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应庆九，男，1969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应远，男，1971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彬、杨碧玉，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胜，男，197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诚、祁玲萍，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应庆九、应远为与被上诉人楼胜不当得利纠纷（原案由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4）杭江商初字第2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楼胜、谷伟伟系夫妻关系，谷伟伟于2009年4月3日和同年5月11日分别汇付应庆九账户人民币20万元和人民币150万元，合计人民币170万元。2009年5月15日，应庆九两次转汇应远人民币100万元、95.24万元，合计人民币195.24万元。另查明，（2014）浙杭商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书第十一页第2行认定“现有证据表明，楼胜已将170万元汇款给应庆九，应庆九提出其已归还应远170万元，但对于2009年4月3日的20万元，应庆九未提交归还应远的凭证；对于2009年5月11日的150万元，应庆九向原审法院所提交证据表明其于2009年5月15日向6222021208001538360账户汇款100万元、95.24万元，其未进一步举证该账户系应远账户，亦未举证证明应远认可该195.24万元还款所对应的借款，包括之前应远通过楼胜向应庆九给付的借款150万元。在应庆九认可其与应远之间有资金往来的情况下，即使6222021208001538360账户系应远账户，仅凭应庆九向应远的汇款凭证，汇款究竟是包含该150万元的还款，还是应庆九与应远之间的其他款项往来，尚无法认定。再结合应远在（2011）金永商初字第1632号生效民事判决中的意见，原审法院对应庆九关于已将上述170万元返还应远的主张，不予支持。该两笔款项在汇款之时，楼胜与应庆九之间未形成借贷合意，在应远否认收到楼胜通过应庆九的还款、并通过诉讼又实际向楼胜取得了还款的情况下，现楼胜以民间借贷向应庆九主张还款，因双方的债权债务非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楼胜可另行主张权利。”（2011）金永商初字第1632号民事判决书第十二页第11行认定“金华圣特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特公司）提出二次汇款应庆九170万元为归还原告借款的抗辩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圣特公司认为上述汇款系谷伟伟代楼胜付款，与公司无关。并查明，应庆九陈述“与本案相关的人民币170万元在楼胜与应远之间已结清，应庆九向应远还款人民币195万元，其中人民币150万元是还款给应远的，人民币45万元是应远对外借款及应收的利息共计人民币19524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起因为（2011）金永商初字第163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并履行完毕。该判决中涉及谷伟伟汇款的两笔金额合计人民币170万元，经查明，该两笔汇款系谷伟伟代楼胜汇款，且圣特公司认为上述汇款与其无关，故本案对该两笔汇款的审理与（2011）金永商初字第1632号一案为不同法律关系，且根据（2014）浙杭商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认定对该两笔款项可另行主张。经查明，应庆九于2009年5月15日两次转汇人民币100万元、95.24万元，合计人民币195.24万元确系应远账户，可证明应远收到上述汇款款项的事实。庭审中，应庆九认为与本案相关的人民币170万元在楼胜与应远之间已结清，应庆九向应远还款人民币195万元，其中人民币150万元是还款给应远的，人民币45万元是应远对外借款及应收的利息共计人民币1952400元，可印证应远收到其中款项人民币150万元系归还其借款的事实，对该部分楼胜及应庆九的陈述，应远虽不予认可，但其在收款事实可印证的情形下并未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予以抗辩，也即未能对应庆九汇款给其人民币195.24万元的事实予以说明。根据证据认定的优势原则，本院对应庆九陈述事实予以采信，结合上述事实，楼胜可以向应远、应庆九主张其不当收取金额，应庆九应返还楼胜人民币20万元，应远应返还楼胜人民币150万元。对于逾期利息，可自楼胜向法院主张之日起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原审法院对楼胜要求应远、应庆九分别返还认定部分款项及部分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其余不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应庆九应返还楼胜款项人民币2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11月27日起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应远应返还楼胜款项人民币15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11月27日起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上述一、二两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楼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320元，由楼胜承担人民币11614元，应庆九承担人民币2083元，应远承担人民币15623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应远承担，应庆九承担其中人民币1520元。公告费人民币300元，由楼胜承担。
应远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楼胜以合同纠纷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但原审法院却在未查明楼胜与应远、应庆九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存在何种合同关系、各方合同权利义务是什么的情况下，直接以“原告可以向两被告主张其不当收取的金额”为由，援引合同法条文和民法通则中关于合同之债的条款判决应远、应庆九向楼胜返还相关款项，其实质是在楼胜未将合同纠纷的诉请变更为不当得利诉请情况下，以合同纠纷为名审理了不当得利纠纷之诉，故原审判决明显超出了楼胜提出的合同纠纷的诉讼请求范围，也突破了债权相对性的基本原则，认定本案事实严重不清，适用法律完全错误，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二、本案所涉的170万元款项，原审判决一方面凭借圣特公司出具的证明认定案涉170万元与圣特公司和应远之间的民间借贷债务无关，另一方面又采信了楼胜和应庆九的陈述认定应远收到楼胜归还的其中150万元借款。上述两节事实的认定存在严重的自相矛盾。首先，本案自始至终没有证据显示应远与楼胜个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次，楼胜也从未主张过其个人与应远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其一直认为该170万元款项是圣特公司归还应远的借款，只是因在此前的诉讼中证据不足才未被法院采信，楼胜也正是据此提起了本案合同纠纷之诉。由此完全可知本案借款主体系发生在应远和圣特公司之间，楼胜在其中的身份仅是圣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非民间借贷纠纷的当事人。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应远收到楼胜归还的借款实质上就是认定应远收到圣特公司归还的借款，而对于案涉170万元是否为圣特公司归还的借款，此前已经永康法院(2011)金永商初字第1632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故楼胜如果有证据证明永康法院此前判决对该事实认定错误，则只能依法申请再审，并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和执行回转等法定程序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无权就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再次提起新的诉讼。故原审判决对该节事实再次进行审判违反了民事诉讼最基本的一事不再理原则，受理和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三、应远和应庆九之间存在着大量的款项往来，双方之间本身就有经济纠纷，且时间久远，根本无法查明某一笔具体汇款的特定款项性质。因此，不论楼胜是基于何种理由将案涉170万元支付至应庆九账户，在仅凭楼胜、应庆九的口头陈述，而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170万元是应远委托应庆九代收的圣特公司（或楼胜）还款的情况下，均不能得出该170万元是圣特公司（或楼胜）向应远支付款项的结论。至于应庆九收取楼胜款项是否基于其与楼胜之间的合同关系或是否损害了楼胜的合法权益，则应由楼胜直接向应庆九也只能向应庆九进行主张，而不能突破债权的相对性跳过应庆九直接向应远进行主张。对此，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商终字第89号生效民事判决也认定“仅凭应庆九向应远的汇款，汇款究竟包含该150万元的还款，还是应庆九和应远之间的其他款项往来，尚无法认定”。故该节事实实质上也已经杭州中院生效判决所查明并认定，原审法院对该事实再次进行审判也违反了民事诉讼最基本的一事不再理原则，其受理和审判程序严重违法。四、本案所涉款项的支付路径为：1、楼胜分2次支付给应庆九170万元（2009年4月3日支付20万、5月11日支付150万）；2、应庆九分2次支付给应远195.24万元（2009年5月15日支付100万和95.24万），故从上述案涉款项支付路径看，楼胜支付给应庆九的款项和应庆九支付给应远的款项无论是在付款金额上还是付款时间上均无法形成一一对应关系，因此根本不可能得出应远收取的195.24万元中包含楼胜通过应庆九支付的150万元的结论。楼胜作为本案原告、应庆九作为本案被告均对案涉款项的处理具有明显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不顾本案另一当事人应远提出的合理异议，不顾上述款项付款时间付款金额上存在明显出入，在没有基本的事实和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仅凭楼胜、应庆九的口头陈述就认定应庆九2009年5月15日支付给应远的100万元和94.25万元两笔款项中包含有楼胜2009年5月11日支付的150万元，显然没有任何合理逻辑。根据应庆九的银行账户流水可以知道本案，楼胜于2009年5月11日支付到应庆九账户150万元，应庆九收到该150万元之后，于同年5月12日将账户中所有款项汇往他处。应庆九转账支付给应远的两笔合计195.24万元款项来源是应庆九于2009年5月15日向银行贷款的450万元中的款项。事实上，应庆九支付给应远的150万元款项性质为何，是其二人之间的问题，与楼胜打给应庆九的150万元之间没有关系。五、原审判决所称的证据优势原则更是完全的“莫须有”。本案三方对于案涉款项性质的陈述均为口头陈述，且款项流转是各方之间一对一进行的流转，故楼胜的口头陈述对应远和应庆九之间的款项性质根本不具有证明力，而应庆九和应远关于他们之间的款项性质也均只有口头陈述，在双方口头陈述不一致的情况下，不存在谁的口头陈述更有证据优势的情形。综上，本案实质上不论是基于合同法律关系的合同之债，还是基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不当得利之债，作为原告的楼胜依法只能根据债的相对性原则向与其直接发生关系的应庆九主张相关权利，而不能在没有合法有效证据的情况下突破债的相对性原则，向不直接与其发生关系的应远主张权利，故楼胜在原审中直接起诉应远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本应不予受理或应驳回楼胜对应远的起诉，仅就楼胜与应庆九之间的纠纷进行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楼胜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楼胜、应庆九承担。
应庆九答辩称：楼胜确实有两笔款项打入到我账户，但是款项被谁使用，请求法庭查明。
应庆九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基本事实：1、诚如楼胜在起诉状中所言，其向应庆九账户所汇170万元乃其归还应远的借款。具体而言，圣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楼胜于2008年11月3日至2010年8月4日之间，与应远之间存在多次借款还款往来，案外人替借款提供了保证担保。应债权人应远要求，圣特公司通过谷伟伟（楼胜妻子）的账户在2009年4月3日和5月11日共向应庆九账户汇款170万元用于归还其对应远相应数额的欠款；而应远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应庆九向其借款170万元予以周转。关于这一点，楼胜在本案以及2014杭江商初字第690号案件、(2011)金永商初字第1632号的庭审陈述中均予以认可。2、2011年9月5日应远向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圣特公司归还截止2010年8月4日尚未归还的欠款共计人民币2764840元及相应利息。圣特公司主张其通过谷伟伟的账户在2009年4月3日和5月11日共向应庆九账户汇款170万元是用于归还其对应远相应数额的欠款；但因为应远予以否认，且楼胜也没有提供其它证据，永康市人民法院在至今仍为生效判决的“(2011)金永商初字第1632号民事判决书”中以楼胜举证不力而未采信该客观事实，并执行了上述裁判，以至于楼胜欠应远债务中的170万元本息部分出现了重复偿债的事实。二、原审法院受理该案违背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理应裁定驳回楼胜起诉，并告知其依法申请再审。1、楼胜与应庆九、应远之间不存在“合同纠纷”，应庆九跟楼胜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故由应庆九与应远作为共同被告缺乏事实基础与法理基础，违反立案的基础条件，故理应裁定不予受理。2、楼胜所起诉的事由实际上是其与应远之间的借贷纠纷，对此，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早已做出“(2011)金永商初字第1632号民事判决”，且该判决目前仍是生效判决。原审法院对人民法院已经做出生效裁判的案件重新受理，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受理该案并将案由定为“合同纠纷”，显然已经很清楚本案当事人之间根本就不存在“无名合同”，原审法官是明知永康市人民法院对借款纠纷已经做出生效裁判而故意为之。虽然应庆九也认为永康市人民法院的判决是错误的，并在（2014）杭江商初字第690号委托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中认可了楼胜的主张，即“本案原告楼胜往应庆九账户所打的170万元人民币乃其对本案被告应远的还款”（2014）浙杭商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对这一事实也已进行确认，楼胜理应根据这一新证据去申请再审，或者提请金华市人民检察院对永康市人民法院的上述生效裁判提起抗诉。但是，楼胜却先是虚假诉讼，谎称这170万元是借给应庆九的，属于典型的诉讼诈骗，理应按照《刑法》第266条的规定追究其刑事责任。后来，楼胜又以所谓的委托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要求应庆九还款，又凭借诉讼代理人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名庭长的夫妻关系，屡次向法院施压，最终因为实在没有胜诉之由而被迫撤诉。对此，应庆九之前已经委托杭州一家调查公司加以调查，将适时向相关部门加以举报省高院法官插手办案的责任；同时，对于上述恶意诉讼将依法追究楼胜的法律责任，也将依法申请对（2013）杭江商初字第797号案件的再审。原审法院不顾楼胜屡次认可谷伟伟向应庆九账户汇款乃是其替圣特公司归还其对应远还款这一事实，毫无根据地认为本案所涉纠纷与(2011)金永商初字第1632号案件为不同法律关系，并将（2014）浙杭商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就这170万元提出的“可另行主张权利’’这一认定曲解为中院认为可以就这170万元再次立案审理。上述裁判理由违背了楼胜的基本陈述与基本事实，实在让人匪夷所思。三、即使原审法院有权管辖该案，其判决第三人对楼胜承担归还20万元的民事责任，也是违反了“第三人制度不改变合同相对性”这一基本常识。楼胜向应庆九账户汇款乃其履行对应远债务的行为，楼胜与应庆九在法律上属于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两者之间不存在任何直接债权债务关系，楼胜对应庆九不享有任何诉权。因为向第三人履行并不改变原债权债务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此乃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常识。换言之，即使退一万步而言，应庆九真的事后未将楼胜汇入其账户的170万元打给应远，这也是属于应远与应庆九之间的纠纷，也应当由案外人应远来主张权利，何况应庆九早已将从应远处借得的170万元连本带利归还，但这跟本案并不关系。原审法院根据应庆九没有就170万元中的20万元交付给应远提交证据而认定应庆九需要归还楼胜20万元，是违背基本法律常识的判决。四、本案涉及的150万元与20万元都不是应庆九与楼胜之间的借贷关系。楼胜汇入的150万元，应庆九第二日就用来归还银行贷款，直到2009年5月15日银行放贷之后，才汇款195.24万元给应远，其中150万元是借款本金，45万元是算利息的，按4.5分计算三天的利息。楼胜原审时陈述是受应远委托或按照应远要求转入应庆九账户的。但该笔款项转入应庆九账户时，应庆九根本不清楚是谁打的款，直到楼胜起诉才知道原委。楼胜与应远之间存在串通可能，否则若款项被应庆九擅自使用，为何从2009年等到2013年才进行主张？应庆九与应远是多年的朋友，平时款项往来很多，但没有一笔资金是出具借条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楼胜的起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楼胜、应远承担。
应远答辩称：请求依法查明事实，驳回楼胜第二项诉讼请求。
楼胜对应远、应庆九的上诉共同答辩称：原审法院已经查明相关事实。应远不当收取了楼胜汇款的150万元，应庆九不当收取了楼胜的20万元。应远、应庆九与楼胜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债权债务关系，应远与应庆九应按照各自的债务份额承担返还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应远向本院提交应庆九账户于2009年5月12日到5月15日之间的银行流水（微信截图），用于证明：2009年5月12日应庆九的账户分别支出了100万元、99万元、98万元、50万元，该4笔款项支出以后，应庆九账户余额是1.7万余元。此后直至2009年5月15日，450万元个人贷款存入了应庆九账户。之后发生100万元、95.24万元、100万元、90万元、45万元5笔汇款，本案涉及的两笔款项就是其中的100万元与95.24万元。即应庆九支付到应远账户的195.24万元是其从银行贷出450万元之后支付的，与楼胜支付给应庆九的150万元无关，楼胜打款的150万元系被应庆九用作归还银行贷款。楼胜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可，只是照片的形式，也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无法清楚体现所谓170万元被挪作他用。另外，即使应远的解释可以成立，由于金钱是种类物，应庆九在本案一审阶段也已经陈述案涉150万元是其向应远的借款，以及对其中20万元没有合理的收取理由，因此，应远在收到由应庆九转付的150万元后同样构成不当取得状态。应庆九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150万元借款就是为了归还银行贷款。20万元已经解释不清楚了，但是不能算作被应庆九侵吞，而且20万元不是应庆九与楼胜之间的借贷关系，楼胜无权向应庆九主张。本院认证为：该证据为照片打印件，缺乏原件印证，楼胜亦不认可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应庆九向本院提交银行流水一份，用于证明：应庆九借款是用于归还银行贷款，银行放贷之后，应庆九就打给应远了。应庆九另外打给楼胜的300万元，是给楼胜的借款。楼胜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应庆九的陈述也是认可的。但之后应庆九向他人的汇款情况与本案无关。应远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证明目的无法成立。2009年5月15日应庆九向谷伟伟账户支付的100万元、50万元、45万元，5月12日谷伟伟账户也向应庆九转入了35万元，本案涉及的150万元也是谷伟伟转入的。5月11日、12日谷伟伟与应庆九账户有多笔款项往来，且应庆九支付给谷伟伟的金额大于谷伟伟支付给应庆九的金额，说明二人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且无法证明不当得利。本案涉及的150万元是谷伟伟与应庆九之间的款项往来之一，不能证明应庆九向应远借了150万元。本院认证为：应庆九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实体处理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楼胜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楼胜依据其向应庆九支付的170万元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请求亦基于该事实，应庆九、应远提出的抗辩意见也认为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故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有所不妥，为避免当事人讼累，提高诉讼效率，本院重新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并以此为基础进行审理。本案在当事人身份、法律关系以及诉讼主张方面与此前其他诉讼并不完全一致，属于新的诉讼，故原审法院受理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中，根据楼胜与应庆九的陈述，二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有以下三种可能：（一）楼胜受应远指示将案涉170万元汇入应庆九账户，作为圣特公司向应远的还款，即楼胜向第三人履行；（二）楼胜受应远指示向应庆九交付170万元借款，即楼胜对应远的债务转化为应庆九对应远的债务；（三）楼胜委托应庆九向应远归还170万元款项。根据法律规定，上述前两种情形须经债权人同意，第三种情形亦应由债权人确认还款，方能达到楼胜与应庆九所主张的了结债权债务的结果。然而，本案一方面缺乏直接证据证明应远对楼胜的汇款行为存在事前指示或事后追认，故仅凭楼胜及应庆九的陈述，难以认定应远对于楼胜向应庆九交付170万元的行为系知道或应当知道；另一方面，楼胜向应庆九汇款170万元，与应庆九向应远汇款195.24万元，在汇款时间及金额上无法一一对应，加之应庆九与应远之间的款项往来频繁密切，故无法确定应庆九向应远支付的195.24万元即为用于归还170万元借款，更无法由应远接受该195.24万元的行为反推其对于楼胜向应庆九交付170万元款项的缘由系知道或应当知道。综合上述分析可知，本案缺乏直接或间接证据证明楼胜的汇款行为系经过应远的指示，故即便楼胜与应庆九确实对案涉170万元的款项用途发生误解，亦不能以此约束债权人，楼胜与应庆九之间的权利义务仍应由双方的实际法律关系确定。鉴于该笔170万元款项不能认定为楼胜向应远的还款或应远向应庆九交付的借款，应庆九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除却上述事由其仍有合理理由接受该笔款项，故其缺乏合法根据取得该笔款项的行为造成楼胜损失，应庆九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予以返还。楼胜提出的其余部分诉讼请求，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应远是否有权接受应庆九给付的195.24万元，属于应庆九与应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双方可以另行处理。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4）杭江商初字第2167号民事判决。
二、应庆九应返还楼胜款项人民币1700000元并赔偿该款资金占用期间损失（自2014年11月27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楼胜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应庆九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320元，由楼胜承担人民币11614元，应庆九承担人民币17706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应庆九承担。公告费人民币300元，由应庆九、应远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600元，由楼胜承担18300元，由应庆九承担4300元。应远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楼胜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正 茂
审 判 员 夏 明 贵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