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6民终58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碧梅，女，汉族，1975年7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明，广东信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康悦，男，汉族，1976年1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集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汾江南路37号财富大厦A座3楼01单元，组织机构代码696481681。法定代表人：张铁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源，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该公司职员。上诉人王碧梅因与被上诉人陈康悦、佛山市禅城集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4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碧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碧梅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康悦、集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集成公司“在本案中作为贷款人和抵押权人己尽善良管理人的谨慎注意义务”，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1.集成公司作为专业的放贷公司，其对涉案房产的权属状况以及房产登记人的婚姻状况进行审查的“谨慎注意义务”理应比普通民众“高”和“严”；2.集成公司主观上有能力、客观上有条件对涉案房产的归属状况以及房产登记人的婚姻状况审查清楚。从集成公司的举证看,陈康悦以涉案房产向其抵押贷款时向集成公司提供了结婚证,结婚证显示的结婚时间是2015年4月8日，即登记时陈康悦已达39周岁，且涉案抵押房产并非陈康悦与其配偶梁惠斯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集成公司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或者怀疑陈康悦的结婚登记是再婚，而涉案房产有可能是陈康悦与前妻的共有财产，故集成公司有义务责成陈康悦进一步提供《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以便查清陈康悦究竟是“初婚”还是“再婚”。如果是“再婚”，集成公司应查明陈康悦“初婚”的时间、前妻的姓名、涉案房产是否是陈康悦与前妻的夫妻共同财产，陈康悦和前妻何时离婚，离婚时财产如何分割等事实。3.王碧梅已充分举证证明涉案房产为陈康悦与王碧梅的夫妻共同财产，协议离婚时已作分割，该房产归王碧梅所有。集成公司因未对陈康悦的婚姻状况进行必要合理的审核就认定陈康悦对涉案房产具有单独的处分权而取得抵押登记，存在重大过错，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无权据此取得涉案房产的抵押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王碧梅主张涉案抵押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与现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明显相悖。陈康悦明知与王碧梅协议离婚时已将涉案房产分割给王碧梅，自己对涉案房产丧失了处分权，集成公司对涉案房产的权利归属状况以及陈康悦的婚姻状况故意不作审查，并与陈康悦恶意串通，签署涉案抵押合同，导致王碧梅的房屋所有权遭受非法侵害。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物权法九十七条、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五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妇女权益保障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为王碧梅主张涉案抵押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显属适用法律错误。陈康悦辩称：陈康悦之前已经将东方广场的1704房屋给了王碧梅，现在陈康悦已离异单身，想搬回涉案房产居住，如果王碧梅一定要涉案房产，那就将涉案房产拍卖好了。集成公司辩称：应驳回王碧梅的全部诉讼请求。（一）集成公司向陈康悦发放贷款,并就陈康悦名下的涉案房产设定担保物权,已依法签订书面抵押合同、办理抵押登记，双方签订的抵押合同真实、合法、有效，抵押权已依法设立。1.集成公司系经广东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依法批准设立专门从事贷款业务的独立法人，陈康悦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集成公司依陈康悦的申请向其发放贷款，陈康悦自愿提供抵押物作抵押担保，双方已签订书面的抵押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对合同无效及免责条款无效的情形作出了详细规定，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对抵押合同的条款及禁止流质契约作出了规定，集成公司与陈康悦签订的抵押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之情形，亦无恶意串通之行为,合法有效。2.陈康悦持有涉案房产的不动产登记簿,登记簿上登记的权利人为陈康悦，集成公司及登记部门均已仔细审查登记簿的真伪及登记内容,并依法办理抵押登记，集成公司取得登记部门发放的他项权利证书，抵押权己依法设立。依据物权法“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的规定，我国不动产物权变动实行登记对抗制度，不动产登记簿具有公示、公信效力。故集成公司依据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认定陈康悦为权利人符合法律规定。且集成公司已依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就设定担保物权办理了抵押登记，取得登记部门发放的他项权利证书，抵押权已依法设立。（二）王碧梅是否为涉案房产的真实权利人尚未得到司法确认。我国不动产物权变动实行登记对抗制定，不动产登记簿具有公示、公信效力。王碧梅与陈康悦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意思自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之规定，该协议仅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双方仍可就该协议履行过程中产生的纠纷提起诉讼，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的，亦可请求变更或撤销。即王碧梅是否为涉案房产的真实权利人尚未得到司法确认。王碧梅虽与陈康悦约定涉案房产归王碧梅所有，但双方并未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故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况且陈康悦一直实际持有不动产登记簿，双方办理离婚登记后直到该房产办理抵押登记之时，长达20天的时间里双方未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王碧梅亦未提起异议登记，也未能取得不动产登记簿，即王碧梅并非涉案房产的实际占有人，未能对涉案房产有效控制，也未及时行使相应的诉讼权利。（三）即使王碧梅为涉案房产的真实权利人，集成公司也属善意第三人，应依法取得涉案房产的担保物权。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担保物权可适用善意取得制度，集成公司不知陈康悦无处分权，双方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且已办理抵押登记，故集成公司应善意取得涉案房产的担保物权。从陈康悦在集成公司获取贷款之日到王碧梅向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集成公司一直不知道王碧梅的存在，更不知道王碧梅与陈康悦曾为夫妻及两人己协议离婚并约定涉案房产归王碧梅所有，不动产登记簿亦无任何异议登记，即集成公司不可能知道陈康悦无处分权。集成公司信赖不动产登记簿记载之内容，确认陈康悦即为涉案房产之权利人，进而接受该不动产作为合法抵押物并办理抵押登记，符合法律规定，集成公司对此并不存在重大过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王碧梅主张集成公司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王碧梅无证据证明集成公司应当知道陈康悦无权处分权，应认定集成公司不具有重大过失。王碧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康悦、集成公司就涉案房产设立抵押的行为无效，陈康悦、集成公司应当在限期内到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房产管理所办理涉案房产的抵押登记的注销手续；2、本案受理费由陈康悦、集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产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叠滘大道烟草大厦悦雅轩楼1403房，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记载的权属人是陈康悦，并记载陈康悦占有房屋的全部份额。2015年4月3日，王碧梅与陈康悦到南海区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登记，并于当日签订一份《离婚协议书》，确认双方于1998年4月17登记结婚，并约定：王碧梅与陈康悦自愿离婚；夫妻财产分割：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叠滘大道烟草大厦悦雅轩楼1403房、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号、登记权属人是陈康悦、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南府国用（2002）特010269号的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有义务协助女方办理过户手续……2015年4月8日，陈康悦与梁惠斯登记结婚。2015年4月，集成公司的工作人员现场到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叠滘大道烟草大厦悦雅轩楼1403房考察，并取得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叠滘大道烟草大厦悦雅轩楼1403房房地产权证、陈康悦与梁惠斯结婚证的情况下，于2015年4月24日向陈康悦发放了贷款25万元，双方并于2015年4月29日就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叠滘大道烟草大厦悦雅轩楼1403房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登记的抵押债权数额为25万元，登记的抵押权人是集成公司，房地产他项权证号为粤房地他项权证佛字第0200062528号。该抵押登记至今未解除抵押。后因上述借款到期，陈康悦归还了上述借款本金25万元。2015年10月27日，陈康悦与集成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由集成公司再出借25万元给陈康悦，借款期限自2015年10月26日至2018年10月25日，借款利率按年利率19%，采用等额本息的还款方式按月分36期归还借款本息给集成公司。同日，集成公司与陈康悦又签订一份《抵押合同》，约定：陈康悦以其自有的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叠滘大道烟草大厦悦雅轩楼1403房抵押给集成公司，作为向集成公司借款25万元的抵押担保，双方于2015年11月5日再次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了第二次抵押登记，登记的抵押债权数额为25万元，登记的抵押权人是集成公司，房地产他项权证号为粤房地他项权证佛字第0200067316号。该第二次抵押登记至今未解除抵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物权公示公信原则，2002年6月26日起陈康悦为涉案房产的登记房屋所有权人和登记土地使用权人，同时上述房产属于王碧梅与陈康悦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015年4月3日，王碧梅与陈康悦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约定上述涉案的房产归王碧梅所有，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陈康悦实际上在离婚时将自己对涉案房产的一半产权也分割给王碧梅所有。陈康悦在与王碧梅离婚后的一个月内，将上述房屋抵押给集成公司作为向集成公司借款25万元的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陈康悦的行为明显损害了王碧梅的合法权益，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但由于陈康悦在向集成公司借款时，并没有向集成公司如实告知上述房屋实际为王碧梅所有的情况，集成公司已经要求陈康悦出示了房地产权证原件、陈康悦与梁惠斯结婚证，并有到现场进行考查核实，集成公司基于涉案房产登记在陈康悦的情况下，与陈康悦签订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向陈康悦支付了出借款项25万元以取得涉案的房屋的抵押权，集成公司属于善意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权处分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款的规定”的规定，抵押权人取得抵押权也可以参照上述善意取得制度而取得抵押权，而集成公司在本案中作为贷款人和抵押权人，已尽善良管理人所需的谨慎注意义务，并向陈康悦支付了对价，就涉案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取得对涉案房产的抵押权，故王碧梅请求确认陈康悦将涉案房产抵押给集成公司的行为无效，并请求注销抵押登记，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王碧梅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王碧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碧梅向本院提交了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一份，拟证明集成公司主观上有能力、客观上有条件查阅陈康悦的婚姻登记情况，进而查清涉案房产的权属问题。陈康悦对该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集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王碧梅主张的证明内容。陈康悦、集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王碧梅提交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陈康悦、集成公司就涉案房产设立抵押权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关于涉案抵押合同的效力。首先，涉案房产的房地产权证上登记的权属人系陈康悦，集成公司在签订涉案抵押合同时亦审查了陈康悦的结婚证，确认涉案房产并非陈康悦与梁惠斯的夫妻共同财产，亦实地查看了涉案房产，根据物权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集成公司有理由相信陈康悦系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对涉案房产享有处分权，王碧梅关于陈康悦、集成公司恶意串通的主张仅为个人推断，无任何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涉案房产系陈康悦和王碧梅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陈康悦和王碧梅通过《离婚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房产分割给王碧梅，但双方尚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涉案房产仍是王碧梅和陈康悦的共有财产，故陈康悦作为共有人之一在未经共有人王碧梅的同意的情况下与集成公司签订涉案抵押合同的行为，系无权处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王碧梅以陈康悦对涉案房产不享有处分权为由主张涉案抵押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综合上述情况，涉案抵押合同并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应认定为无效的情形。本院对王碧梅关于涉案抵押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在本案中，集成公司和陈康悦在签订涉案抵押合同后亦办理了抵押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的规定，集成公司的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另外，根据抵押权的善意取得制度来判断，本院认为集成公司亦合法取得了抵押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权处分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款的规定”的规定，抵押权的善意取得应参照所有权的善意取得的认定标准。在本案中，集成公司已将贷款发放给陈康悦，双方亦依照法律规定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故认定集成公司是否善意取得抵押权的关键在于认定集成公司在签订涉案抵押合同和办理抵押登记时是否是善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十六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不动产受让人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一）登记簿上存在有效的异议登记；（二）预告登记有效期内，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三）登记簿上已经记载司法机关或者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不动产权利的有关事项；（四）受让人知道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主体错误；（五）受让人知道他人已经依法享有不动产物权。真实权利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受让人应当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的，应当认定受让人具有重大过失。”如前所述，涉案房产登记在陈康悦名下，集成公司审查了涉案房产的房地产权证、陈康悦的结婚证，基于物权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与陈康悦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权登记，已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王碧梅未能举证证明集成公司不构成善意或具有前述物权法司法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的重大过失情形，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故本院认定集成公司系善意的，且已取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王碧梅请求确认陈康悦、集成公司的抵押行为无效并请求注销抵押登记，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碧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碧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建红审 判 员  郑正坚代理审判员  吴媛媛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书 记 员  许佩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