60%（36.5㎡×60%=21.9㎡,21.9㎡×4=87.6㎡），故应认定案涉房屋已超出生活所必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并结合我省执行工作有关规定，案涉房屋可以强制执行。但是，为了均衡保障债权与居住权，一般应当为涉案当事人提供生活保障，具体保障方式与标准应当严格按照执行工作有关规定处理。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袁友红、尹某、袁某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法院在执行马超与尹刚关于（2013）溧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一案中，袁友红、尹某、袁某以异议人身份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主张案涉房屋为其所有，要求一审法院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2016年11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117执异39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袁友红、尹某、袁某的异议请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2013）溧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2014）溧民初字第3467号民事调解书、（2015）溧执恢字第64号执行裁定书、（2016）苏0117执异39号执行裁定书、案涉房屋产权证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袁友红、尹某、袁某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本案中，虽然袁友红与尹刚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归尹某、袁某所有，该约定对袁友红、尹刚具有约束力。但该约定发生在一审法院已确定马超对尹刚享有债权，并且对案涉房屋进行司法查封之后，故袁友红、尹刚对案涉房屋产权归属的约定不具有对抗马超申请强制执行的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在执行程序中，被执行人的财产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人民法院应当及时进行拍卖、变卖或者采取其他执行措施”。故在尹刚对外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马超作为尹刚的债权人，请求人民法院对登记在尹刚名下的案涉房屋采取司法查封、司法拍卖等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袁友红、尹某、袁某依据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屋产权的约定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并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的司法查封、终止对案涉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袁友红、尹某、袁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袁友红、尹某、袁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钰
审判员 朱卫国
审判员 相媛媛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