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陕71行赔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胜利，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玉芹，女，汉族，系上诉人张胜利之妻。
委托代理人向波，陕西赢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高陵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西安市高陵区鹿苑镇县门街29号。
法定代表人范九利，区长。
委托代理人陈晓红，该区政府法制办干部。
委托代理人张文和，陕西三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胜利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西安铁路运输法院于2016年8月24日作出的(2016)陕7102行赔初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胜利委托代理人孙玉芹、向波，被上诉人西安市高陵区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陈晓红、张文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8年12月17日中共西安市委办公厅、西安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了关于成立市集中整治违法用地专项行动领导小组的市办字（2008）79号通知，成立市集中整治违法用地专项行动领导小组。2010年11月17日市集中整治违法用地专项领导小组发布市整治办关于限期拆除110宗违法用地的市整治发（2010）4号通知，要求将2010年违法占地拆除名单在同年11月30日18时前全部拆除，该通知根据市领导指示，以违法用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全部拆除；建筑垃圾拆除干净；所占耕地复垦、复种到位为拆除标准，由各区政府和开发区管委会为拆除责任主体，鼓励自拆，对于不自拆的，依法强制拆除。2010年11月23日高陵县政府下发关于成立高陵县集中整治违法用地专项行动领导小组的（2010）153号通知。2010年11月15日原告获得高陵县牧畜兽医局批复，2011年1月10日原告与高陵县动物卫生监督所签订规模养殖场安全生产目标责任书，2012年1月10日原告取得（陕高）动防（合）字第20110035号动物防疫合格证。2013年12月18日原告取得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期限为2012年10月3日至2029年9月30日，承包总面积2666.8平方米，东邻村民杨某某耕地，西邻村民杨某义耕地，南邻灌溉渠，北邻生产路。同年9月14日原告在承包的土地上占用480平方米开始修建养猪场。同年12月13日高陵县集中整治违法用地专项行动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原告下发责令限期拆除整改县整治通字（2013）267号通知，责令张胜利三天内拆除违法占用耕地上的建筑，并依据上述通知书于同年12月17日下午3点组织镇政府、村民委员会带领30余人用装载机对原告承包地上的建筑物实施了拆除。拆除时该养猪场并未实际投入使用，拆除的物品留置现场。被告的拆除行为先后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高陵县集中整治违法用地专项行动领导小组在2013年12月17日对养猪场实施拆除之前，仅下发责令限期拆除整改通知，未予公告，且没有作出合法的行政决定书，直接对建筑物实施拆除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违反了法定程序，并判决确认被告2013年12月17日拆除原告养猪场的行为违法。2016年1月21日原告向被告提交国家赔偿的书面申请，直至本案诉讼时，被告未对原告的赔偿请求作出处理。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行使权利的过程中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等相关法律规定，原告张胜利于2013年9月14日在通远镇车张村二组农用地上建设养猪场应需取得相关审批手续。诉讼期间，原告未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被拆除的养猪场已经取得相关部门批准使用及农用地转用审批等手续，涉案建设属于违法建设，被告拆除的涉案建筑物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故原告主张房屋损失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其人身权利时，有权主张医疗费、护理费，因上述原因致人精神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的，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被告的强拆行为并未侵犯原告及其配偶的人身权利，故其主张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请求，均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行使权利时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产权并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即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畴，故原告主张养殖利润、清除建筑垃圾工费、堆放建筑垃圾场地费、律师费、北京上访、法院诉讼的交通费属于间接损失，故原告上述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时被告在拆除原告的养猪场时，该养猪场并未实际投入使用，因养猪场被强拆致使原告的生猪无法正常养殖而导致肉猪、母猪死亡造成的损失，亦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畴。原告所有的养猪场建筑物本身被强制拆除造成建筑物的损失部分（合理拆除与强制拆除之间的损失），审理期间，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亦未申请进行鉴定，据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国家赔偿案件不收取案件诉讼费用，故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辩称，原告基于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促进规模化畜禽养殖有关用地政策的通知国土资发（2007）220号的精神规定，村民建养猪场养殖厂不需要办理农用地转耕地的手续，建设本身合法，不属于非法占地建设。根据国土资发（2007）220号通知第二条第（一）项规定：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民和畜牧业合作经济组织按照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兴办规模化畜禽养殖所需用地按农用地管理，作为农用生产结构调整用地，不需要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中，根据高陵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原告在承包地上建设养猪场不符合高陵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依法应当取得审批，故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胜利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胜利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上诉人养猪场系违章建筑错误，其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1.依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国土资发[2007]220号《关于促进规模化畜禽养殖有关用地政策的通知》第二条第一款及《关于完善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55号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农民兴办规模化畜禽养殖所需用地按农用地管理，不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2.上诉人兴建养猪场取得了相关部门的批准，属于其合法财产。3.（2014）西中行初字第00022号及（2015）陕行终字第00006号判决书均已确认了上诉人的养猪场为其合法财产。二、原判认定被上诉人未侵害上诉人人身权错误。被上诉人实施违法行为强行拆除上诉人养猪场后，给上诉人及其家人造成巨大精神伤害。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错误。被上诉人直接强拆上诉人养猪场，致使无法对养猪场进行评估作价，上诉人无法提供相应证据，依据《行政诉讼法》第38条第2款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陵区人民政府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未经用地审批，违法占用通远镇车张村二组耕地（基本农田）建设养猪场形成的涉案建筑物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事实清楚、证据确凿。1.被答辩人在未办理任何用地审批的情况下，擅自占用通远镇车张村二组基本农田建造养猪场，因此其在违法占用的土地上建造的建筑物也不具有合法性。2.被答辩人提及的其办理养殖厂已取得畜牧管理部门相关批准、工商部门的营业执照、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手续，其占地行为不构成违法之理由不能成立。（1）被答辩人取得畜牧部门和工商部门的相关手续系其在涉案场地以外另行开设的养殖场，与涉案养殖场无任何关系。（2）依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国土资发[2007]220号《关于促进规模化畜禽养殖有关用地政策的通知》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在涉案土地系基本农田情况下，被答辩人不能占用涉案土地修建养殖场。即使依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国土资发[2010]155号《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中规定的，农业设施用地办理养殖场，仍需农业部门和国土部门审核后，报县级政府批复同意，但被答辩人未取得有关部门的批复同意。二、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实施的行政行为未侵犯被答辩人及其配偶的人身权利事实清楚。答辩人实施具体行政行为时只是针对涉案建筑物进行拆除，并未实施任何侵犯被答辩人及其配偶人身权利的行为。被答辩人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人身权利受到侵犯。三、被答辩人违法占地形成的涉案建筑物因不属于合法财产，相应的建筑物赔偿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不存在答辩人承担举证不能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双方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案件。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养殖场的行为因行政程序违法，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高陵区人民政府拆除张胜利养殖场的行为因程序违法，侵犯了张胜利的自行拆除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及《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即张胜利应当对高陵区人民政府违法行为造成其合法权益受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本案中，由于张胜利未能就该部分损失提供证据，且涉案养殖场并未投入使用，强制拆除后剩余的建筑材料仍留置在现场，故本院对该部分损失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胜利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养殖利润、清除建筑垃圾工费等，因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本案不涉及，且与养殖利润、清除建筑垃圾工费等均属于间接损失，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是正确的。
综上，上诉人张胜利不能证明其因不能自行拆除造成的财产损失，亦不能证明其他损失与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赔偿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屈艳红
审 判 员 刘 爽
代理审判员 王一婷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 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