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0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男，1982年10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荆，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女，1981年12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文佳，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梦杰，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因离婚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09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荆，被上诉人冯×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文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冯×于2012年1月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婚后双方性格不合，多方面有差异分歧，导致双方多次争吵。2012年3月，双方分居。2012年5月冯×向法院起诉我离婚，后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在此期间，我多次与冯×沟通，希望挽回双方感情，但冯×拒绝沟通。现双方感情已经完全破裂，再无和好的可能。现起诉请求：1、判决我与冯×离婚；2、判决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八里庄北里房产归我所有。
冯×在原审法院辩称：由于生活琐事及价值观差异，双方感情确实破裂，我同意离婚，不同意马×第二项诉讼请求。之前我方已经起诉离婚，但是马×表示和好，法院驳回我方诉讼请求。马×想让我从涉案房屋中腾出，但北京市海淀区八里庄北里房屋是我婚前财产，婚后还贷部分可以共同分割，同时要求对马×名下车辆进行分割。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与冯×于2007年1月自行相识，自由恋爱，后于2012年1月5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12年11月冯×曾向法院起诉要求与马×离婚，后被法院驳回诉讼请求。现马×起诉离婚，冯×亦同意离婚。
2007年10月12日，马×取得位于北京市昌平区昌平路房屋（以下简称802房屋）产权证书，该房屋以马×的名义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昌平支行贷款30万元人民币，借款期限为2006年2月14日起至2019年2月14日止。自2012年1月至2013年8月，马×共向中国建设银行还款52163.32元。2012年9月，马×购得沃尔沃S60小型轿车一辆，车牌号为京×，该车登记于马×名下。
2011年8月冯×与案外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购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八里庄北里房屋（以下简称601房屋），房屋总价144.5万元。后马×出资34.5万元，冯×出资30万元，二人共支付首付款64.5万元，冯×以自己名义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方庄支行申请公积金贷款8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10月13日至2040年10月13日。2011年9月29日，冯×取得601房屋产权证书。2012年1月至2013年8月，冯×共向中国工商银行还款90100元。
庭审中，马×与冯×均认可802房屋现值为302万元。关于601房屋现值，马×与冯×未达成一致意见，后冯×申请对该房屋现值进行评估鉴定。2013年8月，北京京港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601房屋出具估价结果为人民币222.5486万元。马×对该估价意见不认可，称鉴定结论与市场价格差距大。
马×主张购买802房屋时其不具备购买能力，系其父亲马×1以其名义购买，并支付该房屋银行贷款。就其上述主张，马×向法庭提供了其大学毕业证书、贷款条款、银行存款凭条与交易明细。冯×对马×的以上主张及证据均不予认可，并要求分割802房屋在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相应增值部分。关于601房屋，马×主张系其个人财产，并向法庭提供了由其签名的书面文件一份，载明”房屋产权归马×所有，购房总价为人民币一百四十八万五千元整，其中净房款一百四十四万五千元整，各种税费及手续费用四万元整。马×承担着首付款中三十四万五千元，冯×首付款三十四万元。其中冯×首付款中十万元为借款，由马×、冯×婚姻期间共同偿还。房屋款项其他部分以冯×的名义进行公积金贷款，共计捌拾万元整。马×”。冯×对此主张该文件中除了马×的签字外其余由其书写，但是该文件是在双方协商过程中形成，不是双方达成的合意，也没有自己的签字，对马×的主张不予认可。另外马×主张首付款中有10万元是冯×向他人借款，对此冯×称该笔借款是自己借的，与夫妻财产无关，现在已经没有该笔债务。冯×主张601房屋以其名义购买并申请银行贷款、还贷，应归其所有，并向马×支付折价款。
马×称其名下的车牌号为京×沃尔沃小轿车系其父亲马×1购买，并向法庭提供了《借名购车协议》、银行存款凭条、火车票。《借名购车协议》载明马×同意马×1以马×名义购买长安沃尔沃小汽车一辆，所购车辆所有权归马×1，车辆登记证由马×保管；所购车辆的所有费用均由马×1承担，马×不承担任何费用，所有交款凭据（购车发票、购置税凭证等）均由马×1保管；落款处签约人为马×1、马×，签约时间2012年9月5日。存款凭条显示户名为马×，存款金额为158000元。火车票载明延安至北京T**次，2012年9月4日22：02开车，乘车人为马×1。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协议双方是自然血亲关系，证明效力低；银行凭条无法确定用于购车，且无购车发票及4S店付款记录；火车票不能证明为了购车到北京。另外，马×未向法庭提供购买该车辆的相关票据。关于该车辆的现值，马×与冯×未达成一致意见，且双方均不主张对该车辆的现值进行价格评估。冯×主张马×曾对其有威胁行为，称马×在其房门外涂写”此房纠纷不租×”，并向法庭提交了相关照片。马×称是为了追回冯×才发生了上述不理智的行为。
经法庭询问，双方无其他财产要求法院分割。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马×与冯×虽系自主结婚，但婚后双方不能妥善处理夫妻相处期间产生的性格及习惯方面的矛盾，双方对此均有责任，其后双方不能调和婚姻关系中的各种矛盾以致矛盾加剧。婚姻系双方感情的结合，婚姻关系当事人均有婚姻自主的自由。经法院居中调解和好无效，双方已无和好的基础和可能。现双方均同意离婚，双方婚姻感情的基础已彻底破裂，故法院对马×要求与冯×离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802房屋，尽管马×主张购买该房屋时其无能力支付价款，但其确系802房屋产权人；同时，马×主张该房屋由其父亲马×1进行银行还贷，但仅凭银行存款凭条无法确认马×1对802房屋进行银行还贷的事实，因此法院对马×的上述主张均无法采信。法院认为802房屋系马×于婚前购买，婚后冯×与马×共同参与了银行还贷，考虑到该房屋现登记于马×名下，故法院将802房屋判归马×所有，对于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还贷部分法院将参照该房屋现值，依法予以分割。
关于601房屋，马×与冯×于婚前共同出资支付首付款，婚后共同偿还银行贷款，考虑到该房屋的产权现状、贷款情况及离婚时照顾女方的原则，法院将601房屋判归冯×所有，对于马×婚前出资部分及婚后共同还贷部分法院将参照该房屋现值，依法予以分割。
关于马×名下的车牌号为京×沃尔沃小轿车，尽管马×主张该车辆系其父亲购买，但未向法庭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冯×对该协议未予以认可，因此法院对马×的主张不予采信。法院认为车牌号为京×沃尔沃小轿车系马×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依法予以分割。考虑该车现登记于马×名下，法院将该车辆判归马×所有，由马×向冯×支付折价款。因双方未对车辆价值达成一致，且均不申请对车辆价值进行评估，故法院对该车辆的现值将综合考量购买时间等相关因素酌情判定。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准许马×与冯×离婚；二、北京市昌平区昌平路房屋归马×个人单独所有，该房屋所欠银行贷款由马×自行承担，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冯×支付房屋折价款十五万八千九百九十一元五角。三、北京市海淀区八里庄北里房屋归冯×个人单独所有，该房屋所欠银行贷款由冯×自行承担，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马×支付房屋折价款六十万零七百二十七元二角。四、车牌号为京×沃尔沃牌汽车归马×所有，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冯×支付折价款十万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马×不服，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对于802房屋不同意给付对方折价款，要求改判601房屋归上诉人马×所有，给对方折价款60万元，不同意给付对方沃尔沃汽车的折价款。马×的上诉理由为：第一，802房屋是马×的父母出资在2005年购买，双方当事人在2012年才结婚，婚前上诉人马×的还贷帐户中尚有33618元属于马×的婚前个人财产，婚后马×自2012年1月至2013年3月用婚前个人存款还贷33801元，而自2013年4月至2013年9月，马×的父亲向马×的还贷帐户中打款50400元，足以支付房贷，因此802房屋与冯×无关，是马×的婚前个人财产，马×不应向冯×支付房屋折价款。第二，601房屋由双方当事人在婚前4个月共同出资购买，首付款68万元，由马×支付34.5万元，由冯×支付34万元（含借款10万元），该10万元借款系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偿还。每月房贷4500元由此房租金每月3000元及夫妻共同财产偿还。双方当事人对于此房屋的归属有书面协议约定归马×所有，冯×亦承认协议的真实性，因此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应当判归马×所有。原审程序中评估公司对房屋的估价与房屋市场价差距巨大，市场价为280万元至300万元，折价款应该更多。第三，沃尔沃汽车完全是马×的父亲出资购买，马×的父亲分两次向马×打款共计28.8万元用于购车，购车共计支出29.2932万元，差额4932元由马×个人存款支付，在马×的婚前个人存款余额中足以支付。另外，双方签订了购车协议，约定车辆的所有权归马×的父亲，因此该车辆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综上，双方于2012年1月登记结婚，3月11日分居，两人共同生活仅两个多月，家庭支出主要由马×负担。两人分居后马×多次努力挽回婚姻，但冯×仍提出离婚，要求分割财产，可见冯×结婚动机不纯。综上，请求支持马×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冯×服从原审法院判决，针对马×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具体答辩理由为：第一，关于802房屋的问题，双方自2007年相识后就在802房屋内同居生活，马×并未举证证明其父亲出资情况及在该房屋实际居住的情况。第二，关于601房屋的问题，对方所称的协议书上没有冯×的签名，在形式要件上不符合协议书的要求。冯×仅仅是执笔人，双方未能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冯×没有在协议上签字。上诉人马×取得该协议书后自行签名并认为协议成立，依据不足。实际上该协议书并没有将全部意思表示表达完整，因此不能证明双方对夫妻财产进行了书面约定。第三，关于京×沃尔沃小客车的问题，原审时马×并没有承认其名下拥有一辆沃尔沃小客车，开始冯×对此毫不知情，在冯×核实后，证实马×曾参加北京市小客车指标的摇号程序，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中签并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马×为了圆满解释该车辆，向原审法院出具了其与父亲签订的《借名购车协议》，企图通过该协议证明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系马×的父亲马×1，与马×无关。上诉人马×在离婚诉讼中没有主动将其名下的财产告知法院，而是在冯×申请法院调取时才抛出《借名购车协议》及转款记录，希望法院判定马×有故意隐瞒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另外，马×向二审法院提交的”新证据”不符合民诉法关于新证据的规定，不应得到法院的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马×用于802房屋还贷的建设银行帐户（×××）资金交易情况证实，在双方结婚前该帐户中尚有存款余额33618.67元，婚后马×父亲于2013年5月23日存入9400元，于2013年8月26日存入11000元、于2013年9月1日存入30000元，分别用于还贷，结合802房屋的实际还贷情况，用于偿还802房屋贷款的夫妻共同财产为4629元。2012年8月25日、2012年9月3日，马×父母分别向马×的上述帐户汇入13万元和15.8万元。2012年9月6日，上述帐户中支出292932.75元，与马×当天购车付款情况相吻合（购车款加上增值税和车辆购置税共计为292200元）。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房屋产权登记证书、银行明细清单、住房公积金贷款还款明细单、《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发票、借款协议、（2012）昌民初字第11526号民事判决书、机动车综合信息查询单、完税凭证、个人贷款对账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关于802房屋的还贷问题，经本院查证，共有4629元夫妻共同财产用于偿还该房屋贷款，对于该部分财产及其对应的增值部分，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原审认定双方用夫妻共同财产52163.32元偿还了802房屋的贷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601房屋的分割问题。马×提交的由其签名的书面文件内容虽然系冯×书写，但仅有马×一方的签字，冯×亦不认可该文件内容系双方最后协商一致的结果，因此本院认为该书面文件内容并非双方已经达成的协议，马×以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为由主张601房屋归其所有，依据不足。马×称601房屋评估价与市场价差距巨大，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由于冯×认可其支付的601房屋首付款34万元中有10万元为其个人借款，现已由马×、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偿还，即双方用夫妻共同财产偿还了冯×的个人债务10万元，故该房屋进行分割时，冯×应向马×返还5万元，在冯×向马×支付的房屋折价款中一并计算。
关于沃尔沃汽车的问题。该车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马×摇号取得购车资格后，由马×的父母支付购车款所购买，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因此该车辆应为夫妻共同财产，马×提出的《借名购车协议》不能证明该车辆归其父亲所有。原审判决考虑到车辆购买资格系马×摇号取得等因素，判决车辆归马×所有是妥当的，但冯×一方对该部分财产的贡献较小，因此原审判决马×给付冯×车辆折价款的数额应适当调整，具体数额由本院酌情确定。
综上，马×的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马×上诉请求中无依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090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090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北京市昌平区昌平路房屋归马×个人单独所有，该房屋所欠银行贷款由马×自行承担，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冯×支付房屋折价款一万四千一百零八元九角九分；
三、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090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北京市海淀区八里庄北里房屋归冯×个人单独所有，该房屋所欠银行贷款由冯×自行承担，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马×支付房屋折价款六十五万零七百二十七元二角；
四、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0903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车牌号为京×沃尔沃牌汽车归马×所有，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冯×支付折价款五万元。
鉴定费八千零六十四元，由冯×负担四千零三十二元（已交纳）；由马×负担四千零三十二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五十元，由马×负担七十五元（已交纳）；由冯×负担七十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五十元，由马×负担一百元（已交纳）；由冯×负担五十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旭云
审 判 员 刘 丽
代理审判员 冀 东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