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陕08行终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
负责人杨永清，男，196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府谷县。
委托代理人张国安，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国土资源厅，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劳动南路180号。
法定代表人王卫华，厅长。
委托代理人周新民，该厅矿产开发管理处副处长。
委托代理人翟社民，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恒基煤矿，住所地：府谷县庙沟门镇东香边村。
法定代表人苏宏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边社平，陕西金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与上诉人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原审第三人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恒基煤矿撤销采矿权转让批复一案，府谷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9日作出（2015）府行初字第00004号行政裁定书，驳回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的起诉。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和陕西省国土资源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裁定查明，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原为杨永清的个人独资企业。2005年6月3日，杨永清与苏埃则（已故）签订了《投资参股经营庙沟门伙盘沟煤矿协议书》，该协议时间倒签为2002年9月8日。2005年6月3日，甲方杨永清、乙方赵海清、丙方苏埃则三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其中约定：“二、经丙方同意，甲方自愿将自己在该矿49%的股权即49股永久性全部转让给乙方。三、股权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05万元整，由乙方在本协议生效一次性付给甲方。四、股权转让后该煤矿的股份比例为丙方占51%，乙方占49%，即49股。”该协议时间倒签为2002年11月5日。上述两份协议的合法性经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终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05年6月21日，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将该煤矿变更为合伙企业，并更名为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恒基煤矿。
2005年6月28日，第三人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恒基煤矿以原告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的名义向被告提出变更采矿权登记的申请，请求将“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的采矿权人变更为“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恒基煤矿”，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海清、苏埃则。后又于2005年7月8日第三人填写了《采矿权转让申请书》，以原告的名义向被告提出采矿权转让申请，请求将原告“庙沟门伙盘沟煤矿”的采矿权转让给第三人，当时在申请书中并未加盖原告煤矿公章，只加盖了第三人恒基煤矿的印章，被告据此启动了采矿权转让的审批程序，第三人申请人《采矿权转让申请书》并未通过转让申请人上级主管部门和审批机关的审批，在办理所有相关手续时，原告并未到场。2005年9月29日，被告作出了（陕国土资矿采转（2005）31号）《采矿权转让批复》，批准原告将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的采矿权转让给第三人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恒基煤矿。被告作出该批复后，仅给第三人单方送达，未向原告送达过该批复。后因原告与赵海清、苏致平之间发生合同诉讼，原告请求被告公开采矿权的变更事由及相关材料，但被告未予公开。原告于2014年12月17日以书面形式向被告申请信息公开，并于2015年2月8日收到被告做出的《陕西省国土资源厅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陕国土资公开告知（2015）9号），获悉被告于2005年9月29日作出《关于府谷县庙沟门伙盘煤矿采矿权转让的批复》（陕国土资矿采转（2005）31号），并以此为依据将原告的采矿许可证变更给第三人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恒基煤矿。原告不服，于2015年3月6日向陕西省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陕西省人民政府于2015年3月12日作出“决定不予受理”的《告知》。原告于2015年4月21日针对被告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及第三人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恒基煤矿向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于2005年9月29日作出的《关于府谷县庙沟门伙盘煤矿采矿权转让的批复》（陕国土资矿采转（2005）31号）。
原审裁定认为：一、关于本案诉讼主体的问题。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个人独资企业经营期限虽然至2008年3月30日，但其在申请采矿权转让审批表之前已经工商部门变更登记为合伙企业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恒基煤矿，故其法律主体资格已经不复存在，亦无诉讼主体资格，不符合提起行政诉讼的法定条件。二、关于原告起诉是否符合法定诉讼程序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法规规定应当先向行政机关申请复议，对复议不服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已经依法取得的土地、矿藏、水流、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海域等自然资源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应当先申请行政复议；对行政复议不服的，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8号）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法律、法规规定应当先申请复议，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未申请复议直接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受理”。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的采矿权转让审批行为侵害其已经取得的采矿权，应当先向复议机关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虽然作出了不予受理决定，但并未对被告的原批复进行复议，故本院认为，原告未经复议前置程序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违反法定诉讼程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8号）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在本裁定生效后退还原告。
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不服一审裁定，上诉称：１、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体资格不适格，不具备原告资格的事实认定错误。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已经说明，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主体资格从来没有注销，也未清算过，一直存续；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第三人的工商登记是新设登记，并不是变更登记，工商登记中也没有从上诉人变更成为第三人的记录。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上诉人主体资格消失、法律资格终止，也有诉讼的权利，上诉人在本案中可以参加诉讼。２、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标的是陕西省国土资源厅的批复，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机关是国土资源厅，上诉人已经向陕西省政府申请过复议，并不是没有复议，陕西省人民政府不予受理复议申请的行为并不是本案的诉讼标的，复议机关也没有对原行政机关的行为作出改变，原告起诉国土资源厅并无不妥。请求撤销原裁定，指令府谷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陕西省国土资源厅答辩称：一、被答辩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答辩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15号证据《合伙企业基本情况（在册）》载明，2003年2月20日，（原）府谷县粮油中储公司火盘沟联营煤矿名称变更为（原）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同日，登记机关由府谷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为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2005年6月21日，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完成名称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变更登记，名称变更为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恒基煤矿（第三人）、负责人由杨永清变更为赵海清；变更后，第三人仍然沿用被答辩人原注册号：6100002030308。可见，2005年6月21日后，被答辩人权利义务已由第三人承继。被答辩人称第三人的工商登记是新设登记，明显与事实不符。（二）被答辩人称其主体资格消失也有诉讼权利，与法相悖。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被答辩人主体资格不复存在时，第三人作为被答辩人承继主体，有权提起诉讼，而非被承继的被答辩人有权提起诉讼。被答辩人的权利义务已由第三人承继，被答辩人不具备原告和上诉人主体资格，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和上诉。二、原审裁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印发〈行政审判办案指南（一）〉的通知》第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未经复议前置程序直接向法院起诉，违反法定诉讼程序，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纠正原裁定认定错误的部分事实，并依法维持原裁定。
陕西省国土资源厅上诉称：一、《采矿权变更申请登记书》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根据《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五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八条的规定，经依法批准转让采矿权的，才向审批机关提交变更登记申请材料，申请采矿权变更登记。上诉人未将《采矿权变更申请登记书》作为本案证据提供，采矿权变更、延续申请系上诉人作出31号转让批复之后受理的，因此，该变更申请书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二、原裁定关于原审第三人以被上诉人名义向上诉人提出采矿权转让申请，申请书未加盖被上诉人公章，只加盖原审第三人印章，被上诉人即启动采矿权转让审批程序的事实认定错误。原裁定认定《采矿权转让申请书》中未加盖被上诉人公章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收到的《采矿权转让申请书》首页有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的印章，已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三、原裁定认定原审第三人提交的《采矿权转让申请书》并未通过转让人上级主管部门和审批机关的审批，显属错误。本案中，转让人（被上诉人）在申请采矿权转让之前，工商变更登记由个人独资企业变更为合伙企业，并非系国有矿山企业，不存在提交有关主管部门和审批机关同意转让采矿权批准文件的问题。四、原裁定认定在办理所有相关手续时，被上诉人并未到场，31号批复作出后，未向被上诉人送达，并不影响31号批复的合法性。法律法规并未规定转让人与受让人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必须亲自当场在上诉人在办公地点填写、提交采矿权转让申请材料。经书面审查，只要转让申请材料齐全，符合填写规范即可。2005年6月21日之后，原审第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法定承继主体，上诉人将31号批复直接送达原审第三人并无不当。请求查明纠正原裁定认定错误的部分事实并依法维持原裁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答辩称：一、《采矿权变更申请登记书》是国土厅违法行政的证据，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二、上诉人国土厅故意混淆真假印章的区别，当时在申请书上并未加盖原告煤矿公章，只加盖了第三人恒基煤矿的印章。三、国土厅给第三人转让采矿权的行政行为明显违法。第三人向国土厅提交的《采矿权转让申请书》是伪造的，根本没有《采矿权转让合同》，不具备采矿权转让必要条件。四、国土厅认为31号批复作出后，未向被上诉人送达，并不影响31号批复的合法性的理由违反生活常识，不能成立。
原审第三人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恒基煤矿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提出如下口头答辩意见：本案应该进行程序审查，2005年6月21日，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将伙盘沟煤矿由个人独资企业变更为合伙企业，负责人杨永清变更为赵海清，伙盘沟煤矿和恒基煤矿是一个主体，杨永清没有权利代表伙盘沟煤矿和恒基煤矿提起本次诉讼。伙盘沟煤矿不是不存在，只是名称变更。
本院经审理查明：关于涉案煤矿的权属转让纠纷，经过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已经作出生效判决，基本事实为，自2003年2月20日始，府谷县庙沟门镇伙盘沟煤矿属杨永清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原煤开采、销售。2003年10月9日《投资参股经营庙沟门镇伙盘沟煤矿协议书》协议约定：“由乙方投资叁佰万元给付甲方后，伙盘沟煤矿的一切资产及相关收益由甲乙双方按份共有，即甲方占49%，乙方占51%的股份，由乙方控股生产经营，盈亏及合股期间的债权债务按股份比例分担”，该协议文头甲方是杨永清，乙方是苏埃则，协议签字甲方是杨永清，乙方是苏智平，协议签订后，甲方收到了300万元投资款，乙方也实际管理了企业生产经营。2004年10月15日，杨永清与赵海清双方签订《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将庙沟门伙盘沟煤矿承包给乙方，具体股份按甲方原股份为准（49%），承包期限为二十年，承包费共计人民币伍佰万元，分三期付清，即从二OO四年十月二十日付贰佰万元，二OO五年十月一日付壹佰万元，二OO六年元月十日付贰佰万元”，同日双方还签订了《煤矿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与合同表述意见基本一致，之后赵海清向杨永清支付了第一期承包费200万元，杨永清于2004年10月26日向赵海清出具了收据。2005年6月3日，杨永清与苏埃则签订《投资参股经营庙沟门镇伙盘沟煤矿协议书》，这份协议书和2003年10月9日《投资参股经营庙沟门镇伙盘沟煤矿协议书》的主要不同处为乙方投资金额为100万元，协议签字人是苏埃则，其它内容基本一致，该协议时间倒签为2002年9月8日。2005年6月3日，甲方杨永清、乙方赵海清、丙方苏埃则三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二、经丙方同意，甲方自愿将自己在该煤矿49%的股权即49股永久性全部转让给乙方。三、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105万元整，由乙方在本协议生效时一次性全部付给甲方。四、股权转让后该煤矿的股权比例为：丙方占51%即51股，乙方占49%，即49股。”该协议时间倒签为2002年11月5日。同日甲方杨永清、乙方苏智平、丙方赵海清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甲方从即日起不再经营伙盘沟煤矿，现将甲方的原股份移交给丙方，具体事项以原合同为准。……五、乙丙两方在煤矿生产期间要优先用甲方的装载机，同等条件下不得再用他人的装载机，但甲方保证煤矿装煤正常生产。”协议签订当日，杨永清收到赵海清“原承包煤矿20年转为永久性经营补偿费壹佰万元正（伙盘沟矿49股）”和“04年10月16号承包伙盘沟煤矿20年承包费共计叁佰万元整（原应在06年元月付清因合同变更提前支付）”共400万元。2005年6月15日、16日杨永清分别在《关于股权转让的说明》、《关于府谷县庙沟门镇伙盘沟煤矿转让协议的说明》中表示府谷县庙沟门镇伙盘沟煤矿已转让给赵海清和苏埃则并申请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将该煤矿变更为合伙企业。2005年6月21日，该煤矿变更为合伙企业，合伙人是苏埃则、赵海清，名称变更为府谷县庙沟门镇伙盘沟恒基煤矿，经营范围未变。2009年7月18日，苏宏瑞向该煤矿投资700万元，占70%股份，成为该煤矿合伙人。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法院经审理均认为本案所涉六份合同、协议有效。
2015年2月8日上诉人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收到上诉人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做出的《陕西省国土资源厅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陕国土资公开告知（2015）9号），获悉2005年9月29日《关于府谷县庙沟门伙盘煤矿采矿权转让的批复》（陕国土资矿采转（2005）31号）的内容，于2015年3月6日向陕西省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陕西省人民政府于2015年3月12日作出“决定不予受理”的《告知》。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于2015年4月21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陕西省国土资源厅于2005年9月29日作出的《关于府谷县庙沟门伙盘煤矿采矿权转让的批复》（陕国土资矿采转（2005）31号）。
本院认为：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是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恒基煤矿的原用名称，并非两个独立的企业，杨永清在将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的全部股权转让并经生效判决确认有效后，已经与该企业的权属没有关系，杨永清无权以府谷县庙沟门伙盘沟煤矿负责人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驳回起诉正确。因本案仅涉及对起诉是否符合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的审查，一审法院对被诉行政行为事实方面的认定本院不予确认，上诉人陕西省国土资源厅关于事实认定方面的上诉理由本案无需再进行审查。据此，原审裁定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海源
审 判 员 王 静
代理审判员 刘红梅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寇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