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4民终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主要负责人：王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海峰。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学英，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上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闫海峰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6)京7101民初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颖、被上诉人闫海峰及委托代理人郭学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依法驳回闫海峰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闫海峰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将闫海峰亲笔签署的《自愿放弃索赔、退还赔款说明书》撤销是错误的。闫海峰亲笔签署的放弃声明书完全符合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的条件，该行为应当认定为是合法有效的。闫海峰亲笔签署了放弃声明书，其对签署该份声明书的后果也非常清楚，显然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保险公司委托的专业公司进行的调查，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闫海峰已口头承认存在将保险车辆用于营运的情形，构成将保险车辆的用途改变，危险程度明显增加。将非营运车辆用于营运是一种违规行为。由于闫海峰存在上述行为，所以保险公司的调查人员劝说其放弃商业险索赔，闫海峰也同意放弃，现在又反悔了。一审法院不顾客观事实，将合法的法律行为随意予以撤销，违反了法律的严肃性和公正性。依据闫海峰签署的放弃声明书，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闫海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闫海峰签署的放弃声明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保险公司主张闫海峰非法营运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免赔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1月，原告为其所有的车牌号为×××长安汽车在被告处投保了商业险。被告签发了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单，保险单记载：1.被保险人为闫海峰；2.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业；3.与本案有关的承保险别包括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51600元），上述险种不计免赔；4.保险期间为自2016年3月24日起至2017年3月23日止。二、2016年4月21日，原告驾驶被保险车辆行驶至北京市通州区张凤路南仪阁村时，与一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本车受损、三轮车驾驶人受伤。经过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长陵营大队认定，原告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次事故，原告花费10646元修理本车，并且产生2000元拖车费。三、被告叙述，原告向保险公司报案后，保险公司认为该案存在疑点，可能被保险人有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为营运的情节，故委托北京汇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该案进行调查。被告提交了《被保险人自愿放弃索赔、退还赔款声明书》，载明：贵公司承保被保险人闫海峰，报案号×××于2016年4月21日5点在北京市通州区行驶中追尾三者电动车，因碰撞事故，造成前部及三轮人伤损失。自愿放弃商业险保单号×××全部索赔，交强险×××正常赔付。声明书上附有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原告签字并且捺印，保险公司（查勘人员）签字为查中畅。签署日期为2016年4月27日。2016年5月1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拒赔理由为：由于标的车改变使用性质，我公司依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通用条款第九条之规定，拒赔商业险。对于上述《被保险人自愿放弃索赔、退还赔款声明书》，原告认可其真实性，也认可确系自己亲笔签名，但是认为签署该声明属于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原告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法庭询问原告为何当时签署该声明，原告叙述称，调查人员（查中畅）声称自己的调查公司与海淀经侦合作，说原告撞伤了人，如果领到保险金，就涉嫌骗保，有可能判刑5年。查原告通话记录，说通话记录太多，放到海淀经侦调查，就是非法营运。原告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怕坐牢，在非常害怕的情况下就签署了该声明书。四、第一次开庭之后，原告向法院申请调取2016年4月27日原告签署《被保险人自愿放弃索赔、退还赔款声明书》时的录音、录像资料，并且申请调查人员查中畅出庭作证。法院调取了原告签署《被保险人自愿放弃索赔、退还赔款声明书》时和查中畅对话的录音，该录音一共三段，录音的载体为查中畅的手机，原始文件已删除，向法院提交的录音为复制文件。录音的文件名分别为“002”、“005”、“006”。录音形成时间为2016年4月27日，形成地点为4S店，录音中的人物为原告和查中畅。五、法院同意查中畅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法庭向其核实相关问题。上述事实有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维修发票及维修清单、拖车费发票、定损明细、通话录音、录音、被保险人自愿放弃索赔、退还赔款声明书、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保险事故为被保险人闫海峰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与一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本车车损及三者受伤。本车维修费为8646元，与被告的定损金额相一致。原告还因此次事故花费拖车费2000元。上述损失共计10646元，属于车辆损失险的保险责任范围。通过法庭调查及法庭辩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主张其签署《被保险人自愿放弃索赔、退还赔款声明书》时违背其真实意思，导致显失公平的后果，因此主张对其签署确认的行为予以撤销的观点能否得到法院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７２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保险公估机构监管规定》第三条规定：保险公估机构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中国保监会有关规定，遵循独立、客观、公平、公正的原则。第二十七条规定：保险公估机构可以经营下列业务：（一）保险标的承保前和承保后的检验、估价及风险评估；（二）保险标的出险后的查勘、检验、估损理算及出险保险标的残值处理；（三）风险管理咨询；（四）中国保监会批准的其他业务。本案中，被告提交了公估公司在调查事故时的三段录音，首先，三段录音的序号并不连续，其次，从录音的内容上来看，编号为“002”的录音，被保险人也就是本案原告，始终在询问所谓的“告知书”是什么文件，调查人员并未作出应有的专业的解释，而是用“这就是正常的手续”、“我们做笔录这告知书必须得签”等含糊其辞的语言搪塞，在该节录音中，原告最后明确表示不签署“告知书”。而到了编号为“005”的录音，当调查人员问道“你商业险怎么着？我给您填了？商业险放弃？”时，原告表示了默许。也就是说从录音的内容上也无法衔接的，从原告对告知书的不解与拒绝签署，到原告默认放弃商业险索赔，没有证据显示完整的经过。虽然对此情形，调查人员的解释为录音编号之所以不连续，是因为在调查录音过程中，有其它电话打进来，按照要求对于来电一律要进行录音，因此和本案有关的录音是间断的，调查人员的该陈述无法解释录音内容上无法衔接的情况，因此本院不予采信调查人员该说法。保险公估公司作为专门从事保险标的或者保险事故评估、勘验、鉴定、估损理算等业务的机构，其与被保险人比较，属于具有优势和经验的一方，公估公司在调查、评估风险的过程中，应当本着客观、专业、公开的原则，对于要求被保险人签署的每一份文件，其均要做到充分阐释该文件的目的以及被保险人签署之后的后果，并且对于调查保险事故的整个过程，应当有详尽的记录，必要时应有录音录像设备辅助。被告在拒赔通知书上载明的理由是：由于标的车改变使用性质，我公司依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通用条款第九条之规定，拒赔商业险。被告认为原告签署《被保险人自愿放弃索赔、退还赔款声明书》也是基于对自己拉私活所带来的法律后果的恐惧，但是在庭审过程中，被告始终没有出示原告改变标的车辆使用性质的任何证据，因此在原告否认自己改变标的车辆使用性质的情况下，对于被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原告所表述的之所以签署《被保险人自愿放弃索赔、退还赔款声明书》的原因是：听调查人员说，原告撞伤了人，如果领到保险金，就涉嫌骗保，有可能判刑5年。原告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怕坐牢，在非常害怕的情况下就签署了该声明书。鉴于被告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能证明原告为何签署该放弃其权利的告知书，故，一审法院认为在综合考量原告的个人因素后，原告的上述解释在可理解的范畴内。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的行为。当事人若选择放弃自己的保险利益，应当有正当、合理的理由。原告签署《被保险人自愿放弃索赔、退还赔款声明书》时，与评估公司在地位上和经验上明显悬殊，且评估公司在此过程中没有专业、客观、全面的对该事故进行调查，既没有调查过程的笔录，也没有完整的录音录像，无法反映整个调查过程的状况，而被告认可了其对评估公司的委托、授权行为。该签署行为导致原告保险利益无法得到满足，不符合我国保险法所规定的保险的本质。故对于原告主张的因显失公平撤销原告2016年4月27日签字的《自愿放弃索赔、退还赔款声明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所发生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失，被告应予以赔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７２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闫海峰2016年4月27日签署的《自愿放弃索赔、退还赔款声明书》；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闫海峰保险金一万零六百四十六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确定为：1、闫海峰是否存在非法营运的行为；2、闫海峰签署的放弃声明书应否被撤销。关于闫海峰是否存在非法营运的行为。保险公司未能就此提供证据证明，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闫海峰因非法营运而签署放弃索赔声明，故保险公司关于闫海峰存在非法营运行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闫海峰签署的放弃声明书应否被撤销。一个有正常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是不会无故放弃自己的索赔权利的，故一审法院认定闫海峰签署自愿放弃索赔声明书显失公平并无不当，进而撤销自愿放弃索赔声明书，亦无不当之处。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六十六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翔审 判 员  温志军审 判 员  李 军二〇一七年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茹 莹书 记 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