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民终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来，男，1971年6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安徽省东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至锦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东至县。
法定代表人：李德来，该公司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年华，安徽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跃华，男，1972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东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道好，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胜，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德来、东至锦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跃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17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德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年华，上诉人锦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德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年华，被上诉人陈跃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道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德来、锦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李德来、锦泰公司的一审全部诉求。事实与理由：1、2013年8月18日，陈跃华将其40%股权全部转让给孟凡娟。2014年1月10日，陈跃华将其在公司的出资款按2730万元出让明显是认识错误，实际上其项目出资款仅仅为250万元。李德来正是基于对陈跃华项目出资款的重大误解，才承诺给付1300万元利息及红利。陈跃华出资250万元不到5个月即索取1300万元利息及红利，亦构成显失公平。2、锦泰公司成立之后，陈跃华与李德来的出资均转化为公司股权，所有权益均属于锦泰公司。陈跃华作为公司股东转让前期出资的权利，必须通过股权转让。2013年8月18日陈跃华的《股权转让协议》与2014年1月10日的《项目出资转让协议书》及后续两份补充协议明显是黑白合同，系陈跃华行撤资、谋取暴利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及第六条规定，案涉《项目出资转让协议书》及后续两份补充协议，陈跃华涉嫌偷逃巨额税收，损害国家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陈跃华亦涉嫌抽逃出资，损害公司利益。3、2015年7月份，锦泰公司售楼部遭受了陈跃华夫妇为首的众多闲散人员多日围困。之后，锦泰公司受胁迫才补充签订本案争议1300万元利息及红利收入条款。锦泰公司目前项目经营亏损，该条款显失公平。本案争议的1300万元的利息及红利收入系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条款，陈跃华向李德来及锦泰公司索要1300万元的红利条件不成就。本案的审理结果将直接影响锦泰公司能否履行385套安置房的交付事宜，该1300万元合同条款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陈跃华辩称：1、2012年8月，池州红森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森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咸红通过竞拍取得东至县农机二厂国有建设用地开发使用权，土地出让金6200万，在缴纳3000多万元出让金后，有意转让他人投资开发。2013年6月25日，李德来与红森置业公司签订了《红森熙园项目开发协议》继续开发。2013年6月26日，李德来找陈跃华合伙出资6200万元开发，并签订了《项目合作协议》，2013年7月1日，二人又续签了《农机二厂地块房地产项目开发合作协议书》，对合伙权利义务进行了详细约定。因该开发土地在东至县，县政府要求此项目开发必须在东至县注册房地产开发公司。2013年7月22日，李德来出资440万占55%、陈跃华出资320万占40%、郭咸红出40万占5%，总出资800万成立锦泰公司。因李德来和陈跃华都不是该土地摘牌人，不能直接开发，应以红森置业公司名义开发，郭咸红是红森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红森置业公司大股东，郭咸红出资5%仅是形式上的注册。2013年8月18日，李德来、陈跃华将持有的锦泰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郭咸红及郭咸红妻子孟凡娟。郭咸红和孟凡娟又将股权全部转让给红森置业公司。至此，锦泰公司成为红森置业公司的子公司即具备开发资质等条件。2013年8月21日，锦泰公司和东至县国土局签订《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红森置业公司应将持有锦泰公司全部股权转回给李德来和陈跃华，实现了李德来和陈跃华作为锦泰公司实际控制股东进行项目开发。但在开发运作过程中，李德来向陈跃华提出不继续合伙，独资开发。二人经过多次协商后，于2014年1月10日签订了《项目出资转让协议书》。2014年1月25日，红森置业公司又将持有锦泰公司的全部股权转回给了李德来和李德来指定的周影红，注册资本不增也不减，不存在所谓“抽逃出资”。因此，本项目原为李德来和陈跃华二人合伙开发。项目运作过程中，李德来设计并实施了中间一系列股权运作转让过程，陈跃华将出资转让给李德来也因其主动要求。故案涉2014年1月10日《项目出资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或重大误解情形。2、李德来、锦泰公司称案涉三份协议违反个人所得税法以及公司法相关规定，亦缺乏法律依据。公司法中出资的概念是指公司注册资本，本案是合伙出资股份的转让，不存在抽逃注册资本。3、李德来、锦泰公司认为涉案合同约定的1300万元利息及红利系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存在重大误解，被胁迫签订，显失公平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014年1月10日双方签订《项目出资转让协议书》后，李德来已部分履行。2015年1月双方对项目转让款支付等条款进行了确认，但此后李德来又仅是部分履行。2015年8月各方对项目转让款支付等再次进行了确认。这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都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附条件、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此外，案涉项目是房地产商业开发，亦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情形。
李德来、锦泰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德来与陈跃华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项目出资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1项给付陈跃华“出资利息及红利收入1300万元”无效；2、请求确认李德来与陈跃华2015年1月7日签订的《项目出资转让补充协议书》第二条“所欠余款从2015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按月息2%计算），该利息作为价款，在2015年3月31日之前一并结算付清，并就所欠月利息及时出具相应的借据给被告”及第四条“2015年4月1日起开发项目所有回笼资金以付给被告优先，所有利息由李德来、锦泰公司连带偿还（2014年元月10日项目出资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3款中用开发的商品房每平方米按4500元抵付余款继续有效）”无效；3、撤销李德来、锦泰公司与陈跃华2015年8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一条中“利息及利润1300万元”及“利息补偿4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陈跃华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6日，李德来与陈跃华签订一份《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开发东至县农机二厂68.2亩地块，先期投入6200万元，其中李德来出资3720万元，陈跃华出资2480万元，分别占60%和40%，后期投入资金双方以货币资金按比例出资。2013年7月1日，李德来与陈跃华签订一份《农机二厂地块房地产项目开发合作协议书》，约定李德来出资3720万元、陈跃华出资2480万元，合计出资6200万元向红森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购买农机二厂地块国有建设用地开发使用权。为便于合作项目的开发，双方共同成立“锦泰房地产开发公司”，双方均派人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2014年1月10日，李德来与陈跃华签订一份《项目出资转让协议书》，约定陈跃华将前述项目出资份额转让给李德来，由李德来独资开发，该出资份额经双方协商，折算为4030万元（其中出资款2480万元，前期费用250万元，出资利息及红利收入1300万元）；该协议约定本协议生效后，该地块开发过程中涉及的所有事项和本项目开发的盈亏均与陈跃华无关。2015年1月2日，李德来、锦泰公司与陈跃华签订一份《项目出资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李德来已付给陈跃华转让款720万元，尚欠3310万元，李德来承诺余款于2015年3月31日前全部付清；2015年1月1日后双方每月底结算一次，李德来承诺所欠余款从2015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按月息2%计算），该利息作为借款，在2015年3月31前一并结算付清，并就所欠利息及时出具相应的借据给陈跃华；如李德来在2015年3月31日前付清全部款项，前述约定的利息不予计算；2015年3月31日前，李德来如未付清全部款项，从2015年4月1日起开发项目所有回笼资金以付给陈跃华为优先，所有利息由李德来和锦泰公司连带偿还。2015年8月5日，李德来、锦泰公司（甲方）与陈跃华（乙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约定经双方核算，甲方欠乙方出资转让款合计2141万元（出资本金841万元，利息及利润1300万元），利息补偿款40万元；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利息款40万元，以后甲方不再支付乙方任何利息。
另查明，2013年7月22日，李德来、陈跃华、郭咸红分别出资440万元、320万元、40万元成立锦泰公司。2013年8月18日，李德来将所持440万元股权转让给郭咸红，陈跃华将所持320万元股权转让给孟凡娟。2013年9月6日，郭咸红、孟凡娟将所持全部股权转让给红森置业公司。2014年1月25日，红森置业公司将股权全部转让给李德来和周影红。
原审法院认为：李德来与陈跃华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农机二厂地块房地产项目开发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已成立并生效。陈跃华与李德来合作开发案涉房地产项目后，与李德来签订《项目出资转让协议》，应视为退出合作开发，该退出行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协议中约定转让的出资份额中除包含2830万元的出资本金外，还包括1300万元的利息及红利收入。李德来、锦泰公司认为《项目出资转让协议》、《项目出资转让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中关于李德来应支付陈跃华1300万元利息及利润的约定显示公平，并请求撤销《补充协议书》中第一条关于“利息和利润1300万元”的约定。因在签订上述协议时，案涉房地产开发项目尚不能确定是否亏损，现李德来、锦泰公司以目前该项目属于严重亏损状态要求确认上述协议中关于支付利息和红利1300万元的条款显失公平，依据不足。李德来、锦泰公司申请撤销《补充协议书》中关于李德来应支付陈跃华利息补偿40万元的约定，因该约定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予采纳。李德来、锦泰公司主张陈跃华采取胁迫手段逼迫李德来签订《项目出资转让协议》、《项目出资转让补充协议书》，要求确认李德来与陈跃华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项目出资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1项末款给付陈跃华“出资利息及红利收入1300万元”无效及确认李德来与陈跃华2015年1月7日签订的《项目出资转让补充协议书》第二条“所欠余款从2015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按月息2%计算），该利息作为价款，在2015年3月31日之前一并结算付清，并就所欠月利息及时出具相应的借据给陈跃华”及第四条“2015年4月1日起开发项目所有回笼资金以付给陈跃华优先，所有利息由二原告连带偿还（2014年元月10日项目出资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3款中用开发的商品房每平方米按4500元抵付余款继续有效）”无效；因其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陈跃华采取了胁迫手段，该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德来、锦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德来、锦泰公司负担。
李德来、锦泰公司二审提交两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东至县公安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10份。证明：1、陈跃华、陈燕夫妇在2015年7月15日起纠集数十人聚集滞留锦泰公司红森熙园售楼部，滞留数十天，严重影响锦泰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2、正是基于上述胁迫行为，锦泰公司才于2015年8月5日被胁迫签订了本案《补充协议书》。
第二组证据：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两份、银行交易记录三份、公司现状说明一份。证明：1、锦泰公司一期工程现欠安徽水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42996209元及利息，返还保证金200万元及利息。2、锦泰公司二期工程欠安徽中龙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工程款19281374.08元及违约金，退还保证金325万元，赔偿损失280万元。3、锦泰公司目前仍然欠东至农村商业银行贷款本金1524万元。综上，目前锦泰公司工程上欠债小计70327583.08元；加上银行未还贷款本金1524万元，锦泰公司未偿还欠债至少有8556.758万元，存在巨大亏损，并无红利，目前处于濒临破产局面。
陈跃华的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陈跃华没有到现场胁迫锦泰公司签订协议，该决定书恰恰印证李德来、锦泰公司拖欠陈跃华款项，案涉三份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撤销情形。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销售收入有两亿余元，不存在亏损。
本院的认证意见：陈跃华对第一组证据10份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能否达到李德来、锦泰公司的证据目的需要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第二组证据反映的是锦泰公司对外欠款情况，与本案李德来、陈跃华之间合伙协议纠纷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各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同原审一致。
二审另查明：东至县公安局2017年3月21日作出的东公（尧）行罚决字（2017）1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载明内容为因陈燕、陈跃华与李德来合伙开发红森熙园项目，双方存在债务纠纷，至2015年7月，李德来尚欠2141万元未支付，因违法嫌疑人陈燕、陈跃华夫妇部分投资款来源于双方亲属间的借款，2015年7月15日，违法嫌疑人陈燕纠集其父亲陈跃目及亲属数十人在红森熙园售楼部内，由违法嫌疑人陈燕提供食宿，以“讨要欠款”的方式，在红森熙园售楼部内聚集、滞留，滞留数十天后违法嫌疑人陈燕带领亲属数十人离开，该行为影响了红森熙园售楼部的正常经营秩序；据此，东至县公安局认定陈燕聚众扰乱单位秩序违法行为成立，决定给予其行政拘留十三日的处罚。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李德来、锦泰公司确认案涉《项目出资转让协议书》及《项目出资转让补充协议书》相关条款无效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李德来、锦泰公司诉请撤销案涉《补充协议书》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李德来、锦泰公司上诉称陈跃华合伙出资仅为250万元，其基于对出资数额重大误解而签订案涉《项目出资转让协议书》及《项目出资转让补充协议书》，故该协议相关条款应属无效。经审查：李德来与陈跃华系合伙关系，2013年7月1日的《农机二厂地块房地产项目开发合作协议书》明确陈跃华出资2480万元用于购买土地使用权；2014年1月10日的《项目出资转让协议书》约定陈跃华将其全部项目出资2730万元（2480万元+250万元前期费用）转让给李德来。李德来对陈跃华为合伙开发项目实际支出2730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故陈跃华的合伙出资为2730万元。李德来现认为陈跃华合伙出资仅为250万元明显与上述事实不符，其以此为由主张其对《项目出资转让协议书》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显然不能成立。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重大误解是当事人诉请撤销合同的事由之一，而不是人民法院认定合同无效的事由。此外，陈跃华与李德来之间合伙份额转让，并不免除陈跃华纳税义务，亦不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故李德来、锦泰公司上诉提出案涉《项目出资转让协议书》及《项目出资转让补充协议书》违反个人所得税法及公司法相关规定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因此，李德来、锦泰公司提出确认案涉《项目出资转让协议书》及案涉《项目出资转让补充协议书》相关条款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李德来、锦泰公司称其因受到陈跃华胁迫才签订案涉《补充协议书》。经审查：1、根据东至县公安局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陈跃华之妻陈燕等人扰乱单位秩序的行为，但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2015年8月5日案涉《补充协议书》签订之时，李德来、锦泰公司受到陈跃华的胁迫。2、2015年8月5日案涉《补充协议书》主要条款是对之前签订的《项目出资转让协议书》及《项目出资转让补充协议书》包括有关1300万元利息及红利收入条款等内容的确认，并未加重李德来、锦泰公司的债务负担。因此，李德来、锦泰公司上诉提出其因2015年7月15日受到陈跃华胁迫才签订案涉《补充协议书》中1300万元利息及红利条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德来、锦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徽
审 判 员 张 如 果
审 判 员 吕 巍 巍
法官助理 夏 敏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姚璐（代）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