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18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工区路254号。
法定代表人:齐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子营，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新电路97号五田物流园
法定代表人:高步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占海军，湖南启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湖南启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6)湘0103民初3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所供应的药品均附有检验报告书，且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在收货时也按GSP要求验收合格，因此可以推定涉案药品在交付给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时为合格产品。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已初步证明产品质量合格，不能排除因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保管不当等原因致使药品质量发生改变而被认定为劣药。一审判决以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在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购进的八批次产品中一个批次被岳阳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为劣药从而推定涉案所有批次产品均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逻辑。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错误，该法条适用于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情形。本案系合同纠纷，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对其他批次药品不合格的主张应当由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承担举证责任。
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辩称，1、根据岳阳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处罚决定显示，本案所涉药物均置于“公司合格品常温库房代售”，由此可见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主张由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保管不当致使药品质量问题不属实。2、根据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与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签订的《质量保证协议书》中约定，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在正常保管情况下发生药品质量问题，由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责任。3、本案中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生产的一个批次丹参注射液已经权威机构认定为存在质量问题的劣药。因药品属于特殊货品，一旦一个批次存在质量问题，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有理由相信本案所涉其他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销售者已因此受到处罚，必定不敢再进行销售。据此，因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向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提供的药品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合同法》第148条的规定，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依法有权要求解除合同。4、本案虽系买卖合同纠纷，但诉争系因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提供产品存在质量导致，原审法院适用产品质量法并无不当。综上，无论是从双方的合同约定还是法律规定，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均应对其提供劣质药品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向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返还全部货款人民币700000元；2、判决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向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9500元（暂计算至2016年6月28日，此后以70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决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购货方、乙方）、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供货方、甲方）签订质量保证协议书，约定，乙方保证甲方所供商品在正常储存条件下储存；甲方商品出现质量问题时，乙方应及时与甲方联系，乙方在正常保管养护、销售情况下发现药品质量问题，甲方应承担全部责任；在征得甲方同意乙方以经济方式处置质量问题时，甲方应当承担相关费用；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合同权利义务。2015年1月14日，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乙方）、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产品销售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授权乙方作为甲方产品丹参注射液（规格2ml包装4000支/件）在湖南的一级代理商，甲方委托乙方在湖南省范围内操作本产品的招投标及销售事宜；乙方需向甲方交纳合同保证金十万元；合同有效期为一年；合同供货价格（含税）暂定0.35元/支（4000支/件）；货款支付方式为款到发货；甲方保证将药品保质、保量、按期交付乙方；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合同权利义务。2015年1月29日，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向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支付保证金100000元，预付货款700000元。
2015年2月2日，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向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发货丹参注射液365件，发货单注明的单价为3.5元/盒（10支/盒、400盒/件），其中批号为140825的12件、批号为140826的89件、批号为140905的88件、批号为140914的88件、批号为140915的88件。2015年4月23日，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向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发货丹参注射液150件，发货单注明的单价为3.5元/盒（10支/盒、400盒/件），其中批号为140906的4件、批号为140907的88件、批号为140908的58件。综上，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总计向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发货丹参注射液515件。
后双方签订香丹注射液销售合同，约定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向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提供价值188640元的香丹注射液。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向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提供约定的香丹注射液。据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陈述，该份销售合同系因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调减前述丹参注射液单价后（前述丹参注射液调减后价值总计为511000元），为抵扣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多预付的货款188640元，双方签订的关于香丹注射液的销售合同，对于该事实，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可。
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购进上述丹参注射液后，委托岳阳同安医药有限公司销售。2016年4月28日，岳阳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案涉丹参注射液抽样检查，所抽样批号为140915。2016年5月19日，由岳阳市食品药品检验所出具检验报告书，结果为“可见异物，不符合规定”。2016年6月3日，岳阳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该批次的药品予以扣押。2016年7月4日，岳阳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岳阳同安医药有限公司就上述扣押的丹参注射液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批号为140915的丹参注射液为劣药，作出如下处罚：1、没收上述药品“辅仁®丹参注射液”1990盒；二、罚款人民币9200元，上缴国库。后双方当事人将所有从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购进的丹参注射液下架储存并要求向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退货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质量保证协议书、产品销售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并享有权利。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应当依约支付货款，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则应当依约向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提供合格产品。现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总计向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00000元、保证金100000元，其中保证金100000元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已退还给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货款700000元中188640元系香丹注射液产品价值、511000元系案涉丹参注射液产品价值、剩余360元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已退还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345.6元、未退还的14.4元也应当予以退还。对于香丹注射液产品，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药品存在质量问题，故对于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要求退还该笔货款的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案涉丹参注射液，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分八个批次共计向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发货515件，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在销售案涉丹参注射液过程中，批号为140915的丹参注射液被岳阳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为劣药予以扣押，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其中一个批次的产品被认定为劣药是否构成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要求退还全部产品货款的正当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以下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产品质量合格与否的举证责任应当由生产者承担，现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在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购进的产品部分被有权机关认定为劣药，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有理由认为案涉所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未进一步举出证据证明其产品系合格产品，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退还货款511000元且赔偿相应损失。综上，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应向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共计退还货款511014.4元并赔偿损失，损失原审法院认定以应当退还的货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7月4日起至货款退还完毕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货款511014.4元并赔偿损失（损失以应退还的货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7月4日起至货款退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0元，保全费4420元，共计15820元，由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承担5120元，由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承担10700元（此款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给付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检验报告书八份，拟证明发生基础交易之后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向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提供检验报告书证明涉案药品不存在质量问题，药品出产时是合格的，不排除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在运输、储存中药品发生质变。
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对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不属于二审提供的新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上述检验报告由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提供，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存疑，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提交的专业报告已经证明涉案药品有问题。
本院对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因上述检验报告系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制作，因被岳阳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为劣药的该批次药品的检验报告书认定该批次药品合格，在没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以上检验报告并不能达到证明涉案药品合格的目的，故本院对以上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请求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退还全部产品货款的诉求是否应予支持。
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上诉主张其向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供应的药品均附有检验报告书，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在收货时也按GSP要求验收合格，不能排除因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保管不当等原因致使药品质量发生改变而被认定为劣药。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辩称按照惯例收货时只是对药品外包装进行检查，对药品品质无法进行检验，涉案药品均常温储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质量保证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上述协议书约定“乙方保证甲方所供商品在正常储存条件下储存；甲方商品出现质量问题时，乙方应及时与甲方联系，乙方在正常保管养护、销售情况下发现药品质量问题，甲方应承担全部责任。”岳阳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岳县）食药监药查扣[2016]163013号查封（扣押）决定书载明“查封（扣押）物品保存地点/场所地点：该公司合格品常温库房”。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主张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管理不当造成涉案药品质量发生改变，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对涉案八批药品均自行检测并制作了检验报告书，其中被岳阳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为劣药的该批次药品的检验报告书认定该批次药品合格，因此在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未提供其他有权部门对涉案其他批次药品所作的合格检验报告的情况下，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认为涉案所有产品均存在质量问题符合常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原审法院支持湖南同安医药有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退还货款511000元且赔偿相关损失的诉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上诉人河南同源制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霞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代理审判员 曾 明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