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苏执复176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异议人）：烟台捷林达通用齿轮箱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
法定代表人：钟广军，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常州联发凯迪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
法定代表人：蒋贤春，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第三人：常州联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
法定代表人：吴海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复议申请人烟台捷林达通用齿轮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林达公司）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2016）苏04执异3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常州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捷林达公司与被执行人常州联发凯迪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发凯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执行人捷林达公司请求追加常州联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发机械公司）为被执行人，向常州中院提出执行异议。
常州中院查明：捷林达公司因与联发凯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常州中院提起诉讼，常州中院受理后，经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常州中院作出（2015）常商初字第1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联发凯迪公司于2015年3月17日前向捷林达公司支付货款4604287.79元，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1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二、案件受理费43635元，案规定减半收取21817.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817.50元，由被告联发凯迪公司负担。联发凯迪公司应于2015年3月17日前将应负担的诉讼费26817.50元迳付给捷林达公司。后因联发凯迪公司未履行调解书，捷林达公司于2015年3月23日向常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案审查中，申请执行人捷林达公司提供了联发凯迪公司、联发机械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材料显示：1.联发凯迪公司于2005年由江苏联凯农业装备集团有限公司出资57366808元设立。2.2014年5月，江苏联凯农业装备集团有限公司出资5万元与蒋才明出资95万元共同设立联发机械公司，8月江苏联凯农业装备集团有限公司将股权转让给吴海涛。
申请执行人捷林达公司向常州中院递交落款时间为2016年7月8日的《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书》，称：一、从联发机械公司成立时间、经营场所、股东、人员的情况看，有理由怀疑联发机械公司是联发凯迪公司逃债的工具。1.从成立时间看，联发机械公司成立于2014年5月19日，正是联发凯迪公司爆发经营危机的时候，联发凯迪公司在这个时间选择成立联发机械公司作为逃债的工具。2.从经营场所看，联发机械公司实际在联发凯迪公司厂区经营。3.从股东情况看，联发机械公司成立时的原始股东是江苏联凯农业装备集团有限公司和蒋才明，其中蒋才明持股95%，江苏联凯农业装备集团有限公司持股5%。而2014年5月15日，被执行人联发凯迪公司变更为江苏联凯农业装备集团有限公司的独资公司，另公司股东重合。而被执行人联发凯迪公司经营危机爆发前一个月即2014年9月，联发机械公司的股东由江苏联凯农业装备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吴海涛，而吴海涛实际上一直是被执行人联发凯迪公司的副总经理。同时根据吴海涛与江苏联凯农业装备集团有限公司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价格为零元，说明了股权转让系虚假行为。4.从人员情况看，联发机械公司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是蒋荣川，而此时蒋荣川也是联发凯迪公司的监事，吴海涛也在两公司任职，两公司核心人员存在严重重合。故捷林达公司有理由怀疑联发机械公司是联发凯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蒋才明为逃避债务而成立的公司。二、联发机械公司在被执行人厂区、利用被执行人的工人，生产被执行人的产品，这是典型的金蝉脱壳的逃债方式。综上，请求追加联发机械公司为被执行人。
常州中院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2016）苏04执异33号执行裁定，认为：执行程序中追加案外人为被执行人有严格的法定条件限制。无论是属于财产混同或者法人人格混同，均不是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事由。债权人如果认为被执行人与其他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或法人人格混同的情形，可以另案提出诉讼。捷林达公司认为联发凯迪公司与联发机械公司存在经营场所混同、股东及管理人员混同的情形，要求追加联发机械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捷林达公司请求调取联发机械公司财产帐册的请求，不属于本案异议审查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驳回捷林达公司的追加申请。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申请执行人捷林达公司不服上述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执行复议称：一、常州中院未详尽调查本案基本事实，严重损害捷林达公司的合法权益。捷林达公司向常州中院提交了联发凯迪公司的生产场所照片、从常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联发凯迪公司、联发机械公司工商档案等证据，证明联发机械公司和联发凯迪公司存在经营场所重合、股东重合的情形，联发机械公司在联发凯迪公司厂区生产联发凯迪公司的产品，两公司业务混同。因法人财产混同是本案的关键证据，但捷林达公司能力所限不能自行取证，故依法书面申请常州中院调取联发机械公司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但常州中院未予调取。联发凯迪公司和联发机械公司是否存在法人任何混同或财产混同，是能否追加联发机械公司为被执行人的关键，常州中院应当依法调取相关证据，查清本案基本事实。二、常州中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规定：“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通过离婚析产、不依法清算、改制重组、关联交易、财产混同等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通过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或者告知申请执行人通过诉讼程序追回被转移的财产”，故被执行人通过财产混同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可以依法追加为被执行人，而常州中院在未详尽调查本案基本事实的情况下，认为捷林达公司异议申请缺乏法律依据，明显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常州中院（2016）苏04执异33号执行裁定书，依法追加联发机械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捷林达公司认为联发凯迪公司与联发机械公司人员、财产等混同，应追加联发机械公司为被执行人，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捷林达公司认为联发凯迪公司与联发机械公司人员、财产等混同，应追加联发机械公司为被执行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首先，直接追加案外人为被执行人，意味着未经审判直接要求案外人承担实体责任，故追加执行当事人应限于法定情形。在常州中院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2016）苏04执异33号执行裁定之前，关于何种情况下可以追加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6-8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七十二条至第四百七十五条进行了规定，但捷林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上述规定所列明的法定追加情形。对于法律和司法解释中没有明确列举可以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情形，应另行诉讼从而确定当事人是否应承担责任。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在本案中适用的问题，该条规定：“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主体或者告知申请执行人另行起诉。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通过离婚析产、不依法清算、改制重组、关联交易、财产混同等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通过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或者告知申请执行人通过诉讼程序追回被转移的财产”，故对于该条规定的情形，执行法院既可以依法追加案外人为被执行人，也可以告知申请执行人通过诉讼程序追回被转移的财产。本案中，捷林达公司认为联发凯迪公司存在通过财产混同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应当依法承担举证责任，在捷林达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常州中院径行告知捷林达公司通过另诉方式予以解决并无不当。
其次，捷林达公司实则主张联发机械公司系联发凯迪公司实际控制人蒋才明为了规避执行、恶意转移财产而设立的公司，联发机械公司与联发凯迪公司存在人员、财产混同的情形，此实属于横向揭开公司面纱，让法人人格相关独立的联发机械公司为联发凯迪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此不属于本案执行程序中应查明和审查的实体问题，捷林达公司应当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通过诉讼予以解决。
最后，退一万步讲，即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自2016年12月1日起施行）亦未对在执行程序中可以追加财产混同的案外人为被执行人进行规定。
综上，捷林达公司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常州中院（2016）苏04执异33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烟台捷林达通用齿轮箱有限公司的执行复议申请，维持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4执异3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沈 燕
审 判 员 苏 峰
代理审判员 孙 凯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沈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