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1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海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黄尖镇人民路20号。
法定代表人周大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吉同新，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孙礼，射阳县海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卫珍，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娥，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荣，农民。
上述三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孟新文，江苏德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忠，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蒋桂富，射阳县千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袁文中，个体户。
上诉人盐城市海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卫珍、张书娥、张书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3）射黄民初字第0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初，孙建忠为射阳县洋马镇原潘墩中心村九户村民承建10间房屋。同年2月份，孙建忠与袁文中一起到海宏建筑公司交纳了3000元，海宏建筑公司开具了收据（收款事由为洋马镇潘墩中心村陆间农民代建房技术指导费）和出具了委托书等手续，委托书载明：我公司委托袁文中同志为洋马镇潘墩中心村陆间农民代建房工程的施工安全总负责，他所签署的有关文件我单位均予承认。后孙建忠、袁文中将上述材料交到洋马镇村镇建设中心洋马镇潘墩村工程开工后，张福伍（1955年2月17日生）被袁文中喊到该工地做小工。同年4月15日下午，张福伍到一楼上拆模板时，不慎跌下，造成其高空坠落伤、T7、8椎体骨折伴截瘫、肋骨骨折胸腔积液、I呼吸衰竭、肺部感染，先后在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射阳县洋马卫生院检查、住院治疗69天及门诊治疗，共用去医疗费190423.12元。同年8月10日，张福伍因高位截瘫、呼吸衰竭死亡。治疗期间，经射阳县公安局洋马派出所调解，孙建忠垫付治疗费125000元，袁文中垫付5000元。
另查明，王卫珍系张福伍妻子，原告张书娥、张书荣系张福伍女儿。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孙建忠承建房屋，张福伍在该工地上务工，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孙建忠辩解该工程发包给袁文中承建，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袁文中亦不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海宏建筑公司出具委托书对代建房工程安全总负责，应与房屋承建人孙建忠对施工中的安全共同承担责任。海宏建筑公司辩解仅对潘墩中心村6间农民代建房负责施工安全，而非10间房，通过本案其他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本院调查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海宏建筑公司负责施工安全的洋马镇潘墩中心村6间农民代建房工程与实际建设的10间农民代建房系同一工程，其也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对海宏建筑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袁文中受海宏建筑公司委托负责工地施工安全，现又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承建潘墩农民代建房工程，故袁文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福伍因提供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直至治疗无效死亡，孙建忠及海宏建筑公司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应承担主要责任。张福伍也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告主张张福伍的误工费按120元／天计算，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参照2012年度本省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6687元／年即73.1元／天计算误工费。王卫珍、张书娥、张书荣主张护理费按82.44元／天计算2人，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但考虑到张福伍受伤导致其高位截瘫，一审法院参照本地护工的劳务报酬酌情按80元／天、2人护理计算。王卫珍、张书娥、张书荣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卫珍、张书娥、张书荣主张交通费2000元，因张福伍为治疗伤情确有交通费的发生，且其死亡后，处理丧事人员也有交通费的发生，一审法院综合张福伍治疗时间长短、住处与治疗医院的远近等因素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200元。王卫珍、张书娥、张书荣主张死亡赔偿金244040元、丧葬费22991元，均符合法律的有关规定，且数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王卫珍、张书娥、张书荣因张福伍受伤至治疗无效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有：1、医疗费190423.12元，2、营养费1035元（9元／天×115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242元（18元／天×69天），4、护理费18400元（80元／天×115天×2），5、误工费8406.5元（73.1元／天×115天），6、死亡赔偿金244040元（12202元／年×20年），7、交通费1200元，8、丧葬费22991元，9、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657.9元（73.1元／天×3人×3天），合计488395.52元。因孙建忠、海宏建筑公司承担主要责任，故由孙建忠、海宏建筑公司共同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计390716.4元。因王卫珍、张书娥、张书荣已收到垫付款13万元，孙建忠、海宏建筑公司还需共同赔偿王卫珍、张书娥、张书荣260716.4元。一审法院遂作出如下判决：一、孙建忠、盐城市海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王卫珍、张书娥、张书荣因张福伍受伤至治疗无效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60716.4元；二、驳回王卫珍、张书娥、张书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王卫珍、张书娥、张书荣负担2000元，由孙建忠、盐城市海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300元。
上诉人海宏公司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与孙建忠无任何关系，其非我公司员工，我公司亦未授权其代表我公司对外进行施工，孙建忠并未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袁文中或我公司承建，一审法院仅凭我公司出具给袁文中的授权委托书认定涉案工程系我公司承包，并以此判决我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于法于理都不恰当。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涉案工程系孙建忠承包，工人召集、工资发放均系其一人负责。在实际施工过程中，袁文中并未以我公司委托人的身份进行施工，而只是受雇于孙建忠，故施工过程中产生的相应后果应由孙建忠承担，我公司不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
被上诉人王卫珍、张书娥、张书荣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建忠答辩称：我与海宏公司系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我没有施工资质，袁文中提出要承建涉案工程并讲可以挂靠海宏公司，后我们两人一起到海宏公司交纳了3000元管理费，海宏公司出具了授权委托书，载明：“我公司委托袁文中同志为洋马镇潘墩中心村陆间农民代建房工程的施工安全总负责，他所签署的有关文件我单位均予承认。”还将其法人证明、项目经理证书等文件交由袁文中交给了洋马镇村镇建设服务中心，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施工机械、施工人员均由其委托人袁文中带来。工资发放、考勤均由袁文中负责。综上，海宏公司对于本案赔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海宏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一审法院诉前调解笔录一份，证明袁文中垫付的5000元实际是孙建忠的，海宏公司及袁文中没有实际支付过赔偿款，海宏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王卫珍、张书娥、张书荣对于调解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诉前调解时其未发表意见，至于是谁到医院交纳了医疗费，其不清楚。被上诉人孙建忠对于调解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提出开工当天其支付袁文中工资款10000元，张福伍摔下时袁文中又从其处支付30000元，袁文中在医院交纳了25000元，剩下5000元，合计剩余15000元工资款在袁文中身上，此款于洋马派出所主持调解前即已形成，与经洋马派出所主持所达成的调解协议中涉及的袁文中垫付的5000元无关。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海宏公司在案涉施工合同中的身份问题。《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本案中，被上诉人孙建忠及原审被告袁文中，均不具有相关施工资质，案涉村民联建房的业主（相关村民）出于工程质量的考虑，要求施工方人员提供相应资质证明。案涉工程所在地的村建办以便于安全管理为由，也有类似的要求。为此，被上诉人孙建忠在向上诉人海宏公司交纳3000元技术指导费时，明确提出要求海宏公司出具相关材料，以便其到村建办办理准建手续。上诉人海宏公司的副经理周正松在被上诉人孙建忠、原审被告袁文中明确要求挂靠的情况下，收取了技术指导费并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明显是对案涉工程挂靠其公司的认可，该行为具有公示效力。上诉人海宏公司虽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合同已实际履行，其应承担因合同履行产生的法律责任。授权委托书中虽明确委托袁文中为洋马镇潘墩中心村6间农民代建房工程施工安全总负责，但经一审法院查明，该6间农民代建房工程与案涉工程系同一工程，房屋数量的差异并不影响本案被上诉人孙建忠与上诉人海宏公司之间的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成立，故上诉人海宏公司应对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张福伍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认为案涉工程非其承包，而系被上诉人孙建忠负责组织施工，施工工程中产生的相应后果均应由被上诉人孙建忠承担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上诉人海宏公司应承担法律责任的具体形态问题。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挂靠人以被挂靠人名义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履行该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孙建忠与上诉人海宏公司属于挂靠与被挂靠的法律关系，因此上诉人海宏公司应对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张福伍的死亡与被上诉人孙建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孙建忠与海宏公司对张福伍的死亡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3）射黄民初字第032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孙建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卫珍、张书娥、张书荣因张福伍受伤至治疗无效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60716.4元；上诉人盐城市海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卫珍、张书娥、张书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完成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上诉人王卫珍、张书娥、张书荣负担2000元，由被上诉人孙建忠、上诉人盐城市海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00元，由上诉人盐城市海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代理审判员 李兆勇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小龙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