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23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荔湾区正弘岩茶叶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经营者：杨奕普。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华，广东广信君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敏，住四川省威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扬杰，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奕普，住福建省寿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华，广东广信君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正弘岩茶叶经营部（以下简称正弘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张敏、原审被告杨奕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3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正弘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敏的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用由张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正弘经营部销售的涉案茶叶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食品安全标准，不存在茶叶有毒、有害以及对人体××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的情形。1.《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对食品安全的定义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正弘经营部销售的涉案茶叶质量达到国家规定食品安全的要求，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危害，也没有通过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等方式来销售产品。从《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及立法精神来看，确保食品本身的安全无疑是法律规范的核心价值。正弘经营部具备食品流通资质许可，所销售涉诉茶叶生产厂家(寿宁县含香生态茶叶有限公司)具备法定生产条件，取得了生产许可证，其销售给正弘经营部的茶叶完全符合产品质量要求，本身又属于天然饮品，无任何添加成分，正弘经营部进货时尽到一般意义上的审慎查验义务。本案中，张敏并无任何证据证明购买涉案茶叶有任何危害或不利于其身体××的成分。2.《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正弘经营部销售的茶叶本身属于散装，不属于预包装食品，之所以用礼盒包装完全是根据张敏的特殊要求，这在茶叶界是非常普遍的配套服务。正弘经营部坚持诚信合法经营，所有包装礼盒均按张敏的明确要求来做，但其却为不劳而获、谋取不当利益，完全背离基本的诚信原则。综上，正弘经营部销售的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条所规定的食品安全及标准要求。结合食品安全法旨在保障食品安全的立法精神，正弘经营部认为，一审法院应审查涉案茶叶本身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法上述规定要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明察并纠正一审错误认定。（二）一审法院判决正弘经营部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判决的依据是已经失效的2009年版的食品安全法，令人诧异。依据该法第九十六条规定，满足十倍赔偿的其中一个前提条件是正弘经营部销售明知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本案正弘经营部已经尽到谨慎的进货查验义务，不符合该条规定的销售者明知所售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因此即使按照失效的旧版食品安全法，也不应判决正弘经营部承担十倍赔偿责任。2.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的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张敏要求十倍赔偿必须同时满足以下条件：(1)张敏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上所界定的消费者。(2)正弘经营部明知所售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3)张敏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实际损害。(4)涉案茶叶包装标签存在影响食品安全且对张敏造成误导的瑕疵。关于上述(1)《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这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范围所作的界定。据此，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要调整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而产生的关系。消费者是指非以盈利为目的的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人。消费者这一概念是与经营者相对应的。张敏在同一时间段到多家茶行购买大量高额茶叶且事后均未开封使用，张敏的消费习惯不符合一般消费者自用的情形，显然张敏的消费行为是以营利为目的，这与我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不符合。张敏购买行为是为牟利，事后变相敲诈勒索不成，就借着法律的外衣进行所谓的打假维权行动。因此张敏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界定的消费者，其不诚信的恶意购买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和支持。关于(2)，正弘经营部作为合法经营主体，诚信守法经营是根本宗旨。正弘经营部具备销售茶叶的相关资质许可，也尽到了进货谨慎查验的义务。作为普通经营者，对于食品安全的理解是食品应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不造成任何危害，而且茶叶本身与一般的食品有所区别。正弘经营部在销售茶叶过程中并不存在任何故意或重大过失。关于(3)，张敏购买的目的是牟利，一审庭审也确认其并未打开食品包装，没有遭受任何损害，因此无权要求损害赔偿。关于(4)，即使法院认定涉案产品属于预包装食品，则也仅是标签存在不规范的情形，应由食品监管部门依据职权责令整改，重新标注标签后还可以再进行销售，而且标签不存在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张敏造成误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敏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所购买茶叶存在安全问题或证明正弘经营部销售明知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食品，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所遭受的实际损害，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茶叶包装标签对其产生误导。因此，张敏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依据2015年新食品安全法，而是根据旧的己失效的法规直接判决十倍赔偿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正弘经营部认为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是诚信原则，法律惩处的应该是故意弄虚作假和重大过失及故意的行为，不应当适用法律。大量证据证明，张敏假借维权为名进行恶意诉讼，实则是为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其购买行为属于有预谋、有计划的恶意购买。从新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精神原则来看，法律有意打击这些借着打假维权之名实则为自己牟利的行为，请合议庭慎重考虑上述立法宗旨。综上所述，张敏的诉讼请求，不仅没有事实依据，而且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张敏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张敏辩称：1.正弘经营部销售的涉案产品是预包装食品，没有按照食品安全法及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要求进行标注，导致其产品标注的事项违法；2.正弘经营部未取得相关的生产和包装涉案产品的资质。综上，张敏认为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正弘经营部上诉请求。原审被告杨奕普未提交书面意见。张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正弘经营部、杨奕普共同向张敏退还货款4600元，并赔偿46000元；2.案件诉讼费由正弘经营部、杨奕普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弘经营部是经工商核准登记的个体工商户，杨奕普为经营者，经营范围为批发业。2016年5月23日，张敏通过手机短信向正弘经营部订购“好客人家”大红袍20盒（360g装），单价230元/盒，总价款4600元。正弘经营部通过快递将涉案产品及发票寄送给张敏，张敏支付了货款4600元。经张敏当庭出示产品实物，打开大礼盒内有独立小包装6个小礼盒，小礼盒内有若干大小一致的小袋密封包装茶叶，包装袋外标注“大红袍金奖”、“正弘岩”标志以及大红袍简介、冲泡方法相关内容，并标注了生产许可证号QS350914011557及“武夷山正弘岩茶业有限公司监制”的字样。正弘经营部述称涉案产品为其从寿宁县含香生态茶叶有限公司进货的散装茶叶，根据购物者的需求由正弘经营部的员工进行包装，包装盒及包装袋是由正弘经营部定制购买的，包装袋上标注的QS标志的被许可人是寿宁县含香生态茶叶有限公司，杨奕普经得该公司许可使用该标志，包装袋上标注的“武夷山正弘岩茶业有限公司”真实存在，杨奕普是该公司股东。正弘经营部为证明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提交了以下证据：寿宁县含香生态茶叶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税务登记证，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证书编号QS350914011557）、含香生态茶业广州仓储销售清单（没有加盖印章）、广州市荔湾区求和茶叶包装行的商事登记基本信息、包装盒送货单等。张敏质证表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产品是作为散装食品还是预包装食品销售，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首先，从涉案产品的销售过程看，张敏通过短信订购时明确了产品名称、规格、单价、数量等内容，正弘经营部按订购要求向张敏发货，由此可认为双方对买卖合同内容已形成合意。其次，从涉案产品外包装看，涉案产品外包装虽没有明确标注规格，但由小包装袋、包装盒等统一包装，包装袋上标注了“武夷山正弘岩茶业有限公司监制”字样和QS标志、编号。由此可知，涉案产品是以工业产品、预包装食品的形式对外销售，而非以散装食品形式销售。正弘经营部辩称涉案产品属散装食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三，正弘经营部辩称涉案产品由寿宁县含香生态茶叶有限公司生产，由其根据购买者需要自行包装销售，但并未能提供相关购销合同及质检报告予以证实。况且，正弘经营部并未取得相关包装和生产资质，其使用他人的生产许可证包装生产涉案产品，也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其四，涉案产品作为预包装食品形式销售，但没有按照食品安全法及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等要求，标注生产者、生产日期、保质期、产品标准代号等事项，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正弘经营部作为销售者，销售涉案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张敏据此要求正弘经营部退还货款并赔偿十倍价款，符合食品安全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弘经营部是有工商字号的个体工商户，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依法应以该登记的字号即正弘经营部为被告承担相关民事责任。张敏将字号经营者杨奕普一并列为被告不当，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对于正弘经营部提出张敏恶意购买谋取不正当利益，不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法律对明知食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行为并未禁止，正弘经营部作为销售者，应以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严格自律，应对其销售的产品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应为其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一）项、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正弘经营部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货款4600元给张敏，张敏将其所购买的涉案20盒茶叶退还给正弘经营部；如张敏不能退还产品，则按每盒230元折抵应退货款。二、正弘经营部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敏支付赔偿金46000元。三、驳回张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3元，由正弘经营部负担。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正弘经营部销售“大红袍”散装茶叶，并可根据客户要求提供礼盒包装。张敏于2016年5月19日到正弘经营部看货后，并于2016年5月23日通过手机短信下单指定购买涉案茶叶，2016年5月24日正弘经营部按指定包装订购礼盒包装。张敏接收茶叶后向荔湾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投诉，该局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内容显示：“广州市荔湾区正弘岩茶叶经营部：经查，你（单位）销售的散装‘大红袍’茶叶，外包装上无标签标明食品的相关事项的行为，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八的规定。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令你（单位）立即改正。改正内容及要求如下：一、销售散装食品，外包装标签应按食品安全标准标明相关事项。”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为：涉案产品是否构成预包装食品，以及是否违反食品安全标准。消费者在购买产品时，首先要明确所购买的产品是预包装食品还是散装食品，如果是预包装食品，则其标识必须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相关规定，如果是散装食品，则不受上述国家标准规范。本案事实表明，正弘经营部销售的涉案产品属于散装茶叶，对于销售的散装茶叶提供礼盒包装，不构成销售预包装食品的行为，张敏依据预包装食品的相关规范主张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正弘经营部上诉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正弘经营部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35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敏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元，均由被上诉人张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天喜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俊武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