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1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新权路**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仲，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发坦，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彩莲，女，1949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木仔，男，192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可珍，女，1979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可衡，男，198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庆洪，福建博亘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杭，福建博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以下简称协和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许彩莲、沈木仔、许可珍、沈可衡（以下简称许彩莲等四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4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协和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依法改判驳回许彩莲等四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均由许彩莲等四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鉴定意见书》未对鉴定人资格及鉴定过程进行说明，未附鉴定人及鉴定机构资质证书，程序严重违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二、《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依据不足。1.协和医院严格按照诊疗规范对患者实施诊疗行为，不存在司法鉴定中心认定的对患者术后并发症的风险认识不足的问题；2.协和医院根据患者的病情进行了充分的抗感染治疗，并无抗感染不力的情况；3.协和医院在将患者转诊前已经做了充分的评估，转运设备安全性能也做了充分的检查，同时协和医院安排了4名具有丰富经验的医护人员护送。故协和医院不存在转诊措施欠妥当的问题。三、一审赔偿数额认定错误。1.护理费按163元/天的标准计算是错误的，应当按照88元/天的标准予以计算；2.伙食补助费按50元/天的标准计算是错误的，应当按照30元/天的标准予以计算；3.许彩莲等四人未提供患者沈如生为城镇居民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计算是错误的；4.沈如生自身多病尚需人赡养，一审法院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用按64554的标准计算，是错误的；5.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缺乏依据。
许彩莲等四人共同辩称，一、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系司法部备案批准的国家级鉴定机构，具备医疗司法过错鉴定资质，无论是鉴定机构的资质还是鉴定人的资质，均在相应的司法部网站中广为公示。虽然《司法鉴定意见书》未将鉴定人资格附页备注，但这仅是鉴定机构出于简洁文本，避免浪费的合理措施，并不会给鉴定结论的科学客观公正性造成任何实质的伤害。《司法鉴定意见书》对鉴定过程进行了分散式记载，该记载方式是鉴定机构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鉴定机构的基本规定作合理增减之后的结果，其内容符合鉴定过程的基本要求，且不会对鉴定结论的客观性造成损害。故，协和医院主张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不能成立。二、协和医院在为患者的治疗过程中，存在一系列的医疗过失，包括没有充分履行风险注意、风险告知、风险规避及医疗救治义务，其行为严重侵害了患者的生命健康权及许彩莲等四人的知情权，并直接导致了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客观公正，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并无不当。三、许彩莲等四人主张的赔偿项目、标准和数额既有法律依据，也有事实依据，应予维持。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许彩莲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协和医院赔偿许彩莲等四人各项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795408.91元（其中患者住院治疗费用132733.91元、陪护费4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死亡赔偿金499125元、丧葬费30000元、许彩莲等四人治疗及处理丧事期间误工及交通费用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7600元）；2.判令协和医院赔偿许彩莲等四人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0元；3.判令由协和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实际支出费用。审理中，许彩莲等四人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协和医院赔偿许彩莲等四人各项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856821.41元（其中患者住院治疗费用132733.91元、陪护费4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死亡赔偿金540210元、丧葬费30000元、许彩莲等四人治疗及处理丧事期间误工及交通费用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5027.5元、鉴定费129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患者沈如生因“发现心房占位12天”于2015年9月22日入住协和医院医院，入院诊断：“1.左房占位：粘液瘤？心功能Ⅱ级；2.冠心病；3.2型糖尿病；4.肺部感染……”等；于9月28日在全麻下行“左房肿物切除术”，术后病理诊断：（左房肿物）“粘液瘤”。术后4天出现咳嗽、咳痰、咳出粉红色泡沫样痰，胸闷、气促等情况，测氧饱和度约80%，经强心利尿及胸腔穿刺解除胸腔积液后无明显好转，于10月2日晚转入ICU继续治疗，于10月8日出现肺部感染加重，次日气促加重，烦躁不安，在转运入综合TCU过程中，患者出现心率下降、氧饱和度下降，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10月13日死亡。死亡诊断为：1.左房粘液瘤；2.冠心病，前降支中段梗塞；3.Ⅱ型糖尿病；4.肺部感染、肺水肿……等。患者沈如生在协和医院处支付医疗费用共计132723.91元，其中由医保统筹基金支付61378.23元。另查，患者沈如生系1950年10月21日出生。许彩莲系沈如生的妻子，许可珍、沈可衡分别系沈如生的女儿、儿子，沈木仔系沈如生的父亲。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许彩莲等四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就协和医院对患者沈如生的诊疗行为是否符合医疗常规和规范，是否存在过错；或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沈如生的损害后果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4月5日作出“司鉴中心[2017]病鉴字第12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中载明：沈如生的死亡原因符合左心房粘液瘤切除术后合并肺部感染，终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协和医院对沈如生诊疗行为中存在对患者术后并发症的风险认识不足、抗感染不力及转诊措施欠妥当的过错，过错与沈如生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属于次要因素，考虑到沈如生基础疾病复杂、身体耐受力差等，建议参与度为30%至40%。并于2017年7月3日针对许彩莲等四人、协和医院的质询意见，出具了书面的意见函。许彩莲等四人为本次鉴定支付鉴定费12900元。经质证，许彩莲等四人对《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协和医院为患者制定的治疗方案存在着重大瑕疵，并因此导致患者病情恶化最终死亡，协和医院应承担全部责任，至少为大部分责任，鉴定对过错责任参与度定为30%-40%明显偏低；对于质询复函还是认为参与度明显偏低，法院应根据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纠正。协和医院对《鉴定意见书》及书面质询复函真实性未持异议，但认为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导致鉴定结论错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当重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系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其所作的《鉴定意见书》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协和医院并无证据表明需重新进行鉴定的事实存在，故对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医疗行为是一项科学性、技术性、专业性很强的活动，发生医疗纠纷后，对于医疗行为因技术上的原因造成病人损害的，如何判定医务人员有无过失及过失行为与损害后果间有无因果关系，都是较为困难和复杂的，需通过相关司法鉴定进行认定。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协和医院是否存在诊疗过失及因果关系等进行鉴定，是必要的。其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鉴定分析说明，协和医院在对患者沈如生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沈如生的死亡与协和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30%～40%。综上，一审法院结合患者自身病情、身体耐受力差等因素，酌情认定协和医院应对许彩莲等四人的损失承担35%的赔偿责任。同时对于许彩莲等四人所主张的各项赔偿款是否合理，分析如下：1.关于许彩莲等四人主张医疗费132723.91元。协和医院对该费用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许彩莲等四人主张的医疗费用中有61378.23元系由医保统筹基金支付，不属于许彩莲等四人的损失，故应予扣除，医疗费支出实为71345.68元，协和医院应负担该费用的35%为24971元。2.关于许彩莲等四人主张的按每日200元计算护理费为4600元，许彩莲等四人虽提供李细福的收条为证，但该收条性质属于证人证言，李细福并未出庭接受质询，其证据真实性又未经协和医院确认，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患者沈如生住院期间确需护理，一审法院参照2015年福建省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8719元计，每日为163元，从9月22日至10月13日共计住院22天，共护理费为3586元；该费用协和医院按35%比例应承担1255元。3.关于许彩莲等四人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350元。患者沈如生从2015年9月22日入院治疗至10月13日死亡，其住院天数应为22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按每天50元计算已臻合理，共计1100元，协和医院应负担该费用的35%为385元。4.关于许彩莲等四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40210元。根据相关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上一年度指一审辩论终结时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于2017年5月11日辩论终结，许彩莲等四人主张按2016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36014元计符合规定，患者沈如生死亡时为65岁，故许彩莲等四人主张死亡赔偿金为54021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协和医院认为应按农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费用协和医院按35%比例应承担189073.5元。5.关于许彩莲等四人主张的丧葬费30000元。丧葬费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2016年度福建省城镇职工平均工资为61973元），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许彩莲等四人主张该金额已臻合理，协和医院应负担该费用的35%计10500元。6.许彩莲等四人主张交通费10000元。由于交通费系指就医所实际发生的费用，患者住院后并无转院治疗的行为，故许彩莲等四人主张该费用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许彩莲等四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用125027.5元。沈木仔居住乡村，其作为沈如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按照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即2016年度的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2910.8元的标准计，沈木仔年过75周岁，按五年计算，共计64554元。协和医院应负担该费用的35%计22593.9元。8.关于许彩莲等四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酌情认定协和医院应赔偿许彩莲等四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综上，许彩莲等四人的各项费用应由协和医院负担298778.4元。综上所述，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由于协和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并与患者沈如生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应按其过错比例向许彩莲等四人即患者沈如生的近亲属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98778.4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彩莲、沈木仔、许可珍、沈可衡各项损失共计298778.4元；二、驳回许彩莲、沈木仔、许可珍、沈可衡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2254元，由许彩莲、沈木仔、许可珍、沈可衡共同负担7965元，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负担4289元；本案鉴定费12900元，由许彩莲、沈木仔、许可珍、沈可衡共同负担8385元，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负担4515元。
二审诉讼过程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用的问题。一审诉讼中，经现场摇号确定，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病例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系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程序合法，对送检材料进行分析说明后作出了鉴定意见，并就当事人的质询作出了书面回复函。经查阅一审卷宗，该鉴定意见书附有鉴定机构的司法鉴定许可证及鉴定人员的执业证书。对于鉴定人依据其专业知识和经验，对医疗活动进行分析判断后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予以采用。因此，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书符合规定。协和医院应根据其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协和医院上诉主张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依据不足，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予以推翻鉴定意见书，故协和医院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协和医院提出异议的各项经济损失的认定问题。1.护理费，患者沈如生住院手术治疗，确需专人护理，一审法院参照2015年度福建省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163元/天予以计算护理费符合规定。协和医院主张护理费应按88元/天计算缺乏依据。2.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按每天50元予以计算符合规定。协和医院主张应按每天30元计算不能成立。3.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根据沈如生的户籍证明，按照2016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规定。协和医院主张应按农村标准予以计算，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4.被扶养人生活费，沈木仔系沈如生的父亲，年事已高，沈如生对其负有法定赡养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规定。5.精神损害抚慰金，沈如生的死亡给其亲属造成精神上的痛苦，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情理。
综上所述，协和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4元，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吴筱洲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郑紫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