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亳民一终字第00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城县东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
法定代表人：邵焕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朝平，系安徽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佩龙，男，汉族，1962年8月14日出生，住安徽省蒙城县。（系死者左亚军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建华，女，汉族，1960年4月12日出生，住址同上。（系死者左亚军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欠欠，女，汉族，1990年8月26日出生，住址同上。（系死者左亚军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紫文，女，汉族，2014年9月19日出生，住址同上。（系死者左亚军的女儿）
法定代理人：邵欠欠，自然状况同上，系左紫文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彪，男，汉族，1965年4月15日出生，司机，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代理人：梁长涛。
上诉人蒙城县东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汽车销售公司）与被上诉人左佩龙、左紫文、邵欠欠、侯建华、朱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东方汽车销售公司不服蒙城县人民法院（2015）蒙民一初字第00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朝平，被上诉人左佩龙、邵欠欠、侯建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朱彪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24日16时40分许，被告朱彪驾驶无号牌重型自卸货车（车架号：LFNMVXPX8E1F84319，发动机号：52425300）自西向东行驶至蒙城县S307线与庄子大道十字交叉路口路段右转弯时，与左亚军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相碰，致左亚军受上述重型自卸货车碾压而当场死亡。经蒙城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被告朱彪负事故全部责任，左亚军无责任。左亚军死亡赔偿金为23114元X20年=462280元，丧葬费2390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3130-2714）÷2=1452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车损1945元，评估费100元，合计各项损失为713436元。另查明：事故发生时，被告朱彪受被告东方汽车销售公司指派驾驶无号牌新车前往淮南给淮南市潘集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送车，销售发票显示该车所有人为淮南市潘集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该车所投保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事故发生时尚未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享有不受侵害的权利，本案被告朱彪作为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方，应对造成左亚军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原告合理合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朱彪持有的被告东方汽车销售公司收取朱彪的送车风险金及车辆调拨单，相互印证，均能证明被告朱彪系被告东方汽车销售公司雇员，朱彪送车的行为系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故该赔偿责任应由被告东方汽车销售公司承担。被告东方汽车销售公司辩称与朱彪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蒙城县东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左佩龙、左紫文、邵欠欠、侯建华各项损失共计713436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3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被告蒙城县东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东方汽车销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一审判决漏列诉讼主体，程序违法；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一审查明的事实与判决结果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法律关系认定混乱。一、一审漏列诉讼主体，程序违法。肇事车辆于事发当天已出卖给淮南市潘集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南公司），并实际交付。双方签订有买卖合同，上诉人开具了购车发票，车辆交付后，淮南公司又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保险公司也给购车人开具了正式发票。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出门证、车辆交付确认单等证据，均证实了淮南公司到蒙城提车及车辆已经交付的事实。从交通事故发生的现场来看，也可证明车辆已由购车人实际控制。对于未入户的机动车，尚未进入流通领域，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商品，属于物权法规定的动产，其所有权转移的标致是交付。交付后的权利义务及风险也随之转移，淮南公司是实际车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时，东方汽车销售公司已书面申请追加淮南公司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追加，也没有说明不追加的理由，程序严重违法。二、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朱彪送车系上诉人指派，缺乏事实依据。朱彪不是上诉人的职工，上诉人也从来没有向其发放过工资，朱彪也不受上诉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约束。上诉人没有指派朱彪送车。朱彪是受淮南公司邀请为其送车，送车的报酬也是由淮南公司支付的。朱彪提供的《东方汽贸车辆调拨单》运费一栏中明确记载对方付费。这一事实说明，朱彪是受淮南公司的邀请送车，淮南公司支付相应的报酬。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指派朱彪送车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且与现有证据相矛盾。2、一审法院认定朱彪是上诉人的雇员，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与朱彪之间，既没有书面或者口头劳动合同，也没有向其支付过工资。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上诉人与朱彪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同时，也没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朱彪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朱彪是专门为需要送车的汽车公司送车的，送车行为并不固定。在朱彪提供的代军《询问笔录》中也可以看出，朱彪同代军、徐有峰等人是给江淮汽车公司等汽车销售公司送车的。每次送车结束，送车人则根据路途远近收取数百元的报酬，报酬一般由买车方支付。朱彪提供的2005年所谓的送车风险金，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的代理人已当庭提出异议。风险金只能说明送车人对送车过程中可能造成车辆的损坏或者不能按时送达导致的损失，提供的一种履行送车合同的担保。具有担保金的性质，至于主合同即送车合同是否履行，与10年后本案的审理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的依据。同时，车辆调拨单是随车同行的，只是记载被送车辆的相关信息，不能证明送车人与卖车方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一审法院以朱彪提供的2005年的条据及车辆调拨单，认定上诉人与朱彪存在雇佣关系，属认定基本事实严重错误，二审应予更正。三、一审查明的事实与判决结果相矛盾。一审判决书在审理查明部分，认定朱彪系上诉人的雇员，但在判决部分却判决朱彪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如果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应当适用雇佣关系的法律规定，来分担责任。朱彪在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显然属法律意义上的重大过失，至少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决朱彪不承担责任，与法相背。四、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不能得出东方公司承担责任的结论。其中前四个法条，讲的是个人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的范围，最后一个法条讲的是劳动关系及劳务派遣问题，本案不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务派遣的合法有效证据。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法条不能得出东方公司承担赔偿的判决结果，属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五、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朱彪与东方公司之间到底是劳动关系、劳务关系、雇佣关系；淮南公司是否是实际车主，没有查清。导致判决结果严重错误，且不客观，不公正。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裁决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左佩龙、左紫文、邵欠欠、侯建华庭审中答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证据及证明目的均同原审，且对相对方一审举证亦无新的补充质证意见，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朱彪自2005年就开始给上诉人从事送车业务，上诉人需要送车时，便与朱彪等人联系，由朱彪等人按照上诉人的调拨单把车辆送到目的地。
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事故车辆所有人是谁，一审是否漏列当事人，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被上诉人朱彪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事故车辆所有人是谁，一审是否漏列当事人，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问题。东方汽车销售公司与淮南中鸿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车辆买卖（订货）合同。2014年11月24日东方汽车销售公司安排朱彪等人把淮南中鸿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订购的车辆送往淮南。朱彪驾驶本案肇事车辆自西向东行驶至蒙城县S307线与庄子大道十字交叉路口路段右转弯时，与左亚军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相碰，致左亚军当场死亡。朱彪一审提供的上诉人车辆调拨单显示，车款未付，运费0元。同时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承认车辆调拨单由对方签字后收回，说明该车辆的交付应送达到买受人后由买受人签字确认才视为交付。本案肇事车辆产权未登记变更，上诉人未实际交付，买受人亦未实际控制车辆，上诉人上诉称实际车主系淮南中鸿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故一审未通知淮南中鸿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参加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合议庭予以支持。
二、关于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被上诉人朱彪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朱彪与上诉人之间既未签订劳动合同，朱彪在不送车时也不到上诉人单位上班，亦不受上诉人的管理和规章制度的约束，故双方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认为“东方汽车销售公司辩称与朱彪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的意见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朱彪提供的上诉人于2005年12月8日出具的接车风险金收条及车辆调拨单，可以证明朱彪自2005年就开始给上诉人从事送车业务，送车系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上诉称本条款系劳动关系条款，但本条所称的用人单位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劳动合同法》领域的用人单位，其不再区分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而统称为用人单位，且范围更广，除个人、家庭、农村承包经营户等外，其与均统称用人单位。相对用人单位而言，在侵权法领域，与之相对应的人则是工作人员。故一审认定朱彪送车的行为系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本案赔偿责任应由用人单位东方汽车销售公司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0元，由上诉人蒙城县东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亚莉
审 判 员 罗 胜
代理审判员 李英进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影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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