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1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连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悦家商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戴瑞克（ERICDELIERS），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燕、王莉，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麦香（福建）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云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青，江苏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连华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悦家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家公司）、欧麦香（福建）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麦香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1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9日、13日，任连华先后在悦家公司永乐店购买了9盒“欧麦香维都利蔓越莓曲奇”、36盒“欧麦香维都利黑加仑曲奇”，价款合计490.50元。上述涉案商品系欧麦香公司生产，其包装标签的配料中均载有“食品添加剂（泡打粉）”。任连华食用1盒“欧麦香维都利蔓越莓曲奇”后肚子感觉有点不舒服，经查看商品标签发现配料表中载有“食品添加剂（泡打粉）”，经查，《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中未有“泡打粉”这一物质，涉案商品将复合食品添加剂直接以“泡打粉”形式标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的规定。欧麦香公司生产违反食品安全标注的商品，悦家公司未尽严格审查义务并销售违反食品安全标注的商品。上述涉案商品尚有44盒在任连华处，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悦家公司退还货款490.50元，欧麦香公司赔偿购买商品价款10倍的赔偿金4905元，本案诉讼费由悦家公司、欧麦香公司承担。
另查明，《食品标识管理规定》（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令2009年第123号令）第十一条规定“食品标识应当标注食品的成分或者配料清单。配料清单中各种配料应当按照生产加工食品时加入量的递减顺序进行标注，具体标注方法按照国家标准的规定执行。在食品中直接使用甜味剂、防腐剂、着色剂的，应当在配料清单食品添加剂项下标注具体名称；使用其他食品添加剂的，可以标注具体名称、种类或者代码。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范围和使用量应当按照国家标准的规定执行。……”
《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中未列有“泡打粉”。《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4.1.3.1载明“预包装食品的标签上应标示配料表，配料表中的各种配料应按4.1.2的要求标示具体名称，食品添加剂按照4.1.3.1.4的要求标示名称”；4.1.3.1.4载明“食品添加剂应当标示其在GB2760中的食品添加剂通用名称，食品添加剂通用名称可以标示为食品添加剂的具体名称，也可标示为食品添加剂的功能类别名称并同时标示食品添加剂的具体名称或国际编码（标识形式见附录B）……”。该标准的附录B《食品添加剂在配料表中的标示形式》B.4.1载明“一般原则，直接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应在食品添加剂项中标注。营养强化剂、食用香精香料、胶基糖果中基础剂物质可在配料表的食品添加剂项外标注。非直接使用的食品添加剂不在食品添加剂项中标注。……”；B.4.2载明“全部标示食品添加剂的具体名称，配料：水，全脂奶粉，稀奶油……，食品添加剂（丙二醇脂肪酸脂、卡拉胶、瓜尔胶、胭脂树橙），麦芽糊精，食用香料”。
《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复合膨松剂》（GB25591-2010）中的1范围载明“本标准适用于GB2760允许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品种经物理方法混合而成的复合膨松剂（又称为泡打粉、发泡粉、发酵粉）”。
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等5部门《关于调整含铝食品添加剂使用规定的公告》（2014年第8号）载明：经对《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中含铝食品添加剂进行重新评估，决定撤销酸性磷酸铝钠、硅铝酸钠和辛烯基琥珀酸铝淀粉等3种食品添加剂，不再允许膨化食品使用含铝食品添加剂，并调整硫酸铝钾和硫酸铝铵的使用范围；自2014年7月1日起，禁止将酸性磷酸铝钠、硅铝酸钠和辛烯基琥珀酸铝淀粉用于食品添加剂生产、经营和使用，膨化食品生产中不得使用含铝食品添加剂，小麦粉及其制品（除油炸面制品、面糊〈如用于鱼和禽肉的拖面糊〉、裹粉、煎炸粉外）生产中不得使用硫酸铝钾和硫酸铝铵，2014年7月1日前已按照相关标准使用上述食品添加剂生产的食品，可以继续销售至保质期结束……。
又查明，悦家公司在采购涉案商品时对供货者欧麦香公司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检测报告等证明文件进行了查验。经查，欧麦香公司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载明：欧麦香公司的饼干产品符合食品生产许可证发证条件，检验方式为自行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11月7日。谱尼测试的检测报告表明蔓越莓曲奇、黑加仑曲奇相关检测项目符合判定标准。
诉讼中，欧麦香公司提供了供应商协议、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供货凭证、产品规格书、出厂检验报告、检测报告、包装标签等证据，证明如下事实：1、欧麦香公司在生产涉案商品中使用的泡打粉由福建龙岩顺明商贸有限公司经销、由上海早苗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经销单位和生产单位具备合法的生产流通经营资质；2、涉案商品所用泡打粉经检验为合格产品，并不含铝；3、欧麦香公司已更换新的商品标签并明确食品添加剂的具体成分。悦家公司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任连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经查：欧麦香公司在生产涉案商品过程中使用的泡打粉的生产商为上海早苗食品有限公司，经销商为福建龙岩顺明商贸有限公司，二单位具备合法的生产流通经营资质；复合膨松剂早苗泡打粉的产品规格书明确“不含硫酸铝钾和硫酸铝铵（铝含量符合国家规定）”；上海早苗食品有限公司的出厂检验报告表明泡打粉（复合膨松剂）相关检验项目符合判定标准；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出具的检验报告表明上海早苗食品有限公司委托送检的复合膨松剂（泡打粉）相关检验项目符合判定标准，未检出铝；龙岩市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综合技术服务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表明蔓越莓曲奇、黑加仑曲奇相关检测项目符合判定标准；欧麦香公司在2014年10月中旬后更换新的商品标签，蔓越莓曲奇、黑加仑曲奇包装标签的配料中原载明的“食品添加剂（泡打粉）”已变更为“食品添加剂（复合膨松剂（焦磷酸二氢二钠、碳酸氢钠、磷酸二氢钙、碳酸钙））”。
本案审理中，任连华表示：任连华食用1盒“欧麦香维都利蔓越莓曲奇”后肚子感觉有点不舒服，未就医；泡打粉有很多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复合膨松剂》（GB25591-2010）是复合膨松剂的国家标准，而涉案商品是预包装食品，执行标准为《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该标准明确要求复合膨松剂应该标注具体名称，但涉案商品并未有明确标示为复合膨松剂的哪一种，故对于悦家公司提出的泡打粉就是复合膨松剂通俗名称的意见不予认同，任连华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要求退还货款并主张10倍赔偿。
上述事实，有“欧麦香维都利蔓越莓曲奇”实物、“欧麦香维都利黑加仑曲奇”实物、包装标签（含配料）、发票、《食品标识管理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复合膨松剂》（GB25591-2010）、《关于调整含铝食品添加剂使用规定的公告》、营业执照、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检验报告、产品规格书、出厂检验报告、检测报告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附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法律保护。消费者因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受到人身、财产损害的，享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任连华基于涉案商品配料含有“食品添加剂（泡打粉）”而主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要求退款并赔偿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就此：
第一，关于涉案商品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问题。涉案商品配料中标明的“食品添加剂（泡打粉）”，该物质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复合膨松剂》（GB25591-2010）中规定的复合膨松剂是同一种物质，仅是中文用词的区别。诉讼中，欧麦香公司提供了已提供涉案商品所用泡打粉的产品规格书、出厂检验报告及检验报告，证明该泡打粉的相关检验项目符合判定标准，质量合格且未检出铝。根据现有证据，涉案商品所用泡打粉未违反《关于调整含铝食品添加剂使用规定的公告》（2014年第8号）等规定，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由此，虽然涉案商品配料中标注有“食品添加剂（泡打粉）”，但并不能以此为由得出涉案商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的结论，也不能就此认定涉案商品系不合格商品，且现有证据表明悦家公司已对其销售的涉案商品履行必要合理的验收审查义务，故任连华主张退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第二，涉案商品外包装标签标注不尽规范，但未有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存有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问题或造成任连华的损害，故无法得出欧麦香公司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结论，任连华要求欧麦香公司赔偿购买商品价款10倍的赔偿金，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任连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任连华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无论“泡打粉”还是复合膨松剂均不存在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中，因此，该两种表述均不是食品添加剂的具体名称或国际编码。《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4.1.3.1.4中明确规定了食品添加剂的标注方式，《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问答第三十一条中也明确，应当在食品配料表中一一标示在终产品中具有功能作用的每种食品添加剂。因此，本案中复配食品添加剂的标示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的要求；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食品标识管理规定》（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令2009年第123号令）为2009年颁布，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为2012年正式施行，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适用新的规定，所以需要完整标示每种食品添加剂的名称。涉案商品违反了上述规定，影响了消费者的知情权，使得消费者无法知悉所购食品是否为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从而可能导致特殊体质的人群误食后对身体造成危害。综上，涉案商品标示“泡打粉”不仅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且存在安全隐患，应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所述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悦家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欧麦香公司答辩意见同悦家公司。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系关于食品生产、经营者所承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的规定。因惩罚性赔偿是对受害人实际损失补偿性赔偿之外的赔偿，通常是为了惩罚和阻止特定的行为特别是故意或恶意所致的行为，因此，该条款的适用应当严格限定。而从第九十六条内容的逻辑结构看，十倍赔偿亦应在损害赔偿的基础上产生，因此，在适用该条款时应当首先考量生产者、经营者行为的违法性及造成的损害，即行为违反了规定的义务或法律的要求，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甚至社会公众的整体利益。
本案中，欧麦香公司已提供涉案商品所用泡打粉的产品规格书、出厂检验报告及检验报告，证明该泡打粉的相关检验项目符合判定标准，质量合格，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产品给其造成了损害。而上诉人认为泡打粉的标示方式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的要求，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中关于食品添加剂标示要求中并未明确复配食品添加剂具体应当如何标注，而是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问答中对该问题进行了阐释，因此，不宜认定为泡打粉的标示方式违反了国家强制标准。
综上，上诉人任连华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任连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妍
代理审判员 陶志诚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朴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