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1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武湖汉施公路39号。
法定代表人：吴顺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启龙，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兰，女，197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炳华，江苏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7）苏0981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姜兰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姜兰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曾受理姜兰诉弘毅公司及东台市交通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姜兰在该案中主张涉案工程的审计价为11122908.99元，交投公司已向弘毅公司付款9737335元，尚欠1485573.99元，经一审法院（2016）苏0981民初589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由弘毅公司给付姜兰该款项，双方间就涉案工程款已处理完毕。2、姜兰系伪造弘毅公司公章就涉案工程与他人签订合同，根据2014年11月20日弘毅公司与姜兰等人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和第六条的约定，弘毅公司在收到交投公司的工程款后才负有转付的责任，但交投公司并未将款项汇至弘毅公司账户。3、2014年11月20日协议书中还约定“含甲供石材、铝板应扣款约237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了姜兰差欠江苏恒美幕墙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美公司）、高海炎的材料款，但对该两案外人与本案有何关联未查明，且根据姜兰的意见仅预留材料款20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交投公司汇至一审法院的1399760.06元系根据协助执行通知书履行的（2016）苏0981民初589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至多认定为系交投公司代弘毅公司履行调解确定的义务，交投公司已将此款于2017年6月14日汇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判决弘毅公司从2017年3月17日起承担利息，依据明显不足。
姜兰答辩称，1、姜兰系借用弘毅公司的资质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为合同的实际相对方，应当享有合同权益，弘毅公司除收取结算总额2%的服务费外，其余收取的工程款都应当返还给姜兰。2、姜兰在（2016）苏0981民初5896号民事案件中仅就交投公司欠付弘毅公司的工程款进行了诉讼，对于交投公司已汇给弘毅公司、而弘毅公司未支付给姜兰的款项，姜兰有权在本案中再行主张。3、石材的购货合同是姜兰以个人名义与高海炎签订的，与弘毅公司无关；铝单板的购货合同系姜兰以弘毅公司名义与恒美公司签订，一审中姜兰已预留20万元款项，是为了保障合同相对方的合法权益。3、弘毅公司收到交投公司的工程款后挤占挪用姜兰应得的款项，还出具无法兑付的商业承兑100万元，损害了姜兰的权益，姜兰主张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姜兰提出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弘毅公司给付工程款3446876.8元及利息（以3446876.8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在东台客运站幕墙工程招标过程中，姜兰借用弘毅公司等5家公司的资质进行投标。2013年5月6日，姜兰借用弘毅公司的资质以12089677.4元投标总价中标，并与交投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弘毅公司承建客运站幕墙工程，合同价格12089677.4元（暂估），工期120天。后姜兰组织施工。
2014年11月20日，弘毅公司（甲方）、姜兰（乙方）、周柏根（丙方）、江苏雄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丁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2013年9月前后，经东台市公安局调查、核实，弘毅公司发现，乙方、丙方以及丁方以甲方名义于2011年11月16日与东台市中小企业孵化园项目建设指挥部就孵化园大楼（现名为东台市创业大厦）幕墙工程（以下简称创业大厦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13年5月16日与交投公司就客运站幕墙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经公安机关近一年调查和甲方核实，为确保资金及时回笼后妥善解决“创业大厦工程”、“客运站幕墙工程”两项目人工、材料等遗留问题达成协议：第一条约定，关于客运站幕墙工程，合同价款为12089677.4元，项目已完工并验收合格，乙方、丙方、丁方以甲方名义提报的预结算为12500000元（暂估）。截止2014年9月30日已收款5345000元，按预算项目应收尾款（含质保金、履约保证金）7122000元（含甲供石材、铝板应扣款约2372000元），已开具工程有效发票6917335元，还欠发票5582665元（最终以审定价为开票依据）；第五条约定，甲方仅限于配合义务，两项目的决算办理、资料归档以及办理过程中所发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车旅、协调、税金等均由乙丙丁方自行承担；同时乙丙丁方就甲方为项目提供的配合和服务，自愿同意按应收工程账款总额（以最终结算为准）的2%向甲方交纳服务费；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各方共同配合，确保上述第一条约定款项积极回笼，回笼后在甲方扣除乙丙丁方应支付或交纳的费用后，由乙丙丁方按甲方财务程序办理请款手续，在财务手续完善的情况下，甲方十五个工作日内将余款支付至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
2014年12月10日，该工程验收合格。2016年2月1日，东台市审计局对该工程进行工程结算审计，审定价11122908.99元。
一审另查明，2013年8月16日，姜兰以弘毅公司的名义与江苏恒美幕墙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美公司）签订《铝单板供应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恒美公司供应客运站幕墙工程所需铝单板，货款金额为1512500元（最终以实际结算为准）。2014年1月27日，恒美公司向弘毅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关于你单位在客运站幕墙工程铝板货款事项，按合同约定应付总货款为1690658.75元。截止2014年1月27日已收到施工方弘毅公司客运站幕墙工程项目部800000元铝板款，双方约定于2014年1月28日弘毅公司客运站幕墙工程项目部再支付400000元，总计1200000元。尾款在2014年4月20日后三日内付清。只要施工方按以上金额付款给该公司，该公司承诺绝不启动司法程序追讨货款。2014年1月28日，聂启俊受姜兰委托向恒美公司委托的收款人陈爱凤付款400000元。姜兰于2014年12月25日、2015年2月17日两次向恒美公司委托的收款人孙国军共计汇款300000元。
2013年8月22日，姜兰与高海炎签订《石材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高海炎向姜兰供应客运站幕墙工程石材，总价款约400000元。后双方按约履行合同。
一审又查明，2013年7月至2015年8月，交投公司分四次向弘毅公司支付工程款9737335元（不含返还的履约保证金967000元），姜兰从弘毅公司收到7035000元（其中967000元为姜兰缴纳的履约保证金），姜兰实际收到工程款6068000元。
2016年9月22日，姜兰认为弘毅公司收到交投公司工程款后，尚有360余万元未返还，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弘毅公司支付工程款1485573.99元。2017年2月21日，姜兰与弘毅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弘毅公司于2017年3月5日前给付姜兰工程款1485573.99元。该调解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据此制作民事调解书。因弘毅公司未主动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姜兰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一审法院向交投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要求交投公司将弘毅公司名下的工程款汇至一审法院。2017年6月14日，交投公司向一审法院汇款1399760.06元。
一审再查明，因涉嫌犯串通投标罪，姜兰于2013年11月5日被刑事扣留，同年12月12日被逮捕，2014年5月12日被取保候审。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东刑二初字第075号刑事判决，判决姜兰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100000元。
审理中，姜兰申请对弘毅公司的3680000元财产予以保全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依法作出裁定并采取强制措施。
一审庭审时，弘毅公司陈述，该公司并未支付本案工程石材、铝扣板货款，亦未为该工程垫付款项。姜兰表示，按审计工程款的2%扣除弘毅公司服务费用。关于铝板货款债务问题，姜兰申请预留200000元，本案中不要求弘毅公司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姜兰串通投标，且借用弘毅公司资质承包客运站幕墙工程，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其与交投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但该工程施工已实际完成，且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
关于弘毅公司是否应返还工程款以及返还多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姜兰借用弘毅公司资质，承包案涉工程，姜兰与弘毅公司系挂靠关系，由此引发的债权债务纠纷应参照姜兰与弘毅公司签订的协议处理。被挂靠人弘毅公司取得的工程款应返还实际承包人姜兰，弘毅公司支出的实际费用应由姜兰承担。截止2015年8月，弘毅公司从交投公司收取工程款9737335元，弘毅公司返还姜兰工程款6068000元，尚有3669335元工程款在弘毅公司。2017年2月21日，姜兰与弘毅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弘毅公司于2017年3月5日前给付姜兰工程款1485573.99元，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予以确认，该1485573.99元工程款债务已经法院处理，未经法院处理待返还工程款为2183761.01元。此后，交投公司协助执行，将弘毅公司名下的1399760.06元工程款汇至一审法院，视为交投公司又支付弘毅公司工程款1399760.06元，相应弘毅公司待返还姜兰的工程款数额为3583521.07元（2183761.01元+1399760.06元）。减去2%的服务费用以及预留的200000元，弘毅公司在本案中应返还给姜兰工程款3161062.89元（3583521.07元-222458.18元-200000元）。
关于弘毅公司辩称的应扣除甲供材料款2372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协议约定尾款扣除该工程甲供石材、铝板约2372000元，但是弘毅公司并未支付工程石材、铝板货款，且姜兰以个人名义与高海炎订购该工程石材，与弘毅公司无关，弘毅公司不应扣留石材货款。姜兰以弘毅公司名义与恒美公司签订《铝单板供应合同》，购买该工程铝单板，已支付货款1500000元。姜兰未提供证据证明余款190658.75元货款已付，现姜兰申请预留200000元工程款，本案中不要求弘毅公司返还，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照准。故一审法院在工程款中扣除200000元，对弘毅公司辩称扣除其它款项的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本案中弘毅公司应返还给姜兰工程款3161062.89元，姜兰主张此款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姜兰主张的其余部分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弘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姜兰工程款3161062.89元及相应利息（2017年3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二、驳回姜兰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92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0926元，由姜兰负担3026元，弘毅公司负担379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1、在一审法院2017年2月21日对（2016）苏0981民初5896号民事案件开庭审理中，姜兰称“被告（本院注：弘毅公司）欠付原告（本院注：姜兰）工程款5259908.99元，原告这次共主张1485573.99元，请求法庭依法支持”。一审法院同日作出的（2016）苏0981民初5896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姜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弘毅公司支付工程款1485573.99元。事实和理由：2013年5月13日，姜兰借用弘毅公司资质与东台交投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东台汽车客运站候车楼室外幕墙工程，约定合同总价为12089677.4元（以审计价为准）。后姜兰组织施工。2016年2月1日，经审计案涉工程总价为11122908.99元。东台交投公司已向弘毅公司支付工程款9737355元，尚有1485573.99元未付。2014年11月21日，弘毅公司、姜兰、周柏根、江苏雄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约定，姜兰、周柏根、江苏雄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就弘毅公司为所涉项目提供的配合和服务，自愿同意按应收工程账款总额的2%向弘毅公司交纳服务费。扣除挂靠费用后，弘毅公司尚有3600000元未支付给姜兰。姜兰起诉时，要求弘毅公司支付工程款1485573.99元，东台交投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审理中，姜兰变更诉讼请求，不要求东台交投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并将东台交投公司变更为第三人。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弘毅公司于2017年3月5日前给付姜兰工程款1485573.99元；二、案件受理费18170元，减半收取908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085元，由姜兰负担”。
2、上述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以（2017）苏0981执785号案件立案执行，现已执行结案。
3、本案二审审理中，弘毅公司提出其在2015年4月向姜兰支付过16张共计100万元的商业承兑汇票，票号为：22514722、22514720、22514719、22514718、22514738、22514716、22514759、22514761、22514760、22514757、22514758、22514840、22514846、22514839、22514845、22514841。姜兰陈述，已收到上述商业承兑汇票，但因弘毅公司账户无款，至上述商业承兑汇票承兑到期日均未得到兑付，因为当时不知道无法兑付，已有部分用于支付姜兰的其他债务，如果不将相应款项支付给其债权人，其债权人也不会返还这些汇票，目前姜兰也无法返还给弘毅公司，但姜兰承诺如果因为这16张商业承兑汇票引起的支付责任由姜兰全额承担。弘毅公司表示同意。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姜兰串通投标，且借用弘毅公司资质承包东台客运站幕墙工程，其与交投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姜兰已实际完成涉案工程施工，并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可主张相应的工程价款。
2014年11月20日弘毅公司与姜兰等人就工程款结算和支付等事宜签订协议书，明确弘毅公司对所收到发包人支付的工程款在扣除相应的费用后应支付给姜兰。涉案工程的审定价为11122908.99元，至2015年8月弘毅公司已收到交投公司工程款9737335元，对于交投公司尚欠的工程款以及交投公司签证补偿款合计1485573.99元，姜兰起诉要求弘毅公司支付、交投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以（2016）苏0981民初5896号民事案件立案受理，该案审理中姜兰将交投公司变更为第三人并不要求其承担责任，经一审法院调解，弘毅公司确认于2017年3月5日前给付姜兰工程款1485573.99元。经一审法院立案执行，交投公司协助将弘毅公司名下的工程款1399760.06元汇至一审法院，执行案件已执结，该1485573.99元工程款债务已经法院处理。对于弘毅公司已从交投公司收取、尚未支付给姜兰的工程款，姜兰在（2016）苏0981民初5896号民事案件庭审中已明确暂未主张，调解中姜兰也未放弃弘毅公司的支付责任，弘毅公司上诉称双方间就涉案工程款已处理完毕，与事实不符。
本案中姜兰起诉主张弘毅公司给付其已从交投公司收取、尚未转付的工程款，根据查明的事实，尚有3669335元工程款在弘毅公司，扣减协议书约定的2%服务费222458.18元以及姜兰申请预留的材料款200000元后，对于其余款项弘毅公司应当支付给姜兰。一审法院确定的计算方式并不损害弘毅公司的利益。
2014年11月20日协议书虽约定“按预算项目应收尾款（含质保金、履约保证金）7122000元（含甲供石材、铝板应扣款约2372000元）”，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姜兰系以个人名义与高海炎签订《石材购销合同》，与弘毅公司无关，弘毅公司不应扣留石材货款；姜兰虽以弘毅公司名义与恒美公司签订《铝单板供应合同》，但其已支付货款1500000元，对于尚欠的余款190658.75元，一审中姜兰已申请预留200000元；弘毅公司并未支付上述石材款、铝板款，其亦未举证证明姜兰另有以其公司名义欠付其他款项，故对其上诉要求扣减2372000元甲供材货款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利息计算问题，本案中姜兰所主张的款项为弘毅公司已收取、未转付的工程款，其主张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是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亦不损害弘毅公司的利益。
综上，弘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926元，由上诉人湖北弘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东
审判员 张晨阳
审判员 曹 荣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成以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