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台玉刑初字第72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甲。2015年1月15日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玉环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玉环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同年2月17日被依法逮捕。现押于玉环县看守所。
辩护人邓继祥，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郭明雏，浙江靖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虞某甲，玉环县玉城街道解放塘社区委员。2015年1月15日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玉环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7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许君鞅，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某乙，玉环县玉城街道解放塘社区新民小区管理员。2015年1月15日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被玉环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3日被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16年6月22日被依法逮捕。现押于玉环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欣，浙江辅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玉环县人民检察院以玉检公诉刑诉[2015]7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甲、虞某甲、陈某乙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5年9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玉环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雅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甲、虞某甲、陈某乙及辩护人邓继祥、郭明雏、许君鞅、王欣到庭参加了诉讼。期间，公诉机关要求补充侦查而决定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玉环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10月28日，玉环县玉城街道解放塘社区新民小区竣工并投入使用，但未依法依规向有关部门报批，即擅自对外租赁给他人用于营业或者居住。2012年12月底，为解决小区住户停放电动自行车的需求，解放塘社区擅自在新民小区南边紧靠墙体违章搭建了约1.8×100米的车棚。该新民小区建设期间及建成投入使用后，曾多次被玉环县城管执法局等部门巡查发现违章并要求整改，但新民小区并未进行及时有效整改。2015年1月14日凌晨，该小区1号楼东楼梯东侧停车棚内朱计丰使用的电动自行车电气线路故障，引燃附近的可燃物发生火灾。因停车棚沿建筑外墙连续设置，在楼梯一层出口处未设置防火、防烟分隔措施，导致热烟气顺着楼道形成烟囱效应，火势迅速沿敞开楼梯向上层蔓延。此次火灾共造成八人死亡，多人受伤，并烧毁电动自行车、燃油助力车、空调外机等大量物品。经认定，被告人陈某甲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被告人虞某甲、陈某乙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认为被告人陈某甲、虞某甲、陈某乙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八人死亡，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均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陈某甲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虞某甲、陈某乙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随案提供了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被害人的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及相关书证等在卷加以佐证。
被告人陈某甲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其不构成犯罪。其理由是：1、新民小区是按照有关会议纪要的要求建设的，至于该小区审批的问题，社区曾多次向有关领导和部门进行汇报，但相关手续一直无法办理；2、停车棚是应广大住户的要求搭建的，建成后没有收到任何要求整改的建议书；3、火灾事故后，其在现场指挥、汇报灾情、事故善后处理等工作均已做到位。其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某甲涉嫌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事实不清、定性错误。其理由是：1、台州市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的火灾认定书及调查报告作为鉴定意见没有鉴定人的签章，不具有合法性；2、台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火灾事故调查报告应为一份鉴定报告，其中有关对相关责任人的处理意见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3、解放塘社区并不是从事生产、作业的企事业单位，陈某甲作为社区主任，不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犯罪主体，且火灾事故并非发生在生产、作业过程中，客观方面不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构成要件；4、陈某甲尽到了安全管理职责且解放塘社区新民小区的建设与投入使用情况与本案无法律上的关联。
被告人虞某甲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其是负责收费、菜市场管理、出租房管理的，消防安全不是其职责，不应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其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被告人虞某甲不构成犯罪。其理由是：1、本案是一起消防事故，而非安全生产事故；2、虞某甲并不是消防责任人，无需为本案消防事故负责；3、虞某甲是在新民小区建成投入使用后，且在简易停车棚搭建后担任居民委员会委员的职务，对于新民小区是否为违章建筑，有没有办理相关的规划、立项等审批手续均不知情；4、台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火灾事故的调查报告不应当作为书证，其性质上应为鉴定意见。而对于一起火灾事故的认定应当由公安机关的消防管理部门作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被告人陈某乙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其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被告人陈某乙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
2012年10月28日，玉环县玉城街道解放塘社区新民小区竣工后，对外租赁给他人用于居住或经营，由社区进行管理并收取租金。2012年12月底，为解决小区住户停放电动自行车的需求，解放塘社区擅自在新民小区南边紧靠墙体违章搭建了面积约180㎡的停车棚（内设有充电桩）。
2015年1月14日凌晨2时55分许，身为该新民小区门卫值班人员的被告人陈某乙在值班期间擅自离开值班室，到该小区1号楼333房间睡觉休息。同日凌晨3时48分许，解放塘社区新民小区1号楼东楼梯东侧停车棚内朱计丰使用正在充电的电动自行车电气线路故障，引燃电动自行车附近的可燃物，火势迅速向两侧蔓延扩大。因停车棚沿建筑外墙连续设置，在1号楼楼梯一层出口处未设置防火、防烟分隔措施，导致热烟气顺着楼道形成烟囱效应，火势迅速沿敞开楼梯向上层蔓延。同日4时1分许，住户方某发现火势并率先报警。4时10分许，消防人员及公安机关民警等陆续赶到现场进行扑救。而后，被告人陈某甲接他人电话后赶到现场组织人员进行扑救。同日5时许，被告人虞某甲接到被告人陈某甲电话后赶到现场，被告人陈某乙在1号楼房间内睡觉时被吵醒而逃离房间。此次火灾共造成闻庆于等八人死亡，侯某等多人受伤，并烧毁电动自行车、燃油助力车、空调外机等大量物品。
另查明，案发时被告人陈某甲系解放塘社区主任及社区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被告人虞某甲系解放塘社区居民委员会委员，负责分管解放塘社区的出租房管理工作。
2015年1月14日7时许，被告人虞某甲、陈某乙被公安机关民警传唤到案；同日11时许，被告人陈某甲经公安机关民警电话通知后主动到玉环县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上述犯罪事实。案发后，经玉环县玉城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解放塘社区居民委员会与八名遇难者家属及伤者侯某达成调解协议，赔偿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陈某甲、虞某甲、陈某乙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人虞某乙、张某甲、张某乙、李某甲、黄某甲、徐某甲、沈某、罗某、阮某、叶某、曹某、郭某、李某乙、王某甲、吴某甲、李某丙、李某丁、吴某乙、吴某丙、范某、龙某、闵某、喻某、吴某丁、王某乙、方某、陈某丙、黄某乙、陈某丁、王某丙、徐某乙的证言、被害人黄某丙、侯某、周某、谭某的陈述、台州市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玉环县玉城街道解放塘社区“1.14”较大火灾事故调查报告、玉环县公安局出具的“2015.1.14”玉环解放塘新民小区火灾调查报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技术鉴定报告、火灾现场勘验笔录、火灾物证鉴定委托书、现场图、照片、人民调解协议书及相关收条等、玉环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解放塘社区两委班子分工、解放塘社区的会议记录、明细账、电费收据、工资表、居住出租房消防安全整治标准、接警单、玉环解放塘社区火灾尸表检查情况说明、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火灾痕迹物品提取清单、检案意见告知单、户籍证明及归案经过等证据证实。
被告人陈某甲的辩护人关于台州市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的火灾认定书及调查报告的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台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火灾事故调查报告中有关对相关责任人的处理意见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的意见，以及被告人虞某甲的辩护人关于台州市人民政府关于火灾事故的调查报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意见。本院认为，1、火灾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根据火灾现场勘验、调查询问和有关的检验、鉴定意见等调查情况，在法定期限内对火灾事故作出的一种法律文书，其制作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是行政机关对事物的分析认定，可以作为证据使用；2、依照有关规定，较大事故由事故发生地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负责调查。事故调查报告的内容应当包括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和直接经济损失、事故发生的原因和事故性质、事故责任的认定及事故责任者的处理建议等。而本案中，台州市人民政府依法对事故原因、损失大小、责任划分作出的调查认定，经庭审质证后，结合三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作为责任认定的依据。故，二辩护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虞某甲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虞某甲不是消防责任人，无需为本案消防事故负责的意见。本院认为，关于被告人虞某甲的职责有被告人陈某甲、虞某甲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人徐某甲、沈某、阮某、曹某、郭某的证言等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虞某甲负责小区的出租房管理工作，是新民小区实际上的消防责任人。故，辩护人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甲、虞某甲、陈某乙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八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惩处。被告人陈某甲系解放塘社区主任及社区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其在负责新民小区建设项目时，未使用规范建设图纸，未设置相关防火措施，且社区决定搭建的停车棚未经有关部门验收，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经有关人员提醒后未采取有效整改措施，对事故的发生和后果扩大存在过错，应负主要责任，且属于情节特别恶劣。被告人虞某甲系解放塘社区居民委员会委员，负责解放塘社区的出租房管理等工作，其在新民小区的日常管理中，明知停车棚存在安全隐患未及时采取措施，应负次要责任；被告人陈某乙系新民小区门卫值班人员，在值班期间，擅离职守，未尽到相应巡查管理义务，致使火灾未被及时发现，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应负次要责任。但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虞某甲、陈某乙的行为均系情节特别恶劣不妥，本院予以变更。被告人陈某甲、虞某甲及三被告人的辩护人关于定性的异议，本院认为，根据重大责任事故罪侵犯的客体是公共安全的特点，凡是涉及到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或财产安全的活动都应当包括在内。该罪所指的作业，不仅包括单位生产经营中有组织的作业，也应当包括非生产经营中的作业。玉环县玉城街道解放塘社区新民小区系解决部分违法建筑拆除后外来人口安置问题而由解放塘社区建设的外来人口集中居住点，专门用于出租给外来人员居住或经营，并由社区进行管理并收取租金，理应认定为一种作业行为。被告人陈某甲、虞某甲、陈某乙对该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构成要件，应以该罪论处。被告人陈某甲、虞某甲及三被告人辩护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陈某甲有自首情节，结合其有积极组织、参与事故抢救等行为，本院决定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虞某甲、陈某乙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鉴于被害人一方均得到赔偿并表示谅解，对三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15日起至2016年7月14日止）。
二、被告人虞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缓刑考验期限内，必须按期接受社区矫正，服从社区矫正机构的监督和管理）。
三、被告人陈某乙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2日起至2017年1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曾国财
代理审判员 陈 祺
人民陪审员 林云彪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叶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