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0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秀丽，女，1959年4月17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烨，北京市雨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客隆首超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高科技园区西井路3号3-569室。
法定代表人：裴连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伶，河北燕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秀丽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客隆首超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客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5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秀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宋秀丽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京客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宋秀丽诉称涉案调和油的包装上并没有特别强调添加了这两种油，配料表中也是按照三种油的含量降序排列，不存在误导，且宋秀丽也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这两种油属于市场价格或营养成分高于其他配料油的有特性、有价值的配料的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且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应予纠正。理由如下：一、涉案商品将花生油、芝麻油作为添加物，且在显著位置标有花生和芝麻图案，并配有文字宣传，属于特别强调。二、两种添加物的营养价值及市场价值高于其他配料油属于众所周知的事项，无需证明。如果添加物不具有特殊的、有价值的营养价值，涉案商品就不会添加上述四种添加物并以此为噱头进行宣传。三、由市场公开售价可知，添加了两种添加物并命名为“调和油”之后，涉案商品的价格明显高于纯大豆油的价格。由此推断，生产厂家非常清楚涉案商品添加了花生油和芝麻油之后市场价格高于纯大豆油，并通过图案、名称、特别颜色等形式对涉案商品进行宣传，以达到获得超额收益的目的。宋秀丽查询了京东商城的商品售价，相同容量（5L）的大豆油售价仅为39.90元，而涉案商品因为名称为“调和油”售价即上涨为46.90元。四、如果一审法院无法判定添加物的营养价值，该证明责任应当归于京客隆公司。宋秀丽作为消费者，无法明确得知添加物的营养价值，更无法得知其含量、比例，如果让消费者负责证明显失公平，也违背法理精神。综上，宋秀丽作为消费者购买的涉案商品价格远高于同样容量未添加两种添加物的商品，其对涉案商品的营养价值的心理预期远高于未添加两种添加物的商品是非常合理的判断。因此，宋秀丽要求涉案商品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标明所添加物质的含量合情、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其因此受到的损失也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
京客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宋秀丽的上诉，维持原判。涉案商品中添加的配料并非是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涉案商品标签亦未对添加的配料进行特别强调，宋秀丽要求京客隆公司退货并支付十倍赔偿金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
宋秀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宋秀丽将货物退还给京客隆公司（退还京客隆公司大豆花生芝麻调和油100桶），京客隆公司返还宋秀丽货款4690元；2.京客隆公司支付宋秀丽十倍赔偿金46900元；3.诉讼费用由京客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秀丽于2017年1月14日从京客隆公司经营的京客隆西红门店购买了汇福5L大豆花生芝麻调和油100瓶，每瓶单价46.9元，价款合计4690元。庭审经核对实物，涉案调和油包装正面记载：“汇福大豆花生芝麻调和油”，并配有花生和芝麻的图案，包装侧面记载：“三河汇福粮油集团精炼植物油有限公司；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QS130002011234；食品名称：大豆花生芝麻调和油；配料：大豆油、花生油、小磨香油、食品添加剂：抗氧化剂（TBHQ）；加工工艺：大豆油：浸出；花生油：压榨；小磨香油：水代法；产品标准：SB/T10292；质量等级：调和油。”京客隆公司称三种油的具体含量为：芝麻油1.5%，花生油8%，其余为大豆油，芝麻油即是小磨香油。另，国家粮油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记载：委托单位：三河汇福粮油集团精炼植物油有限公司；样品名称：大豆花生芝麻调和油；检验依据：SB/T10292-1998、GB/T21512-2008、GB2761-2011、GB2762-2012；检验项目：色泽、气味、滋味、水分及挥发物等；检验结论：此样品所检验项目符合SB/T10292-1998、GB2760-2014、GB2761-2011和GB2762-2012标准的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宋秀丽从京客隆公司购买涉案食品，双方之间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1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适用该条标准有两个重要因素：一是“特别强调”，即通过文字、图案等形式的重点突出和强调；二是“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是指对人体有较高的营养作用，配料本身不同于一般配料的特殊配料，通常理解，此种配料的市场价格或营养成分应高于其他配料。本案中，宋秀丽称涉案食用调和油特别强调添加了花生油、芝麻油两种有价值的配料，但根据庭审查明的标签情况，涉案调和油的包装上并没有特别强调添加了这两种油，配料表中也是按照三种油的含量降序排列，不存在误导，且宋秀丽也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这两种油属于市场价格或营养成分高于其他配料油的有特性、有价值的配料。故宋秀丽主张涉案食用调和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据此要求退货、退款、十倍赔偿，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宋秀丽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京客隆公司提交新证据一份，为国家粮油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于2016年3月14日出具的《检验报告》，以佐证其主张涉案产品质量合格的事实，并称京客隆公司每年度都会要求厂商对同类别产品提供质量检验报告。宋秀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宋秀丽从京客隆公司购买涉案商品，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宋秀丽的上诉理由和京客隆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产品的产品标签是否构成《预包装食品标签管理通则》中所界定的“特别强调”，是否会对消费者构成误导。二、京客隆公司销售涉案产品的行为是否应适用惩罚性赔偿。本院围绕以上争议焦点作如下认定：
一、关于涉案产品的产品标签是否构成《预包装食品标签管理通则》中所界定的“特别强调”，是否会对消费者构成误导。
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1条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该规定适用的条件包括“特别强调”和“有价值、有特性”。“特别强调”是指在配料表以外以字、图形等方式突出或暗示添加了某种配料或成分，从而引起消费者对该产品、配料或成分的重视。“有价值、有特性”是指某种配料或成分具有不同于该食品一般配料或成分的属性，是相对特殊的配料，往往市场价格或营养成分高于其他配料。
本案中，涉案产品包装正面记载：“汇福大豆花生芝麻调和油”，在文字下方，以较为显著的方式配有花生和芝麻的图案，其中并无大豆的图案。从一名普通消费者的直观感受来看，明显为突出该商品添加了花生油和芝麻油，实际上也足以引起消费者对该成分的重视。而花生油、芝麻油的市场价值均高于大豆油，相对于大豆油，花生油、芝麻油是相对特殊的配料，因而是“有价值、有特性”的成分。另庭审中京客隆公司认可，涉案产品三种油的具体含量为：芝麻油1.5%，花生油8%，大豆油90.5%，即大豆油占油品的九成以上。三种油的实际所占比例与商品标签给予消费者的直观感受明显不符。故本案中涉案产品标签的标识方式构成《预包装食品标签管理通则》中所界定的“特别强调”，并对消费者构成误导。综上，涉案产品应当按照GB7718—2011第4.1.4.l规定标示花生油、芝麻油在成品中的含量。因涉案产品未标示，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不属于食品标签瑕疵。故宋秀丽要求退货、退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京客隆公司销售涉案产品的行为是否应适用惩罚性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依据这一规定，对经营者适用惩罚性赔偿的要件为同时满足“客观上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和主观上“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销售”。本案中，因涉案产品生产日期为2016年，京客隆公司提供了2016年度关于“汇福大豆花生芝麻调和油”的检测报告，分别为国家粮油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和通标标准技术（天津）有限公司出具的《预包装食品标签审核报告》，以证明涉案产品在油品质量及产品标签两方面均符合要求。对此本院认为，京客隆公司在销售涉案产品前，已尽到了销售者的验货义务。
《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规定是对特别强调的有价值有特性的某成分的含量标注要求，是抽象的普遍适用的条款。具体到本案产品，花生油、芝麻油是否属于特别强调的，有价值、有特性的成分，是否应当标注含量，没有明确规定。在此情况下要求销售者判断花生油、橄榄油是否属于特别强调的有价值、有特性的成分，是否应当标明含量，对销售者过于严苛。销售者的进货审查事项，应当是其可以直接识别，国家规定的具体明确事项。若有关部门对食品中某种具体成分明确指明应当标明含量，销售者才有能力进行识别。因此，本案不能认定销售者有“明知产品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而销售”的主观故意。综上，本案不应对京客隆公司适用惩罚性赔偿。
综上所述，宋秀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5310号民事判决；
二、宋秀丽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其所购买的100桶汇福5L大豆花生芝麻调和油退还北京京客隆首超商业有限公司；
三、北京京客隆首超商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宋秀丽货款4690元；
四、驳回宋秀丽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5元，由宋秀丽负担272.5元（已交纳），由北京京客隆首超商业有限公司负担27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宋秀丽负担545元（已交纳），由北京京客隆首超商业有限公司负担54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雪
审判员 石东
审判员 周维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潘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