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鸿华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朝东路66号18楼12号，组织机构代码证20284829-6。
法定代表人：黄家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丽，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晓红，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先。
委托代理人：冯小丽，重庆超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鸿华运输有限公司（简称鸿华运输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文先运输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4日作出（2014）中区民初字第02346号民事判决，鸿华运输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22日，陈文先与案外人周海燕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陈文先向周海燕出售惠雅植绒垫产品。其中，规格40x60cm的600张，单价9.84元，金额5904元；规格50x80cm的600张，单价16.4元，金额9840元；规格小脚丫（无底）的400张，单价4.5元，金额1800元；规格90x110cm的100张，单价40.59元，金额4059元；规格70x170cm的100张，单价48.79元，金额4879元；规格45x65cm的300张，单价12元，金额3600元；规格60x100cm的100张，单价24.4元，金额2440元；规格70x110cm的100张，单价31.57元，金额3157元。上述产品总金额为35679元，交货时间为2013年10月7日前。
同日，陈文先与案外人陈宗滔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陈文先向陈宗滔出售惠雅植绒垫和惠雅PVC胶底垫产品。其中，植绒垫：规格40x60cm的400张，单价9.84元，金额3936元；规格45x65cm的150张，单价12元，金额1800元；规格50x80cm的250张，单价16.4元，金额4100元；规格60x90cm的150张，单价22.14元，金额3321元；PVC胶底垫：规格40x60cm的180张，单价11.9元，金额2142元；规格45x70cm的180张，单价15.6元，金额2808元；规格50x80cm的180张，单价20.64元，金额3715元；规格60x90cm的180张，单价27.08元，金额3249元。上述产品总金额为25071元，交货时间为2013年10月10日前。
2013年10月4日，陈文先出具购货单位分别为重庆周海燕和成都华东地毯的销货清单两张，其中，出具给周海燕的销货清单载明：40x60cm的600张，单价9.84元，金额5904元，12件；规格50x80cm的600张，单价16.4元，金额9840元，12件；规格小脚丫（无底）的400张，单价4.5元，金额1800元，8件；规格90x110cm的100张，单价40.59元，金额4059元，2件；规格70x170cm的100张，单价48.79元，金额4879元，2件；规格45x65cm的300张，单价12元，金额3600元，6件；规格60x100cm的100张，单价24.4元，金额2440元，2件；规格70x110cm的100张，单价31.57元，金额3157元，2件。共计35679元，46件。
同日，陈文先还出具购货单位成都华东地毯的销货清单一张，载明：植绒垫40x60cm的400张，单价9.84元，金额3936元，8件；植绒垫45x65cm的150张，单价12元，金额1800元，3件；植绒垫50x80cm的250张，单价16.4元，金额4100元，5件；植绒垫60x90cm的150张，单价22.14元，金额3321元，3件；PVC胶皮40x60cm的180张，单价11.9元，金额2142元，3件；PVC胶皮45x70cm的180张，单价15.6元，金额2808元，3件；PVC胶皮50x80cm的180张，单价20.64元，金额3715元，3件；PVC胶皮60x90cm的180张，单价27.08元，金额3249元，3件。共计25071元，30件。
2013年10月5日，陈文先委托货车司机李秀全将已打包为76件的上述地毯运送到鸿华运输公司位于万州的营业部，委托鸿华运输公司将该批货物分别运往重庆和成都，并缴纳了运输费用1080元。鸿华运输公司工作人员分别填制了《重庆鸿华运输有限公司货物托运单》。运往重庆的货物托运单编号为0381883，托运单上部可填写栏目中可清晰辨识的填写内容为“托运日期2013年10月5日，收货人：周海燕，纸40件，编6件，件数46，货物名称：地毯，运费480，现付”。运往成都的货物托运单编号为0381971，托运单上部可填写栏目中可清晰辨识的填写内容为“托运日期2013年10月5日，收货人：华东地毯，件数30，运费600，现付”。两张托运单在“托运人须知”一栏中的第6项“特别声明”处均作了勾画，托运人签名处书写“小陈”两字。两张托运单在“保价费”和“承托双方特别记要”两栏均未作任何标记和填写。其中在“托运人须知”一栏包含6条格式条款，第2条的内容为“在货物托运时，托运人必须真实申报货名、件数及价值，并提供相关的随货清单及票据。①参加保险的货物，按照保险条例规定赔偿。②参加保价的货物发生损失时，按照实际损失赔偿，最高不超过保价金额。一部分损失的，按损失部分所占的比例乘以保价金额赔偿。③未参加保险和保价的货物，经双方协商按本单运输费的10倍赔偿（代收金额不作索赔依据）”，该第③款作字体加粗显示；第6条内容为“特别声明：该托运单属格式合同，请托运人认真阅读，如有异议声明或要求请在备注栏注明，若无异议签字生效”。
2013年10月7日，陈文先接到鸿华运输公司电话通知，因该公司万州仓库失火，其托运的76件地毯大部分被烧毁，仅剩7件货物。嗣后，双方就赔偿事宜进行了协商，陈文先提出应按照《销货清单》中载明的76件货物共计价值60750元予以赔偿，而鸿华运输公司认为应当按照运费的10倍，即赔偿10800元。陈文先于是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审理中，在原审法院组织下，陈文先与鸿华运输公司就未烧毁地毯的数量及规格进行了清点，并按照托运时的包装情况重新包装，依照销售清单注明的单价对退还的地毯价值进行确认，共计价值4918.30元，该批地毯已退还陈文先。
另查明以下事实：1、陈文先托运的76件地毯中的70件分别包装在四种规格的纸箱中，有部分规格较大的地毯用编织袋包装为6件。植绒地毯每箱装50张，PVC地毯每箱装60张，编织袋每件包装50张地毯。2、两张托运单中“托运人签名”处书写的“小陈”两字均不是陈文先书写，亦不是陈文先委托送货的司机书写，系鸿华运输公司收货的工作人员书写，该工作人员也未提醒托运人委托的送货司机注意托运单中的“特别声明”条款。3、编号为0381971的托运单载明的“收货人：华东地毯”即是与陈文先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的陈宗滔。
陈文先一审诉称：2013年10月5日，陈文先委托鸿华运输公司从万州运输地毯76件（价值60750元）分别运往重庆和成都，运费共计1080元。其中46件地毯（价值35679元）运往重庆，收货人为周海燕，运费480元；30件地毯（价值25071元）运往成都，收货人为陈宗滔，运费600元。同日，陈文先支付全额运费，鸿华运输公司向其出具了货物托运单。10月7日，陈文先接到鸿华运输公司电话通知，得知鸿华运输公司仓库失火，其托运的货物已全部烧毁。陈文先认为，鸿华运输公司作为承运人，未尽安全义务致使陈文先托运的货物全部被烧毁，应当赔偿全部损失并返还全部运费。因陈文先与鸿华运输公司协商未果，遂诉至本院请求判令：鸿华运输公司赔偿陈文先货物损失60750元，并返还运费1080元。
鸿华运输公司一审答辩称：对陈文先委托鸿华运输公司运输76件地毯并全额支付了运费的事实没有异议。但鸿华运输公司的仓库发生火灾后，陈文先托运的地毯并未全部灭失，尚有7件地毯保存下来。现鸿华运输公司愿意按照货物托运单的约定赔偿10倍的运费，即10800元，请求驳回超过该部分金额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陈文先与鸿华运输公司的运输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鸿华运输公司作为承运人，负有妥善保管托运物并将其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的义务。因鸿华运输公司仓库起火导致陈文先托运的部分货物被烧毁，鸿华运输公司应当赔偿陈文先相应的货物损失。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原审法院将双方争议焦点归纳如下：1、涉诉的货物承运单中关于“未参加保险和保价的货物，经双方协商按本单运输费的10倍赔偿”的约定是否有效；2、如果该约定无效，陈文先的损失如何认定；3、运费是否退还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对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涉诉的货物承运单中关于“未参加保险和保价的货物，经双方协商按本单运输费的10倍赔偿”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货物托运单系承运人鸿华运输公司向托运人出具的格式合同，其中“托运人须知”部分第2条第③款关于“未参加保险和保价的货物，经双方协商按本单运输费的10倍赔偿”的格式条款，鸿华运输公司作为格式运单的制作方，虽然在第6条“特别声明”处进行了勾画，但该行为系鸿华运输公司工作人员的单方行为，鸿华运输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在承运货物时已告知托运人陈文先或其委托的送货司机该条款内容，托运人陈文先或其委托的送货司机也未在该货物托运单上签名确认，因此该格式条款的约定无效，对陈文先不发生法律约束力，不能就此免除鸿华运输公司因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而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
其次，陈文先的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审理中已查明如下的事实：1、货物托运单上载明的“收货人：华东地毯，件数：30件”，“收货人：周海燕，件数：46件”与销货清单上载明的货物包装件数相一致。2、鸿华运输公司万州营业部的工作人员徐世伦亦确认当时收到了纸箱和编织袋包装的76件货物，且当时的包装情况与退货时重新包装的情况一致。3、销货清单上载明的货物规格、数量、单价与陈文先分别与周海燕、陈宗滔（华东地毯实际收货人）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所载明的货物规格、数量、单价相一致。4、陈宗滔亦证实，货物被烧毁后陈文先也按照合同重新发运了货物。陈文先和鸿华运输公司亦按照销货清单载明的单价对所退还货物的价值予以了确认。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陈文先举示的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可以证实陈文先将销货清单上载明的所有货物包装为76件交由鸿华运输公司运输，该批货物共计价值60750元。
因此原审法院确认陈文先的货物损失为货物价值60750元扣减鸿华运输公司已退还货物价值4918.30元，实际损失为55831.70元。
最后，关于运费是否退还的问题。本案所涉托运物大部分已烧毁，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剩余部分货物经双方协商一致后，由鸿华运输公司退还陈文先，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事实上已经不能履行。鸿华运输公司在未履行承运义务的前提下，应当退还陈文先全部运费1080元。
综上，陈文先请求赔偿损失并退还运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下：一、鸿华运输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文先货物损失55831.70元。二、鸿华运输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文先运费1080元。三、驳回陈文先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受理费673元，由鸿华运输公司负担。
鸿华运输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仅按运费的10倍承担赔偿责任，由陈文先承担诉讼费。其理由为：1、格式条款的适用前提是合同一方为垄断企业，鸿华运输公司并非垄断企业。2、运输具有高危性，托运单的约定是对风险的一种公平分担，应按托运单处理。3、托运单已经对赔偿约定加粗印刷，起到了非常明显的提示作用。陈文先委托的司机完成托运手续，持有托运单，在陈文先“无明确异议的情况下”，应当视为确认和知晓运单的全部内容。4、双方长期合作，对托运单熟悉。对于速递、托运业务，存在报价条款是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就可推知的。
陈文先二审答辩称：托运单上“小陈”是鸿华运输公司职员书写，没有告知陈文先，格式条款对陈文先不生效。损失金额有证据证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争议托运单由鸿华运输公司制作，托运货物时填写收货人信息、托运人信息、货物名称、数量和运费，其他条款事先打印好。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一、托运单中“未参加保险和保价的货物，经双方协商按本单运输费的10倍赔偿”是否有效；二、托运货物及赔偿金额如何认定。对于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托运单中“未参加保险和保价的货物，经双方协商按本单运输费的10倍赔偿”是否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争议托运单由鸿华运输公司制作，托运货物时填写收货人信息、托运人信息、货物名称、数量和运费，其他条款事先打印好，因此托运单属于格式条款。
该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托运单由鸿华运输公司工作人员填写后交陈文先委托送货的司机收执，陈文先或其委托的司机没有在托运单上签名，因此无法认定确认鸿华运输公司以合理的方式提请陈文先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陈文先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由于按运费的10被赔偿货损属于排除陈文先主要权利的约定，鸿华运输公司没有按照上述规定进行提示和说明，该格式条款约定无效，不能因此免除鸿华运输公司就运输合同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至于双方是否存在其他运输合同，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因为即使双方还存在其他运输合同，也不免除每个独立合同中各自应尽的义务。
二、托运货物及赔偿金额如何认定
如原审法院所述，托运单载明的货物件数与销货清单载明的货物包装件数一致，鸿华运输公司工作人员亦确认当时收到了纸箱和编织袋包装的76件货物，诉讼中鸿华运输公司认可收到76件货物；销货清单载明的货物规格、数量、单价与陈文先分别与收货人所订《产品购销合同》所载货物规格、数量、单价相一致；陈文先和鸿华运输公司亦按照销货清单载明的单价对所退还货物的价值予以了确认。这些事实能相互印证，证明陈文先交由鸿华运输公司承运的货物就是销货清单和《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货物。鸿华运输公司二审认为陈文先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托运了哪些具体货物，但该公司并没有就其承运的具体货物提出主张，也无证据加以证明，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确认陈文先的货物损失为55831.70元适当。
基于上述认定，原审法院处理适当，鸿华运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元，由重庆鸿华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审 判 员 章若微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跃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