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民终1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廉江市青平镇中心卫生院。住所地：廉江市青平镇人民路***号。
法定代表人：温涛，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东国，广东三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该院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敬武，男，汉族，1943年11月18日出生，广东省廉江市人，住廉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存东，男，汉族，1966年8月17日出生，广东省廉江市人，住廉江市，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达斌，广东旗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廉江市青平镇中心卫生院（下称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刘敬武、刘存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2017）粤0881民初1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卫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东国、李勇，被上诉人刘敬武、刘存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达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卫生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敬武、刘存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刘敬武、刘存东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重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林光平诈骗刘敬武、刘存东的财产已构成犯罪，法院依法应中止诉讼并将有关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1.林光平在担任廉江市青平镇中心卫生院原法定代表人期间，以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为目的，采用隐瞒真相和虚构事实的方法与他人签订借据，以现金方式收取出借人的借款并将借款归其个人使用。2008年至2011年11月期间，被诈骗的受害人多达40位以上（提起诉讼的债权人已达31人，起诉的涉案金额已超过4000万元），林光平骗取公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的行为足以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重审法院应当裁定中止审理本案，并将案件移交公安、检察机关处理。2.根据2015年1月30日刘存东在廉江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询问笔录》的内容显示，刘存东认为其父子被林光平诈骗140万元并向公安机关报案（详见《询问笔录》倒数第2行至第1行），重审法院明知这一事实，却没有依法中止本案的审理，程序明显违法。二、廉江市青平镇中心卫生院根本没有收到或使用过刘敬武、刘存东的借款，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刘敬武、刘存东在一审、二审及重审期间只提供了两份《借据》，并没有提供140万元款项的筹款来源或取款凭证及林光平收款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已将140万元借款支付给了林光平。2.本案借款110万元和30万元巨款均以现金支付，不符合常理，而且林光平独自到刘敬武、刘存东家中提取现金110万元和30万元，刘敬武、刘存东理应知道或应当知道林光平的借款行为已超越职权。众所周知，廉江市青平镇中心卫生院作为国有事业单位，依法设立会计专用账户，所有账目往来均依法登记入册，即使林光平当时行使院长职务，但刘存东二人作为出借人，理应对林光平个人独自来到刘敬武、刘存东家中收取借款的行为有所警觉。而且，若按刘敬武、刘存东的说法，在第一笔110万元只是支付了利息而没有清偿任何借款本金的情况下，刘敬武、刘存东又出借了30万元，这显然不符合常理。纵观林光平涉及的31宗借款纠纷案件，廉江市青平镇中心卫生院有理由相信该30万元是刘敬武、刘存东与林光平恶意串通、以借款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虚假借贷。3.廉江市青平镇中心卫生院作为国家事业单位，无权作出月息3%的约定，也不会以现金方式支付利息。2015年1月30日廉江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刘存东进行询问而作出的《询问笔录》，清楚地反映了借款利息均是由林光平现金支付给刘敬武、刘存东的，这足以证实本案实际为林光平的个人借款，该借款项均由林光平个人使用。三、重审判决林光平之前多付的利息用于扣减之后的利息及用于诉讼费用的承担，这一判决不合理且没有法律依据。林光平之前已多付的利息依法不应用于扣减之后的利息，而应当抵扣借款本金。因此，重审判决关于已还利息及本金部分的判决错误。而且，重审判决既然没有全部支持刘敬武、刘存东要求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却又判决廉江市青平镇中心卫生院承担全部诉讼费用，这也是不合理且没有法律依据的。
刘敬武、刘存东答辩称：卫生院借款是事实，至于林光平是否将借款用于医院与出借人无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刘敬武、刘存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卫生院偿还借款本金140万元及支付该款自2011年11月起按月息3％计付利息(至具状日止利息共336000元)至偿清欠款之日止；2.由卫生院承担本案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敬武、刘存东是父子关系，2010年9月，卫生院称因购买彩色B超机欠缺资金，向刘敬武、刘存东借款110万元并出具一份借据，后因发现卫生院出具的借据中有错别字，故在2010年12月17日，卫生院原院长林光平应刘存东的要求重新手写一份借据。借据载明：“今借到青平圩刘敬武、刘存东俩父子人民币现金壹佰壹拾万元正（￥1100000元），月息3%按月付息。此据。该款用于购买彩色B超机一台。借款单位：廉江市青平医院（加盖廉江市青平医院公章）。经手借款人：林光平（签名并摁指模）。时间：2010年12月17日。本人身份证号：。”借款之后，卫生院从2010年9月起至2011年10月止（共14个月）每月均按月息3%支付利息给刘敬武、刘存东，数额共计462000元（即每月利息33000元）。
2011年11月17日，卫生院以购买建材用于医院基建为由，又向刘敬武、刘存东借款30万元，并出具一份借据。借据载明内容：“今又借到青平圩刘敬武、刘存东俩父子人民币现金叁拾万元正（￥300000元），月息3%，此据，按月付息。借款单位：廉江市青平医院（加盖廉江市青平医院公章），借款经手人：林光平（签名并摁指模），时间：2011年11月17日。”借款后，卫生院没有支付过利息。
上述两笔借款均是刘敬武、刘存东筹集够现金后，电话通知卫生院原院长林光平到其家中提钱，并要求卫生院出具《借据》。两笔借款均没有偿还过本金。
卫生院借款时，林光平是廉江市青平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后廉江市青平医院改名为廉江市青平镇中心卫生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归纳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卫生院是否是借款人，其是否应承担还款义务；2.借款利息约定是否合法，应如何计算利息。
1.关于卫生院是否是借款人，其是否应承担还款义务的问题。刘敬武、刘存东提供的两份借据，均有卫生院在借款单位处加盖公章，林光平在经手借款人处签名并摁指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八条“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以及第七十六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不得因姓名、名称的变更或者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办人的变动而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规定，卫生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敬武、刘存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林光平超越权限订立借款合同，因此，卫生院原法定代表人林光平以卫生院名义借款110万元和借款30万元均应认定是卫生院所借。卫生院辩称本案的债务是林光平个人所借，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卫生院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卫生院借到刘敬武、刘存东人民币14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因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的规定，刘敬武、刘存东请求卫生院偿还借款本息有理，予以支持。
2.关于利息约定是否合法，如何计算利息的问题。双方在借据中约定“月息3%按月付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因双方对借款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的约定已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故本案借款的利息应从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卫生院已支付的借款本金110万元从2010年9月起至2011年10月止共14个月的利息，依照上述规定，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含六个月）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这14个月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含六个月）贷款利率从2010年9月1日至2010年10月19日的年利率为4.86%计算2个月的利息35640元（1100000元×4.86%÷12个月×4倍×2个月）、2010年10月20日至2010年12月25日的年利率为5.10%计算2个月的利息37400元（1100000元×5.10%÷12个月×4倍×2个月）、2010年12月26日至2011年2月8日的年利率为5.35%计算2个月的利息39233.33元（1100000元×5.35%÷12个月×4倍×2个月）、2011年2月9日至2011年4月5日的年利率为5.60%计算2个月的利息41066.67元（1100000元×5.60%÷12个月×4倍×2个月）、2011年4月6日至2011年7月6日的年利率为5.85%计算3个月的利息64350元（1100000元×5.85%÷12个月×4倍×3个月）、2011年7月7日至2011年11月16日的年利率为6.10%计算3个月的利息67100元（1100000元×6.10%÷12个月×4倍×3个月），14个月的利息合计284790元。卫生院已支付462000元利息，扣减284790元，剩余利息177210元。又因卫生院于2011年11月17日的30万元借款的利息从未支付，从2011年11月17日起借款110万元的利息也没有支付过，应从2011年11月17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本金14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抵扣卫生院已支付的利息177210元。
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七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作如下判决：限廉江市青平镇中心卫生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向刘敬武、刘存东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40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自2011年11月17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扣减已支付利息17721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0424元，由廉江市青平镇中心卫生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敬武、刘存东提交廉江市人民检察院的信访复函一份，证明林光平已收到140万借款，并将该借款用于卫生院的的业务开支及支付其他人的利息。卫生院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不能证明卫生院已收到上述款项，况且刘敬武、刘存东自己也认为林光平涉嫌诈骗。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虽不是新证据，但其佐证了林光平收到刘敬武、刘存东140万元借款及已支付利息462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卫生院的原法定代表人林光平因挪用公款罪，已被判刑十四年六个月。
本院再查明：刘敬武、刘存东经营煤炭、服装生意。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卫生院的上诉理由及刘敬武、刘存东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问题是：1.本案是否应中止诉讼；2.本案借款属于卫生院还是林光平个人所借；3.卫生院已还的462000元在扣除2011年11月17日前产生的借款利息后的余款177210元是应扣减借款本金还是利息。
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诉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民间借贷的基本案件事实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中止诉讼”的规定，本案民间借贷的基本案件事实清楚，无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且卫生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须以哪个具体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作为依据，而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情形。故卫生院主张本案应中止诉讼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属于卫生院还是林光平个人所借的问题。刘敬武、刘存东主张卫生院向其借款140万元，其提交了两份借款借据作为证明。本案借款是现金支付，数额不算特别巨大，而刘敬武、刘存东经营煤炭、服装生意，有出借140万元的能力，且刘敬武、刘存东对现金交付借款的方式已作了较合理的解释。根据廉江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信访函：“经审查，林光平以卫生院的名义出具的借据并盖有卫生院的公章借到你们的140万元，虽然没有用于医疗设备及建住院楼，但林光平称已用于支付医院业务费用和支付其他人的利息了，且也已经支付你们利息462000元”的内容显示，林光平承认收到涉案借款。卫生院虽主张本案借款是林光平个人所借而非卫生院所借，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案借据有时任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院长林光平的签名，并盖有卫生院的公章。基于该事实，刘敬武、刘存东有理由相信是卫生院向其借款，而不是林光平个人向其借款。即使涉案借款没有经过卫生院内部会议研究通过，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及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规定，卫生院也应对本案借款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现卫生院以刘敬武、刘存东未将涉案借款汇入其单位的专用账户等理由，主张本案借款属于林光平个人所借、卫生院不应对本案借款承担任何还款责任，明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卫生院已还的462000元在扣除2011年11月17日前产生的借款利息后的余款177210元是应扣减借款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根据本案的证据显示，第一笔110万元借款，借款时间为2010年12月17日，第二笔30万元借款，借款时间为2011年11月17日。一审认定卫生院已付利息按本金110万元计至2011年11月16日，数额为284790元，卫生院所付款项还余177210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2011年11月17日后本案借款所产生的利息数额，一审没有具体计算，但对于卫生院已支付的462000元，双方已明确该款项的性质是用于支付利息，故卫生院关于已付的177210元应抵扣借款本金而不是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卫生院偿还借款本金14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自2011年11月17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四倍计算利息，扣减已支付的利息17721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卫生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24元由廉江市青平镇中心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励
审 判 员 陈 红
审 判 员 邓 浓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陈菁菁
书 记 员 李 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