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马民一终字第00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环球昌平实业有限公司（GLOBALCHAMPIONINDUSTRIALLIMITED）。
法定代表人：戴昌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承东，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南京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磊，男，198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爱华，安徽江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环球昌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童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2011）花民一初字第00480号民事判决，童磊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2日作出（2013）马民一终字第0006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3日作出（2013）花民一初字第01037号民事判决。昌平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昌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承东、被上诉人童磊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爱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平公司在原审诉称：2006年11月26日，其与童磊签订《涉外劳务聘用合同书》，童磊依约赴尼日利亚工作。因其持有当地工作签证，符合当地渣打银行关于在本行开户的企业存、取款项的主体条件，所以昌平公司在法定代表人工作繁忙时常委托童磊办理该银行相关事务。2009年2月27日，童磊利用公司支票从该银行取现200万奈拉（根据当时汇率，200万奈拉折合人民币12万元），后没有用于公司规定的用途，公司发现后多次追讨未果，为保护自身权益停发了童磊的工资收入。同年10月，童磊在未告知公司，亦未进行任何工作、材料交接的情形下，单方解约后返回国内。我公司认为，童磊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并且给公司造成了损失，故诉请法院判令童磊立即返还200万奈拉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该款项自2009年2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日万分之二点一计付）。
原审查明：2006年11月26日，童磊受昌平公司法定代表人戴昌平聘用，在尼日利亚注册的昌平公司担任销售经理。2009年2月16日，昌平公司授权童磊为该公司在尼日利亚渣打银行的账户签名人。同年2月27日，童磊持该公司支票与该公司的工作人员冯某、陈灶文一起到尼日利亚渣打银行取款200万奈拉，取款时的签名系童磊所签。2010年4月6日，童磊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申请仲裁，要求昌平公司法定代表人戴昌平支付拖欠的佣金、机票款、律师费、差旅费等。在仲裁过程中，戴昌平提出仲裁反请求，要求童磊支付违约金、返还擅自提起的昌平公司款项700万奈拉，折合人民币315000元（其中一笔款项即为涉案的200万奈拉）。2010年9月9日，该仲裁委作出了终局裁决，支持了童磊的部分仲裁请求，驳回了戴昌平的反仲裁请求，其中驳回戴昌平第二项反请求的主要理由为戴昌平所要求返还的款项系昌平公司的款项，戴昌平无权代替公司主张，同时认为该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合同依据，故不予认可。后昌平公司要求童磊返还涉案的200万奈拉未果，遂诉讼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定性。昌平公司系在尼日利亚注册的企业，因此本案属于涉外民事争议。根据法律规定，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昌平公司系以童磊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为由要求其返还涉案款项，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确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符合法律规定。童磊认为本案属于票据纠纷的辩解意见无法律依据。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本案属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不当得利、无因管理，适用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当事人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不当得利、无因管理发生地法律。本案中，双方未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亦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因此，应适用不当得利发生地法律，即尼日利亚法律。但当事人未能提供尼日利亚法律，原审法院亦不能查明该国法律，故本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三、关于童磊是否存在不当得利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条规定，不当得利应具备三个条件，即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本案中，童磊去银行签字取款的行为尚不足以表明其实际占有了所取款项，取得不当利益。首先，童磊不是昌平公司的财务管理人员，昌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童磊管理和保管支票，也未提供证据证实童磊系盗用或用不正当途径持有支票取款，因此，应认定系昌平公司委派童磊持票取款。其次，童磊在渣打银行签字的行为是有效代理行为。根据昌平公司所提供的账户签名人证明，童磊在渣打银行签字是经昌平公司事先授权的，在童磊为案涉款项签名时，该授权并未撤销，因此，童磊签字是合法的行为。第三，童磊去银行取款，根据已确认的事实，并非其一人前往，而是另有两名昌平公司员工陪同，并且所取款项折合人民币10万元左右，数额较大，如果童磊当时占有了该款项未交付，作为昌平公司应当能够及时发现并予以查明，但现有证据表明，昌平公司只是在童磊离开公司提起仲裁时才提及此事，此时距离取款之日已过去一年多时间，这与一个公司的正常财务管理不相符。第四，童磊取款的行为并非涉案的这一次，特别是案涉款项之后，童磊仍然多次正常履行签字取款的职责。对于童磊签字后款项如何交接，昌平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规定或制度以证明童磊应当履行什么样的交接手续，也未提供童磊其余几次取款后款项交接的情况，更未能提供其财务账目证实涉案款项没有入账，基于此，不能将童磊在银行取款凭证上签名等同于其实际占有所取款项。如昌平公司认为童磊签字后实际占有了该款项，还应当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但本案中，昌平公司所举证据尚不能证实此事实。综上，昌平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童磊获得了不当利益，其要求童磊返还200万奈拉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4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环球昌平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700元，由原告环球昌平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昌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在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历经四次开庭审理，前三次童磊均否认曾经取款，在第四次开庭我公司提出鉴定申请后，才承认取款事实，其陈述可信度不高。2、童磊在每次取款后，都应在支票存根处签字证明其将所取款项交至公司，唯独本案案涉支票存根处是空白，故可证明童磊未将款项交给公司。3、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驳回戴昌平的反诉请求是因为戴昌平不能代替公司向童磊主张权利，而不是原审所认为的要求童磊返还不当得利无事实依据。4、童磊虽不是公司财务管理人员，但这是因为当时去尼日利亚签证配额有限，公司无法在当地指派专职财务管理人员。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童磊已经自认取款的事实，故举证责任应转移至童磊，在童磊没有证据证明其将案涉款项交给公司，且无证据证明其有合法根据占有该款的情况下，其应承担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童磊当庭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如下：1、支票及所有的取款证据均由昌平公司保管，童磊在支票上签字起到的作用仅是取款。取款后相关的交款凭据应当由昌平公司保留。童磊不是财务人员，仅充当取款的工具，其取款应视为公司取款，支票存根处的空白于否不应归责于童磊。2、因昌平公司在原审提交的证据不合法，没有经过涉外领事的认可，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是其未尽到举证义务，童磊没有直接认可是一种诉讼策略，而非陈述不一致。3、童磊仅仅是昌平公司的翻译，如果昌平公司财务有人主管，则应当由财务主管人员承担责任，如没有财务人员，即意味着昌平公司管理上有瑕疵，不能要求童磊对昌平公司的管理瑕疵承担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童磊每次取款都交至公司，财务账册等都保留在公司。当童磊将款项交出时，昌平公司没有登记在册，现要求童磊承担举证责任，证明款项去向，明显不合常理，款项取出后，由谁使用、由谁分配由公司决定，应当由公司来举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昌平公司为支持其诉请，提交以下证据：1、申请证人吴某、冯某、戴某出庭作证，证明目的为昌平公司在童磊回国后一直要求童磊进行对账并返还钱款；另证明童磊在拉各斯支取的200万奈拉没有交给公司。2、戴昌平的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证明目的为：①戴昌平在2009年2月27日不在国外，此时有能力使用支票取款的只能是童磊；②童磊在尼日利亚从事财务、翻译工作；③童磊和戴昌平回国仅仅差四个工作日，童磊回国系有意避开与公司的对账。3、两本渣打银行支票存根联及封底翻译，证明昌平公司的财务制度是由经办人在支票存根联处注明取款用途，而案涉支票存根联空白，可推定童磊取款后未将款项交至公司。
童磊当庭质证认为：1、吴某的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冯某、戴某的证言证实了童磊仅是一个取款的工具，不能占有款项。2、对戴昌平的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3、渣达银行支票本封底的翻译件，没有经过领事认证，真实性无法核实。支票存根与本案无关联性。且支票的存根保留在戴某处，按照戴某的陈述，戴某没有签字取钱的权利但存根上却有戴某的签字，相互矛盾，故支票存根上签字与否，不能证明款项去处。
童磊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昌平公司及童磊对相对方在原审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原审。
合议庭经评议认为：1、证人吴某的证言，仅能证明童磊回国后，公司老总曾要求其与童磊进行交接，不能证明昌平公司曾要求童磊返还案涉200万奈拉，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2、关于证人冯某、戴某的证言，冯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在当地取款的习惯一般是冯某拿着支票，带童磊和陈灶文一起取款，取款后将钱交给冯某。这与陈灶文在一审中证言相吻合。虽在昌平公司代理人明确发问“案涉200万奈拉，童磊取钱后有没有交给你”，其回答“没有”，但该回答与其前面对取款的一般流程陈述并不一致。而戴某的证言证明支票保存在戴某处，支票存根“谁写无所谓，备注大家都可以写”。三位证人证言，均无法证实童磊利用公司支票取现后占用该款项，却与一审中陈灶文的证言相互印证，可证明支票保管于戴某处，童磊一般取款后将钱交给冯某。3、戴昌平的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4、两本渣打银行支票存根联，其中2012年的一本产生于童磊回国后，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另一本涵盖案涉取款支票的存根联，因各张存根有的仅注明取款用途，有的既注明取款用途又有公司相关人员签字，有的仅有签字，且签字人员众多，无法证明昌平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昌平公司诉请童磊返还不当得利200万奈拉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昌平公司上诉称童磊多次否认取款事实，但从原审法院庭审笔录记载可知，在问及童磊是否取款时，童磊回答：“我本人没有取过钱，都是陪同。”在问及是否在票据上签过字时，其回答：“在存根上没有，在票据上有。”童磊并未明确否认过取款的事实，故昌平公司认为其陈述相互矛盾无事实依据。昌平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请童磊返还款项，应当举证证明童磊获取了不当利益并造成公司损失，但从现有证据看，昌平公司只能证明童磊使用公司支票领取了现金，但不能证明取款交款应有何手续，亦无法证明童磊未将款项交给公司。综上，昌平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童磊在使用支票取款后，私自占有了该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故其上诉要求童磊返还支取的200万奈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受理费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受理费2700元由环球昌平实业有限公司（GLOBALCHAMPIONINDUSTRIALLIMITED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婕
代理审判员 张茂进
代理审判员 刘 乔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 莉
附引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