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再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香兰，女，194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国营北京长城仪器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静（朱香兰之女），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震（朱香兰之女），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华，男，1968年1月4日出�，土家族，银建出租公司司机，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胜（田华之妻），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营北京长城仪器厂，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管庄北二里。
法定代表人：王灿标，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文，男，该厂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信远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芍药居北里101号1幢8层1座917。
法定代表人：卓启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慧，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田华与朱香兰、国营北京长城仪器厂�以下简称长城仪器厂）、北京信远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远置业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2年3月15日作出（2011）朝民初字第10499号民事判决。长城仪器厂、信远置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12）二中民终字第14274号民事判决并发生法律效力。后朱香兰不服该终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2017）京民抗9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2017）京02民再8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审后，于2018年5月9日作出（2018）京0105民再35号民事判决。朱香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香兰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静、武震，被上诉人田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胜，被上诉人信远置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慧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长城仪器厂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文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香兰持原诉意见上诉至本院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改判驳回田华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
田华同意原判。
信远置业公司坚持原诉意见，不同意原判，但未提出上诉。
长城仪器厂未应诉答辩。
重审中，田华诉讼请求：要求朱香兰、长城仪器厂、信远置业公司连带赔偿下列损失：一�被烧毁的财产损失293500元（包括家具、家电、衣物、集邮册、相册）；二、字画及首饰损失15万元；三、自2010年5月21日至2013年5月21日期间在外租房安置费15万元；四、自火灾发生后一年过渡期的生活费2万元；五、因火灾导致的经营损失18万元；六、邮票增值损失10万元；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事实和理由：我原居住在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管庄北二里西平房5号（以下简称西平房5号房屋）。信远置业公司于2010年3月25日张贴拆迁公告，要对我居住地区进行拆迁。2010年5月21日下午，与西平房5号房屋临近的管庄北二里西平房7号（以下简称西平房7号房屋）朱香兰家发生火灾，将西平房5号房屋引燃并烧毁，给我造成了几十万元的经济损失。此次火灾经公安消防部门认定系因西平房7号房屋室内电源电气线路故障引起。我认为，朱香兰是西平房7号房屋的实际居住人，其应当�我的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长城仪器厂作为西平房7号房屋的产权人应当对业主负管理责任，信远置业公司承担拆迁管理义务，两方与朱香兰应当承担事故的连带赔偿责任。故向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朱香兰辩称：这场火灾不是我家引起的，只有引起火灾的主体才能收到火灾责任认定书，我一直没有收到该认定书，认定书上也没有我的名字。西平房的所有房屋均没有标明房号，我家从北向南数是第七间，但从南向北数就不是第七间，所以火灾责任认定书上写明的起火点（西平房7号房屋）并不是我家。我家没有冰箱，也没有进行任何装修改造，我对电器也一窍不通，所以不可能是因为冰箱或者电器线路损坏导致火灾的发生。火灾赔偿应当是企业行为，与我无关。故不同意田华的诉讼请求。
信远置业公司辩称：我公司在火灾事故中没有任何责任，田华以我公司没有履行拆迁管理义务为由要求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北京市拆迁管理办法，我公司只承担拆迁管理房屋、房屋拆除施工，并不对拆迁房屋内部的安全承担管理责任。在发生火灾之前，朱香兰仍在西平房7号房屋内居住，故我公司不可能对房屋内部进行管理。田华是在发生火灾之后才与我公司办理的房屋交接手续，在西平房5号房屋交接之前，我公司也没有对该房屋进行实际管理，故不应当对该房屋毁损灭失承担责任。在没有任何责任的情况下，我公司还是及时通知消防部门，有效地避免了田华损失的扩大。故不同意田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长城仪器厂辩称：田华和朱香兰原来都是我厂职工。田华后来买断工龄，朱香兰现在是我厂退休职工。�平房5号房屋和7号房屋原来都是我厂的公房，田华是西平房5号房屋的承租人。朱香兰则是向我厂借用西平房7号房屋。2010年3月31日，信远置业公司在我厂张贴公告，告知由该公司对我厂所在土地进行房地产开发。西平房5号房屋和7号房屋都属于拆迁开发范围。信远置业公司在拆迁公告发布后第二天就进驻我厂为其准备的办公场所，自此拆迁范围内的安保工作都是由信远置业公司负责，变电设备也早已移交给信远置业公司管理，我厂只是负责办理被拆迁房屋的产权置换手续。我厂在2010年3月25日就将拆迁范围之内的西平房资料交给信远置业公司了，自此房屋的管理责任也一并交给信远置业公司。西平房7号房屋在发生火灾时仍然是朱香兰在使用。田华的诉讼请求要有依据，安置费应向信远置业公司主张，我厂没有承诺给其过渡期生活费。我厂对于火灾造成的损失没有责任，故不同意田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重审认定事实如下：西平房5号房屋及7号房屋均原系长城仪器厂的自管公房。田华系西平房5号房屋的承租人。朱香兰向长城仪器厂借用与西平房5号房屋同一排的一间平房。
2010年3月25日，信远置业公司就管庄北二里平房拆迁事宜在西平房5号房屋所在区域张贴《拆迁通知》，准备拆迁该区域内的房屋。同日，长城仪器厂将包括管庄北二里平房承租住户明细、住房情况确认单等房地产开发相关资料移交给信远置业公司。同年3月30日，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在上述区域发布《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公告》，内容为：信远置业公司为建设朝阳区管庄北二里土地一级开发工程，已于2010年3月11日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搬迁奖励期限为2010年4月11日起至2010年5月11日�午12时。此后，信远置业公司及其聘请的拆迁公司、评估公司进驻长城仪器厂并开始进行拆迁工作。
2010年5月21日，西平房5号房屋起火并被烧毁，朱香兰居住的房屋亦被烧毁。后田华及朱香兰分别与信远置业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取得了拆迁补偿。
2010年8月27日，北京市朝阳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火灾事故基本情况：2010年5月21日16时02分（接警时间）朝阳区管庄北二里6901工厂家属院5号楼西侧平房发生火灾。火灾中该院西侧平房1号房间至17号房间被完全烧毁，未造成人员伤亡。现查明，火灾原因为：此起火灾的起火时间应在5月21日15时57分许，起火部位在该院平房的七号房间，起火点在房间南墙冰箱处，火灾可排除人为放火等外来明火，不排除悬挂于冰�处电源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以上事实有询问笔录；火灾现场勘验笔录；火灾现场照片；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等证据证实。经分析，灾害成因为：此起火灾是由6901厂区拆迁现场安保巡视员邵某，在巡视过程中发现5号楼西侧平房7号房间冒烟及卧室内有明火，立即向厂区开发商工程部负责人刘某报警，刘某拨打了报警电话，消防队到场将火灾扑灭。管庄北二里6901工程家属院5号楼西侧平房1号房间至17号房间被完全烧毁。以上事实有询问笔录；火灾现场勘验笔录；火灾现场照片；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等证据证实。”
田华称上述《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载明的起火部位“西平房7号房屋”系由朱香兰居住使用的房屋。信远置业公司、长城仪器厂亦对火灾责任认定不持异议。朱香兰对《火灾事故认定书》作出的责任认定提出异议，称其所居住的房屋并非认定书上载明的“西平房7号房屋”，而且其所居住的房屋并非起火源。
由于当事人对上述《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有争议，原审法院向北京市朝阳区公安消防支队发送《调查函》，调取该支队留存的与本案所涉火灾事故责任认定相关的全部档案材料。该支队函复原审法院：“经查，在档案资料中未找到与该起火灾事故相关的火灾案卷。”
对于朱香兰在管庄北二里西平房区域使用的一间平房是否为《火灾事故认定书》上载明的“西平房7号房屋”，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如下：
一、朱香兰称长城仪器厂曾分配�一套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管庄北二里5排4号的房屋，后因单位调整住房，上述房屋被拆除，长城仪器厂于1999年又给其分配了位于管庄北二里西平房的一间平房和一套楼房单元房。长城仪器厂称朱香兰向该厂借用了西平房的一间平房。
二、田华、朱香兰均称西平房有一排房子，大概十几间，房屋上并未写明房号，田华使用的房屋为从北向南数第5间，朱香兰使用的房屋为从北向南数第7间。田华、朱香兰还称“5号房”和“7号房”是长城仪器厂分配房屋时向其说明的房号。
三、田华户口簿上载明的户籍地为“管庄北二里西平房5号”。
四、朱香兰提交的原长城仪器厂行政科科长曹某“证明”载明：“西平房7号是行政科借给朱香兰同志周转房，在居住期间从来没有装修过。”
五、朱香兰签字的“拆房通知单”上载明原房地址为“西平房7号”。
六、朱香兰签字的拆迁款“签领单”上载明朱香兰原住址为“管庄北二里西平房7号”。
对于涉案火灾的起火原因，朱香兰称其没有冰箱，只有一个废弃的冰柜，冰柜靠房屋东墙摆放，与《火灾事故认定书》所述“起火点在房间南墙冰箱处”不符，而且其入住以来从未对房屋进行电路改造等装修工作，故其房屋不可能是起火源。朱香兰提交了照片四张，称拍摄时间为2010年4月13日，地点为其在西平房的房间，以此证明照片中有一个废弃的冰柜且位于房屋东墙。
田华主张信远置业公司在火灾发生前已拆除了部分房屋，导致西平房5号房屋和7号房屋附近的电路经常发生故障，并称信远置业公司于火灾发生当晚拆除了西平房5号房屋和7号房屋周围所有的电线杆，破坏了火灾现场，使公安消防管理部门对火灾发生原因无法作出准确的认定。信远置业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
田华主张其在火灾中被烧毁的家庭财产价值293500元，并提供了其在公安消防部门填写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该表中记载田华填写损失情况：损失财产包括电视机、电冰箱、电脑、微波炉、录像机、洗衣机、其他电器（8件）、空调、双人床、组合柜、沙�、床头柜、电脑桌、电视机柜、自行车、童车童床、衣服、被服、鞋、相册、结婚照、集邮册、货、热水器及传真机、字画（二幅）、唐三彩（七件），申报损失总计
293500元。朱香兰、信远置业公司和长城仪器厂对田华主张的上述财产损失及证据均不予认可。田华主张其系个体工商户，经营针织品，因火灾造成经营损失，其按月纳税250元，并提供了营业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及金额为250元的税收定额完税证。营业执照复印件中的经营者姓名为田华，经营场所为5号房屋，经营范围为针织品销售。长城仪器厂和信远置业公司对田华该主张及证据均不予认可。田华主张有4本集邮册在火灾中被烧毁，产生邮票增值损失10万元，朱香兰、信远置业公司和长城仪器厂对此均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经重审�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田华居住的房屋确因火灾被烧毁，因而产生经济损失，田华有权主张火灾事故的责任人予以赔偿。故认定火灾的责任主体系本案需解决的首要问题。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起火部位为西平房7号房屋，起火原因不排除该房屋内电气线路故障引发。朱香兰对上述认定的质疑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认为《火灾事故认定书》上的“西平房7号房屋”并非其居住使用的房屋，二是认为其居住使用的房屋不是起火源。对于第一个问题，根据现有证据，虽然涉案的管庄北二里平房区域中的房屋没有门牌�码，但“西平房5号房屋”（已经被户籍登记所采用）以及顺行下来的“西平房7号房屋”是一个被普遍认可、普遍使用的编号。结合分房时分房单位对房号的描述、朱香兰提供的证人证言、朱香兰签字的“拆房通知单”“签领单”对朱香兰使用房屋编号的表述等证据，再参考该房屋并未使用过其他编号的事实，可以认定朱香兰所居住的房屋长期、经常、普遍性的被称为“西平房7号房屋”。故《火灾事故认定书》上的“西平房7号房屋”应当指称的就是朱香兰在火灾前使用的房屋。至于西平房7号房屋是否为此次火灾事故的起火源，《火灾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指出该房屋系起火部位，“起火点在房间南�冰箱处”“不排除悬挂于冰箱处电源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朱香兰虽以其房间内没有冰箱仅有冰柜、冰柜位于东墙而非南墙、没有改造电气线路等相抗辩，但上述均为其本人的陈述，从证明力上低于具有专业技术手段且并非本案当事人的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朱香兰提交的照片并非火灾现场实况，与事发时的现场情况没有必然关联性，故不能排除《火灾事故认定书》已认定的事实。在没有充分反证的情况下，法院采信《火灾事故认定书》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朱香兰应对火灾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长城仪器厂和信远置业公司的责任问题。长城仪器厂作为西平房7号房屋的产权人，虽然将房屋借给朱香兰使用，仍应负有对房屋及使用人居住行为进行管理监督的责任。�该房屋发生火灾，且火灾发生原因不排除电源电气线路故障，长城仪器厂未能尽到对其所有的房屋进行安全管理的责任，此为火灾发生的原因之一。长城仪器厂对火灾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信远置业公司作为拆迁人，在火灾发生时已经进入被拆迁范围开展工作，对被拆迁区域内的房屋及电力设施亦应承担安全管理责任。信远置业公司未尽职履责的行为，形成火灾发生的一个原因，亦应对田华承担赔偿责任。朱香兰、长城仪器厂、信远置业公司各自的过错行为造成田华的损害后果，根据现有证据难以确定各方责任大小，故三方应当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田华主张各项损失的合理性问题：对于家庭财产损失，法院将根据现有证据及家庭实际生活所需酌情确定；对于字画损失、首饰损失、邮票增值损失，由于田华未举证证明损失存在及损失价值，故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火灾发生后的租房安置费，火灾发生之日至签订拆迁协议前的期间，田华因居住的房屋被烧毁在外租房产生的损失确属合理，法院将酌情判处，超过该期间的租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经营损失，由于田华确系个体工商户，其因火灾导致房屋无法使用产生的经营损失的合理部分，法院将酌情予以认定；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田华所受财产损害不符合精神损害赔偿要求，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朱香兰、国营北京长城仪器厂、北京信远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各赔偿田华经济损失六万元。二、驳回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无异。
上述事实，有户籍登记档案、火灾事故认定书、消防支队回函、拆迁协议、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证据效力和“西平房7号房屋”的指向。关于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证据效力，虽朱香兰对此提出质疑，相关火灾案卷亦未查找到，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定民事诉讼证据证明力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在朱香兰未提供充分反证的情况下，消防部门依职权制作的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较强，法院应依此认定火灾事故责任。关于“西平房7号房屋”的指向，依据分房时分房单位对房号的描述、朱香兰提供的证人证言、朱香兰签字的“拆房通知单”“签领单”对朱香兰使用房屋编号的表述等证据，结合当地房屋房号的使用情况，可以认定火灾事故认定书提及的“西平房7号房屋”是指朱香兰所使用的房屋。故朱香兰应对火灾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对田华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以及对各责任主体赔偿比例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朱香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朱�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颖颖
审判员 韩 静
审判员 赵 晖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詹晓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