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行终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献忠，男，汉族，住广东省龙门县。
委托代理人：梁更新，广东标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玉祥，男，住广东省龙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门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陈伟良，县长。
委托代理人：林泽文，龙门县林业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曾毅辉，广东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麦教猛，市长。
委托代理人：邹永平、伍双双，均为惠州市法制局干部。
原审第三人：陈远辉，男，汉族，住广东省龙门县。
原审第三人：陈伟明，男，汉族，住广东省龙门县。
原审第三人：梁捷朋，男，汉族，住广东省龙门县。
上述三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夏平，广东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献忠因诉龙门县人民政府撤销承包经营权登记行政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惠中法行初字第7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根据《1990年郑田村小组分田底册》，其中7.625亩“对面浪”土地中：陈秀权(第三人陈伟明的父亲)分得0.927亩，第三人梁捷朋(梁平)分得1.42亩，陈柏林(已故，第三人陈远辉的父亲)分得2.03亩，黎琼珠(黎献忠及黎庆深的父亲)分得2.254亩，案外人刘永胜分得0.994亩。1999年，黎琼珠将其分得的2．254亩“对面浪”土地交给黎庆深进行承包经营。根据《2004年郑田村小组分田底册》，“对面浪”土地因道路修建、雨水冲刷等原因面积由7.625亩减少到6.13亩，其中：第三人陈伟明(与陈伟康是兄弟关系)分得0.75亩，第三人梁捷朋(梁平)分得l.14亩，第三人陈远辉分得1.63亩，黎庆深分得1.81亩，刘永胜分得0.8亩。其中根据刘永胜的调查笔录，刘永胜所取得的0.8亩“对面浪”土地与黎献忠在“大门口”“广坳冚”的承包地进行了对换，对换后和后来第三人将其所分得的承包地交由黎献忠耕种，并由第三人代缴公余粮，由黎献忠一直承包经营至今。龙门县人民政府根据第三人提供的《关于陈远辉等人与黎献忠争议土地经营权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龙华府信复[2014]2号)和三份《请求解决责任田(水田)侵占报告》，在查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的《关于撤销龙府003农地承包权(2004)第H14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龙府函[2015]34号）中“对面浪”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登记的决定》认为：黎献忠对陈远辉、陈伟明、梁捷朋等3户分得的“对面浪”土地，属代耕行为，未取得承包经营权，其龙府003农地承包权（2004）第H14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该土地，确有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第（四）项、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决定：撤销2005年8月23日颁发给黎献忠的龙府003农地承包权（2004）第H14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对面浪”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登记，四至东至水圳、南至水圳边、西至水圳、北至水圳界。该四至土地中，黎献忠取得其中0.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剩余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陈远辉、陈伟明、梁捷朋等3户取得。原告黎献忠不服该决定，向惠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惠州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6月29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惠府行复[2015]35号），维持龙门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的《关于撤销龙府003农地承包权(2004)第H14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龙府函[2015]34号）中“对面浪”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登记的决定》。原告黎献忠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一作出的龙府函(2015)34号《关于撤销龙府003农地承包权(2004)第H14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对面浪”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登记的决定》。2、撤销被告二做出的惠府行复(2015)3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方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争议各方当事人所在郑田村民小组于1980年分田到户，后分别于1990年和2004年对该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了调整,并建有分田底册。根据《1990年郑田村小组分田底册》，其中7.625亩“对面浪”土地中：陈秀权(第三人陈伟明的父亲)分得0.927亩，第三人梁捷朋(梁平)分得1.42亩，陈柏林(已故，第三人陈远辉的父亲)分得2.03亩，黎琼珠(黎献忠及黎庆深的父亲)分得2．254亩，刘永胜分得0.994亩。原告黎献忠曾于2015年5月11日在申请复议程序提交的证据三为《1990年郑田村小组分田底册》，认可《1990年郑田村小组分田底册》作为申请复议的依据，故该份《1990年郑田村小组分田底册》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1999年，原告父亲黎琼珠将其名下分得的2．254亩“对面浪”土地交给原告胞弟黎庆深进行承包经营。根据《2004年郑田村小组分田底册》，“对面浪”土地因道路修建、雨水冲刷等原因面积由7.625亩减少到6.13亩，其中：第三人陈伟明(与陈伟康是兄弟关系)分得0.75亩，第三人梁捷朋(梁平)分得l.14亩，第三人陈远辉分得1.63亩，黎庆深分得1.81亩，刘永胜分得0.8亩。其中根据刘永胜的调查笔录，刘永胜所取得的0.8亩“对面浪”土地与黎献忠在“大门口”“广坳冚”的承包地进行了对换，并由黎献忠一直承包经营至今。龙门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7月23日向原告黎献忠的同胞兄弟黎庆深所作的《调查笔录》和对刘永胜、黎浩兴、黎有志所作的调查可以证实三个第三人在“对面浪”有分得承包土地，且一直由黎献忠代耕、缴交公余粮。且从《2004年郑田村小组分田底册》记载“对面浪”陈伟明、梁捷朋、陈远辉、黎庆深、刘永胜重新分配的耕地收缩面积后的总和，可以证实“对面浪”土地因道路修建、雨水冲刷等原因，“对面浪”土地面积由7.625亩减少到6.13亩。因此，郑田村小组当前的承包经营权应以最后一次调整，即2004年的调整为准，《2004年郑田村小组分田底册》具有承包经营权合法来源的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在自愿的原则下本村集体成员之间的承包地可以对换。黎献忠与刘永胜在“对面浪”土地进行对换并无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根据《2004年郑田村小组分田底册》因此确认黎献忠与第三人在“对面浪”土地中均分有承包地。第三人将其所分得的承包地交由黎献忠耕种，并由第三人代缴公余粮的行为因未有证据显示所涉及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进行了重新调整，且未有法律依据规定该承包权自动已经转移，故应认定上述黎献忠经营管理第三人于2004年分得的“对面浪”土地的行为系代耕行为，不产生承包经营权转移的法律效力。被告龙门县人民政府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黎献忠持有的龙府003农地承包权(2004)第H14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3.49亩“对面浪”承包土地系错误登记，事实清楚。龙门县人民政府作出本案具体行政行为发现错误，自行纠错，并无时效的限制，应予支持。被告惠州市人民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二条，采用书面审理本案，程序并无不当，故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告黎献忠的起诉请求无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黎献忠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50元，由原告黎献忠承担。
黎献忠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撤销决定》。主要理由是：原审法院未查明事实，适用法律错误。龙门县人民政府无权撤销承包经营权，其作出的《撤销决定》没有法律依据，证据不足，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惠州市人民政府未经严格审查作出复议决定。
被上诉人龙门县人民政府答辩称：我府2005年8月23日颁发给上诉人黎献忠的龙府003农地承包权(2004)第H14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登记的“对面浪”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有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我府适用农业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第（四）项、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作出龙府函[2015]34号《关于撤销龙府003农地承包权(2004)第H14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对面浪”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登记的决定》合法，原审判决维持正确。上诉人黎献忠上诉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惠州市人民政府答辩称：上诉人黎献忠经营管理原审第三人于2004年分得的“对面浪”土地的行为系代耕行为，不产生承包经营权转移的法律效力。龙门县人民政府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黎献忠持有的龙府003农地承包权(2004)第H14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3.49亩“对面浪”承包土地系错误登记，事实清楚。龙门县人民政府作出本案具体行政行为，属于自行纠错，依法应予支持。我府作出的惠府行复[2015]35号《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远辉、陈伟明、梁捷朋答辩称：1990年、2004年分田底册将“对面浪”土地调整划分给原审第三人，原审第三人从未与上诉人黎献忠签订代耕协议或约定。2015年3月30日，龙门县政府经调查核实，认为“对面浪”土地登记确有错误，作出《撤销决定》撤销该证登记的“对面浪”土地，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惠州市政府维持撤证决定、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龙门县人民政府提交了农地承包权（2004）第H140号至H162号的《龙门县沙迳镇高沙村郑田小组农户承包土地表册》，其中《龙门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发放呈批表》内容为：“龙门县农业局：根据我镇（乡）各村委报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调查表，经审核，现向你局报批如下农户发证。沙迳镇（乡）高沙村郑田23户：朱远平、梁国强、梁有金、梁捷朋、陈佩仪、黎献忠、黎汉新、黎树根、林秀英、刘永红、陈汉林、黎陈志、陈远辉、陈栢勇、陈伟康、黎浩东、黎有志、刘永胜、陈焕坤、黎庆强、梁永光、梁国辉、黎浩兴。”龙门县沙迳镇人民政府于2005年4月6日审核盖章，龙门县农业局于2005年5月13日审批“同意发证”并盖章。2004年10月30日的《沙迳镇农户承包土地一览表》（申报、发证、存档）编号（经营权证）：003Hl59，承包方代表姓名：黎庆强。承包期限199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0日。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黎庆深、黎庆强、黎庆奇、翁桂香。承包地块总数五块，其中第三块“对面浪”面积1.81亩，地类水田，四至为东至水圳、南至远辉田埂、西至水圳、北至圹角布田埂。
黎庆强、黎庆深、黎庆奇与上诉人黎献忠是四兄弟，翁桂香是四兄弟的母亲。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龙门县人民政府作出被诉撤销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决定的合法性问题。关于上诉人黎献忠持有的龙府003农地承包权(2004)第H14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登记的3.49亩“对面浪”土地来源，根据查明的事实，郑田村小组于1980年分田到户，于1990年对该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了调整并建有分田底册，其中将“对面浪”7.625亩土地分给陈秀权、梁捷朋（梁平）、陈柏林、黎琼珠、刘永胜。1999年，黎琼珠将其分得的“对面浪”土地交给儿子黎庆深承包经营。后因道路修建、雨水冲刷等原因导致承包地面积减少，郑田村小组根据《1990年分田底册》对承包地进行最后一次调整并制作了《2004年分田底册》，其中原“对面浪”7.625亩土地面积缩减为6.13亩，原审第三人陈伟明分得0.75亩、梁捷朋（梁平）分得l.14亩、陈远辉分得1.63亩、黎庆深分得1.81亩（即其父黎琼珠1990年所分的“对面浪”承包地）、刘永胜分得0.8亩。刘永胜将“对面浪”的0.8亩承包地与黎献忠在“大门口”、“广坳冚”的承包地进行对换，并由黎献忠一直承包经营至今。原审第三人陈伟明、梁捷朋、陈远辉将其分得的承包地交由黎献忠代耕。2004年12月30日，黎献忠将代耕的“对面浪”承包地及刘永胜与其对换的0.8亩承包地，以其名义向被上诉人龙门县人民政府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并于2005年领取了龙府003农地承包权(2004)第H14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第4块承包地即涉案的“对面浪”土地。黎献忠父亲原分得的“对面浪”承包地不在该证登记范围内，由黎献忠的弟弟黎庆深、梁庆强等承继并申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黎献忠与刘永胜对各自的承包地进行对换经营未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本案原审第三人陈伟明、梁捷朋、陈远辉在承包期内将承包地交由黎献忠代耕的行为，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承包地的调整。黎献忠未经村集体同意以自己的名义将上述代耕地申请登记在自己名下，不符合登记发证条件，应予纠正。
农业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规定：“承包期内，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依法收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四）其他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情形。”第二十一条规定：“符合本办法第二十条规定，承包方无正当理由拒绝交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由原发证机关注销该证（包括编号），并予以公告。”龙门县人民政府接到原审第三人的投诉后，经调查核实，发现将原审第三人承包的“对面浪”土地登记给黎献忠承包经营确有错误，且黎献忠未交回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龙门县人民政府据此作出龙府函(2015)34号《关于撤销龙府003农地承包权(2004)第H14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对面浪”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登记的决定》，决定撤销该证中“对面浪”土地承包经营权中有关四至范围的登记，同时确认黎献忠取得该四至土地中0.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剩余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原审第三人取得，该纠错行为并无不当。惠州市人民政府复议后维持该撤证决定亦无不当。黎献忠起诉主张，登记的“对面浪”承包地是其父黎琼珠原分得的家庭承包地，后因分家、本村人口变动等原因，村小组对其承包的土地进行调整后，其家庭单独取得了“对面浪”3.49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审第三人从未实际承包“对面浪”土地，被上诉人撤销该登记错误等，因理据不足，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黎献忠关于撤销被诉撤证决定及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黎献忠上诉主张，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龙门县人民政府无权撤销承包经营权、复议决定错误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撤证决定、复议决定，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黎献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俊盛
审 判 员 杨雪清
代理审判员 李穗珍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