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8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春虹，女，汉族，1981年8月3日生，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代理人张宇，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博林，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杰熙，男，汉族，1963年12月8日生，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鲁明，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智凯，广东博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庄春虹因与被上诉人蔡杰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坂民初字第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6日，案外人深圳市中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保集团）与另一案外人庄志炫签订《借款合同》(编号：JK20110106)，由中保集团向庄志炫借款1500万元。蔡杰熙作为中保集团法定代表人，根据庄志炫的指令，2011年12月27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户名为蔡杰熙的41028900462138776的账户向庄春虹在中国农业银行62×××19账户汇款50万元；于2012年1月14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户名为蔡杰熙的41028900462138776账户向庄春虹在中国农业银行62×××19账户汇款50万元；于2012年1月20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户名为蔡杰熙的4000021201103063625账户向庄春虹在中国工商银行62×××09账户汇款20万元；于2012年3月9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户名为蔡杰熙的41028900462138776账户向庄春虹在中国工商银行62×××09账户汇款30万元；共计150万元。对上述转款，庄春虹在庭审过程中亦予以认可。根据福田区人民法院的（2012）第2628号判决书及（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970号判决书，确认蔡杰熙向庄春虹的转款事实，但是，庄志炫否认该款是用于偿还借款，认为汇给庄春虹的款项与其无关，在判决书中仍确认中保集团仍欠庄志炫人民币1500万元，至于蔡杰熙汇给庄春虹的款项，判决书中要求蔡杰熙另行途径解决。另查明，蔡杰熙与庄春虹无任何关系，从未有任何经济往来。
蔡杰熙一审时请求：1、庄春虹立即返还蔡杰熙人民币150万元，并支付从收到该款起至返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暂计至2015年7月31日止为利息25734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庄春虹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具体到本案中，首先，蔡杰熙将款项汇入庄春虹账号，但庄春虹拒不返还，庄春虹因此得利，蔡杰熙利益受损。其次，蔡杰熙、庄春虹之前无合同或协议，庄春虹取得款项没有合法根据。最后，庄春虹取得涉案款项系基于蔡杰熙的汇款行为，庄春虹取得利益与蔡杰熙利益受损具有因果关系。本案的案情符合不当得利的基本构成要求，涉案款项系不当得利无误。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庄春虹应将涉案款项人民币150万元及其孳息依法返还给蔡杰熙。关于利息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从2012年3月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庄春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给蔡杰熙人民币150万元；二、庄春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蔡杰熙支付上述款项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利率从2012年3月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三、驳回蔡杰熙的其他诉讼请求。庄春虹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8元（蔡杰熙已预交），由庄春虹负担。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庄春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蔡杰熙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与理由为：
一、一审法院刻意无视原告与案外人深圳市中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保集团”）之间的委托付款关系，更疏于审查被告与案外人中保集团之间存在的经济往来关系，导致本案关键事实被忽略，致使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均存在严重错误。
首先，在已有充分证据证明原告是接受中保集团委托而才进行汇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刻意忽视了这一重要事实，没有认定原告与中保集团之间的委托付款关系。原告提交的证据中有案外人中保集团向原告出具的《委托书》，证明是中保集团委托原告向被告账户汇款人民币425000元；原告提交的证据(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970号判决书中，原告也认可自己是接受中保集团委托而汇款。更为重要的是，在被告代理人指出原告仅是受托付款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后，原告代理人当庭向法院申请撤回《委托书》，试图否认原告与中保集团的委托付款关系，说明原告代理人也已经意识到原告存在主体资格的瑕疵。但是让人遗憾的是，在事实如此清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没有确认原告与中保集团的委托付款关系。被告已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调取(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628号案件材料，并取得中保集团向原告出具的《委托书》以及原告向中保集团出具的《证明》，现作为证据提交以证明原告与中保集团之间的委托付款关系。
其次，在原告与中保集团明显存在委托付款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并没有核实原告是否曾向中保集团主张还款，中保集团是否已将款项偿还给原告这一重要事实。原告向被告汇款是基于中保集团的委托，则无论被告与中保集团之间存在何种债权债务关系及付款理由为何，均不会影响到原告与中保集团之间的委托付款关系，原告接受委托进行付款后，有权要求中保集团向其偿还款项，而且不排除中保集团已向原告偿还过该笔款项，但一审法院没有向中保集团核实相关情况，径直认为原告向被告汇款就是原告利益受到损失，此种认定完全没有逻辑，更可能造成原告重复主张权利或者此后中保集团再次向被告主张不当得利的恶劣后果，被告断然不能认同。
最后，一审法院没有核实被告与中保集团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变相剥夺了被告证明自己不构成不当得利的权利。因为原告仅是受托付款人，被告是否有权获得此笔款项，只能从被告与委托付款人中保集团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去审查，庭审过程中被告代理人也已经向法院说明此笔款项是被告与中保集团之间的经济往来，主要是被告作为中间人帮助中保集团成功借款后中保集团支付的感谢费，就此事中保集团从未向被告提出过异议，现在原告作为受托付款人，竞擅自否认中保集团与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更是不合理的要求被告须证明自己与原告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此种颠倒事实、随意认定法律关系的做法严重侵害了被告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纠正。
二、由于一审法院没有正确认定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导致其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既没有适用委托代理关系的相关法律认定原告不是适格原告，也没有按照不当得利的相关法律正确论证原告受损与被告获益的因果关系，判决结果对被告严重不公。
首先，能够就本案争议款项向被告主张权利的只能是中保集团。依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中保集团作为委托付款人，其才是本案争议款项的真实权利人，因汇款行为而与被告产生法律关系的只能是中保集团，能向被告主张权利的也只能是中保集团，原告无权代中保集团提起诉讼。
其次，原告只能向中保集团主张权利，原告与被告之间没有因汇款行为而发生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依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之约定，原告接受中保集团委托向被告付款后，有权且只能向中保集团要求偿还该笔款项，无论中保集团与被告或者其他案外人就本案争议款项发生何种纠纷，均不会影响到原告向中保集体主张权利。
再次，原告权利并未受损或者其权利受损不是被告造成的，被告不构成对原告的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被告构成不当得利的论证如下：“首先，原告将款项汇入被告账号，但被告拒不返还，被告因此得利，原告利益受损；其次，原、被告之前无合同或协议，被告取得款项没有合法依据：最后，被告取得涉案款项系基于原告的汇款行为，被告取得利益与原告利益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认定被告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的论证逻辑混乱、将多个法律关系混为一谈，被告是基于与中保集团的债权债务关系而获得本案争议款项，自然有权不返还原告：原告接受中保集团委托向被告汇款，只要其向中保集团要求还款就不可能存在利益受损，即使中保集团无力向其偿还相应款项，原告的利益受损也只能是中保集团违约造成的，与被告也无任何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被告获益与原告受损存在因果关系，完全是违背事实、胡乱认定各方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因此给被告造成的极不公平的判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依照本案真实的情况，应当是原告向中保集团提起诉讼主张还款，至于中保集团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纠纷由中保集团与被告自行解决，如此处理既能理顺各方法律关系，也不会导致后续的纠纷。如按一审判决处理，被告将提起诉讼要求中保集团重新支付约定的感谢费，也不排除原告会再以委托合同关系起诉中保集团要求偿还款项（或者此前原告已从中保集团处获得赔偿），同时中保集团作为本案争议款项的真实权利人也可能再向被告主张不当得利。可见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不仅不能定分止争，更可能引发后续的连锁诉讼，将原本简单清晰的问题复杂化，徒增各方的诉累、有损司法的威严。
被上诉人蔡杰熙答辩称，一、上诉人称蔡杰熙没有提供证据说明向庄春虹汇款的原因，而事实上蔡琼英向庄春虹汇款是基于替深圳市中保集团有限公司向庄志炫还款，（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970号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也认定了该项事实。二、蔡杰熙与庄春虹没有法律上或合同上的债权债务关系，庄春虹取得款项无合法依据，蔡杰熙没有向庄春虹承诺或者签订过任何关于支付感谢费的协议或者合同。三、庄春虹称没有追加深圳市中保集团有限公司无法查清事实，但我方有要求深圳市中保集团有限公司作出情况说明，二审向法庭提交。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二审审理过程中，案外人中保集团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称本案涉案款项系根据庄志炫的指示归还借款，但庄志炫否定该笔款项系还款，法院生效判决亦认定该款项不属于还款，要求当事人另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故中保集团有限公司确认该款项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与其无关，其对该款项不享受任何权利、义务。二、庄春虹主张，本案涉案款项系被上诉人蔡杰熙代案外人中保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庄春虹促成借款的“好处费”，但不能提交书面协议或其他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案外人中保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已明确涉案款项的权利、义务由本案被上诉人蔡杰熙享有，蔡杰熙作为涉案款项的给付人，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其主体地位并无不适格之处。庄春虹关于被上诉人蔡杰熙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蔡杰熙的陈述，蔡杰熙给付涉案款项给庄春虹并非无法律上的原因，系代为偿还案外人中保集团向案外人庄志炫的借款，但鉴于庄志炫在另案中否定该事实，生效判决已否定涉案款项系偿还借款，故本案应视为当事人主张给付行为有法律原因，但法律原因被撤销的不当得利情形。结合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本案中，蔡杰熙向庄春虹给付款项，蔡杰熙主张其给付行为原本具有法律上的原因，但法律原因被撤销；庄春虹则主张本案系代中保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借款“好处费”，但庄春虹既未提交双方有好处费的明确约定，亦不能证明收取“好处费”于法有据。故蔡杰熙的证据较之庄春虹具有明显的证据优势，已经足够证明本案款项给付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16元，由上诉人庄春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雪 梅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松
代理审判员 侯 巍 林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钟文俊（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