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商终字第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宫红霞。
委托代理人：李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晋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龙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玉洁，经理。
委托代理人：段忠广，该公司业务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文登市供电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龙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马占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明航，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宫红霞因与被上诉人威海晋鼎电器有限公司（原文登市曙光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鼎公司）、国网山东文登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1）文经商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晋鼎公司一审诉称：被告宫红霞原系李文奎之妻。李文奎因意外事故于2010年8月身故，其生前购买原告部分电力物资器材，欠付原告部分货款至今未还，请求判令被告宫红霞立即支付原告电力物资器材款81714元。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宫红霞支付电力物资器材款85546元。
宫红霞一审辩称：原告起诉被告主体错误，且该案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被告之夫李文奎生前系供电公司葛家供电所所长，其生前是否购买相关电力器材被告不清楚；二、即使李文奎确实从原告处购买了相应器材，因李文奎生前系葛家供电所所长，其购买原告器材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相应的责任应当由供电公司承担；三、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当驳回；四、根据原告所述情况，诉争款项不属于被告与李文奎共同生活所产生的债务，不应当由被告承担偿还责任。
供电公司一审辩称：李文奎从原告处采购及签字系个人行为，非代表供电公司的职务行为。理由如下：一、原告在诉状中只起诉了被告宫红霞，说明原告对涉案购货方非常清楚。如果李文奎是代表供电公司的职务行为，李文奎没有必要对原告隐瞒，原告也不可能只起诉被告宫红霞。如果被告宫红霞坚持李文奎是职务行为，原告对实际购货方认识有误，应向法庭提供原告不知道李文奎是职务行为及被告单位确实是真实购货方的相关证据；二、原告向法庭提交的被告宫红霞与李文奎的其他继承人在分配遗产、债务时的明细，其中写明“欠段厂长50000元”，也证实李文奎生前与原告一直保持产品供应关系。因为段厂长当时是文登市电力器材厂厂长，并是原告法定代表人孙永胜的姐夫，李文奎生前能在原告处赊账就是基于段厂长的中间介绍，明细里的欠段厂长50000元，其实际就是欠原告的货款中的一部分；三、从凭证上载明的采购商品来看，虽然都是开关电线等电器器材，但与被告单位下属供电所的业务没有联系。众所周知，供电所的业务范围都是服务于电网，需要高压大容量的电力器材，不会采购凭证上记载的类似型号规格的电器器材。而且，葛家供电所只是被告单位的下属派出机构，只有维护电网、供电收费等生产方面的业务，没有采购的业务。综上，被告认为，既无被告单位的授权委托，又无被告单位的公章，被告宫红霞不能仅凭购货凭证上的购货单位为“葛家供电所”认为被告单位是购货方，推脱自己的付款义务。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宫红霞系李文奎之妻，李文奎原系被告供电公司职工，自2006年3月至2008年4月担任被告供电公司葛家供电所所长。李文奎因意外事故于2010年8月去世。原告主张李文奎生前自2006年10月30日至2008年2月14日期间在原告处购买部分电力物资器材，欠付原告货款至今未还，要求被告宫红霞支付李文奎生前欠付原告的电力器材款。
为证实其主张，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一、销货清单12份，证实李文奎生前在原告处购买器材的具体情况；二、大江电器集团有限公司产品价格表一份，证实涉案器材的价格；三、财产分割协议书及欠款明细各一份，证实被告宫红霞认可欠款的事实。经质证，被告宫红霞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辩称如系李文奎签字，应当由供电公司承担责任；被告宫红霞对证据二有异议，对其载明的价格不予认可；被告宫红霞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待证事实有异议，辩称该证据只能证实段厂长向被告宫红霞主张过债权，无法证实该款项就是原告所主张的器材款，且二者数额不一致。
为确定原告所提供的有李文奎签名的销货清单上面“李文奎”签名的真实性，原告申请进行字迹鉴定，原审法院限期被告宫红霞在规定时间内提供字迹鉴定的比对材料，被告宫红霞在限定期限内没有提供比对材料，导致该鉴定无法进行。
为确定原告所提交的文登市曙光电器有限公司销货单中未标明价款的单据中的物品价格，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威海方盛价格询证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BV1.52，每米人民币壹元壹角壹分(1.11元/米)；2、BV2.52，每米人民币壹元陆角(1.60元/米)；3、BV42,每米人民币叁元零陆分(3.06元/米)；4、BV102,每米人民币壹拾壹元叁角贰分(11.32元/米)。原告为申请以上鉴定，花费鉴定费3000元。结合文登市曙光电器有限公司销货单据中载明的价格及以上鉴定意见，原审法院经计算查明，本案涉诉的电力器材价款合计总额为：85546元。
为查明李文奎的购买电力器材行为是否职务行为，原审法院依职权对证人刘某、王某进行了调查询问。证人刘某证实电业公司有规定，所有的电器设备由电业材料公司采购，下属的供电所不得购买电器设备，本案所涉购买电器的行为与葛家供电所无关。证人王某证实其自2002年至2009年在葛家供电所任报账员职务，李文奎自2006年至2008年在葛家供电所任所长，本案涉诉电力器材是否葛家供电所采购证人不清楚，但总公司规定下属供电所物资均由电业材料公司采购，下属供电所不允许自行采购。供电所需要的器材向供电公司提交采购表，经供电公司批示后到供电公司领取。经质证，被告宫红霞对以上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为确定原告所提供的有李文奎签名的销货清单上面“李文奎”的签名的真实性，原告申请进行字迹鉴定，原审法院限期被告宫红霞在规定时间内提供字迹鉴定的比对材料，被告宫红霞在限定期限内没有提供比对材料，导致该鉴定无法进行，应当作出不利于被告宫红霞的解释，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本案涉诉销货清单上的“李文奎”签名系李文奎本人所签。李文奎原系被告供电公司职工，自2006年3月至2008年4月担任被告文登市供电公司葛家供电所所长，但供电所的业务不包括电力器材材料采购，所有电力器材材料由供电公司统一采购。被告宫红霞没有证据证实李文奎生前在原告处购买电力器材的行为系代表葛家供电所的职务行为，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李文奎购买本案涉诉电力器材的行为系李文奎的个人行为，与被告供电公司无关。关于诉讼时效，因李文奎向原告购买电力器材时并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原告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因此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电力器材的价格，本案涉诉的部分销货清单上直接载明了单价，销货单据上没有载明单价的电力器材价格经有关部门鉴定后出具的鉴定意见可以确定。被告宫红霞与李文奎系夫妻关系，李文奎生前购买电力器材行为形成的债务属于被告宫红霞与李文奎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宫红霞应当对该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原告所诉要求被告宫红霞支付李文奎生前购买电力器材货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被告宫红霞所辩，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李文奎生前虽系被告供电公司职工，但李文奎购买本案涉诉电力器材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本案涉诉电力器材的货款与被告供电公司无关，被告供电公司对该债务不需要承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宫红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原告文登市曙光电器有限公司电力器材款85546元。二、驳回原告文登市曙光电器有限公司要求被告文登市供电公司支付电力器材款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9元、鉴定费3000元，均由被告宫红霞负担。
上诉人宫红霞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购买涉诉电力器材的行为系李文奎的个人行为，与国网山东文登市供电公司无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晋鼎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为：第一，原审据此认定的主要依据是刘某、王某的证人证言，该二人均系供电公司的职工，与供电公司具有利害关系，该二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第二，即使如证人所言，供电公司有内部规定，下属的供电所不得购买电器设备，但该规定属于内部规定，下属的供电所是否按照公司规定执行亦不能确定，即使供电所违反内部规定购买电器由供电所使用，其行为仍属于职务行为；第三，本案关键是查明涉及的电器由谁实际使用，应查明电器的去向及当时的走账情况，被上诉人对于电器的用途及走账情况清楚，应提交相应的证据查明案件事实。
被上诉人晋鼎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供电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8月28日，文登市曙光电器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威海晋鼎电器有限公司。
原审中，被上诉人晋鼎公司提交的9张销货清单中，7张载明的购货单位为“葛家供电所”、“葛家所”、“葛家供电”等，1张载明的购货单位为“李所长”、1张载明的购货单位为“葛家供电李所”，其中购货时间为“08年1月9日”的销货清单签单人处书写“王会计拿”，供电公司认可“王会计拿”这四个字系供电公司单位工作人员书写。关于销货清单的联数，晋鼎公司原审中称销货清单一式两联，一张存根联，一张售货联，存根在晋鼎公司处，收货联给购货方，购货方结算时晋鼎公司向其出具收据。二审中，晋鼎公司陈述销货单系三联，有存根联、用户联和记账联，晋鼎公司送货时将单据交付现场接收人员用于清点货物，李文奎之后在晋鼎公司存根联和另一联上签字，李文奎拿走一联，李文奎付清货款后晋鼎公司将存根联交付李文奎，故晋鼎公司持有存根联即证明李文奎未付款，原审晋鼎公司关于联数的陈述由于晋鼎公司代理人不清楚，故陈述有误。
二审中，本院要求晋鼎公司提交公司的相关账目，晋鼎公司称一开始是用小本子进行了记录，后来搬家的时候，人员调整，没有保存，账目现已找不到了。本院要求供电公司提交了与供货清单对应月份的供电公司的会计账册，经质证，上诉人认为在2006年10月、2008年1月的凭证中有葛家供电所领取材料的相关明细表，但明细表中记载的货物与销货清单中的货物是否重叠涉及到专业术语上诉人看不明白。被上诉人晋鼎公司对于会计账册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本案中涉及的账目并未入供电公司的账册，证实李文奎购买电力器材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文奎购买涉案货物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还是履行职务行为，应由谁承担付款责任。
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李文奎在2006年3月至2008年4月担任供电公司葛家供电所所长，本案涉案的单据载明的电力物资器材的购买时间为2006年10月30日至2008年2月14日，均在李文奎任职期间。从被上诉人晋鼎公司提交的销货清单看，9张销货清单中，其中7张载明的购货单位为单位，而非李文奎个人。其中购货时间为“08年1月9日”的销货清单签单人处书写“王会计拿”，供电公司也认可“王会计拿”这四个字系供电公司单位工作人员书写，并无证据证明王会计系为李文奎个人取货。在李文奎任职期间，其签字购买的与供电所业务有关的电力物资产品在无证据证实李文奎个人私自从事相应的经营业务时应认定系履行职务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晋鼎公司及供电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李文奎个人生前从事电力物资有关的经营业务，应认定李文奎签字购买电力物资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
其次，从被上诉人晋鼎公司的陈述看，其在原审及二审中关于销货清单联数及如何流转的情况的陈述不一致，也未提交公司的相关账目证实涉案货款在晋鼎公司账目的记载情况，故被上诉人晋鼎公司主张李文奎个人与晋鼎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欠付货款，要求上诉人支付，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中，被上诉人并未要求供电公司承担责任，原审判决第二项判非所请，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㈡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1）文经商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威海晋鼎电器有限公司要求宫红霞支付电力器材款85546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39元，鉴定费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9元，均由被上诉人威海晋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薛淑娴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俣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