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02民初6151号
原告：林建伟，男，196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原告：叶丽伟，女，197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两原告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尤茂蔚，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建文，男，196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告：梁建明，男，196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告：王连英，女，196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被告梁建明、王连英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邦根，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谢章荣，男，1968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原告林建伟、叶丽伟与被告林建文、梁建明、王连英、谢章荣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于2016年10月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益钦独任审判，于2016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叶丽伟及两原告委托代理人尤茂蔚、被告林建文、梁建明及梁建明、王连英的委托代理人刘邦根、被告谢章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建伟、叶丽伟诉称：两原告系受害人林晨（1996年2月1日出生，丽水职业技术学院大三学生）的父母。2016年8月3日晚23时许，林晨住宿在碧湖镇××村叔叔林建文家中，因天气炎热，到三楼阳台乘凉，背靠阳台栏杆，不料栏杆倒塌掉落，林晨从三楼坠落，送至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共花医疗费用10872.98元。经查：案涉房屋属林建文建造所有，栏杆系林建文从被告梁建明、王连英夫妇的石材店（无营业执照）购买，约定：栏杆（包括安装）价格为500元/m，被告梁建明又雇请被告谢章荣安装。事故发生后，原告委托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检测，经技术人员现场查勘，林建文住宅三层东南侧阳台栏杆局部破坏掉落，掉落栏杆长度约为1289mm，栏杆为大理石（广西白）石材制作，栏杆扶平顶面距楼面的高度为820mm，主立杆间间距约为2560mm，次立杆与楼面、栏杆扶手与主立杆采用胶水连接，次立杆间间距约为184mm。根据《民用建筑设计通则》中对栏杆的要求：栏杆应用坚固、耐久的材料制作，并能承受荷载规范规定的水平荷载；临空高度在24m以下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05m，而三层阳台栏杆距楼面高度为820mm，小于1050mm，不满足规范要求。根据《建筑结构荷载规范》要求，栏杆顶部应承受1.0KN/m的水平荷载，现场勘测表明栏杆掉落处宽度为1.289m，栏杆连接处未做穿孔插钢构件或留抗剪槽处理，栏杆扶手与栏杆扶手之间、栏杆与扶手主力柱之间均为光滑切面，采用胶水连接，不能满足规范规定的水平荷载要求，致使栏杆扶手与栏杆扶手之间、栏杆扶手与主力柱之间造成剪切破坏。检测评估结论：被告林建文住宅阳台栏杆结构不符合现行相关国家标准规范的要求，存在安全隐患。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因各被告的不当行为，造成案涉栏杆存在建造瑕疵，该过错是导致本起事故的原因，应对栏杆倒塌所致损害承担侵权责任。据此，诉请：1、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71012.4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林建文辩称：1、林晨连人带栏杆坠落致死这一事实，已经有公安勘验及尸检结果定论。但其根本原因系我家阳台栏杆结构不符合国家标准规范的要求，存在安全隐患造成的。2、我家阳台栏杆是2009年上半年包工包料承包给被告梁建明加工制作（包括安装）的，离事故发生仅7、8年时间，目前仍在“合理使用期”内。3、被告梁建明为我家新房阳台加工制作（包括安装）阳台栏杆，尽管没有签订书面的承包协议，只是口头约定，但这是实质上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282条规定，因承包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在合理使用期限内造成人身和财产损害的，承包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4、我与谢章荣原来并不认识，他是专门为被告梁建明加工、安装阳台栏杆的师傅。我家在2009年上半年将位于三峰村85号新房子的栏杆制作承包给梁建明，当时说好是材料及加工、安装每米单价500元，完工后再结算。记得结算工程款时，被告梁建明是和被告谢章荣一起来，结算清楚后付款时，梁建明让我把加工安装费（100元/米）当场算给谢章荣，其余款他自己收取。不存在我到被告梁建明处买来栏杆材料，自己找谢章荣来安装，并单独付给加工安装费之说。从事实来看，被告谢章荣是被告梁建明雇请的加工、安装师傅，只不过他的劳务报酬不是通常的按月支付，而是计件工资制。因此，从本质来讲，被告梁建明是我家阳台栏杆制作加工（包括安装）的唯一承包人。综上，被告梁建明、王连英及谢章荣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对我的诉讼请求。
被告梁建明、王连英辩称：1、答辩人从事石材销售业务，2008年林建文要建房子，因此委托我们为其代购石材，我们从温州瓯海为其代购了石材，并先行垫付了5000元，货到后，应付款为14683元，该款项先由答辩人梁建明垫付，关于价款的结算，林建文应付答辩人的货款金额与答辩人梁建明付给瓯海公司的一致，加上800元运费、胶水等共计15658元，故答辩人梁建明系无偿帮助林建文代购石材。2、之后是林建文自行和谢章荣联系安装的，与答辩人梁建明、王连英无关，安装之后，林建文还退还了2根柱子及更换了一个柱子，石材的质量是合格的，问题出在建设、施工上。本案建设方系林建文，施工人系谢章荣，因此，答辩人梁建明及王连英不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请。3、另死亡赔偿标准不应按照城标计算，应按农标计算，检测费属举证费用，应由举证方承担，且实际系林建文支出，不应由原告提出主张。
被告谢章荣辩称：1、案涉阳台栏杆系梁建明叫我去安装，安装费是每米50元或70元记不清了，之后，房东林建文把室内装修活给我做。2、安装之后，我是和梁建明一起去房东林建文家领的钱，第一次去预领了一部分，此时室内装修还没做好、没结算，室内装修工程结束后才结付清楚。3、材料事项是林建文和梁建明交涉的，我一概没有参与，施工方面，我作为做工的师傅，肯定是给我什么材料，我就怎么做，他没有给我钢筋等材料，只给了我胶水，我只能用胶水做。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供证据有：（1）原告身份证、户口本、被告户籍证明、林晨学生证、三峰村委会证明，待证原、被告主体资格及受害者林晨生前系丽水职业技术学院在校大学生。（2）两份病历及医疗费发票，待证林晨送医院救治抢救的费用及医院诊断、医疗费支出情况。（3）死亡证明书，待证林晨死亡的事实及死因。（4）检测评估报告，待证阳台栏杆结构不符合要求，存在安全隐患。(5）检测费发票，待证检测费支出情况。（6）证人周某1、周某2证言，
待证林建文从梁建明处购买石材，系包括了加工和安装，两者之间为承揽关系。
被告林建文对原告所举证据无异议。
被告梁建明、王连英质证认为：（1）对检测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该评估机构并非系法定机构，请求法庭核实该机构是否符合要求；且检测报告只能待证栏杆结构不符合标准，并未就栏杆如何断裂、倒塌作出检测，我方只是提供材料，不能仅凭“结构不符合标准、存在安全隐患”这一笼统、模糊结论就作断定。（2）检测费是举证费用，不属赔偿范围，且交款人系林建文，并非原告支付。（3）对证人周某1、周某2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它只能证实证人的房子是由梁建明负责安装的，而不能证明林建文的房子系由梁建明负责安装。对其它证据无异议。
被告谢章荣对原告所举证据无异议。
被告梁建明、王连英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有：
（1）温州市瓯海石材市场厂家直销“广西白”产品订单2份，待证：(a)2008年9月3日，梁建明代为林建文向温州市瓯海石材市场订购“广西白”栏杆扶手，并支付定金5000元；(b)2008年10月11日，梁建明与温州市瓯海石材市场结算，为林建文代购的栏杆扶手共计货款14683元。（2）销货清单1页，待证：2008年10月23日，林建文按代购原价结算应付梁建明栏杆扶手货款14683元，另加运费800元、卸车费120元、AB胶45元、石头胶10元（合计975元），总计应付款15658元，当天林建文实际支付10000元，余款5658元之后已经付清。（3）碧湖派出所对梁建明询问笔录4页，印证：2008年9月，林建文委托梁建明向温州市瓯海石材市场代购罗马柱栏杆扶手，系无偿帮忙，不收差价；2008年10月11日，温州市场发货到位，按原定价款结算，代购“广西白”罗马柱栏杆扶手共计货款14683元，另加运费800元、卸车费120元，至10月23日，林建文先支付10000元，余款之后已经付清。（4）周某1家的销货清单1份，待证周某1的栏杆是每米470元，有清单列明，而林建文家的不是。
原告质证认为：（1）产品订单，没有显示到底是哪个厂家，没有盖章，只有梁建明的签字，并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即所谓的代购关系。（2）销货清单，没有林建文的签字，不予认可，在梁建明和林建文不熟悉的情况下，不存在无偿代购的情况并且提前垫付，这不符合常理，该清单也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3）询问笔录系当事人的陈述，需要结合其他证据来确认其真实性，林建文家的栏杆系谢章荣所做，双方均确认系梁建明联系谢章荣去做，不是林建文直接联系谢章荣，梁建明是为了规避法律责任，作了虚假陈述。（4）周某1的销货清单，也印证了周某1的证人证言，更能证实林建文将栏杆按500元一米承包给梁建明施工的事实。
被告林建文质证认为：对销货清单不认可，没见过，上面的文字不是我写，是伪造的。周某1的清单我不知情。
被告谢章荣质证认为：对梁建明、王连英的证据均不知情。
审理中，本院调取了碧湖派出所对叶丽伟、梁建明、林建文、谢章荣、林琳的询问笔录。
原告质证认为：（1）梁建明的笔录与其他笔录对主要事实的描述相矛盾，不真实，尤其当时安装人是谁叫及结算等，都回避了客观真实，不可采信。（2）叶丽伟、林建文、林琳的笔录内容客观真实。（3）谢章荣在笔录中陈述了几个关键问题：“是梁建明打电话给我，说有房子要装修叫我去弄一下；工资计算，是梁建明和林建文的协议，不知道多少米，不清楚具体工资”，谢章荣的笔录内容也客观真实。
被告林建文质证认为：除了梁建明的都没有异议，梁建明的陈述不属实，我是承包给他的。
被告梁建明、王连英质证认为：（1）对叶丽伟、林琳、梁建明三份笔录内容无异议。（2）林建文的笔录中，对关于死亡过程部分内容无异议，关于栏杆建造的部分内容是不符合事实的，即“五年前帮我造别墅是谢章青，之后找了梁建明，钱是付给梁建明”不属实，谢章荣在笔录也说是付给谢章荣的。（3）谢章荣的笔录内容比较客观，反映了栏杆安装活不是梁建明承包的，是由林建文和谢章荣直接联系的。
被告谢章荣质证认为：外面栏杆是梁建明叫我去做的，我是和梁建明商量过这个事情，我跟他一起去林建文家要钱还包括其他室内装修的钱。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及庭审陈述，本院认为，被告梁建明与林建文在建造栏杆时的法律关系问题，原告与被告林建文主张为承揽合同关系，被告梁建明、王连英夫妇抗辩属无偿代购关系，而被告谢章荣抗辩案涉阳台栏杆系梁建明叫其去安装，材料事项是林建文和梁建明自行交涉。鉴于各当事人对谢章荣的笔录内容、庭审陈述均认为客观真实，被告梁建明、王连英对证人周某1、周某2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且所提供的产品订单、销货清单不符合证据的三性特征要求，并结合常理和交易习惯，本院认定被告梁建明、王连英夫妇与被告林建文系承揽关系。被告梁建明与谢章荣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当事人应另行处理，故不予评析。被告林建文与谢章荣之间就案涉栏杆建造项目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另，被告对检测评估报告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本院认定：两原告系受害人林晨（1996年2月1日出生，丽水职业技术学院大三学生）的父母。2016年8月3日23时许，受害人林晨在其叔叔林建文家三楼阳台，人和栏杆一起坠落，被送至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共花医疗费用10869.98元。案涉房屋属被告林建文建造所有，栏杆系林建文从被告梁建明、王连英夫妇的石材店（当时无营业执照）购买，双方口头约定栏杆（包括安装）价格为500元/m，被告梁建明又叫被告谢章荣进行安装。事故发生后，原告委托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检测，经技术人员现场查勘，林建文住宅三层东南侧阳台栏杆局部破坏掉落，掉落栏杆长度约为1289mm，栏杆为大理石（广西白）石材制作，栏杆扶平顶面距楼面的高度为820mm，主立杆间间距约为2560mm，次立杆与楼面、栏杆扶手与主立杆采用胶水连接，次立杆间间距约为184mm。分析认为：根据《民用建筑设计通则》中对栏杆的要求，栏杆应用坚固、耐久的材料制作，并能承受荷载规范规定的水平荷载，临空高度在24m以下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05m，而三层阳台栏杆距楼面高度为820mm，小于1050mm，不满足规范要求；根据《建筑结构荷载规范》要求，栏杆顶部应承受1.0KN/m的水平荷载，现场勘测表明栏杆掉落处宽度为1.289m，栏杆连接处未做穿孔插钢构件或留抗剪槽处理，栏杆扶手与栏杆扶手之间、栏杆与扶手主力柱之间均为光滑切面，采用胶水连接，不能满足规范规定的水平荷载要求，致使栏杆扶手与栏杆扶手之间、栏杆扶手与主力柱之间造成剪切破坏。检测评估结论是：被告林建文住宅阳台栏杆结构不符合现行相关国家标准规范的要求，存在安全隐患。
本院认定原告因受害者林晨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0869.98元、丧葬费25859.5元（51719元/12×6）、死亡赔偿金874280元（43714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1017元（3人×3天×113元/天），合计962026.48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案涉阳台栏杆各部分之间采用胶粘连接，未做穿孔插钢构件或留抗剪槽处理，不能满足规范规定的水平荷载要求，以及栏杆距楼面高度不满足规范要求等建造瑕疵，是导致栏杆脱落、受害者坠落死亡事故的直接原因。被告梁建明作为石材经营者，理应具有该专业的知识和技术，但其承揽建造的案涉阳台栏杆，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规范的要求，存在安全隐患，故对本案栏杆脱落所致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主要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院酌定由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告林建文作为定作人、管理人在选择施工方案中存在不当，未审查承揽方资质，依法也应对栏杆脱落所致损害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院酌定由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于被告梁建明与王连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梁建明在本案中所负的民事赔偿责任属于梁建明与王连英夫妻共同债务，因此，被告王连英亦应承担民事责任。受害者接触阳台栏杆是基于常人对栏杆已具备应有安全性的合理信赖，自身并无过错。因被告梁建明作为承揽人将栏杆安装交由谢章荣完成，谢章荣完成的工作成果应由梁建明向定作人林建文负责，故原告主张由被告谢章荣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栏杆并非自然脱落、坠落而导致损害发生，故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检测费8000元，系举证费用，不属赔偿范围，且交款人为林建文，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本院根据相关规定予以调整。故原告诉请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林建文、梁建明、王连英抗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梁建明、王连英抗辩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意见，因受害者林晨系在校大学生，主要生活消费地在城镇，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故被告的该意见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林建伟、叶丽伟因受害者死亡造成的损失962026.48元，由被告梁建明、王连英赔偿60%计人民币577215.88元，由被告林建文赔偿40%计人民币384810.6元，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林建伟、叶丽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510元，减半收取6755元，由被告梁建明、王连英负担4050元，被告林建文负担270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朱益钦
二〇一七年四月六日
代书记员 程志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