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4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琰嵬,男,1975年6月27日出生,蒙古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再云，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蕊，女，197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铭，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琰嵬因与被上诉人李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3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琰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李蕊的全部诉讼请求；3.李蕊承担案件的一审与二审的案件受理费；4.李蕊承担案件的财产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李蕊不是本案一审适格的原告，理由如下：1.李蕊提交的证据证明李蕊不是本案涉案股权的实际所有人，并且李蕊未举证证明其依法履行过股东的相关义务。2.李蕊提交的证据证明涉案股权的实际所有人敖天胜早于李蕊就涉案股权起诉刘琰嵬。敖天胜于2017年5月6日已就本案涉案股权以股东的身份起诉刘琰嵬主张权利后，李蕊又于2017年5月9日又以股东的名义起诉刘琰嵬就涉案股权向刘琰嵬主张权利。3.李蕊提交的证据证明，李蕊与敖天胜为夫妻关系共同所有涉案股权，并且证明双方离异后由李蕊代持股权，但是李蕊未就双方的婚姻状态提供任何证据。因此，刘琰嵬认为，李蕊就上述事实所提供的证据之间以及证据与其陈述的事实之间存在明显矛盾。但是，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李蕊“当然有权以自己名义向刘琰巍主张上述股权转让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刘琰嵬与李蕊于2015年5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下称“股转协议”）之合同目的不是刘琰嵬支付对价而取得涉案股权，刘琰嵬事实没有向李蕊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理由如下：1.李蕊于2014年2月26日与王启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取得涉案股权后，未向王启珍或刘琰嵬支付股权转让款，李蕊受让涉案股权的真实目的为担保以李蕊作为出借人而形成的债权。因此，李蕊在取得涉案股权时未支付股权转让款。2.李蕊持有涉案股权期间，刘琰嵬与李蕊之间事实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借贷的金额超过人民币500万元。李蕊自行举证证明以及在一审庭审时陈述称，李蕊出借给刘琰嵬的大部分资金来自李蕊向银行取得的抵押贷款。若刘琰嵬未向李蕊提供任何担保，李蕊在长达近两年的时间内，以抵押贷款再出借巨额资金给刘琰嵬，并且从未催促刘琰嵬还款，李蕊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3.李蕊在受让和出让涉案股权的时间与刘琰嵬借款和还款的时间相近或相同。4.关于李蕊在起诉状陈述“在被告威逼利诱之下，原告被迫在工商局服务窗口以及不公平的100万元的原始价格现场签转其代敖天胜持有的施达升公司20%股权至被告刘琰巍名下，被告则网上转账还款。”，刘琰嵬认为：首先，李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刘琰嵬在工商局内能够以何种威胁、强迫、胁迫的手段迫使李蕊签署股转协议。其次，李蕊在起诉状与一审庭审过程中已表达出双方的真实合意是，李蕊向刘琰嵬还款，刘琰嵬签署股转协议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而且双方已按照该合意实际履行各自的义务。再次，若李蕊不同意前述还款方案，并且认为涉案股权的市场价值较高，李蕊完全有权拒绝签署股转协议与办理相关备案登记手续后，在继续持有涉案股权的同时，通过其他合法方式向刘琰嵬追偿借款。李蕊的陈述和实际实施的行为自相矛盾，明显不符合常理。5.李蕊在持有涉案股权的期间，从未以股东身份履行股东的相关义务。因此，刘琰嵬认为，李蕊取得涉案股权与转让涉案股权的行为实际属于让与担保情形，当刘琰嵬向李蕊清偿担保的债务后，李蕊应当向刘琰嵬返还涉案股权，刘琰嵬没有向李蕊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股转协议真实的签订背景、真实合同目、当事人的真实意愿与相关案件事实之情形下，径行以股转协议之表面形式作为定案依据并作出判决，该判决已严重损害刘琰嵬的合法权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股转协议的真实签订背景与合同目是作为刘琰嵬与李蕊之间民间借贷的担保作为，实际属于让与担保。让与担保制度是一种虚拟转标的物上权利归属的非典型的物的担保制度，债权人以拥有担保物的所有权来担保自己的债权，该担保形式虽未为法律所规定，但亦未禁止。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法律关系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之情形，应当依法驳回李蕊起诉或驳回李蕊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刘琰嵬补充以下上诉意见：1.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李蕊提交请求支付股权转让款所依据的股权转让协议签署日期是2015年5月11日，其中载明2015年5月11日前受让方需将转让款全部支付给转让方。故在时效未发生中止中断的情况下，应当截止于2017年5月10日。一审法院向刘琰嵬送达的李蕊提交的起诉状上落款日期是2017年5月9日。刘琰嵬一直误以为李蕊是在2年的诉讼时效内提起了诉讼，然而，刘琰嵬直到收到一审判决书甚至直到向二审法院申请阅卷后才知晓李蕊实际上向一审法院提交材料的日期是2017年5月12日，已经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故刘琰嵬认为二审中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是有正当依据和合理理由的。另外，李蕊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7公证书不能证明催款函已经送达刘琰嵬，故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本案李蕊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其全部诉请。2.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李蕊在一审庭审后，向法庭提交了其于2014年1月12日向刘琰嵬转款100万元的银行凭证，意图证明其已经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张，以及其他证据，但一审法院未将上述证据送达给刘琰嵬，也未经刘琰嵬质证，一审判决书中，认定李蕊2014年2月26日通过受让方式持有施达升公司的股权，实际上已经采信了李蕊庭后提交的补充证据17。故一审法院采信了未经质证的证据，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直到本案进入二审审理过程，2017年12月才向刘琰嵬送达了财产保全裁定书，刘琰嵬通过阅卷得知财产保全裁定是2017年5月份作出的，该时间一审法院已经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相关银行机构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等材料，以冻结或查封刘琰嵬的股权或资金，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法院保全财产后应立即通知被保全人。一审法院在作出财产保全裁定书并采取保全措施后，在无任何正当理由的情况下，逾期半年，一审审结之后才向刘琰嵬送达财产保全裁定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侵害了刘琰嵬的合法权益。3.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李蕊于2014年2月26日变更登记为施达升公司的股东，实际是基于刘琰嵬对借款提供的担保，而非双方之间真正股权转让的合意。李蕊从未向刘琰嵬支付，也无需向刘琰嵬支付1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李蕊一审庭后补交的证据17显示2014年1月22日向刘琰嵬转款100万元，实际上是该期间李蕊连续向刘琰嵬出借借款的其中一笔，该日期早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2014年2月26日，当时在刘琰嵬经济状况不佳的情况下，李蕊早于实际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日期向刘琰嵬支付股权转让款不符合常理。从刘琰嵬一审提交的与李蕊之间的款项往来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在刘琰嵬与李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用股权提供担保之前，李蕊出借给刘琰嵬的金额及刘琰嵬归还给李蕊的金额，是基本持平的。可见，李蕊向刘琰嵬出借款项持有谨慎的态度，但提供股权担保之后，李蕊连续向刘琰嵬借出多笔大额款项，而刘琰嵬只是通过长期，陆续小额依次归还，中间存在巨大差额，前后发生变化的原因，就是因为李蕊接受了刘琰嵬股权的担保。李蕊诉请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转让协议的签署时间是2015年5月11日，该日期与双方之间结清所有借款利息的日期是一致的。这是因为借款及利息清算完毕后，作为担保的股权自然应当转回给刘琰嵬所决定的。2015年5月11日刘琰嵬向李蕊归还的585万元，本质是对双方之间借款及利息的清算，从双方银行流水的往来，自该日之后，刘琰嵬没有再向李蕊还款可看出。综上，可以看出，李蕊持有施达升公司20%的股权可看出是刘琰嵬对借款提供的担保，而非真正的股权转让的合意。故双方之间借款结清后，李蕊应将作为担保的股权转回给刘琰嵬。刘琰嵬无需支付股权转让款。
李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刘琰嵬向李蕊支付股权转让金100万及自2015年5月12日起付清上述股权转让金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7年5月11日为95000元（以上费用暂计至2017年5月11日合计1095000元）。2.刘琰嵬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2014年2月26日，李蕊通过受让方式持有广州市施达升五金配件制造有限公司20%股权。2014年12月19日，广州市施达升五金配件制造有限公司出具一份《股权情况说明》，其中载明：兹有我公司广州市施达升五金配件制造有限公司股权状况如下：李蕊：100万元，占总投资额20%；敖天胜是我公司隐形（名）股东，其20%的股份由其前妻李蕊代持。后广州市施达升五金配件制造有限公司更名为广州市施达升专用设备制造有限公司。2015年5月11日，李蕊与刘琰嵬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蕊将其持有的广州市施达升专用设备制造有限公司20%股权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琰嵬；2015年5月11日前，受让方需将转让金全部付给转让方。当日，双方办理了股权过户登记手续。股权过户后，刘琰嵬并未将约定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李蕊，李蕊于2017年2月3日致函追收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刘琰嵬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李蕊持有广州市施达升五金配件制造有限公司20%的股权实质是作为对刘琰嵬借款债权的担保，故对刘琰嵬关于其归还585万元借款后，双方于2015年5月1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据此将李蕊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刘琰嵬实际是返还之前用作担保而持有的股权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无论李蕊是否系代敖天胜持有涉案股权，李蕊作为登记的股东及《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当然有权以自己名义向刘琰嵬主张上述股权转让款。刘琰嵬辩称李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蕊诉请刘琰嵬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付该款自2015年5月12日起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刘琰嵬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李蕊，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付该款自2015年5月1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28元，保全费5000元，由刘琰嵬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无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1.刘琰嵬认为本案的股权转让实质是对刘琰嵬与李蕊之间借贷关系的担保，该主张是否成立？2.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存在重大违法，本案是否应发回重审？
关于本案的股权转让是否实为对刘琰嵬与李蕊之间借贷关系的担保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刘琰嵬认为其与李蕊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将李蕊持有的施达升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刘琰嵬实质上是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的担保，应由刘琰嵬承担举证责任。分析刘琰嵬在本案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刘琰嵬未能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其次，刘琰嵬提交证据并认为涉案股权原登记在其母亲名下，后转给李蕊，李蕊没有支付相应的款项。即使该陈述属实，亦为刘琰嵬的母亲与李蕊之间存在的股权转让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关系。而刘琰嵬与其母亲是各自独立的主体，刘琰嵬并不能当然以其母亲对李蕊享有的债权对抗其负有的对李蕊的债务。且刘琰嵬的母亲与李蕊之间若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亦与本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而李蕊作为登记的施达升公司的股东，有权对外转让登记在其名下的股权。且即使李蕊持有的股权受让于刘琰嵬的母亲，本案中也没有证据显示，该次转让是为刘琰嵬与李蕊之间的借贷进行的担保。至于刘琰嵬提交的证据显示大额还款时间早于股权转让时间，与刘琰嵬提出的担保主张亦缺乏关联性。再次，刘琰嵬提出的李蕊没有尽到出资义务以及没有出席股东会等意见均与本案审理的股权转让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关系无关，不能作为不予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有效辩解。综观本案，刘琰嵬没有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有关涉案股权转让实为对借贷进行担保的主张，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李蕊与刘琰嵬签订的合同以及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已经完成的事实，判令刘琰嵬应向李蕊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审理程序的问题。刘琰嵬上诉称李蕊提出涉案诉讼超出诉讼时效。经查，刘琰嵬一审中并无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二审中，刘琰嵬提出对李蕊诉状落款时间与实际起诉时间有误解因此未能在一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诉讼时效的判断应当是根据原告起诉时间进行判断，而不是以起诉状落款时间。因此，刘琰嵬提出误将李蕊起诉状落款时间当成起诉时间而致使刘琰嵬一审中未能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据此，刘琰嵬二审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刘琰嵬提出的一审在证据采信、财产保全方面存在的程序违法，经本院审查，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琰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刘琰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朝晖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罗永娟
潘威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