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2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第九中学，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江边里*号。
法定代表人：骆昌云，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帆，广东秉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坚强，广东秉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某1，女，200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法定代理人：颜某2，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系颜某1的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辉文，江门市法律援助处法律援助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港口二路168号108室之一。
负责人：梁瑞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灏，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江门市第九中学（以下简称第九中学）因与被上诉人颜某1、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3民初6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第九中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项；2.驳回颜某1的诉讼请求；3.由颜某1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颜某1助跑接近栏杆时抬起右脚准备跨栏，但其没有成功跨过栏杆而是跌倒在地，栏杆倒在颜某1的右脚上”与事实不符，更不符合跨栏后，栏杆倒下的常理。第一，颜某1助跑接近栏杆时没有抬起右脚也没有准备跨栏，而是突然停止因而跌倒。第二，颜某1跌倒是因为在助跑过程中突然停止而导致。第三，所有栏杆包括最接近颜某1的第一栏杆都没有跌倒，颜某1没有与栏杆发生过接触和碰撞，栏杆不可能会自行跌倒。一审判决认定栏杆跌倒的事实不实。第四、即使栏杆跌倒也是向前跌倒，不可能向后跌倒，因为跨栏所用的栏杆是“L”设计，只有跨栏人跨过栏杆后，栏杆跌倒才有可能倒在及压在跨栏人的身上，本案中颜某1没有跨过栏杆，即使栏杆跌倒也不会压在颜某1的脚上，一审判决认定栏杆向后跌是原则性的错误，这样认定事实�全违背跨栏所设计之栏杆的原理和合理性。2.一审判决认定“体育课上，支某老师组织学生进行热身活动后分组进行跑步、跨栏和标枪练习”，是故意遗漏跨栏讲解和示范的事实。体育课上，支某老师组织学生进行一系列的热身活动，分组跑步也是热身活动之一。热身活动后，支某老师先分解式讲解跨栏的每一动作要点及做示范动作，从第一步助跑、中间助跑以及最后一步助跑的动作和步幅以及加速都进行讲解和示范；分解式讲解跨栏前脚的抬起、跨过，后脚的跟上都逐一讲解并示范。3.一审判决认定“作为教育教学机构的第九中学对他们不仅负有教书育人的责任，同时有义务保证他们的人身不受伤害”，这是一审判决超越法律强加给教育机构的法外义务。第一，通观我国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规章、司法解释，都没有规定教育机构负有保证受教育者即使是无行�能力人人身不受伤害之法定义务。一审判决这样认定，是审判机关在法律之外强加给教育机构的法外义务，毫无法律依据。第二，如果教育机构有义务保证受教育者的人身不受伤害，那么适用的就是无过错原则，无论教育机构是否存在过错，只要受教育者受到人身伤害都应当承担责任，但现行法律没有此规定。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规定教育机构承担的责任都是教育和管理责任，不是“保证”责任。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是损害，不是伤害，一审判决却使用“伤害”，并且是保证不受伤害，这是无限扩大教育机构的责任和义务。4.一审判决认定“体育老师没有在跨栏现场进行指导，没有观察颜某1的跨栏动作和心理波动情况，因而未能对影响颜某1成功跨栏的错误动作、紧张畏惧心理以及跨栏失败后即时应�动作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在场的班主任黄某并非专业的体育老师，其在跨栏训练处也只是观看训练而非教导跨栏，观看过程也未能就上述情况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即第九中学未完全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是错误的。第一，已进行了热身活动、分解动作的每一要点并进行示范动作，体育老师已经尽了教育和指导工作。第二，体育老师在整节课期间都在教学现场，不过是靠近标枪教学现场，但跨栏练习现场都是体育老师目测范围内，因此不能认定体育老师不在现场指导。第三，教育机构和教育工作者没有告诫和制止的义务，对于教育内容，教育机构和教育工作者只有教学和鼓励受教育者积极学习的现职。如果因为教学内容难度大、深奥，教育机构和教育工作者就告诫受教育者不要学习或者制止受教育者学习，那就是教育机构和教育工作者�职。一审判决认定教育机构和教育工作者告诫、制止的职务和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也违反了教育规律和常识。第四，颜某1急速停止助跑行为不跨栏及跌倒在地后，第九中学以及上述人的教育者、医务人员已及时进行了应急救护措施，体育老师以及班主任及时通知校医，校医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妥善合理处理，要求颜某1保持原来状态，没有移动挪动颜某1，颜某1也没有第二次伤害出现，及时电联120救护和办理住院手续，第九中学及时告知颜某1的父母以及其直系亲属，及时向主管教育行政部门江门市蓬江区教育局报告。第五，受教育者在进行体育新项目教学过程中，受教育者如出现紧张畏惧心理，教育机构和教育工作者不应该是进行制止或告诫，而应当是鼓励受教育者克服，接受和掌握新技能。如果因为受教育者对跨栏出现紧张畏惧心理，教育机构和教育工作者就�止并不再进行该项目教学，就是教育机构和教育工作者失职，培养出的受教育者也会是一位连门槛都不能跨过的人，那将会是整个中国教育的失败，从而影响整个中华民族的整体素质。第六，上体育课，不仅有体育老师进行教学，而且还有班主任到场察看，更加充分证明了第九中学完全尽教育和管理的职责，而不能因为班主任不是专业体育老师而认定第九中学未尽教育和管理职责。5.第九中学直接支付或者平安保险公司代第九中学垫付了颜某1医疗费43829.70元，一审判决没有计算入损失总金额，也是认定事实不清。第九中学直接支付或者平安保险公司代第九中学垫付了颜某1医疗费43829.70元，第九中学在一审期间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7予以证实，但一审法院没有计入损失总额。
二、第九中学对颜某1已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的，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1.第九中学按照规定建立健全安全制度，采取相应的管理措施，预防和消除教育教学环境中存在的安全隐患。第九中学在校园张贴提示标语和安全规则、每月每周都对学生进行安全警示课程教育；每一学年都制定有《江门市第九中学突发事件应急预案》。2.体育老师上课教学中，教学准备充分合理，讲解详细，动作规范，教学目的明确。3.发生伤害事故后，第九中学及时采取措施救助受到伤害的颜某1。
三、一审法院判决第九中学承担70%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是滥用自由裁量权，无限扩大第九中学的责任。
四、体育老师在同一节体育课上进行二个或二个以上项目教育，符合教学要求，没有违反教学规范和章程，属于充分利用教学设施，教育机构和教育工作者都没有过错。一个班级45—50名学生，一节体育课如果只进行一个项目教学及练习，�身活动、动作讲解和老师的示范后，45分钟时间已所剩无几，都不能保证每一学生都能进行一次的练习。所以，法院不能以体育老师在同一节体育课上进行二个或二个以上体育项目教学而认定教育机构和教育工作者未尽教育和管理职责。
五、教书育人和管理是相辅相成的，法院应当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界定教育机构和教育工作者的教书育人和管理的职责，不能在法律之外任意扩大教育机构和教育工作者管理的责任而影响教书育人的工作，从而影响受教育者接受新知识和新技能。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无限扩大教育机构的教育和管理职责，属于可撤销之判决，所以诉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第九中学的上诉请求，判决驳回颜某1的诉讼请求。
颜某1辩称，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异议。1.颜某1是在跨栏时受伤。2.颜某1是在老师要求且颜某1不愿意的情形下，为参加校运会而参加跨栏的。3.关于医疗费，保险公司已经全部理赔，第九中学的主张应当在一审提出。
平安保险公司述称，没有意见。
颜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第九中学、平安保险公司连带赔偿颜某1160128元（住院伙食费4500元、护理费36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3902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评残费用2000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份，颜某1是第九中学八年级学生，支某老师是体育老师，黄慧芬老师是班主任。
2014年9月24日下午，颜某1参加体育课。体育课上，支某老师组织学生进行热身活动后分组进行跑步、跨栏和标枪练习。颜某1进行跨栏练习，本次练习是颜某1在初中阶段第一次接受跨栏教学，班主任黄慧芬老师在跨栏处观看训练情况，体育老师支某在标枪处进行教学。颜某1助跑接近栏杆时抬起右脚准备跨栏，但其没有成功跨过栏杆而是跌倒在地，栏杆倒在颜某1右脚上。后颜某1被送往江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侧髌腱止点（胫骨结节）撕脱性骨折，左足1、2、3趾甲沟炎，右胫前肌小腿上段撕脱伤，从2014年9月24日至同年10月11日住院共17天，住院期间需护理一人。2016年1月25日至同年2月22日，颜某1到江门市蓬江区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28天，被诊断为右胫骨结节骨折术后，气血平和，双足第1趾双侧、左足第2指外侧甲沟炎，窦性心律不齐。第九中学支付了上述两次住院治疗的治疗费，后因损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颜某1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颜某1于2016年7月8日到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江门分所进行伤残等级检验鉴定，该所的鉴定意见是颜某1的伤残等级为玖级，司法鉴定费为2050元。第九中学和平安保险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有异议，但经一审法院询问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
此外，第九中学向平安保险公司购买了平安校方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9月1日上午0时起至2015年8月31日下午24时止。平安保险公司的《平安校方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在被保险人的在校活动中或由被保险人统一组织或安排的活动过程中，因下列情况之一导致注册学员的人身伤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二十四条规定“保险人的赔偿以下列方式之一确定的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为基础：（一）被保险人和向其提出损害赔偿请求的受害人协商并经保险人确认；（二）仲裁机构裁决；（三）人民法院判决；（四）保险人认可的其他方式”；第二十五条规定“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负责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一方面，在本案中，颜某1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作为教育教学机构的第九中学对他们不仅负有教书育人的责任，同时有义务保证他们的人身不受伤害。体育老师在体育课可结合教学需要进行分组练习，但本次事故发生时颜某1在初中阶段第一次进行跨栏练习，跨栏技术相对复杂，对学生身体全面要求较高，对初学者来说不容易掌握，体育老师没有在跨栏现场进行指导，没有观察颜某1的跨栏动作和心理波动情况，因而未能对影响颜某1成功跨栏的错误动作、紧张畏惧心理以及跨栏失败后即时应急动作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在场的班主任黄慧芬并非专业的体育老师，其在跨栏训练处也只是观看训练而非教导跨栏，观�过程也未能就上述情况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即第九中学未完全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第九中学应承担颜某1损失份额的70%。另一方面，学校进行跨栏训练是培养学生勇敢、顽强、拼搏的意志品质的教育项目，在事故发生后，学校也及时积极地进行采取了相应措施，避免了不良后果的加重，本次事故发生有部分原因是颜某1紧张畏惧心理导致的，故颜某1对自己的损害结果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确认其余30%的损失份额由颜某1自行承担。
颜某1以第九中学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校方责任保险为由主ＸＸ安保险公司赔偿，根据《平安校方责任保�条款》规定，平安保险公司对应的被保险人为第九中学，而非颜某1，且承担保险责任是以第九中学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基础，加上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调整的是颜某1受到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问题，第九中学与平安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颜某1在本案中主ＸＸ安保险公司赔偿，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九中学与平安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
关于颜某1因受伤的赔偿金额问题。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方面，颜某1主张分别为4500元[100元/天×（17天+28天）]和3600元[80元/天×（17天+28天）]，第九中学予以确认，颜某1的主张没有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交通费方面，颜某1主张为1000元，第九中学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规定，由于颜某1未能提供相应的交通费凭据，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不予认定。
残疾赔偿金方面，颜某1主张为139028元（34757元/年×20%×20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和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颜某1被鉴定为九级伤残，属城镇居民，按照广东省2016年�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地区为34757.20元/年，则残疾赔偿金为139028.80元（34757.20元/年×20%×20年），颜某1主张残疾赔偿金139028元,没有超出该数额，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精神损害赔偿金方面，颜某1以受伤导致精神受到很大伤害为由主张10000元。颜某1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属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的规定，本案中，精神抚慰金已经以残疾赔偿金的形式支付，故一审法院对颜某1请求1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不予支持。
颜某1自行鉴定费2000元，是颜某1为厘清损害结果和本案责任范围而产生的合理费�，一审法院予以认可。颜某1自行鉴定费是2050元，其主张2000元属当事人自行处分权利，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颜某1受伤损失金额合共149128元（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护理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139028元、自行鉴定费2000元）。按照第九中学承担70%、颜某1自行承担30%的责任比例，第九中学应赔偿颜某1104389.60元(149128元×70%)，对颜某1请求超出该数额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第九中学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颜某1104389.60元；二、驳回颜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第九中学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1元，由颜某1负担453元，由第九中学负担848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第九中学支付了颜某1因本案事故而住院治疗的医疗费43829.70元，上述费用已由第九中学垫付。
本院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仅针对第九中学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不予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第九中学是否存在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过错及过错责任如何认定;2.颜某1因受伤的赔偿金额如何认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第九中学是否存在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过错及过错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第九中学在体育课开展跨栏科目教学是教学大纲中应有的教学内容，本属于正常的教学活动，但是跨栏运动属于难度较大的教学科目，教学时应注意的安全义务要求更高，第九中学在组织教育教学活动中，负有防范未成年学生人身安全事故发�的法定责任，应当有保护未成年学生人身安全的防护措施。本案中，第九中学体育老师支某虽在学生练习跨栏运动前，进行了跨栏动作要领讲解并动作示范，但在学生正式开始进行练习时，其只是安排由学生体育委员进行带队练习，其本人并未在跨栏教学区域提供及时的动作指导和安全保护，反而身处标枪教学区域进行教学，班主任黄慧芬老师亦只是在旁观看学生进行跨栏练习，且班主任黄慧芬老师并非专业的体育老师，故体育老师支某在颜某1练习跨栏动作时，离开跨栏教学区域，未能给予及时有效的指导、管理和保护，存在过错，第九中学应对颜某1因跨栏教学受到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此外，颜某1系中学生，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事发前，体育老师已组织进行热身运动，并对跨栏动作进行讲解和示范，颜某1对于该项目已有一定了解，也懂得一些必要的�护措施。但在此事件中，颜某1因自身动作不够规范而受伤，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就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事发后，第九中学虽及时采取了补救措施，但并不能减轻或免除事发时已确定的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结合前述关于第九中学和颜某1之间过错责任的分析，一审法院认定第九中学承担颜某1损害的70%，颜某1自负损害的30%，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九中学二审所提其不承担任何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颜某1因受伤的赔偿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第九中学和颜某1对一审判决认定颜某1因受伤而获赔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护理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139028元、鉴定费2000元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第九中学支付了颜某1因本案而住院治疗的医疗费43829.70元，颜某1对此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的规定，颜某1因本案受伤损失金额合共192957.7元。按照第九中学承担颜某1损害的70%，颜某1自负损害的30%的责任比例，第九中学应赔偿颜某1135070.39元(192957.7元×70%)，扣减第九中学代颜某1已支付的医疗费43829.7元，第九中学仍需向颜某1支付91240.69元。一审法院认定颜某1因本案受伤的损失金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九中学的请求将其代颜某1垫付的医疗费43829.7元计入颜某1损失总金额，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第九中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3民初6672号民事判决；
二、江门市第九中学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颜某191240.69元；
三、驳回江门市第九中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1元，由颜某1负担559元，由江门市第九中学负担7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1元，由颜某1负担169元，由江门市第九中学负担11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辉
审 判 员 许世清
审 判 员 梁智坚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钟宏鹏
书 记 员 李永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