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刑一终字第33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岳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刘杰，2012年3月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留，同年3月24日被逮捕。现押汨罗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健全、王峰，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晓敏，2012年2月2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羁押，同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4日被逮捕。现押汨罗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富，湖南佳境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岳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刘杰、杨晓敏犯故意伤害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三年十月二十一日作出（2013）岳中刑一初字第3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检察机关未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上诉，本案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陈刘杰、杨晓敏均对本案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查阅案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月16日7时许，被告人陈刘杰、杨晓敏驾驶豫AL38**的五十铃大客车在107国道汨罗市大荆地段将拦阻在车前的被害人朱某某迎面撞倒并驾车逃离现场，致被害人救治无效死亡。上述事实有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到案经过，户籍资料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明。据此，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陈刘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杨晓敏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物质损失人民币48045元，由被告人陈刘杰赔偿28827元，由被告人杨晓敏赔偿19218元。两被告人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人陈刘杰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提出：“主观上没有伤害的故意，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也没有起决定性作用，不是主犯。”
原审被告人杨晓敏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当时为了自保自救，没有伤害的故意，不构成故意伤害罪。”
经审理查明，2012年春运期间，被害人朱某某租赁上诉人杨晓敏购置的车牌为豫ALXX**大客车和另一辆由孙广驾驶的车牌为豫AXXX**卧铺客车运营从广东至汨罗的长途客运。2012年1月16日（农历十二月二十三日）凌晨3时许，上诉人杨晓敏与上诉人陈刘杰驾车将乘客从广东送到了汨罗市。当日凌晨5时左右，朱某某得知其租赁来的豫AXXX**卧铺客车司机在其安排跟车的戴兵泉下车后，已自行将车开往广东省的情况下，非常生气，即要求杨晓敏继续开车前往广东载客，杨晓敏嫌朱某某出价低了，借口要回家过年，不愿再为朱某某跑车。朱某某遂叫来其朋友张某帮助拦车，并为出车一事与杨晓敏及驾驶员陈刘杰发生争吵，朱某某还动手打了杨晓敏一耳光，朱欲打陈刘杰时没打着，经张某劝说朱不再打人，张某见没事后即离开。随后，由朱某某自行驾驶豫ALXX**客车往南行驶。凌晨7时许，当车行驶至107国道汨罗段1527KM＋900M处，杨晓敏见该路段没有行人，且无车辆跟随，便向陈刘杰示意，并扬言自己不要车了，要朱某某停车让他们下车。此时，杨晓敏借机同陈刘杰一道将朱某某撵下了大客车，朱某某下车时将车上的一个套筒扳手及车钥匙带下了车。杨晓敏将备用车钥匙交给陈刘杰，陈刘杰将车启动。朱某某见状即跑至车前伸手拦车，不让离开。杨晓敏催促陈刘杰开车快走。陈刘杰即驾车往左打方向行驶至对向车道，将拦在车前的朱某某撞倒，朱某某挂在车下被拖行了十余米。陈刘杰在车前方没有看到朱某某，听到套筒扳手掉在地上的声音，即停�。陈刘杰、杨晓敏怀疑朱某某挂在车底下，遂倒车，看见朱某某倒在地上。二上诉人未对朱某某采取任何救助措施，驾车逃离现场。事后不久，被害人朱某某被人发现即被送往医院抢救，医院初步诊断为车祸致多发伤，骨盆骨折，左侧肋骨骨折，双肺挫伤，经医院救治无效，于当日下午4时许死亡。2012年2月20日、3月6日，公安机关在河南省新郑市分别抓获杨晓敏、陈刘杰。
本案二审期间，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代理人朱某与上诉人陈刘杰、杨晓敏的亲属自愿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由上诉人陈刘杰赔偿受害人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壹拾肆万肆仟元（144000元），上诉人杨晓敏赔偿受害人经济损失人民币壹拾万元（100000元），同时，豫ALXX**号机动车交由受害方作为另外的赔偿（待法院判决生效后办理），受害方亲属对二上诉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查证属实的�据证明：
1.汨罗市交警大队四中队处警情况说明及汨罗市公安局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汨罗市交警大队四中队接警后于2012年1月16日07时25分在107国道1527KM＋900M的事故现场发现一男子躺在道路东侧的非机动车道上，该男子陈述系被一辆红色大客车司机殴打后推下车。经交警调查走访，初步认定被害人朱某某系被肇事车辆撞伤。2012年1月16日16时许，伤者经医院救治无效死亡。同日，汨罗市交警大队将该案移交汨罗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立案侦查。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扣押物品清单证明，案发中心现场位于107国道汨罗市大荆路段1527KM＋900M，东侧辅路面道路见一全长13米明显拖痕，拖痕在防滑带小沟槽中嵌有大量白色棉绒物质及少量黑色纤维物质，拖痕末端见一条长0.5米的刹车痕迹，该痕迹东南侧地面见一滴落血迹。并从该中心现场提取到血迹、白色棉绒和黑色纤维物质及大套筒扳手一个。汨罗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扣押到牌号为豫ALXX**的红色五十铃汽车一辆。
3.汨罗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鉴定意见证明，被害人朱某某上颌二门牙折断，全身多处皮肤擦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经CT诊断及解剖检验，朱某某左侧3、4、5肋肋骨多发性骨折、左侧锁骨骨折、右侧横突骨折、双肺挫伤、左右胸腔出血、骨盆多发性骨折、胸部皮下气肿，系被车辆撞击致全身多处受伤，导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4.郑州市公安局南关街派出所案件侦办大队及新郑市公安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2012年2月20日20时许，河南省郑州市公安局南关街派出所案件侦办大队一中队民警在郑州市火车站京广西站出站口发现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遂上前询问，该男子自称杨晓敏，新郑人，公安人员用手机警务系统查询该男子身份属实且系湖南省汨罗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正在追捕的涉嫌故意伤害的网上追逃犯，将其带回大队进行讯问。同年3月6日，河南省新郑市公安局第二责任区刑警队在新郑市领秀小区将湖南省汨罗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网上追逃犯陈刘杰抓获。
5.汨罗市看守所出具的收押人员健康检查记录证明，上诉人杨晓敏、陈刘杰在收入看守所时，身体经检查均正常。
6.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明，肇事车辆是杨晓敏通过杨征购买的，相关手续是杨征代为办理的。他到杨晓敏家中看到过那辆红色大客车。
7.证人吴某某（上诉人杨晓敏的妻子）的证言证明，2011年4月份，杨晓敏购买了一辆大巴车跑春运，手续是杨征办理的，并交由杨征经营。杨晓敏只在2012年春节前开这台车跑过几天，腊月二十五、六就回家了，年后没有继续跑春运。大巴车也停在镇上一所学校的院子里。
8.证人孙某某的证言�明，2012年春运期间，朱某某租用杨征的大巴车拉客，杨征安排他驾驶豫AJ38**的卧铺大客车，同时还安排杨晓敏和陈刘杰驾驶豫ALXX**的五十铃大客车一起给朱某某跑春运。因给朱某某拉客太辛苦，他不肯继续给朱某某拉客，在征得杨征同意后，他直接拉客回了河南。2012年1月16日下午2点，他驾驶豫AJXX**在江西高速公路与杨晓敏、陈刘杰驾驶的豫ALXX**相遇时，杨晓敏告诉他，因朱某某不让杨晓敏离开，便和朱某某打了架。
9.证人海某某的证言证明，被害人朱某某经常到郑州租他们的大巴车到深圳拉客回汨罗。在2012年1月16日早上10点多钟的时候，杨某某在电话里告诉他，杨某某公司的车出事了，司机和朱某某打了架。1月17日下午两点，他通过湖南平江的老戴得知朱某某死了。之后，杨某某也告诉过他朱某某的确死了。
10.证人戴某某的证言证明，被害人朱某某长期在春�期间承包旅游车接送广东打工人员返乡。2012年1月16日，他帮朱某某跟车随一辆尾数为XXXX的河南卧铺大客车回到了汨罗。车从汨罗再次前往深圳时，朱某某在汨罗市新市镇上了卧铺车，车上的司机说要与豫ALXX**车的司机见一面后再走，大约三十分钟后，另一辆车也来了。朱某某就上了豫ALXX**客车，并往大荆方向走。他跟的卧铺车行驶至长沙市安沙休息区时，司机将他骗下车并说不给朱某某跑了，就开车走了。他打电话将情况告诉了朱某某。之后，电话就联系不上朱某某了。不久，听朱某某的儿子朱某甲讲，朱某某被豫ALXX**车的司机致伤并送进了医院。当天下午，又得知朱某某在医院死了。
11.证人蔡某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1月16日7时左右，他驾驶苏JKXX**货车沿107国道自南向北往岳阳县方向行驶，在1528公里附近，忽然看到前方右侧车道里有个黑影，驶近后发现是一台�客车在车道里（东侧机动车道），相距还有100米左右，大客车驶回到西侧车道离开。同时他还看见国道边上有个人在地上滚动，绕过这个人后，他就停车报了警。伤者为四十多岁的男子，身着深蓝色外套和深色裤子，脸上有血，神志清晰，能够说话。
12.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1月16日7时左右，他驾驶三轮摩托车跟在一台江苏的大卡车后面，沿107国道从南往北驶回大荆镇，在新塘村附近路段，看到前面的大卡车停了下来，并看到一名中年男子受伤躺在国道东侧非机动车道上，他就拨打了110报警。当时，那个男子脚上没有穿鞋子，上身穿深蓝色羽绒服，下身穿深蓝色裤子，脸上、头上、耳朵都是血，嘴里喊救命。经询问，伤者称肇事的一辆红色的大巴车在肇事后跑了。
13.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1月16日6时许，接到姐姐张某的电话，叫他喊两个人到大荆高�路收费站去，说朱某某要和河南司机打架。接到电话后，他就叫上邻居一起赶到了收费站，半路上张某又打电话说没事了，要他回去。到家十几分钟以后，张某又打电话告诉他，朱某某出了车祸。他就同张某一起赶往了107国道大荆镇新塘镇的出事地点，看到朱某某躺在路上，并告诉他是被河南司机推下的车。随后，他同救护车送朱某某去了汨罗医院，医院医生建议赶快送长沙，他便和朱某某的儿子送朱某某去了长沙湘雅医院。之后，他从朱某某处了解到，朱某某在随车前往汨罗市新市镇的路上，被两个河南司机推下了车，河南司机要开车走，朱某某就拦在车前，不让车走。河南司机就开车将朱某某撞到，并在地上拖行了十多米。
14.证人干某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1月16日早上7点40许，他接到大荆一个姓张的女的打来电话，说他父亲（被害人朱某某）被车子撞了。他�到了医院，并随车去了长沙湘雅医院。期间，他父亲在清醒时告诉他，案发当天凌晨2点多，他父亲租来客运的汽车到汨罗后，因价格原因，司机想回河南。他父亲只拦住了一台硬座车，另外一台卧铺车跑掉了。他父亲就和硬座车司机商谈，司机答应继续跑车，并开车回汨罗。当车行至出事地点时，司机见周围没有人，就将他父亲赶下了车，他父亲就拦在车前面，司机就开车撞，并将他父亲拖行了十几米远。他父亲还说，撞他的车是一台红色五十铃大客车，车牌号是豫ALXX**或XXXX。当时他还看到其父亲穿的外套袖子、口袋都被磨烂了，手机表面也被磨坏了。当天下午4点，他父亲经抢救无效死亡。
15.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1月16日6时10分左右，她接到朱某某的电话，要她开车去大荆加油站。她在加油站中看到朱某某从一台深红色豫A牌照大客车上下来，并让她将车�在大客车前面，还告诉她其租用的两台车是同一老板，前一天晚上，朱某某付给了卧铺车司机8000元，还给卧铺车加了油，结果卧铺车在长沙市的星沙地段将朱某某安排跟车的人给赶下了车，朱某某只在大荆拦住了这辆大客车。朱某某要大客车发车去广东，司机不肯发车，朱某某就说由他来开，司机不肯给钥匙，朱某某因此跟司机打了起来。朱某某先打了年纪大一点的司机一耳光，听到旁边的年轻司机说话，又上前打年轻司机的耳光，但没有打到。后朱某某见司机在打电话，怀疑是跟跑掉的那台卧铺车串通逃走，双方又发生吵打，河南司机怪朱某某出钱低了，朱某某要司机给他们老板打电话，司机不肯。朱某某威胁要扣车，并找司机要到了钥匙，要自己开车去汨罗市新市镇。她见朱某某手里拿着套筒扳手将车开走了，她也就走了。
16.辨认笔录证明，证人张某经对10�不同男性照片进行辨认，确认7号照片即杨晓敏就是2012年1月16日与朱某某在汨罗市大荆加油站边发生纠纷的豫ALXX**五十铃深红色客车司机。
17.户籍资料及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证明，上诉人陈刘杰1978年12月8日出生，上诉人杨晓敏1972年3月26日出生。
18.上诉人陈刘杰、杨晓敏对驾车撞倒被害人朱某某的犯罪事实均供认不讳。
19.调解协议、谅解书及收条证明，本案二审期间，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代理人朱某与上诉人陈刘杰、杨晓敏的亲属自愿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由上诉人陈刘杰赔偿受害人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壹拾肆万肆仟元（144000元），除已于2014年5月6日向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交付赔偿款人民币壹拾贰万元（120000元）外，2014年5月23日陈刘杰亲属交付余款人民币贰万肆仟元（24000元）给受害人代理人朱加玲；上诉人杨晓敏赔偿受害人经济损失人民币壹拾万元（100000元），已于2014年5月6日向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交付，同时，豫ALXX**号机动车交由受害方作为另外的赔偿（待法院判决生效后办理），受害方亲属对二上诉人表示谅解。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刘杰、杨晓敏共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过程中，上诉人陈刘杰、杨晓敏均起了主要作用，均系主犯。二上诉人明知被害人拦阻在车前，向前行驶可能会撞上人导致伤亡的后果，陈刘杰仍然驾车前行，不顾被害人站在车前的事实，放任车辆撞人的结果发生；杨晓敏作为车主，在此情形下，不但不对所雇司机陈刘杰的行为予以制止，还催促陈刘杰开车快走，在发现被害人被撞后，又不予救治，并指使陈刘杰驾车逃离案发现场。因此，二上诉人对撞击被害人的后果均持放任的主观心态，构成间接故意的共同犯罪。因此，上诉人陈刘杰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主观上没有伤害的故意，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也没有起决定性作用，不是主犯”的理由和意见，上诉人杨晓敏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当时为了自保自救，没有伤害的故意，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理由和意见均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二审期间，二上诉人及其亲属积极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并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陈刘杰、杨晓敏的部分上诉，维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岳中刑一初字第35号刑事附带民�判决第一、二项对上诉人陈刘杰、杨晓敏定罪部分的判决。
二.撤销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岳中刑一初字第3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对上诉人陈刘杰、杨晓敏量刑部分的判决。
三.上诉人陈刘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3月6日起至2027年3月5日止）。
四.上诉人杨晓敏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2月20日起至2022年2月1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文
审 判 员 邓云华
代理审判员 唐 欢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董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