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76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文干，男，197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伍治昆，湖南金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灿良，男，196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易姿，湖南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
负责人：龙庆国，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理，女，汉族，1982年1月25日出生。
上诉人谢文干因与被上诉人易灿良、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天民初字第04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文干上诉主张：（一）撤销（2015）天民初字第04772号民事判决，改判华安公司赔偿谢文干41172元，改判易灿良赔偿谢文干46414.91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调解协议有效是错误的。根据法律规定，华安公司应当以保险限额赔偿谢文干的损失。谢文干在一审中陈述了协议的形成过程，能够证明其是受到华安公司的欺诈、胁迫及趁人之危，是在违背真实意思的前提下签订的。有两点事实可以还原签订背景：1、谢文干受伤致残定残后，持票据到华安公司结算，华安公司应以保险限额结算。但，华安公司隐瞒应有的赔偿义务，虚假告知谢文干“最高只赔偿78828元，要就给，不要就没得给”。2、谢文干签订协议时，身处残疾病痛时且无钱医治，迫于华安公司压力违心签订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不合理。（二）原判决认定赔偿项目及数据存在错误：1、医疗费。一审法院认定“其余购药费用8754元，未附病历记录，本院不予认定”是错误的。该票据所购药物均为谢文干食用，与其伤残形成因果关系，应予认定。2、误工费。谢文干提交的用工合同、工资表等证据足以证明其固定收入每月7300元。原审法院计算不合理。3、交通费。谢文干住院31天，需要往返邵阳长沙，且提供的票据均为就医或转院治疗发生的费用，应予认定。4、住宿、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860元错误。谢文干存在转院异地治疗情节，势必增加住宿、伙食费用。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每天60元损害谢文干合法利益。5、营养费。本案谢文干构成十级伤残系事实，虽无医嘱，但不能抵消其获得赔偿的权益。一审法院应酌情支持。6、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适用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来确定残疾赔偿金错误。上诉人谢文干在长沙生活、学习一年以上，而长沙市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826元，应适用该标准确定残疾赔偿金。7、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适用全省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抚养费不当。被扶养人谢某甲在长沙市读书，被扶养人谢某乙在邵东县城读书。谢某甲应适用2014年长沙市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7127元计算抚养费。（八）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确定3000元太低，不能对价事故带来的精神损害。
被上诉人易灿良辩称：（一）谢文干与华安保险公司的调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原审认定的赔偿项目及数据于法有据，不存在错误。谢文干仅提交用工合同，没有相关保险及工资流水，不能以此认定实际工资。其他住宿、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均是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依法认定，合法合情合理，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安公司辩称：华安公司与谢文干签订的协议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是双方在自愿的前提下对协议的内容充分了解的前提下所作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调解协议合法有效。且华安公司在付款前也再次以短信信息的形式通知谢文干本人付款的时间和金额，谢文干也没有做出异议的表示，且华安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
谢文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华安公司赔偿谢文干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扣除华安公司已赔偿78828元，华安公司还应赔偿43172元人民币；（二）易灿良在交强险不足部分赔偿谢文干人身损害、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财产损失等合计87064.91元；（三）易灿良、华安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6日，易灿良驾驶小型汽车（牌照湘Ａ×××××）搭乘郭某甲沿原长沙县暮云办事处芙蓉南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汽车城路段左转弯，恰遇谢文干驾驶小型汽车（牌照湘Ａ×××××)搭乘郑某甲、栗某甲、龙某甲沿芙蓉南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该路段，因易灿良驾驶车辆左转弯未让直行，谢文干遇险措施不当且超速行驶，导致在上述地点发生两车相撞，造成易灿良、谢文干、郑某甲、郭某甲、栗某甲、龙某甲六人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发后，谢文干被送往长沙融城医院治疗，住院2天，产生医疗费2787.76元，后又去往正大邵阳骨伤科医院治疗，住院29天，产生医疗费29108.12元，出院后，谢文干又陆续在正大××骨伤××医院、××脑××医院、长沙市中心医院和各大药房进行门诊复查和购药，产生医疗费11838.6元。2014年12月8日，长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易灿良、谢文干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郑某甲、郭某甲、栗某甲、龙某甲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经谢文干委托，2015年3月17日，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湘芙蓉司法鉴定中心2015法临鉴字第159号），鉴定意见为谢文干右足跟骨粉碎性骨折致跟距关节间隙变窄、足侧塌陷，评定为拾级伤残；后期医疗费约需10000元；伤休误工时间为6个月左右；1人护理3个月左右。2015年8月19日，谢文干与华安公司签订人身伤亡损失调解协议（以下简称调解协议），协议主要载明，华安公司依据保险条款，共计赔偿谢文干78828元，赔偿金包括谢文干车辆损失、医疗费（含后续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一切赔偿费用。华安公司履行上述赔付义务后，就谢文干的人身伤亡保险赔偿义务即履行完毕，谢文干不得以任何形式要求华安公司另外履行其他任何赔偿义务。本协议书经双方签章后即生效，超过交强险部分的赔偿由谢文干和车主自行解决。调解协议签订后，华安公司向谢文干支付调解款78828元。庭审中，双方对于调解协议效力有异议，谢文干认为，其对自身损失并不了解，但华安公司在收到谢文干提交索赔材料后，明知谢文干因事故产生损失的数额，仍告知可赔偿数额仅为7万余元，存在欺诈。谢文干签订调解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应予撤销。华安公司认为，调解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且签订前谢文干已向公司提交索赔材料，华安公司依据材料计算赔偿款项。谢文干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华安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且其请求撤销调解协议，应提出撤销之诉。调解协议真实有效，且已实际履行给付，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易灿良认为，庭审调查未能查证华安公司签订调解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谢文干主张调解协议应予撤销，不应得到支持。
另查明，一、庭审中，谢文干提交郑某甲、栗某甲、龙某甲等三人的医药发票和收条，拟证明其在事发后为三人支付医药费用4377.14元。二、易灿良为牌照湘Ａ×××××小型汽车在华安公司购买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三、诉讼中，谢文干自愿在本案中放弃诉讼请求中第一项中关于财产损失42650元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谢文干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认定。谢文干医疗费中有34101.48元开具正式票据，属实际发生费用，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有9633元系药房收据，其中轮椅费用879元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其余购药费用8754元，未附病历记录，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谢文干提交的病历记录、医疗发票和收条显示搭乘人郑某甲、栗某甲、龙某甲的医疗费用4377.14元已由其支付，且易灿良、华安公司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结合谢文干伤情和鉴定机构意见，后续医疗费必然发生，后续医疗费1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谢文干提交的用工合同、租房协议等可以证明其在城镇生活、工作一年以上，其伤残赔偿金应适用2014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570元标准计算为53140元（26570元×20年×10%）谢文干提交的用工合同、工资表等不足以证明其近年来收入每月为7300元，一审法院参照2014年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行业标准53816元计算误工费26908元（53816元÷12月×6月）。车票、收条等不足以证明交通费的产生与谢文干的治疗等具有关联性，但谢文干伤后必然发生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800元。谢文干提交病历记录未见医嘱需加强营养，一审法院对营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依据谢文干伤情和鉴定机构意见，其需要他人护理具有必然性，其关于护理费8905.75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依据学校证明，被扶养人谢某甲、谢某乙在城镇学习生活已一年以上，应适用2014年全省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8335元计算扶养费。故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6417.25元，其中谢某甲1833.5元（18335元×2年×10%÷2人），谢某乙4583.75元（18335元×5年×10%÷2人）。伙食补助费酌情认定1860元（60元×31天），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3000元。谢文干在本案中自愿放弃对财产损失的诉请，系其自行处分民事权利，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以上，谢文干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为150388.62元，其中医疗费39357.62元（34980.48元+4377.14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53140元、误工费26908元、护理费8905.75元、交通费800元、伙食补助费18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417.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关于谢文干损失的责任承担。易灿良为湘Ａ×××××小型汽车在华安公司购买交强险，谢文干的上述损失应先由华安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谢文干、易灿良依据在事故中的责任予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各自承担50%。故谢文干伤残项下的伤残赔偿金53140元、护理费8905.75元、误工费26908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417.25元，共计99171元，由华安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医疗项下的医药费34980.48元、后期治疗费10000元、伙食补助费1860元，共计46840.48元，由华安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即41217.62元（150388.62元-99171元-10000元），由谢文干和易灿良各自承担50%，即20608.81元。以上，华安公司应赔偿谢文干109171元，易灿良应赔偿20608.81元，谢文干自行承担20608.81元。
关于调解协议的效力认定。交通事故发生后，当事人可以自行达成调解协议。签订调解协议时，只要双方当事人是真实意思表示，就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应该适用《合同法》关于效力的规定。本案中，2015年3月17日谢文干伤残鉴定结果已作出，同年8月19日与华安公司签订调解协议时，谢文干对自身伤情以及后续治疗情况是知情的。调解协议文本内容列明交通事故经过、赔偿项目和责任承担等，并不存在文字上的歧义或理解上的困难，谢文干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行为人，其可以依自己独立、自由意思决定签署调解协议，且谢文干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华安公司存在欺诈、胁迫行为要求其签字。现华安公司已履行协议，谢文干也收受款项，应认定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华安公司应赔偿谢文干款项，因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并实际履行，一审法院不再另行处理。
关于谢文干超出交强险范围损失的责任承担。易灿良未为涉事车辆购买三责险，则超出交强险范围损失41217.62元，由易灿良承担20608.81元（41217.62元×50%）。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判决：一、限易灿良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谢文干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0608.81元；二、驳回谢文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2元，减半收取476元，财产保全890元，共计1366元，由谢文干负担683元，易灿良负担683元。
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谢文干、被上诉人易灿良、华安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两方面，一是上诉人谢文干因本案事故产生的损失认定问题；二是上诉人谢文干与被上诉人华安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具体分析如下：
（一）上诉人谢文干因本案事故产生的损失认定问题。1、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本案中，一审法院采用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度来计算谢文干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妥当。上诉人谢文干主张按照长沙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长沙市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度认定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受害人伤残程度、侵权场合、行为等予以综合确定。本案中，受害人谢文干因交通事故构成十级伤残，侵权人易灿良、受害人谢文干在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并无不当。3、营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受害人谢文干伤后治疗，医疗机构医嘱中并未有“加强营养”等表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营养费的诉讼主张，处理并无不当。4、住宿、伙食补助费。住宿、伙食补助费应结合住院时间、伤情等因素予以确定。谢文干住院治疗31天，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伙食补助费1860元，处理并无不当。谢文干并未举证证明其住宿情况及费用，一审法院未支持其住宿费主张，并无不当。5、交通费。上诉人谢文干提供的车票、手写收据不足以证明其交通费情形，一审法院根据谢文干治疗时间、伤情等情形，酌情确定其交通费为800元，处理并无不当。6、误工费。误工费应当结合受害人的误工时间、伤残程度等因素予以确定的。本案中，受害人谢文干主张其受伤前月收入为7300元，但是其仅提供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表，并未提供工资流水、缴税凭证、社保资料等予以佐证，不足以证明其伤前月收入为7300元。一审法院按照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行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确定谢文干误工收入，处理妥当。7、医疗费。医疗费应当有医疗费凭证、处方单、病历资料等予以佐证。本案中，受害人谢文干提供的医疗票据中有9366元系药房收据，但未附病历资料、处方单等予以佐证，不能证明该费用确系治疗其本案伤病产生。一审法院结合其伤情及治疗必要性，认定其中轮椅费用879元具有合理性，对其他8754元费用不予认定，处理并无不当。
（二）上诉人谢文干与被上诉人华安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2015年8月19日，谢文干与华安公司签订调解协议。上诉人谢文干认可该调解协议系其本人签署，谢文干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调解协议内容具体明确，谢文干应能充分知晓并理解调解协议内容。且签订调解协议时，谢文干伤残鉴定结果已作出，其对自身伤残、后续治疗费、误工期限、护理期限等事项已明确知晓。上诉人谢文干主张华安公司欺诈、胁迫其签订调解协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谢文干与华安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谢文干主张调解协议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谢文干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2元，由上诉人谢文干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学里
代理审判员 孟宝慧
代理审判员 高 进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法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