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323刑初70号
公诉机关竹山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方某，捕前任湖北省委宣传部文化体制改革发展办公室调研员。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5年6月5日被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年6月19日因涉嫌犯行贿罪经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十堰市公安局执行逮捕，2016年6月4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新泉，湖北诚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竹山县人民检察院以竹检公诉刑诉（2016）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方某犯受贿、行贿罪，向本院提起公诉。经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后，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受理本案。受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范斌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方治平、代理审判员章胜荣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竹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虞崇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方某及其辩护人王新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竹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一、受贿被告人方某在担任湖北省委宣传部文化体制改革发展办公室（以下简称改发办）调研员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利益，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403500元和美金2000元。具体事实如下：1、收受武汉理工大学教授刘某甲39.25万元和美金2000元。（1）2013年5月，湖北省孝感市委宣传部向湖北省委宣传部改发办报送孝感广电信息网络发展中心申报国家文化产业发展专项资金申报材料，方某借机推荐刘某甲和白某为该中心提供项目书（可行性报告）撰写业务，事后，刘某甲收取孝感广电信息网络发展中心4万元咨询服务费。后刘某甲在方某家楼下将所得咨询服务费中的2万元送给方某。（2）2014年5月，方某以其女儿在美国读书需要美金为由，让白某帮其兑换2000美元，随后白某兑换了2000美元（根据当天美元对人民币汇率，加上手续费，共计花费人民币12489.6元）。后在刘某甲的办公室，白某将2000美元送给了方某。（3）2014年4月，长江日报报业集团决定申报国家文化产业发展专项资金，长江日报报业集团办公室主任陈某甲向省委宣传部咨询申报事宜，被告人方某趁机将刘某甲、白某介绍给陈某甲，并亲自带刘某甲和白某到该集团实地考察。同年5月，长江日报报业集团与白某签订了技术咨询合同，事后二人收取长江日报社项目咨询费10万元。2014年3月份，湖北宜昌金三峡印务有限公司申报国家文化产业发展专项资金，应时任宜昌市委宣传部改发办主任向某邀请，方某介绍刘某甲、白某为宜昌金三峡印务有限公司提供项目咨询服务，事后二人收取了10万元咨询服务费。2013年下半年，时任宜昌市委宣传部改发办主任向某邀请方某为兴发集团下属企业湖北昭君旅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申报2014年国家文化产业发展专项资金作指导，方某借机带着刘某甲和白某到公司实地考察，并推荐刘某甲和白某为公司提供项目书撰写业务，事后二人收取了20万元咨询服务费。2014年7月，在刘某甲办公室，白某将收取的上述长江日报报业集团、湖北金三峡印务有限公司、湖北昭君旅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3个单位共计40万元咨询服务费中的一半20万元送给方某，扣除之前兑换2000美元和有关税费，实送方某17.55万元。（4）2014年4月，方某主动向武汉艾立卡电子有限公司总经理张某介绍刘某甲和白某做申报国家文化产业专项资金项目书，白某去武汉艾立卡电子有限公司实地考察后，承接了该项业务，并收取了10万元咨询服务费。同年5月底，在刘某甲办公室，白某将所得咨询服务费中5万元送给了方某。（5）2014年5月，湖北红安将军城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徐某找到方某，请方某指导申报国家文化产业专项资金项目，方某约刘某甲和白某一起与徐某等人商谈项目合作。刘某甲和白某实地考察后，承接了项目书撰写业务，并收取了20万元咨询服务费。同年5月和6月，在刘某甲办公室，白某分两次将所得咨询服务费中的10万元送给方某。（6）2014年5月，方某向宜昌广播电视局推荐了刘某甲和白某。同年7月16日，白某与宜昌广播电视局的下属单位湖北博广文化创意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协议，承接项目书撰写业务，并收取了10万元咨询服务费。同年8月，白某在方某家楼下将所得咨询服务费中的4.7万元（5万元扣除税费）送给了方某。2、收受十堰日报传媒集体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周某1万元。2013年，十堰日报社邀请方某为报社所属的秦楚网申报国家扶持优势文化产业发展专项资金项目提供指导意见。方某介绍刘某甲和白某为十堰日报社提供项目书撰写业务。为感谢方某的关照，十堰日报传媒集体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周某在十堰市一家宾馆内送给方某2000元现金。2014年10月，国家财政部文化产业发展专项资金拨付到十堰日报社后，为了感谢方某在项目申报过程中的帮助，周某在武汉市洪山广场附近海参坊酒店内送给方某现金8000元，两次共计10000元。3、收受宜昌金三峡印务生产副总监刘某乙1000元。2014年，在宜昌金三峡印务公司申报国家文化产业专项扶持资金的过程中，为了感谢方某的关照，宜昌金三峡印务公司生产副总监刘某乙在武汉市一家餐馆内送给方某现金1000元。
二、行贿被告人方某为谋求职务升迁，于2007年8月送给原湖北省委宣传部原副部长陈某乙人民币10万元；2010年送给陈某乙价值35600元的空调。具体事实如下：1、2007年8月，被告人方某为谋取湖北省精神文明办公室指导处处长的职位，希望时任湖北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的陈某乙在部长办公会上帮自己说话，通过其战友罗某送给陈某乙人民币10万元。2、2010年，被告人方某为谋取湖北省委宣传部改发办处长职位，希望得到时任湖北省委宣传部副部长陈某乙的关照，在陈某乙新房装修过程中，送给陈某乙价值35600元人民币的格力空调。
综上，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方某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利益，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其行为分别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受贿罪、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且应数罪并罚。现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方某辩解称：1、文化产业专项资金的申报由财政部门负责，宣传部改发办无任何职责，工作之余与刘某甲合作为相关文化企业制作申请国家文化产业发展专项资金的项目书，收取的咨询服务费平分，未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不构成受贿罪。2、陈某乙索要后被动送其10万元，现认罪悔罪，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王新泉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国家文化产业发展扶持资金由文化企业自行网上申报，申报工作由财政部门负责，文化企业不需要向省委宣传部改发办报送材料，改发办不需要参与，也没有义务为其项目书的制作提供指导，方某的职务不可能决定专项资金的申请事项。被告人方某基于了解、掌握申报程序，在工作之余与刘某甲合作为相关文化企业制作项目书，由刘某甲从文化企业获得咨询服务费后平分，方某从刘某甲处获得的39.25万元人民币和2000元美元属应得的劳务费，不构成受贿。2、方某没有向陈某乙行贿10万元的主观故意，送10万元系陈某乙主动索取的，方某没有从中获得不正当利益，该笔不构成行贿。3、对指控方某向陈某乙行贿价值35600元空调的事实无异议，但该事实系方某在接受组织审查期间主动交待，且检举揭发了陈某乙的受贿犯罪线索，具有自首和立功情节，请求对其免除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一、受贿
2010年2月至案发，被告人方某任湖北省委宣传部改发办调研员，其中2011年11月至2013年5月期间，负责改发办全面工作。
国家文化产业专项扶持资金由财政部管理，负责对各省申报的文化产业进行评审和拨付资金。湖北省的文化产业专项扶持资金的申报由省财政厅负责，由文化企业自行申报，省财政厅对项目初审后上报财政部。申报过程中不需要省委宣传部改发办参与。
被告人方某在担任省委宣传部改发办调研员期间，利用了解文化产业政策及文化产业项目资金申报程序的优势，私下与武汉理工大学教授刘某甲商议，双方合作为文化企业制作申报文化产业专项资金的项目书（可行性报告）。由方某推荐文化企业并带领刘某甲等人实地调研后提出申报方向，确定项目名称和大纲，刘某甲制作项目书，并由刘某甲从文化企业收取咨询服务费后二人平分。刘某甲又邀约白某参与制作项目书。
2013年5月至2014年5月，被告人方某将孝感广电信息网络发展中心、长江日报报业集团、宜昌金三峡印务有限公司、湖北昭君旅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武汉艾立卡电子有限公司、湖北红安将军城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湖北搏广文化创意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等七家文化企业推荐给刘某甲和白某，刘某甲和白某与文化企业签订技术咨询合同，为其制作项目书，收取了孝感广电信息网络发展中心咨询费4万元、长江日报报业集团咨询费10万元、宜昌金三峡印务有限公司咨询费10万元、湖北昭君旅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咨询费20万元、武汉艾立卡电子有限公司咨询费10万元、湖北红安将军城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咨询费20万元、湖北搏广文化创意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咨询费10万元，共计84万元。方某与刘某甲二人平分，扣除税费后，方某分得39.25万元人民币和2000美元。
2013年，十堰日报传媒集团邀请方某为所属的秦楚网申报国家优势文化产业发展专项资金项目提供指导意见。方某介绍刘某甲和白某为其免费制作了项目书，为感谢方某，十堰日报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周某在十堰市一家宾馆内送给方某现金2000元。2014年10月，财政部文化产业发展专项资金拨付到十堰日报传媒集团后，周某在武汉市洪山广场附近海参坊酒店内又送给方某现金8000元，两次共计10000元。
2014年，宜昌金三峡印务公司申报国家文化产业专项扶持资金的过程中，方某介绍刘某甲等人为公司制作了项目书，为了感谢方某，公司生产副总监刘某乙在武汉市一家餐馆内送给方某现金1000元。
案发后，被告人方某亲属已于2015年9月17日向侦查机关退缴涉案款30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书证户籍证明、改发办工作职责、技术咨询合同、查帐说明及相关财务凭证等；
2、证人刘某甲、白某、陈某甲、严某、刘某乙、向某、刘某丙、张某、涂某、曾某、丁某、骆某、汪某、赵某、李某甲、周某、黄某、郭某等人的证言；
3、被告人方某多次一致的供述。
针对上述查明的事实，结合控辩双方的控辩意见，本院认为：文化企业申报产业发展扶持资金由企业自行向财政部门申报，后由财政部门评审，申报和评审的过程不需要省委宣传部改发办参与。方某利用了解申报程序、政策以及与相关文化企业熟悉的条件，为企业提供指导意见并介绍刘某甲等人为企业制作申报项目书，自己收受了十堰日报传媒有限公司和宜昌金三峡印务有限公司小额的感谢费及由刘某甲与相关文化企业签订技术咨询合同，收取咨询服务费的全过程中，方某均未利用自身的职务之便。从刘某甲处获取39.25万元人民币和2000美元，是双方约定收取咨询服务费的平均分利，不属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他人财物的受贿行为。因此，控方指控方某犯受贿罪的罪名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被告人方某及其辩护人提出未利用职务之便，从刘某甲处获得财物系双方合作的分利，不属受贿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二、行贿
被告人方某为谋求职务升迁，于2007年8月送给时任湖北省委宣传部副部长陈某乙人民币10万元；2010年送给陈某乙价值35600元的空调。具体事实如下：
1、2007年8月，被告人方某为谋取湖北省委宣传部内设的精神文明办公室指导处处长的职位，希望时任湖北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的陈某乙帮其做工作。后陈某乙提出购房缺钱，希望方某能帮助30万元。方某经其战友罗某通过银行向陈某乙转款人民币10万元，并将送10万元的意思告之了陈某乙。
2、2010年，被告人方某为谋取湖北省委宣传部改发办处长职位，希望得到陈某乙的关照，在陈某乙新房装修时送其价值人民币35600元的格力空调。
另查明：2015年4月10日，省直机关纪工委对被告人方某违纪问题进行立案并采取“两规”调查措施。方某在接受审查期间，主动检举揭发了湖北省新闻出版广电局原副局长陈某乙涉嫌受贿犯罪线索，经查证属实并移送检察机关处理。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转账凭证、湖北省省直机关纪律检查工作委员会情况说明等；
2、证人陈某乙、罗某、牛某、李某乙等人的证言；
3、房屋空调的现场勘查笔录和图片；
4、被告人方某多次一致的供述。
针对上述查明的事实，结合控辩双方的控辩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方某为谋取职务提拔而向他人行贿，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辩护人提出的方某没有行贿10万元的主观故意，系陈某乙主动索取，方某没有获得不正当利益，指控其行贿10万元不能成立的辩护意见，因陈某乙明知方某为谋取职务提拔而有求于他，希望方某能帮助30万元用于购房，此“帮助”应包含借或送的意思，而方某选择送陈某乙10万元，并将送的意思明确告之了陈某乙，其具有行贿的主观故意，且目的是为了谋求职务提拔的不正当利益，至于是否实际获得了不正当利益不影响行贿罪的成立，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被告人方某在办案机关未掌握行贿线索时主动交待了向陈某乙行贿的事实，其主动交待向陈某乙行贿事实与检举揭发陈某乙受贿事实系竞合关系，针对自己行贿属主动交待，针对陈某乙受贿则属检举揭发，只能将其主动交待认定自首，不应做双重评价，同时认定自首和立功。因此，辩护人提出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但其提出具有立功情节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方某为谋取职务提拔，给予国家工作人员135600元的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该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应予以支持。但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方某犯受贿罪，因方某在取得财物时未利用职务之便，指控受贿罪的罪名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被告人方某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系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故此，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方某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5日起至2016年6月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范 斌
审 判 员 方治平
代理审判员 章胜荣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蕾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九条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是行贿罪。
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的，以行贿论处。
因被勒索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没有获得不正当利益的，不是行贿。
第三百九十条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情节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