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0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凝，女，197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余奇，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永，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蕴瑜，女，汉族，1949年10月19日生，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余奇，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崇辉，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国旅（广东）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童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彦，广东拓孚创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凯群，广东拓孚创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凝、刘蕴瑜与被上诉人中国国旅（广东）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国旅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24日，滕林林代表崔坚等19人与中国国旅公司签订了《中国国旅广东公司出境旅游组团合同》，约定19人参加该公司组织的首尔南怡岛赏枫美食五日游，出发日期为2012年10月15日，团费为每人3780元。中国国旅公司应提供符合保障人身和财物安全需要的服务，对可预知危及人身、财物安全的项目和需注意的问题，应当事前做出真实说明和明确警示，并采取防止危害发生的必要措施。中国国旅公司应投保旅行社责任保险，并推荐旅游者购买相关旅游者个人外险。游客因伤病不能继续旅行时，所交团费扣除业务损失费后，剩余部分予以退还给游客。3780元旅游报价团费包含全程国际、国内机票、机场税、燃油税、签证费、旅行社责任险，赠送团体旅游意外险（最高保额20万）等。全程酒店安排入住2人1间标双房。
2012年10月15日，崔坚经韩国乐天观光株式会社安排，入住韩华雪岳SORANO度假村8106房，该房间格局为两房一厅，崔坚与同团另一名游客李善炽各住一个房间。2012年10月16日早晨，崔坚被发现于上述房间内意外身亡。
据该度假村出具的《事故经过报告书》显示：“本度假村根据导游金明顺的要求次日16日叫醒了团号：CHA-20121015-002-01的所有房间的客人。16日早约08：00时，服务台接到了导游的紧急电话说：8106房的客人没有任何反应，需要酒店的协助。我方一边派人到房间，一边呼叫了急救中心。几分钟后，急救中心到了客人入住的房间，采取了急救措施并证明了崔坚已死亡。急救中心马上申报了当地公安（江原束草市警察署）。警察到了之后，封闭了现场进行了调查。09：45时，在警察的保护之下，急救中心把尸体搬运到医院。”当地出具的《尸体检案书》显示崔坚的死因为“其他（猝死）”。2012年10月23日，崔坚的尸体由韩国运送回国。
导游金明顺在证明中陈述，2012年10月15日14点03分在仁川国际机场接到从广东过来的游客，前往春川南怡岛观光2个小时左右。18点45分左右，晚餐在就近的餐厅就餐后，19点40分前往雪岳山，21点30分左右到达韩华雪岳度假村。酒店房间无任何问题。10月16日叫早时间是7点30分。7点55分出房门的时候有位客人大声喊导游，说同住一个房间的崔坚客人不起来，当我进入房间之后客人还在床上，我想想晃醒客人，可是客人没有反应。这时我马上给前台打电话叫了119。救生员给客人做了3次心肺复苏，可是客人还是没有苏醒的反应，这时119的救生员让酒店负责人报警。其后警察局的人来了之后确认游客已死亡，在现场拍了照。大概10点左右警察把尸体抬出房间。
中国国旅公司在发给韩国驻广州总领事馆的函件中记述同屋客人李善炽的陈述如下：崔坚入睡前表现很正常，23：00关灯睡觉，半夜04：30（当地时间）左右李善炽被崔坚手机铃声（李善炽认为这是闹钟）几次吵醒，李善炽认为自己与崔坚关系不是很熟，不好意思叫他把手机关掉，于是就没理会继续睡。早上7：30酒店叫早服务，李善炽醒来后烧了开水，约7：40叫崔坚起床，叫了几声对方都没有反应，走进才发现崔坚似乎没有呼吸了，马上叫来导游。导游第一时间通知了酒店相关人员并报警，119急救员为他进行了人工抢救，连续做了3次都挽救不回。警察赶来后分别询问了导游和李善炽，并做了笔录。
崔凝、刘蕴瑜对导游金明顺和李善炽的陈述均不予认可，但确认酒店出具的事故经过报告。
事故发生后，崔凝、刘蕴瑜及其家属共四人于2012年10月17日前往韩国，崔凝、刘蕴瑜在韩国住了5天，其余两人住了6天。前5天崔凝、刘蕴瑜及其家属住了两间房，第六天住了一间房。
崔凝、刘蕴瑜为证明其损失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旅游合同及发票、旅游行程单及发票，证明死者崔坚参加中国国旅公司组织的旅行团，并全额支付团费3780元。
2、韩国束草湖医院医疗费用明细、单据和发票，证明用于崔健的急救、检查及医疗费为韩币193680元，折合成人民币为1162元。
3、韩国代理费用收据明细，证明将崔坚运送回国的准备费用为韩币3758000元，折合成人民币为22548元。
4、韩国发票及运输提单，证明将崔坚遗体运送回国的航空费及代理费分别为韩币1300000元和554490元，折合成人民币共计为11126元。
5、棺椁入境许可证及收据、发票，证明将崔坚遗体托运报关入境的代理费为人民币18000元。
6、发票，证明崔凝、刘蕴瑜因本次事故和诉讼支出的公证费、翻译费、查档费共计1125元。
中国国旅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同中第六条、第七条明确约定旅游者因自身原因导致的人身财产损失由其自行承担。合同也明确约定，团费要在扣除损失费后才退还旅游者。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认可，因为死者当场死亡，对医疗费发生的原因不清楚。对证据3-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有关费用是崔凝、刘蕴瑜自行产生，未经我方确认。对证据5的棺椁入境许可证予以认可，但收据不予认可，对发票也不予认可，因为发票是后补的，报关费没有收费依据。
中国国旅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韩国乐天观光株式会社出具的《中国游客--
坚死亡事件处理经过报告书》，证明中国国旅公司积极配合急救工作及协助处理事故，参与抢救，安排员工陪同崔凝、刘蕴瑜一同赴韩国处理后事的过程，充分履行了协助义务。
2、KGG5D121015团行程汇报及领队叶肇萍的证词，证明领队及团友签名确认崔坚意外猝死的事实。
3、李建中出具的《陪同崔坚家属前往韩国的经过》，证明中国国旅公司安排人员一直协助陪同家属，并协助处理签证、机票、地接接待等全过程。
4、国旅向韩国大使馆的签证申请，证明中国国旅公司积极配合安排家属赴韩国签证申请。
5、费用说明及相关票据的公证翻译书。证明中国国旅公司为崔凝、刘蕴瑜垫付的相关费用。
6、韩国乐天观光株式会社旅游经营资质书，证明地接社的旅游经营资质。
7、中国国家旅游局官网韩国指定接待中国旅游团的旅行社名单，证明乐天观光旅行社为韩国政府认可接待中国旅游团资格的旅行社。
8、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险及健康险客户理赔通知书，证明中国国旅公司积极协助崔坚家属办理意外险及健康险保险理赔。
崔凝、刘蕴瑜对中国国旅公司提交的证据1无法确认，因为是境外证据，没有经过公证。对证据2不予确认，因为只有复印件。对证据3不予确认，该陈述与事实不符。证据4的签证是由中国国旅公司申请，没有经过崔凝、刘蕴瑜同意，而且只是复印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5不予确认，住宿费发票没有显示入住人员的姓名，而有崔凝、刘蕴瑜姓名的发票与原件不一致，事实上只住了一个房间。租车费以及高速公路费用不能证实是由崔凝、刘蕴瑜产生，去机场的费用也并非崔凝、刘蕴瑜产生，崔凝、刘蕴瑜是自己开车去机场的。关于餐费，无法证实是崔凝、刘蕴瑜就餐的费用。对机票的费用崔凝、刘蕴瑜不予确认，因为加盖的是中国国旅公司的章，签证费、公证费用没有原件不予确认。证据6是境外证据，没有经过公证，不予确认。证据7、8只是复印件，不予确认。
中国国旅公司认为已为崔坚支出机票1000元、税金1050元、团体旅游签证费65元、国旅代办费5元以及旅行社责任险分摊25元，扣除该部分费用后同意退还1635元团费。中国国旅公司同时要求崔凝、刘蕴瑜返还其为崔凝、刘蕴瑜及其亲属垫付的费用。崔凝、刘蕴瑜不同意扣除团费，对中国国旅公司提交的退费说明和有关证据不予认可。崔凝、刘蕴瑜也不同意返还中国国旅公司诉称的垫付费用，认为该部分费用可由保险公司赔偿，并为此提供了落款为旅行社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调解处理中心广东分中心、加盖有江泰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公章的赔偿决定书，显示崔凝、刘蕴瑜家属到韩国包括但不限于食宿交通等费用，由太平财险按实际票据核定赔付，此项损失核定无需乘以责任比例。崔凝、刘蕴瑜为此要求追加江泰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中国国旅公司认为上述机构无权出具赔偿决定书，中国国旅公司也没有收到过这份报告。
另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向崔凝、刘蕴瑜理赔104833.82元，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已向崔凝、刘蕴瑜理赔144723.04元。
原审法院认为：崔凝、刘蕴瑜选择侵权之诉作为本案案由，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国国旅公司对崔凝、刘蕴瑜诉请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之一，在于中国国旅公司对崔坚的死亡存有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旅游者在自行安排活动期间遭受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经营者未尽到必要的提示义务、救助义务，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款规定的自行安排活动期间，包括旅游经营者安排的在旅游行程中独立的自由活动期间、旅游者不参加旅游行程的活动期间以及旅游者经导游或领队同意暂时离队的个人活动期间等。”崔坚在晚上休息期间死亡，属旅游者自由活动期间。中国国旅公司是否承责，在于中国国旅公司是否尽到提示、救助义务。从旅游行程安排来看，本次旅游属休闲游，全程无运动剧烈或危及人身安全等不适合老年人参加的项目，崔凝、刘蕴瑜对行程安排也无异议。中国国旅公司以及旅游辅助服务者均具有相应经营资质，崔凝、刘蕴瑜称中国国旅公司安排的酒店不适合老年人居住，但现有证据显示酒店房内设施并无瑕疵，中国国旅公司安排两位老人住两房一厅的套间也无任何过错。崔坚的死亡原因为猝死，系其自身身体原因导致，与中国国旅公司的行为之间并无相当因果关系，应属意外事件。事故发生后，韩华雪岳酒店出具的事故经过报告书证明中国国旅公司方的导游以及酒店工作人员等及时进行了急救、报警等，虽然未能抢救回来，但是中国国旅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的救助义务。综上，中国国旅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现中国国旅公司自愿退回部分团费，原审法院予以照准。由于中国国旅公司主张的国旅代办费用5元以及旅行社责任险分摊费用25元均无证据支持，该部分费用应予以退回。经审核，中国国旅公司应退回团费为1687元（计算方式：3780-1000-1028-65）。崔凝、刘蕴瑜要求追加申请人的请求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不予接纳。中国国旅公司要求返还其垫付部分的费用，但其提供的证据部分属于域外形成，中国国旅公司并没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履行相应的认证手续，且根据崔凝、刘蕴瑜提供的理赔决定书显示，上述费用可由保险理赔，因此，原审法院对中国国旅公司的上述请求不予接纳，中国国旅公司可另循其他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国国旅公司中国国旅（广东）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崔凝、刘蕴瑜1687元。二、驳回崔凝、刘蕴瑜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050元（崔凝、刘蕴瑜已预付），由崔凝、刘蕴瑜负担3013元，中国国旅公司中国国旅（广东）国际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7元。
上诉人崔凝、刘蕴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亲属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被上诉人在接待老年人旅游者的过程中没有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没有尽到提供安全保障服务义务。上诉人亲属与其同行的团队全部都是广州市检察院60岁以上的离退休老干部和职工。被上诉人在出团前，没有向旅游者推荐购买相关的个人保险。被上诉人在旅游前没有询问过参团人员的身体状况，没有依法针对老年人出游进行合理的告知和警示。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合理的救助义务。旅游事故中救助义务除了对死、伤者本人的救助义务，还应包括对事故善后处理工作的救助，但被上诉人在事发后采取的救助及善后措施不到位，给上诉人带来进一步的精神损害。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的相关规定调处本案。三、保险公司对本次事故责任的核定应当作为法院认定本案事实的参照。四、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应予退回团费计算有误。上诉人亲属只使用了去程机票，回程机票应予退回。被上诉人主张的税金没有任何依据。综上，崔凝、刘蕴瑜上诉请求：1、撤销（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875号判决；2、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中国国旅公司答辩意见：一、被上诉人对崔坚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且在事后积极协助上诉人处理亲属后事，被上诉人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一审起诉选择侵权之诉，现二审又以合同之诉为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上诉人不能以事后才生效的《旅游法》加重答辩人的法定义务。三、太平财产保险公司对上诉人的付款行为不代表被上诉人，有关赔偿决定书的内容未经上诉人确认，赔偿决定书不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不认可赔偿决定书作出的任何承责比例分担。四、被上诉人对崔坚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同意支付上诉人要求的费用。五、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付的费用上诉人应予以返还。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审理过程中，对于退回崔坚旅游团费问题，上诉人崔凝、刘蕴瑜庭后同意原审认定的金额1687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选择侵权之诉作为本案的案由，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无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中国国旅公司对崔坚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对此，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崔凝、刘蕴瑜主张中国国旅公司对死者崔坚未尽到提示、救助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此次旅行过程中，崔坚的死亡原因主要是其自身身体原因引致的猝死，中国国旅公司已对崔坚尽到了救助义务。对于提示义务，虽然中国国旅公司应对老年人团队较青壮年团员更多的提示和照顾义务，但与崔坚的死亡结果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原审认定中国国旅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崔凝、刘蕴瑜主张应当参照旅行社保险统保示范项目调解处理中心广东分中心的事故鉴定委员会就崔坚死亡事件所作认定，要求中国国旅公司承责的问题。本院认为，旅行社保险统保示范项目调解处理中心广东分中心的事故鉴定委员对中国国旅公司的承责比例所作的认定是根据中国国旅公司与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签订的旅行社责任保险合同产生的，其评判的标准是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其合同效力不必然适用于保险合同之外的第三人，且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崔凝、刘蕴瑜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崔凝、刘蕴瑜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调处本案的问题，本院认为，事发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并未生效，故崔凝、刘蕴瑜的该项上诉理由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退回死者崔坚的团费问题，上诉人崔凝、刘蕴瑜同意原审认定的1687元，故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上诉人崔凝、刘蕴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案件受理费3013元由上诉人崔凝、刘蕴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文建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高 亚
谢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