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26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珠海市。组织机构代码：××。
负责人：连俊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震远，女，××年××月××日出生，满族，住珠海市香洲区，身份证号码×××。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海军，男，汉族，住湖南省新宁县，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葛广波，广东暨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珠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海军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66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梁海军系象山区格欣电器维修部（以下简称格欣维修部）的经营人。格欣维修部于2012年和2014年均向人寿珠海公司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4年格欣维修部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于2014年7月3日出单，该投保单列明：被保险共26人，保险险种为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限额为13000000.00元；保险期间为12个月，自2014年7月4日零时起至2015年7月3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单特别约定第一条约定：“本保险合同每人意外伤害死亡××保险限额为50万元整……”第六条约定：“……如未系安全带、未按照行业作业规范和安全规定作业，未持证上岗导致高空坠落意外身故或伤残，按保额的70%即死亡伤残最高赔偿限额为人民币35万元整赔付……”保险单后附有《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清单》，ＸＸＸ是被保险人之一。2014年7月7日，格欣维修部派其员工ＸＸＸ、李兴东为广西师大雁山校区体育学院安装空调，ＸＸＸ在安装过程中意外坠楼，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桂林市公安局雁山派出所出具证明，证明上述事实。同年7月16日，格欣维修部与ＸＸＸ亲属达成赔偿协议，格欣维修部向ＸＸＸ亲属赔偿83万元（含保险公司赔偿款），保险赔偿款归格欣维修部所有。后，梁海军向人寿珠海公司索赔502045.24元，人寿珠海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向梁海军支付赔偿款352045.24万元，余款拒付。梁海军追讨无果，遂起诉，主张前述诉请。另查明，人寿珠海公司提交了被询问人分别为案外人李兴东和梁鑫的询问笔录两份，案外人李兴东在询问笔录中叙述的出险经过如下：“安装五楼空调时ＸＸＸ出去装外挂机，我在室内拉住安全带。在安装外挂机支架时，安全带一端系在ＸＸＸ身上，另一端首先系在窗台立柱上，在安好外挂机一端二颗螺丝后，需在安装支架另一端螺丝，这时安全带另一端由我拉住，然后固定好支架在安装空调外挂机、接好线、管子等附件，这一切弄好后，ＸＸＸ对我说‘可以了，准备上去’，于是我就清理窗台上的工具，准备把它们拿进屋，拿好工具已转身离窗台几步远（当时他说弄好了，叫我清理窗台上的工具），然后突然听到后面一声响，事情就发生了……”。案外人李兴东在被问到“当时你清理窗台工具时，安全带是否绑在窗台立柱上时”，李兴东回答：“没有，我们平时工作时就是这样的工作流程，这次也不知道会出事。”案外人李兴东和梁鑫未出庭作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格欣维修部在人寿珠海公司处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保险及保险已经成立生效的事实，该保险合同每人意外伤害死亡××保险限额为人民币50万元整的事实，及被保险人ＸＸＸ于2014年7月7日在安装空调的过程中坠楼死亡的事实，且人寿珠海公司已向梁海军赔偿保险金352045.24元均无异议，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人寿珠海公司应否按照保额的70%即死亡伤残的最高赔偿限额为人民币35万元进行赔付。人寿珠海公司主张被保险人ＸＸＸ未按行业作业规范和安全规定作业导致坠楼死亡，故应按保险单的特别约定向梁海军赔付35万元，人寿珠海公司提交了案外人李兴东的询问笔录以证明其主张。由于人寿珠海公司未能提交有关国家机关对ＸＸＸ坠楼死亡是因为未按行业作业规范和安全规定作业而导致的，且案外人李兴东未到庭作证，询问笔录是作为本案利害关系人的人寿珠海公司对案外人所作出的，故一审法院对人寿珠海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梁海军要求人寿珠海公司支付赔偿金15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人寿珠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梁海军赔付保险金人民币150000元。人寿珠海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用减半收取人民币1650元，由人寿珠海公司承担。
对于上述判决，人寿珠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梁海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仅仅因询问笔录系人寿珠海公司对案外人作出的就完全否定本次事故的真实情况，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人寿珠海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委托中国人寿广西桂林中心支公司查勘员秦荣华就本次事故的原因、经过详细询问了案外人李东兴，李东兴是本次空调安装工坠楼事故中的另一名安装工，最清楚案件发生的情况。当时询问时，李东兴逐一对问题进行了回答，询问笔录每一页都有李东兴的签字、身份证号码和指纹的确认。特别是询问笔录最后一页的最后一个问题：“请确认以上的情况是否属实？”李东兴回答“属实”，并且在该页上签字、加盖指模。李东兴作为一个成年人，在明知发生了重大安全事故的情况下，回答保险公司的问题，特别是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询问其事故经过并要求其签字、加盖指模，故其回答问题时必然是非常慎重的，也可以说明询问笔录上记录的情况与实际情况相一致。二、梁海军在一审中提供的李东兴手写的《证人情况说明》，虽然内容关于人寿广西公司工作人员如何询问与事实有出入，但李东兴在该份情况说明中也确认在其“一手清理窗台上的工具，一手扯住安全绳”的过程中ＸＸＸ坠下了楼。由此可以认定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被保险人在ＸＸＸ安装空调的过程中没有系好安全带、没有按照行业作业规范和安全规定作业，故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赔偿保额的70%即35万元已经完全履行了本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义务。根据保险人在理赔过程中对本案的另一名空调安装操作工李东兴的保险事故现场查勘笔录分析，死者ＸＸＸ在安装空调外机的过程中并没有全程系好安全带，没有一直将安全带固定在用户家中的固定物上，违反了《家用和类似用途空调器安装》（GB17790-2008）中第6.2.4条对安全带使用的规定。特别是在ＸＸＸ安装完空调外机还没有从窗台外回到室内的时候，李东兴已经开始收拾工具。一个人不可能一边拉好安全带一边收拾工具。在李东兴收拾工具的这段时间内，安全带的另一端既没有固定在固定物上，也没有被李东兴拉好，这段时间ＸＸＸ身上的安全带的另一端处于没有与任何固定物体连接的状态，这个状态与ＸＸＸ没有系安全带是没有实质性区别的，因系安全带最基本的要求是安全带的两端，一边在操作人员身上系好，另一端与固定物系好，二者缺一不可。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因是ＸＸＸ在安装空调外机的时候没有按照国家行业规定安全作业，没有系好安全带，没有充分注意空调外机支架的承重的硬性规定，安装的空调外机支架没有达到承重标准，从而导致的高空坠落的意外身故。根据合同约定，此种情况下保险人按照保额70%即伤亡伤残的最高赔偿限额为35万元进行赔付。本次事故发生的更深层次的原因是死者生前的用工单位，片面追求经济效益，没有对劳动者进行必要的安全操作教育，没有为劳动者配备合格的安全保障装置。本案中的安全带并没有达到国家强制性标准，虽然人寿珠海公司并没有实质证据证明这一情况，但这一情况是目前空调安装市场上普通存在的现象，许多空调安装操作工仅仅用一条简单的绳作为所谓的“安全带”，其安全保障功能几乎微乎其微。保险保障的是意外事故，而本次事故的发生更多的是由于人们疏忽大意、违规操作所引发的“人祸”，如果将此类风险全部由保险公司来承担，那么片面追求经济效益罔顾职工安全的企业将完全不用承担社会责任，这样带来的长远社会危险性相信绝对不是任何一个法律从业人员所看到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梁海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对于人寿珠海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梁海军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寿珠海公司上诉无理，应予驳回。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人寿珠海公司于本案中所举出的主要证据是，一个名叫秦荣华的人分别于2014年7月9日、7月11日对梁鑫、李兴东所作的保险事故现场勘查询问笔录。梁鑫、李兴东均没有到庭作证。各方于本案中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梁鑫、李兴东未出庭作证具有正当理由。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寿珠海公司上诉要求改判其无需另行赔付15万元的理由是，被保险人ＸＸＸ存在未系安全带、未按照行业规范和安全规定作业的事实。人寿珠海公司依法应负举证责任。而人寿珠海公司于本案中，就此举出的主要证据是，一个名叫秦荣华的人分别于2014年7月9日、7月11日对梁鑫、李兴东所作的保险事故现场勘查询问笔录。对此，本院认为，该笔录系由本案当事人人寿珠海公司自行对梁鑫、李兴东进行调查所作出的，难以保证笔录的客观公正性。在梁鑫、李兴东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情形下，该笔录不能单独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至于人寿珠海公司称李兴东的书面的《证人情况说明》可证明ＸＸＸ未按照行业规范和安全规定作业一节，本院认为，由于李兴东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作证，其所作的书面说明同样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分析，本案无有效证据可证明人寿珠海公司所称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人寿珠海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其所称的事实，判决其还应当向梁海军赔付15万元正确，应予维持。人寿珠海公司就此上诉要求改判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审判员 葛阳辉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