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刑初27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孟凡金，男，45岁。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1月2日被羁押，同年12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陈琦，北京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郑小英，北京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京一分检公诉刑诉[2016]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孟凡金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查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4日立案，并在立案当日向被告人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向孟凡金告知了在法院审理期间的诉讼权利，征求了其对回避，管辖，非法证据排除，申请证人出庭，申请重新勘验、鉴定、裁判文书上网等程序性问题的意见，并进行了相关法律程序的释明，被告人表示均无异议。本院于2016年4月1日安排辩护人查阅、复制了全部案卷材料。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6月16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景岩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孟凡金及其指定辩护人陈琦、郑小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5年11月1日9时许，被告人孟凡金在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别墅南门附近，因不服保安队长高×(男,殁年27岁)的管理与高发生口角，孟随即持锥状物猛刺高的左眼部并踩踏其面部，造成高×左侧眶板后壁骨折、左侧眶回小片状挫碎、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及小脑扁桃体疝，最终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孟凡金于2015年11月2日被查获归案，其作案时使用的锥状物工具亦被起获。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孟凡金犯罪的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查、检查、辨认、扣押等笔录、被告人供述和辩解、到案经过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孟凡金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在法庭审理中，被告人孟凡金当庭表示认罪，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但辩称是朝高×胸部扎的，不知扎到没有，没有踩踏高×面部。
被告人孟凡金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害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被告人主动投案，能够当庭认罪悔罪，有坦白情节又系初犯，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1日9时许，被告人孟凡金在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别墅南门附近，因不服保安队长高×(男,殁年27岁)的管理与高发生口角，孟凡金即持锥状物猛刺高×的左眼部，致高倒地后踩踏高的面部，造成高×左侧眶板后壁骨折、左侧眶回小片状挫碎、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及小脑扁桃体疝，致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孟凡金于2015年11月2日被查获归案，其作案时使用的锥状物工具亦被起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王×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11月1日9时许，他和高×队长在昌平区小汤山镇×别墅南门站岗，他站在大门东侧，高队长在西侧，孟凡金从×别墅往外走，从高队长身边经过，高队长对孟凡金说：“你出去得写请假条。”孟凡金转过身来，高队长也转过身对着孟凡金，孟说：“我下班了，写什么请假条。”高队长说：“你回宿舍把大衣换下来。”孟凡金就喊了一句：“你是我爹呀。”孟凡金说完这句话，就和高队长往一块走，他看见孟凡金用右手拿着像是螺丝刀的东西朝高队长面部扎了一下。扎了之后，高队长就往后退了两三步，用手想要扶墙，但是没扶住就仰面倒地上了。他看见孟凡金用右手把那个东西拔出来，并踩了高队长的面部两三脚。他用电台喊高队长出事了。
他认为孟凡金是用螺丝刀扎的高队长面部，因为他看见像螺丝刀的形状，而且孟凡金用手握着露出来的部分是亮的，电镀的，感觉像是螺丝刀，因为当时速度特别快没看到孟凡金从什么地方拿的。打架的时候高队长没有动手。他们门岗就一个桌子，他当时一直在那看着，孟凡金肯定没有从桌上拿东西。这件事情以后他看桌子里面有两把螺丝刀，一把一字的一把十字的，那两把螺丝刀都在抽屉里放着呢。孟凡金扎完人以后把那个东西拔出来带走了，孟凡金出大门往西走的时候冲大门口的小井甩了一下，应该是把改锥扔小井那了。
案发前几天，他和同事聊天时听说老孟（孟凡金）值夜班时总是在墙上磨螺丝刀。他们公司应该有出门需要把保安大衣脱掉、写请假条的规定。
2015年11月1日，王×通过对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后指出，7号照片上的男子（孟凡金）就是持螺丝刀扎伤高×的人。
2015年11月1日，王×通过对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后指出，4号照片上的男子（高×）就是被人用螺丝刀扎伤的保安队长。
2、证人梅×、高×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11月1日9时许，梅×和妻子高×1驾车走到离昌平区×示范园（×别墅）南门口不远地方，看到他们单位的保安孟凡金沿着辅路由东向西步行。到门口时发现高×躺在南门口内一点路的中间靠近西边门岗的地方满脸都是血，已经没有意识了，王×说是孟凡金用螺丝刀扎的。梅×让王×用手机打“120”，让高×1赶紧报警，梅×开车追孟凡金，没有追上。“120”说要从别处调车，梅×就将高×抬上车往医院走，到医院医生抢救后说高×经抢救无效死亡。
2015年11月2日，梅×通过对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后指出，9号照片中的男子（孟凡金）就是名叫孟凡金的男子。
3、证人肖×的证言证明：他是北京×医院的医生，2015年11月1日10时16分，有人送过来一个叫高×的病人。当时高×意识已经丧失，没有心跳和呼吸，左侧眼睛有锐器伤，已经看不出来眼球了。采取抢救措施，心电图表明高×已经死亡。
4、证人田×的证言证明：2015年11月1日10时左右，她所在的北京×医院来了一个叫高×的病人，左眼有锐器伤，且没有呼吸和心跳，她把人送到急诊室后就打“110”报警了。
5、证人张×1的证言证明：他是×有限公司的保安班长，他们公司离开工作单位必须请假，填写销假记录本，请假期间不允许穿着制式服装外出，回来及时销假。普通保安队员向保安队长请假，队长向经理请假，一级报一级。他在孟凡金入职的时候和孟说了一遍规章制度，并要求孟学习墙上的规章制度。打架前几天孟凡金和高×吵过架，具体原因他也不知道。
6、证人吴×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他是×有限公司的厨师，2015年10月28日左右下午5点多，当时他在厨房，孟凡金在外屋食堂吃饭，高×进到食堂对孟凡金说：“快点吃，吃完换其他人吃饭”。孟凡金说了什么他没有听见，他从厨房出来看到孟凡金起来与高×吵了起来。他听见高×说“怎么的”，孟凡金说“你说怎么的”，就这样吵了几句，高×就走了，过了一会儿孟凡金吃完饭也就走了。高×被孟凡金扎了后他听说孟凡金磨过东西，就问了张×2，张×2说看到孟凡金在墙上磨过刷墙的滚刷。
2015年11月9日，吴×通过对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后指出，9号照片上的男子（孟凡金）就是叫孟凡金的人。
2015年11月9日，吴×通过对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后指出，2号照片上的男子（高×）就是叫高×的人。
7、证人张×3的证言证明：他是×有限公司的保安，他们平时有事外出要请假，要登记，正常下班外出也需要请假，外出时不能穿保安制服，这些规定一入职就会告知他们。
张×2和孟凡金一个班，这次打架前两三天张×2说看到孟凡金在门岗墙上磨过东西，具体磨什么不知道。
8、证人张×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10月下旬他在小汤山别墅当保安，和孟凡金一个班站岗。10月20多号晚上，他巡逻回来发现孟凡金在靠近小房子这边的大方石柱上面磨一个像改锥的东西，全长30公分左右，样子像是改锥，前面是铁棍，长20公分左右，铁质的，把长10公分，孟凡金正在磨前面的尖，他看着像是刷墙的滚子，把前面的头给剪掉了。孟凡金磨东西的事情他和张×3说过。
2016年1月11日，张×2通过对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后指出，2号照片上的男子（孟凡金）就是叫孟凡金的男子。
9、证人刘×的证言证明：2015年11月1日9时许，她在自己经营的超市内收银，进来一名穿深蓝色保安大衣的人买烟，之后那人就打电话去了，她听着那人电话里说自己要报警，跟电话那头说自己是×保安，还说打架了。然后把手机递给她说让她接，电话里警察问是哪里，她就问这个男的是哪里，这个男的说是×山庄保安部，后来警察就说过会就来，那人就挂了电话走了，这人走路有点瘸。
10、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人身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别墅南门保安值班室东侧。×别墅南门由一个大门和东西两侧的两个小门组成。南门西侧是保安值班室，保安值班室北侧是一条东西走向的水泥路。在西侧小门和中间大门的柱子北侧有一张桌子，桌子东北侧1.5米处地面上有一处血迹，血迹已提取。西侧小门南侧2.5米处绿化带内有一口深1米的井，井底发现一把标有“玉桐YUTONG”字样的蓝柄金属尖头锥子，锥子已提取。锥子全长27厘米，柄长12厘米，锥身直径5毫米，在锥身上发现有血迹，血迹已提取，在锥子柄部提取擦拭物一枚。
在孟凡金所穿的棕色皮鞋底部使用棉签提取擦拭物一枚。孟凡金身体未见明显异常情况。用油墨捺印提取孟凡金十指指纹卡一份。提取孟凡金DNA血样采集卡一份。
11、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明：
（1）2015年11月2日，对孟凡金到案时所穿的保安大衣、深色裤子、黑色皮鞋进行扣押。
（2）2015年11月1日，对在案发现场起获的玉桐（YUTONG）字样的蓝柄金属尖头锥子进行扣押。
12、北京市昌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昌公司鉴（病理）字[2015]第342号《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通过对高×进行尸表及解剖检验，探查见左眼球下方有一孔洞状创口，创道深入颅底，至鞍背左侧穿出，长约10厘米，根据损伤特征该损伤可以认定为刺创，刺器（改锥类）刺击可以形成。
另见死者枕部右侧大片状头皮挫伤，中央可见星芒状挫裂创，其损伤符合倒地磕碰所致。左侧颊部网格样挫伤，符合足底踩踏所致。
鉴定意见：高×符合被他人持刺器（改锥类）刺击左眼，造成左侧眶板后壁骨折、左侧眶回小片状挫碎、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及小脑扁桃体疝形成，致颅脑损伤死亡。
13、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物证）字[2015]第FYB1509699-WZ9699号《法医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证明：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的02（地面上血迹）、03（锥子上血迹）、06（高×右手指甲拭子）号检材为高×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04（锥子柄拭子）号检材为混合结果，与高×、孟凡金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
14、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物证）字[2015]第FYB1509749-WZ9749号《法医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证明：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高×2、蒋×是高×的生物学父、母亲。
15、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预审大队出具的《工作记录》证明：案发现场起获的锥状物手柄上印有“玉桐”字样，民警百度检索发现“玉桐”为安徽省玉桐制刷有限公司所生产产品的名称，该公司主要经营刷子类产品（含滚筒刷）。
16、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孟凡金人身检查笔录及法医物证鉴定书中的棕色皮鞋，与对孟凡金作案时所穿衣物进行扣押时制作的扣押决定书和扣押清单中的黑色皮鞋为同一双鞋。
17、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小汤山派出所《110接处警记录》、《受案登记表》及孟凡金的手机通话详单证明：2015年11月1日9时37分21秒，9时40分10秒，10时35分12秒，“110”接到三个报警电话：高×1、孟先生（电话：1873XXX****）报案称×别墅有人打架；田女士报案称在医院急诊科有人被改锥扎伤头部。
18、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证明信》、《工作表现证明》、《在逃人员信息登记撤销表》证明：被告人孟凡金的身份情况、被上网追逃的情况及孟凡金在工作期间不遵守纪律，工作不认真，总体表现不良好等情况。
19、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证明信》、《急诊病例》、《死亡证明》、《工作表现证明》及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被害人高×身份情况及高×工作表现良好；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11月1日死亡，遗体已拉回老家安葬等情况。
20、《公司管理处罚及奖励规定》证明：对不服从班、队长管理的予以罚款，对私自外出不请假的予以罚款，后果严重的给予开除处理。
21、《拘留证》、《逮捕证》及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5年11月2日12时许，侦查员在昌平区小汤山镇后蔺沟村×有限公司门口将孟凡金抓获，后被采取强制措施。
22、被告人孟凡金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11月1日，他是12时到13时接班，接班前准备去理发、买烟。到了门岗的时候高队和王×正在执勤，高队长不让他出去，呵斥他，说：这两天管的你们松了，出去不请假。他说：还没上岗呢，你限制我人身自由。高队说不允许穿保安大衣，说要罚款。他没有理高队长要出门，高队长从后面把他拉回来，朝他胸部打了三拳，打的时候就在门岗的桌子旁边，他就从抽屉里把改锥拿出来捅了高队长，他当时也没有想要捅什么地方就捅了，捅脸上了。捅完之后他就出门向右走，到常兴庄一个小卖部买了烟。他当时还打了“110”，报警说打架了，想让民警过来处理，他让小卖部的老板娘和“110”说了地址，之后就往回走，走到半道的时候又给“110”打电话，催他们快一点，“110”说民警会跟他联系，他就在桥头等着。后来他就紧张了，找了一个地方呆着，怕黑保安找到他，就把电话关了。之后在一个看着像是门岗的屋子呆着，一直到警察找到他。
他在案发前十来天，在门岗的一个垃圾堆上捡了一个刷墙的滚子，这个滚子就剩下蓝色的把和一个金属杆了，他就在门岗的墙上把杆磨成了锥子的形状，准备扎鞋用，磨完后把这个锥子放在门岗小桌子的右边抽屉里了。他没有用这个扎高队长。他就是用一个黄色的改锥扎的高队长。
孟凡金当庭供称：他拿出改锥顺势而为扎了高×胸口部位，扎没扎到记不清了，没有踩踏高×面部。
2015年11月2日，孟凡金通过对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后，指出7号照片上的男子（高×）就是其持锥子扎的姓高的保安队长。
2015年11月13日，孟凡金指出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别墅南门大门西侧石柱旁就是其和被害人打架的地点。
对于被告人孟凡金所提其没有踩踏高×面部的辩解，经查，上述辩解与在案的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相符，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孟凡金的辩护人所提被害人高×在本案中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因无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所提孟凡金主动投案、当庭认罪悔罪，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虽然孟凡金案发后拨打报警电话，但并未按警察要求原地等待，反而关掉手机离开，最终被警察抓获，不存在主动投案的情节。孟凡金虽当庭表示认罪，但关于使用的凶器、刺扎的部位及是否踩踏高×面部等事实的供述与在案证据不相符，不能认定为如实供述，故对于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孟凡金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孟凡金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根据被告人孟凡金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孟凡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洁
代理审判员 李春华
人民陪审员 霍秀萍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