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8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悟权，男，1977年6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物美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8层8039房间。
法定代表人：蒙进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朝阳，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悟权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物美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7民初5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悟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物美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的规定返还货款411.7元并十倍赔偿4117元，合计4528.7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物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作出的认定没有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标准依据，应依法撤销。1.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以下简称GB2760-2014）的规定，第51页中可作为增味剂、着色剂使用的“辣椒油树脂”与第126页中可作为食品用香料的“辣椒油树脂（又名灯笼辣椒油树脂）”并非同一物质，两者中英文名称均不相同，辣椒油树脂不属于食品用香料、香精的范畴，且依据该标准辣椒油树脂作为增味剂、着色剂是不能应用于涉案产品的。2.即使“辣椒油树脂”与“辣椒油树脂（又名灯笼辣椒油树脂）”系同一物质，涉案食品中添加的辣椒油树脂是作为食品用香精香料来使用的话，辣椒油树脂也必须在涉案食品配料表的食品添加剂项外标注。3.一审中周悟权已经提交了充足的证据，其中包括已经生效的判决及民事制裁决定书等，一审法院认为周悟权提交的前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涉案食品滥用辣椒油树脂违法，明显错误，且有可能会导致更大的食品安全隐患。
物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辣椒油树脂”与“辣椒油树脂（又名灯笼辣椒油树脂）”系同一物质。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以下简称GB7718-2011）问答（修订版）第二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如果《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中对一个食品添加剂规定了两个及以上的名称，每个名称均是等效的通用名称。以‘环己基氨基磺酸钠(又名甜蜜素)’为例，‘环己基氨基磺酸钠’和‘甜蜜素’均为通用名称。”GB2760-2014附录A（标准第51页）与附录B（第126页）中均出现“辣椒油树脂”这一通用名称，且对应的英文名称也相同，不能因附录B中增加了“灯笼辣椒油树脂”这一又名就说明两者不属于同一物质。2.根据GB2760-2014的规定，辣椒油树脂作为食品添加剂具有两种功能，即作为增味剂、着色剂使用以及作为食品用天然香料使用。辣椒油树脂（又名灯笼辣椒油树脂）属于允许使用的食品用天然香料，同时涉案产品所属的食品类别酱卤肉制品类并非表B.1所列不得添加食品用香料、香精的食品范围，不属于违法添加。3.根据涉案产品的生产工艺及生产厂家所在地执法机关安顺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调查结果，涉案产品中辣椒油树脂系作为食品用天然香料使用，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执法机关的这一认定时，应当认定涉案产品不存在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情形。4.涉案产品的标签标注符合法律、法规及国家标准的规定，不存在违法情形。涉案产品使用辣椒油树脂作为食品用香料，并且将“辣椒油树脂”这一通用名称标注在食品添加剂项内，并未违反GB7718-2011的强行性规定。该产品包装配料表中其他食品添加剂也均使用“全部标示食品添加剂的具体名称”这一标示方式，符合上述标准的要求，不存在标签标注违法情形。5.生产厂家曾委托某检验认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产品的标签进行检测，标签的各项标注内容经检测审核结论均为合格，物美公司进货时也审查了相应的标签审核报告，已经尽到经营者的查验义务。
周悟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物美公司退还货款411.7元并十倍赔偿4117元；2.案件受理费由物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3日，周悟权在物美公司所属八角西街店购买“良食记”香辣手撕牛肉23袋，单价17.9元，总价411.7元，物美公司为周悟权出具发票。该商品包装注明：产品类别：卤制品类；配料表：牛肉、植物油、老卤香膏（半固态调味料）、食用盐、甜面酱、味精、白砂糖、藤椒鸡膏（半固态调味料）、鸡精、香辛料、食品添加剂（乙基麦芽酚、β-环状糊精、辣椒油树脂、亚硝酸钠）；产品标准代号：GB/T23586；生产方：贵州金凤徕食品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周悟权提交的购物小票及发票、商品实物及照片、相关国家标准、民事判决书，物美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食品生产许可证、审核报告、检测报告、说明、相关国家标准、关于协查贵州金凤徕食品有限公司良食记香辣手撕牛肉有关问题的报告、举报办理告知书、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一审陈述意见等。
一审法院认为，GB2760-2014中第2.1条食品添加剂规定，为改善食品品质和色、香、味，以及为防腐、保鲜和加工工艺的需要而加入食品中的人工合成或天然物质。食品用香料、胶基糖果中基础剂物质、食品工业用加工助剂也包括在内。该标准附录A表A.1食品添加剂的允许使用品种中有辣椒油树脂，功能为增味剂、着色剂，可使用的食品名称为再制干酪、腌渍的蔬菜、腌渍的食用菌和藻类、复合调味料、膨化食品。该标准附录B允许使用的食品用天然香料表B.2中序号142、编码N143为辣椒油树脂（又名灯笼辣椒油树脂）。GB7718-2011附录B食品添加剂在配料表中的标示形式之B.4.1一般原则规定,直接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应在食品添加剂中标注。营养强化剂、食用香精香料、胶基糖果中基础剂物质可在配料表的食品添加剂项外标注。非直接使用的食品添加剂不在食品添加剂项中标注。
该案中，周悟权自物美公司处购买涉案商品，物美公司为周悟权出具发票，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该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商品对于辣椒油树脂的标注是否违法，涉案商品是否属于滥用食品添加剂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由前述GB2760-2014规定可知，辣椒油树脂作为食品添加剂既可以作为增味剂、着色剂使用，又可以作为食品用天然香料使用。涉案食品为卤制品类，辣椒油树脂如果作为增味剂、着色剂，则不可以被添加使用；如果作为食品用天然香料，辣椒油树脂则可以用于涉案食品。根据前述GB7718-2011的规定，食用香料“可”在配料表中食品添加剂项之外，单独标注为食用香料。该规定仅表述为可以如此标注，并非强制的标注要求，因此食用香料亦可以按照普通食品添加剂的方式进行标注，即按照该案中涉案商品配料表中的这种标注方式。因此，仅从涉案食品配料表的标注形式，无法判断辣椒油树脂在涉案食品中是增味剂、着色剂，还是食用香料。因此，周悟权仅依据配料表的标注形式主张涉案商品滥用食品添加剂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另，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案件中，周悟权主张涉案商品滥用食品添加剂，但其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食品中使用辣椒油树脂具有违法性，故对周悟权要求物美公司退还货款并十倍赔偿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悟权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周悟权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食品添加剂辣椒油树脂》标准编制说明（征求意见稿），证明辣椒油树脂属于增味剂，不属于食品用香料、香精，所以涉案商品不适用食品用香料、香精的规定；2.GB7718-2011问答（修订版），证明如果辣椒油树脂属于食品用香料、香精，则依据该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和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应该标注为“辣椒油树脂（又名灯笼辣椒油树脂）”且应该在食品添加剂项外标注；3.（京西）食药监食罚[2015]100015号、（京石）食药监食罚[2015]第1000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在肉制品当中标注使用辣椒油树脂属于滥用食品添加剂的违法行为。物美公司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以法院核实为准，但认为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周悟权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根据该证据第二十九条第（二）项，两个名称都是等效的通用名称，只标注一个是没有问题的；证据3的真实性以法院核实为准，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周悟权的证明目的，该决定书作出的时间与本案时间间隔较长，且与本案并非同一产品，针对涉案产品，周悟权已在北京市石景山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石景山食药局）有多起投诉，石景山食药局向生产厂家所在地的食药局发了协查函，最终石景山食药局对周悟权作出了不予立案的决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周悟权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其上诉主张，故本院对周悟权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一致外，另补充查明：2017年5月27日，安顺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关于协查贵州金凤莱食品有限公司“良食记香辣手撕牛肉”有关问题的报告》，其上载明，省局食品生产处：接到《关于协助调查良食记香辣手撕牛肉有关问题的函》（黔食药监食生便函[2017]6号），我局高度重视，由我局食品药品执法支队、食品生产监管科，并聘请安顺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所技术人员联合组成调查组，于2017年5月24日赴贵州金凤徕食品有限公司针对协查事项开展实地调查，现调查终结，相关情况报告如下：一、据调查，贵州金凤徕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良食记香辣手撕牛肉”，确实使用了“辣椒油树脂”，添加比例为0.21g/kg。二、根据GB2760-2014规定，“辣椒油树脂”在食品添加剂中具有着色剂（增味剂)）和食品用天然香料两种功能，调取该公司相关证据材料证明（配料表、工艺文件、添加剂使用公示等），其“辣椒油树脂”是作为食用天然香料使用（GB2760-2014附录B2，编码N143）。且该公司曾委托某检验认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其“良食记香辣手撕牛肉”产品标签进行检测，标签的各项标注内容经检测审核结论均为合格。三、贵州金凤徕食品有限公司“良食记香辣手撕牛肉”产品中添加“辣椒油树脂”是否发挥着色剂、添味剂的功能，技术层面上调查组无法作出判定。四、从企业生产“良食记香辣手撕牛肉”的配料表及生产工艺文件中未发现添加其他着色剂和增味剂的记录，企业提供的情况说明中也对此作了说明。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周悟权与物美公司之间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物美公司作为食品经营者应当向消费者提供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食品中添加了辣椒油树脂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具体而言即以下两点：1.“辣椒油树脂”与“辣椒油树脂（又名灯笼辣椒油树脂）”是否同一物质。2.辣椒油树脂在涉案产品中发挥何种功能，能否添加到涉案商品中。
一、关于“辣椒油树脂”与“辣椒油树脂（又名灯笼辣椒油树脂）”是否同一物质的分析。
GB2760-2014第2.1款规定：“食品添加剂为改善食品品质和色、香、味，以及为防腐、保鲜和加工工艺的需要而加入食品中的人工合成或者天然物质。食品用香料、胶基糖果中基础剂物质、食品工业用加工助剂也包括在内。”第5条规定：“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规定食品添加剂的使用应符合附录A的规定。”第6条规定：“食品用香料用于生产食品用香精的食品用香料的使用应符合附录B的规定。”因此，从广义上看食品用香料亦系食品添加剂的一种。根据GB2760-2014的规定，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要符合GB2760-2014附录A和附录B的规定。
GB2760-2014附录A中表A.1食品添加剂允许使用品种第51页规定了辣椒油树脂，英文为paprikaoleoresin，功能：增味剂、着色剂。附录B中表B.2允许使用的食品用天然香料名单第126页规定了辣椒油树脂(又名灯笼辣椒油树脂)，英文为Paprikaoleoresin(CapsicumannuumL.)。可见，表A.1与表B.2中均包含了“辣椒油树脂”，二者中英文名称一致。GB7718-2011问答（修订版）第二十九条第（二）项解释称，“如果《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中对一个食品添加剂规定了两个及以上的名称，每个名称均是等效的通用名称。以‘环已基氨基磺酸钠(又名甜蜜素)’为例，‘环已基氨基磺酸钠’和‘甜蜜素’均为通用名称。”因此，表B.2“辣椒油树脂(又名灯笼辣椒油树脂)”中的“又名”应指名称等同。故表B.2的“辣椒油树脂(又名灯笼辣椒油树脂)”与表A.1的“辣椒油树脂”应指同一种物质，且安顺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报告中亦将两者认定为同一物质，周悟权上诉主张二者系不同物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辣椒油树脂在涉案产品中发挥何种功能，能否添加到涉案商品中的分析。
根据GB2760-2014的规定，辣椒油树脂既可以发挥增味剂、着色剂的功能，又可以作为食品用香料使用，当作为增味剂、着色剂使用时，其可应用的食品分类号中不含酱卤肉制品；但酱卤肉制品却不在不得添加食品用香料、香精的食品名单中。
本案中由于涉案商品将辣椒油树脂标注在食品添加剂项下，就此周悟权上诉主张在涉案产品中辣椒油树脂系作为增味剂使用而增味剂不能添加在酱卤肉制品中，故不应添加；而物美公司辩称其系作为食品用香料使用，可以添加。GB7718-2011附录B食品添加剂在配料表中的标示形式中B.4.1一般原则规定,直接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应在食品添加剂中标注。营养强化剂、食用香精香料、胶基糖果中基础剂物质可在配料表的食品添加剂项外标注。非直接使用的食品添加剂不在食品添加剂项中标注。该规定仅表述为可以如此标注，并非强制性的标注要求，故食品用香料可以在食品添加剂项下标注亦可在食品添加剂项外标注，涉案商品的标注方式亦不违法相关标准的规定，且仅从辣椒油树脂标注在食品添加剂项下亦无法得出其是作为增味剂使用的结论。再者，安顺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报告中指出，通过该局调取的相关证据材料证明（配料表、工艺文件、添加剂使用公示等）辣椒油树脂是作为食用天然香料使用的，就辣椒油树脂是否发挥着色剂、增味剂的功能，该局认为在技术层面上调查组无法作出判定，故此周悟权仅以辣椒油树脂标注在食品添加剂项下、未进行单独标注为由认定其系作为增味剂使用依据不足，而周悟权又未就其主张进一步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因此，结合现有证据，辣椒油树脂作为食品用香料在涉案产品中添加并不违反相关国家标准及法律法规的规定，周悟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周悟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悟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审 判 员 刘 慧
审 判 员 邵 普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耿 瑗
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