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浙行再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胜利东路180号。
法定代表人陈文伟，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马宏利、王永皓，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绍兴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人民西路248号。
法定代表人袁建，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霞江，绍兴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严洪祥，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下称工行绍兴分行）因诉绍兴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下称绍兴市住建局）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6行终28号行政裁定和新昌县人民法院（2015）绍新行初字第11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2017年5月19日，本院作出（2017）浙行申30号行政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进行提审。2017年10月16日，该案再审立案并于2017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工行绍兴分行的委托代理人马宏利、王永皓；被申请人绍兴市住建局的委托代理人何霞江、严洪祥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工行绍兴分行起诉称：2011年4月，原告经借款人徐伟国申请，与其签订了一份个人循环借款合同。原告依约于2011年5月6日向徐伟国发放贷款58万元。徐伟国、徐梅月同意将徐伟国所有的位于绍兴袍江越中新天地小区44幢303室的房屋为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原告与徐伟国、徐梅月夫妇共同前往绍兴袍江工业区房地产管理所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经过相关材料的审查，被告绍兴市住建局于2011年5月5日向原告颁发了绍房袍他字第5069号房屋他项权证，但却将上述房屋的房号错误登记为“44幢302室”。后因借款人徐伟国不按时还款，原告经催收无果后，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对徐伟国、徐梅月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归还借款、对抵押物优先受偿等。经审理，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3日作出（2012）绍越商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徐伟国、徐梅月归还原告相应的借款本息、原告对绍房袍他字第5069号房屋他项权证项下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等。上述判决生效后，原告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查明：座落于绍兴袍江越中新天地小区44幢303室房屋，由于房管部门在办理抵押登记出现错误，已被绍兴县人民法院另案拍卖处置完毕，致使原本应该享有抵押优先受偿权的本案申请执行人（即原告）无法享有该权利，故于2013年5月14日作出（2013）绍越执民字第874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据查实，绍兴县人民法院在另案对徐伟国所有的绍兴袍江越中新天地小区44幢303室房屋查封、执行时，被告均告知绍兴县人民法院徐伟国所有的绍兴袍江越中新天地小区44幢303室房屋为无抵押财产，因此绍兴县人民法院将徐伟国所有的位于绍兴袍江越中新天地小区44幢303室房屋作为无抵押财产直接进行拍卖处置，拍卖成交价为490000元，并分配完毕。截止2015年7月21日，徐伟国尚欠原告借款本金580000元，利息281475.33元。此后，原告多次与绍兴县人民法院沟通并提出执行异议，要求执行回转，但无果。原告亦多次与被告沟通、发函、委托律师发函等，要求解决因抵押登记错误且抵押物被拍卖处置完毕致使我行无法享有抵押优先权问题，但亦无果。因被告房屋他项权证登记错误，且告知绍兴县人民法院抵押房屋为无抵押财产，房屋被绍兴县人民法院另案执行处置完毕，且绍兴县人民法院未执行回转，原告无法行使抵押优先权，造成原告无法对抵押物拍卖款项扣除执行款后的余额享有优先受偿权，直接造成原告贷款的损失。综上，为纠正被告错误的具体行政行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物权法》第21条、《行政诉讼法》第12条、《国家赔偿法》第9条规定，特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在绍房袍他字第5069号房屋他项权证登记错误的行为违法，确认被告在绍兴县法院对（2011）绍商初字第1639、1770号案财保时、（2012）绍执民字第1611、1612号案执行时告知其抵押房屋为无抵押财产的行为违法。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49万元。
原一审新昌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本案中，被告于2011年5月5日向原告颁发了绍房袍他字第5069号房屋他项权证，即原告自2011年5月5日已经知道行政行为的内容。因被告未告知诉权和起诉期限，起诉期限应从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现原告于2015年9月8日提起行政诉讼，即使按照原告所称2015年2月12日已经就登记行为向被告提起民事诉讼，也已超过2年的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原告第一项诉请中要求确认被告在绍兴县人民法院查询时的告知行为违法，因该行为为协助法院查询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的起诉。
原二审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于2011年5月5日收到绍房袍他字第5069号房屋他项权证，应当知道包括权利范围在内的权证记载内容，然直至2015年9月8日才提起行政诉讼，显已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2年起诉期限。且上诉人未说明具有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自身的原因，故该院不认可其具有超过起诉期限的正当事由。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尚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作出了直接影响上诉人实体权利义务的告知行为，故其要求确认告知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应予驳回。综上，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再审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申请再审时称：1.再审申请人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1）申请人自收到2013年5月14日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执行裁定书时才知道具体侵权行政行为的内容，才知道自己的抵押物已被绍兴县人民法院拍卖给第三人，原因是被申请人的错误登记行为。（2）申请人存在不属于自身原因而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该期限不应计算在起诉期限内。申请人知道被侵权后于2015年2月12日提起民事诉讼，2015年9月8日被驳回后提起行政诉讼，该期限应当扣除。（3）将办理抵押登记的2011年5月5日作为申请人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计算起诉期限显属错误，只能认定申请人于2011年5月5日知道抵押登记的行政行为，不能认为申请人必须于2011年5月5日就知道错误的登记行为的内容，并以此计算起诉期限。（4）被申请人一直称登记并未发生错误，该违法行为具有持续性，直至申请日该违法行为仍未得以纠正，申请人有权请求确认该抵押行为违法并请求赔偿，该诉没有起诉期限。2.被申请人协助法院查询行为真实存在且可诉，一审裁定法律适用错误，二审裁定事实认定不清、诉讼程序违法。查询行为是拍卖处分的必经程序之一，且申请人已提交相应证据证明绍兴县法院已向被申请人申请查询涉案房产登记情况。被申请人存在错误协助法院查询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协助查询行为不可诉，二审法院以“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尚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作出了直接影响上诉人实体权利义务的告知行为”为由予以驳回，均属不当。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被申请人绍兴市住建局答辩称：1.本案中，答辩人于2011年5月5日向再审申请人颁发了绍房袍他字第5069号房屋他项权证。申请人自2011年5月5日已经知道行政行为的内容。根据《行政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申请人于2015年9月8日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2.原审裁定认定申请人诉请要求确认答辩人在绍兴县人民法院查询时的告知行为违法，因该行为为协助法院查询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再审申请人工行绍兴分行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这一审理重点进行了举证、质证与辩论。
本院经再审查明，2011年4月，再审申请人工行绍兴分行经借款人徐伟国申请，与其签订了一份个人循环借款合同，并依约于2011年5月6日向其发放贷款58万元。徐伟国、徐梅月同意将徐伟国所有的位于绍兴袍江越中新天地小区44幢303室的房屋为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2011年5月5日，被申请人绍兴市住建局经审查后向申请人颁发了绍房袍他字第5069号房屋他项权证，但却将上述房屋的房号错误登记为“44幢302室”。后因徐伟国、徐梅月未按期归还借款，申请人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归还借款、对抵押物优先受偿。2012年10月23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绍越商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徐伟国、徐梅月归还原告（即申请人）相应的借款本息、原告对绍房袍他字第5069号房屋他项权证项下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该判决生效后，申请人向该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3年5月14日作出（2013）绍越执民字第874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该裁定书载明：座落于绍兴袍江越中新天地小区44幢303室房屋，由于房管部门在办理抵押登记出现的错误，已被绍兴县人民法院另案拍卖处置完毕，致使原本应该享有抵押优先受偿权的本案申请执行人无法享有该权利，待申请执行人与相关部门交涉有果后方可继续执行。2015年2月12日，申请人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绍兴市住建局赔偿原告损失49万元。该院立案受理，但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5）绍越民初字第1091号民事裁定书，以本案“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行政诉讼的范围，而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裁定驳回工行绍兴分行的起诉。2015年9月8日，申请人即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申请人在绍房袍他字第5069号房屋他项权证登记错误的行为违法，确认被申请人在绍兴县法院对（2011）绍商初字第1639、1770号案财保时、（2012）绍执民字第1611、1612号案执行时告知其抵押房屋为无抵押财产的行为违法；判决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损失人民币49万元。后该案由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新昌县人民法院管辖。
本院经审理认为，再审申请人工行绍兴分行对其涉案的债权已由涉案的绍兴袍江越中新天地小区44幢303室房屋进行抵押，并领取了绍房袍他字第5069号房屋他项权证。此时申请人并不知道其抵押权受到被申请人绍兴市住建局错误抵押登记的侵害。当申请人依法寻求实现抵押权时，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4日作出（2013）绍越执民字第874号执行裁定书，告知申请人涉案抵押物“由于房管部门在办理抵押登记出现的错误，已被绍兴县人民法院另案拍卖处置完毕，致使原本应该享有抵押优先受偿权的本案申请执行人无法享有该权利”。申请人此时才知道被申请人侵犯其抵押权的行为的存在，故其可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起行政诉讼。在申请人于2015年2月12日提起民事诉讼的情况下，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予以受理，并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5）绍越民初字第1091号民事裁定书，明确本案“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行政诉讼的范围，而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2015年9月8日，申请人即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故该被耽误的时间不应计算在本案的起诉期限之内，申请人的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原一、二审裁定以申请人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为由，分别驳回申请人的起诉、上诉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九条第（三）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人民法院（2016）浙06行终28号行政裁定和新昌县人民法院（2015）绍新行初字第112号行政裁定；
二、指令本案由新昌县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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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马国贤
代理审判员 黄 寒
代理审判员 楼缙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