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1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国芳，女，197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代理人：邬春校，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汪银钗，女，196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代理人：刘慧，浙江永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国芳因与被申请人汪银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终2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2016）浙民申3597号裁定提审本案，于2017年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杨国芳及其委托代理人邬春校，被申请人汪银钗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国芳于2015年11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初，汪银钗为投资理财需要，向杨国芳借款，约定月息15%，按月支付。杨国芳先后汇款10万元和5万元，汪银钗按约定每月支付利息至2015年2月。2015年春节后，汪银钗又提出继续借款事宜，并约定全部借款利率为年息15%，每半年付息一次。杨国芳于2015年3月2日共计转入汪银钗账户30万元。2015年7月20日，汪银钗称投资被骗，造成杨国芳所借的45万元本金及约定利息不能归还。故请求判决：1.汪银钗归还借款本金45万元并支付约定利息50626元，共计50062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汪银钗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27日、10月10日、2015年3月2日，汪银钗分别向杨国芳借款10万元、5万元、30万元，上述款项杨国芳分别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汇入汪银钗账户。现杨国芳要求汪银钗归还上述45万元借款，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汪银钗对杨国芳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抗辩，应提供相应的事实依据。本案中，汪银钗认可收到杨国芳的银行打款45万元，但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汪银钗未提交证据佐证其抗辩，故对杨国芳、汪银钗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予以确认，杨国芳有权要求汪银钗归还借款。因双方之间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对汪银钗已归还的19500元，确认系归还借款本金。对于杨国芳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对利息并无约定，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杨国芳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2015）杭滨商初字第1712号民事判决：一、汪银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杨国芳借款本金430500元。二、驳回杨国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6元，减半收取440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合计7423元，由杨国芳负担871元，由汪银钗负担6552元。
杨国芳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双方对借款利息有过口头约定，鉴于前期15万元借款支付利息的事实，后期追加借款后同样存在利息。请求汪银钗支付45万元借款自2015年3月起按年15%计算的利息。
汪银钗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汪银钗支付给杨国芳的的款项为21000元，而非判决认定的19500元。二、民间借贷成立和生效必须具备两要件，即有借贷的合意以及借贷事实的发生。杨国芳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汪银钗错误。三、本案系汪银钗为杨国芳理财，将钱存放宁波红楼抵押贷款公司处获得收益，并将收益给杨国芳，之后由于宁波红楼抵押贷款公司老板失去联系，汪银钗和杨国芳投入的款项一并受到侵害。汪银钗只是作为中间人来往联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27日、10月10日、2015年3月2日，杨国芳分别支付汪银钗款项10万元、5万元、30万元，共计45万元。此外，杨国芳于2015年2月12日支付给汪银钗1万元。现杨国芳以上述45万元系出借给汪银钗的款项为由要求汪银钗还本付息。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是否为借款及汪银钗还款责任的认定问题。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应包括借贷合意存在及款项实际交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鉴于当事人之间的款项往来存在借款、赠与、买卖、委托等多种可能，且本案双方之间除杨国芳主张款项外，另还有其他款项往来，故杨国芳现就诉争款项主张和汪银钗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应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鉴于杨国芳现提交的款项支付凭证仅能证明款项交付情况，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杨国芳和汪银钗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杨国芳在本案中凭转账凭证要求汪银钗归还借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2016）浙01民终261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5）杭滨商初字第17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国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6元，减半收取440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合计7423元，由杨国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6元，由杨国芳负担。
杨国芳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一、本案证据足以证明杨国芳与汪银钗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杨国芳已经完成举证责任。二、汪银钗在二审庭审中认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而系委托理财关系，应当对其主张的委托理财关系进行举证。三、汪银钗二审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等，反而印证了讼争款项完全由其支配和使用，并按约定支付利息的事实，可以证明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汪银钗归还借款本金45万元并支付约定利息，并判令汪银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汪银钗再审中答辩称：一、杨国芳主张双方最初口头约定月息1.5％，每月支付利息，但其提供的所谓利息支付记录的时间随机，不符合民间借贷利息支付的习惯。二、杨国芳主张2015年3月2日起的利息每半年支付一次，但汪银钗于2015年3月11日又向杨国芳支付2250元，显然自相矛盾。三、民间借贷是以借贷合意为前提，款项实际交付为要件的行为。杨国芳只证明了款项交付，而未能提供借款合意的证据，无法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杨国芳作为一个具有法律基础的成年人，应当对民间借贷的要件有充分认知，但双方在微信聊天或者其他的聊天中从未提及，显然双方不是借贷关系。五、双方是委托理财关系，只有投资后才产生收益、产生分红，且收益时间是不定期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汪银钗向杨国芳支付的款项是每月不定期支付。综上，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系好朋友之间帮忙投资理财关系，投资的收益和风险应当由杨国芳自行承担。请求驳回杨国芳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对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一致确认，汪银钗已向杨国芳支付2万元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款项交付的事实没有异议，案件争议的焦点在于款项的性质以及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在双方对于款项交付无异议的前提下，汪银钗抗辩双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按照主张权利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权利发生的法律要件存在的事实负举证责任的基本原理，汪银钗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二审判决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当，应予纠正。
汪银钗主张其将杨国芳的45万元款项存放至案外人宁波红楼抵押贷款公司徐文君处获取利息，杨对此知情，其与杨国芳是委托理财关系。汪银钗在本案二审中提供了四份证据：1.案外人徐文君向他人借款的《借条》，用以证明徐文君允诺的利息为月息1.2%至1.6%之间，汪银钗没有投资理财获利。2.银行交易明细，用以证明汪银钗将杨国芳打至其账户的款项转入徐文君的账户，汪银钗仅起纽带作用而非借款人。3.短信记录，用以证明汪银钗与杨国芳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汪银钗协助杨国芳进行理财系出于善意，无利可图，杨国芳自始便知。4.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具体的事情发生之后，汪银钗与杨国芳在汪银钗的办公室协商谈论这件事情，证明本案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二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证据1反映的系案外人徐文君和他人之间的借条出具情况且是复印件，证据2反映的系汪银钗支付款项的情况，证据3、4反映的系双方产生纠纷后的交涉情况，其内容真实性不能确定，上述证据不能达到汪银钗的证明目的。本院再审经审查认为，汪银钗二审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可以证明其将55万元款项交付给徐文君；证据3聊天记录系打印件，真实性无法认定；证据4证人系汪银钗的朋友，在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仅凭该证言难以证明双方之间系委托理财关系。综上，二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并无不当，汪银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杨国芳之间系委托理财关系或者其他债权债务关系。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杨国芳主张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供了款项交付的依据，已经初步完成了举证责任。汪银钗主张双方系投资理财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并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因双方对于款项性质和是否存在利息说法不一，应当认为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故对出借人杨国芳主张支付利息的要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汪银钗已经支付给杨国芳的2万元，应从借款本金45万元中扣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有所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终2619号民事判决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5）杭滨商初字第1712号民事判决；
二、汪银钗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杨国芳借款本金430000元；
三、驳回杨国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6元，减半收取440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合计7423元，由杨国芳负担1048元，由汪银钗负担6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6元，由杨国芳负担1242元，由汪银钗负担75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晓鸣
审判员 孔繁鸿
审判员 裘剑锋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