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鹿刑初字第70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秀艳，无业。因本案于2015年1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益屿，浙江瓯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友军，无业。因本案于2015年1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瞿建海，浙江瓯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某。因本案于2015年1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孙蒙蒙（法援），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以鹿检公诉刑诉〔2015〕6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秀艳、王友军、刘某犯容留卖淫罪，于2015年4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5月4日立案，适用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予以审理。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金全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秀艳、王友军、刘某及其辩护人张益屿、瞿建海、孙蒙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0月起，被告人张秀艳、王友军合伙在本区新南亚大酒店容留妇女卖淫，按照700元（人民币，下同）抽取400元的比例从嫖资中抽头，二人按六、四的比例分成，并在此过程中分工负责。被告人刘某接受二人贿买为上述容留卖淫活动提供帮助。此外，被告人张秀艳、王友军还贿买、指使程某、姜某、王某（均另案处理）为卖淫活动提供帮助。截止2015年1月21日被查获时，三被告人共计留宿范某、姚某、黄某甲、赵某等人卖淫40人次。就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据此，公诉认为：被告人张秀艳、王友军、刘某的行为均已构成容留卖淫罪，被告人王友军系坦白、被告人刘某系从犯，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予以处罚。
被告人张秀艳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及法律适用均无异议，并表示自愿认罪，但辩解被查获当天的4次卖淫活动已记录于账本上；被告人王友军认为容留他人卖淫的次数不超过10次，表示自愿认罪；被告人刘某辩解其并不知道被告人张秀艳、王友军系在酒店内从事容留卖淫活动，仅知道他们在发放招嫖卡片，也没有为他们二人帮忙查看监控。
被告人张秀艳的辩护人张益屿辩称：1、起诉书指控张秀艳容留他人卖淫40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为34次；2、违法所得仅有二被告人的供述，不应予以认定；3、虽然对账本记录的细节有所辩解，但已当庭供认无异议，应认定为坦白；4、张秀艳主观恶性小。综上，建议对被告人张秀艳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友军的辩护人瞿建海辩称：1、容留卖淫的次数及违法所得情况同意辩护人张益屿的意见；2、王友军仅负责提供房间及部分嫖客，同时联系刘某查看监控，其他均由被告人张秀艳实施，故应认定为从犯；3、具有坦白情节。综上，建议对被告人王友军从轻处罚。
被告人刘某的辩护人孙蒙蒙辩称：刘某虽然答应帮助张秀艳、王友军查看监控，但其实际上并未具体实施查看监控的行为，而是为了获取王友军给予的红包作出的虚假承诺且未实际提供查看监控的真实信息；对于警察到酒店检查的真实目的其亦不清楚。故被告人刘某主观上没有为他人容留卖淫提供帮助的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帮助他人容留卖淫的行为，建议法庭宣告其无罪。
经审理查明：
2014年10月起，被告人张秀艳、王友军合伙在本区新南亚大酒店从事容留妇女进行卖淫活动，价格为每次700元，二被告人则提取其中的400元予以牟利，并将所得款项扣除其他费用后按照六、四的比例分成。被告人张秀艳规定卖淫的时间及价格，开房提供卖淫场所并支付房费，通过信息的方式安排人员进行卖淫，联系并招揽嫖客，同时规定禁止卖淫妇女私自卖淫及留宿酒店，对卖淫活动进行记账。被告人王友军招揽嫖客并提供低价开房协议。同时，二被告人还通过每月给予红包的方式贿买时任新南亚大酒店保安部经理的被告人刘某为二人容留他人卖淫活动提供帮助，主要包括通过查看酒店监控的方式帮助调查卖淫妇女是否私自卖淫、是否留宿酒店等情况，另外帮助提供是否有警察检查等信息。此外，被告人张秀艳、王友军还贿买、指使其他人员为卖淫活动望风以躲避检查、帮助招揽嫖客等。2015年1月21日23时许，公安机关在新南亚大酒店现场查获正在进行卖淫嫖娼活动的卖淫妇女赵某、范某、姚某、黄某甲及嫖娼人员张某、朱某乙、黄某乙、蔡向东；并在该酒店桑拿部办公室抓获被告人王友军，在东游新村C幢306室抓获被告人张秀艳。同月23日12时许，公安人员在该酒店消控室抓获被告人刘某。
截止被查获时，被告人张秀艳、王友军共计容留范某、姚某、黄某甲、赵某等人进行卖淫活动共计43人次。
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并提交了下列证据：被告人张秀艳、王友军、刘某的供述和辩解、证人范某、张某、朱某甲、姚某、朱某乙、叶某、胡某、黄某甲、黄某乙、金某、赵某、蔡向东、王成云的证言、归案情况说明、搜查笔录、检查笔录、辨认笔录、手机、现金、账本、扣押清单、现场照片、微信记录、短信记录、通话记录、行政处罚决定书、户籍证明、人口信息等证据。
上述证据经法庭质证。被告人张秀艳对账本的记账日期提出辩解，称已撕毁的为20日的而未撕毁的为21日，且被抓当日的卖淫次数均已记录在账本上；被告人王友军、刘某对证据无异议。辩护人张益屿认为对于账本的记录日期情况应当以被告人当庭供述为准，而不能根据其在卷供述认定；另外短信记录的多张截图中有重复部分，不应重复计算卖淫次数。辩护人瞿建海、孙蒙蒙对证据无异议。
经查：1、公诉机关提供的账本记录上未标注具体的记录时间，即两页记录了卖淫次数的账页具体为2015年1月20日还是1月21日无法确定，且仅有被告人张秀艳的供述予以证明，尚无其他证据进一步予以佐证，故应当根据有利于被告人的认证原则予以认定，同时账页上也没有卖淫的具体时间点，结合本案证人证言、通信记录等证据，对于无法确认是否为重复计算的次数均应予以扣除。被告人及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质证意见，可予采纳。2、关于通信记录截图，侦查机关为了真实展示截图内容的连续性、完整性，截图的头尾确实存在重复的部分，但经审查，公诉机关在计算卖淫次数时并未重复计算上述重复时点，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本案证据取证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客观，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并依法采纳。
关于控辩双方就三被告人的容留卖淫次数及被告人刘某是否构成犯罪的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卖淫次数
1、被告人张秀艳在侦查阶段供认在扣除所有费用后共计与被告人王友军分钱7次，其获款5万元、王友军获款3万元，最近一次分钱时间为半个月之前；其当庭供认王友军得款3.6万余元。被告人王友军在侦查阶段供认其从张秀艳处得款4万余元，张秀艳得款6万余元；其当庭供认得款3万余元将近4万元，并对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予以确认，同时确认上一次分红距离时间较久。综上，在不计算开房费用及从事卖淫活动的必要支出的情况下，根据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对二人的非法获利情况予以就低认定，即被告人张秀艳至少获利5万元、被告人王友军至少获利3万元。二被告人从事卖淫的违法所得仅有其二人得知，且均为现金交割，二被告人从侦查阶段至法庭审理阶段均稳定一致供认从事容留他人卖淫的获利情况，且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二被告人的违法所得情况。另外，根据在案言词证据证明被告人刘某共分3次从被告人王友军处获取好处费人民币7000元。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公诉机关起诉书未予指控三被告人的违法所得情况，本院已依法发函局面建议变更或追加起诉，但公诉机关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变更或追加起诉，故本院依法对上述事实不予评判，仅根据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依法作出判决。
2、根据证人赵某、范某、姚某、黄某甲、张某、朱某乙、黄某乙、蔡向东的证言、通信记录、账本记录及被告人张秀艳的当庭供述，查明：（1）赵某短信截图证明其于2015年1月20日卖淫3次、1月21日卖淫4次，而账本记载其于1月20日卖淫3次、1月21日卖淫2次，故排除可能存在的重复计算认定其1月20日卖淫3次、1月21日卖淫4次。赵某其他的短信记录证明其于1月20日之前卖淫10次、其证言证明2014年12月11日向蔡向东卖淫1次。证人黄某甲、姚某、范某证言证明于2015年1月20日之前还分别向他人卖淫1次、2次、1次。上述共计22次。（2）黄某甲、范某、姚某与被告人张秀艳间的短信、微信通讯记录均未注明具体的通讯日期，无法判断与其他证据所证明的卖淫次数是否重复，故对于上述记录的次数均不予计算。（3）根据账本记载，2015年1月20日黄某甲卖淫3次、姚某卖淫2次、范某卖淫2次，1月21日黄某甲卖淫1次、姚某卖淫1次、范某卖淫2次，上述总计13次。（4）账本另证明赵某于2015年1月20日自行招引嫖客卖淫2次，黄某甲、姚某于2015年1月21日自行招引嫖客各卖淫1次，虽然被告人张秀艳、王友军等人并不从上述卖淫活动中获利，但该3人自行招引嫖客卖淫时均已向被告人张秀艳报告，而且张秀艳为了卖淫妇女更好的为其卖淫获利并同意其在酒店房间内从事上述4次卖淫活动，故仍应该认定为被告人张秀艳、王友军容留他人卖淫的次数。据此，该部分证据证明的卖淫次数共计为39次。
4、对于案发当日被公安人员现场查获的赵某、范某、姚某、黄某甲4人向张某、朱某乙、黄某乙、蔡向东4人分别卖淫的情况，被告人张秀艳辩解已记录于账本中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张秀艳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供认其分别安排上述8人到不同的房间进行卖淫嫖娼活动，并等候卖淫女回复已卖淫成功的短信过程中被公安人员抓获；另外供述其安排卖淫时卖淫女回复确认有嫖娼人员到房间卖淫，在卖淫成功后再次发送“OK”图标表示卖淫成功，再根据记录与卖淫女结算嫖资；在案短信截图亦证明曾经有嫖客虽然到了卖淫女的房间，但没有完成卖淫的情况。据此，被告人张秀艳辩解当日的4次卖淫活动已记录于账本中的辩解意见，明显与其处理卖淫嫖娼活动的惯例不符，其不可能在卖淫嫖娼活动尚未确认成功的情况下记录于账本并据此与卖淫女结算嫖资。其在法庭上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该4次卖淫嫖娼活动应当另行计算为卖淫次数。
综上，被告人张秀艳、王友军从2014年10月至2015年1月21日，共计容留他人卖淫43次。
二、关于被告人王友军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
辩护人瞿建海提出被告人王友军仅负责提供房间及部分嫖客，同时联系刘某查看监控，应认定为从犯。经查：被告人张秀艳、王友军在侦查阶段供认其二人利用各自从事洗浴行业的多年工作经验，合伙组织妇女从事卖淫活动，并且从嫖资中按照六、四的比例获取违法所得。其中由王友军将有嫖娼需求的熟客介绍给张秀艳，并利用其在新南亚酒店的协议获取低价房间从而降低犯罪成本，以及其与新南亚大酒店保安人员的关系贿买保安人员为卖淫活动提供帮助。据此，本院认为：二被告人虽然分工不同，但均是本案犯罪的发起共谋者、组织安排者，并直接从卖淫活动中获利，均应认定为本案的正犯，而非共犯。但根据二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具体作用以及获利情况，可以认定被告人王友军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相比较于被告人张秀艳相对较小，在量刑时可予适当从轻处罚。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告人刘某是否构成容留卖淫罪
经查：1、被告人刘某在侦查阶段供认其曾问过王成云有关王友军等人在酒店从事的具体活动，王成云明确告知其王友军等人在酒店带小姐进行卖淫活动；其还当面问过王友军是否在酒店内开房卖淫并得到王友军的正面答复；而且还答应王友军在望风人员回老家的时段内为王友军通报警察检查的情况；另外还供认其曾经将与其一起打麻将的有嫖娼需求的人员介绍给王友军；在王友军要求其查监控时即怀疑是为了调查是否小姐在酒店内“接私活”。另外，被告人刘某确认收取王友军给予的红包3次。2、被告人张秀艳供认其与王友军商议买通新南亚大酒店的保安经理，以防止被举报并方便查看监控，具体人员和买通事宜由王友军负责。3、被告人王友军供认其于2014年11月份要求刘某查看监控时曾明确告诉刘某其在新南亚大酒店内安排小姐从事卖淫活动；并要求刘某查看监控是否有小姐在酒店房间内私自卖淫，刘某均有答复；其先后3次给了刘某红包。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明知被告人王友军等人在新南亚大酒店内安排小姐开房从事卖淫活动，其仍然答应给王友军等人提供查看监控信息、通报警察检查情况、介绍其他人员进行嫖娼并从中获利，虽然其辩解为王友军提供的查看监控回复并非真正查看监控后的真实信息，但即便其提供的并非真实信息也足以使王友军等人确信为真实信息从而促使王友军等人更为猖狂的进行容留卖淫活动，该行为仍然对被告人王友军等人的犯罪活动具有帮助作用，故应认定被告人刘某为张秀艳、王友军容留卖淫活动的共犯，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刘某关于不知道王友军等人在酒店内从事容留卖淫活动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刘某不构成犯罪的意见，均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张秀艳、王友军结伙容留他人卖淫，共计43人次，情节严重；被告人刘某为上述二人的容留卖淫活动提供帮助，其行为均已构成容留卖淫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张秀艳、王友军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是坦白，依法均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刘某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但被告人刘某认罪态度差，应酌情从重处罚。辩护人就上述从轻处罚所提出的意见，可予采纳。公诉机关提出对被告人张秀艳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九个月至六年九个月、对被告人王友军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至六年六个月、及对被告人刘某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至二年的量刑建议，可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秀艳犯容留卖淫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22日起至2021年1月21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王友军犯容留卖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5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22日起至2020年7月21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三、被告人刘某犯容留卖淫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23日起至2017年1月22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伍林雄
人民陪审员 黄和平
人民陪审员 曹 政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孙忠展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五十九条第一款引诱、容留、介绍他人卖淫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