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再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丽，女，1982年2月27日出生，居民，住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小勤，女，汉族，1964年9月29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系高丽之姨母）。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倩倩，女，1985年11月10日出生，居民，住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升，男，汉族，1987年10月23日出生，住曲阜市（系被申请人之夫，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凤，山东盈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再审申请人高丽与被申请人陈倩倩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任商初字第636号民事判决，高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鲁08民终138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高丽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作出（2017）鲁08民申2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小勤、被申请人陈倩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升、李华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东升与原告陈倩倩系夫妻关系。王阳通过高丽将幸福嘉园小区2号楼东单元6层601号房屋向外出售。2014年10月10日，我院作出了（2014）任刑初字第52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王阳明知其所有的济宁市任城区幸福嘉园小区2号楼东单元6层601室的房产（产权证号为中区2013001143号）是经济适用房，在8年内不允许销售，仍让他人在网上发布售房信息。通过签订书面合同或者口头约定的方式收取定金，分别于2013年8月26日收取被害人陈某120000元、8月27日收取被害人陈某230000元、9月8日收取被害人宋某之10000元、9月18日收取被害人文某20000元、9月27日收取被害人陈倩倩130000元，共计210000元，拒不退还并藏匿。……被告人王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汽车租赁及房屋买卖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王阳隐瞒其名下的房产已经被查封的事实真相，以该房产15年的发布售权作保证，取得被害人的信任，骗取借款28000元，拒不退还，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与罪名均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王阳因犯合同诈骗罪，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仍不思悔改，在缓刑期满后短时间内继续从事犯罪行为，应酌情从重处罚。其诈骗的赃款238000元不能退赔各被害人损失，应酌情从重处罚。……”，判决：一、被告人王阳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万元。犯诈骗罪，判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二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二万元。二、违法所得238000元责任被告人王阳退赔。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高丽在原告陈倩倩、李东升与王阳的《房屋买卖合同》中以丙方即中介方的身份签字，并收取了中介费4000元。其与原告陈倩倩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被告高丽作为居间人，在没有核实居间房屋“被告人王阳所有的济宁市任城区幸福嘉园小区2号楼东单元6层601室的房产（产权证号为中区2013001143号）是经济适用房，在8年内不允许销售”以及是否出售他人等相关情况下，就发布虚假售房信息，存在重大过错，向原告提供的系虚假情况。原告作为购房者，很大程度上基于对居间人的信赖，居间人依法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但原告在订立买卖合同和支付购房款时，也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对该损失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责任，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本院（2014）任刑初字第528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案外人王阳收取“受害人陈倩倩130000元”的事实，本院依法认定陈倩倩交纳了购房款130000元。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被告作为居间方应承担购房损失的60%，原告自行承担损失的40%。被告高丽提供虚假信息，应将中介费4000元退还原告陈倩倩。被告高丽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案外人王阳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陈倩倩居间赔偿款78000元（130000ｘ60%）;二、被告高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倩倩居间中介费4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80元，减半收取1490元，由原告陈倩倩负担540元，被告高丽负担95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2013年9月27日王阳与被上诉人王倩倩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上诉人高丽在“丙方（中介服务机构）”处签名，济宁市市中区二十一世纪房产中介服务中心并未签名或盖章。且同日高丽以本人名义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中介费共计肆仟元整”，因此，高丽作为中介身份参加王阳与陈倩倩的房屋买卖中。上诉人主ＸＸＸ是济宁市市中区二十一世纪房产中介服务中心员工，应当由济宁市市中区二十一世纪房产中介服务中心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高丽作为专业的居间人，应当明知经济适用房8年内不能买卖，但仍为被上诉人王倩倩介绍该房源并促成房屋买卖合同的达成，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高丽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责任分配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上诉人高丽负担。
高丽申请再审称：一、有刑事判决已经责令王阳退赔被申请人的损失，因此被申请人不能单独对申请人再提起民事诉讼，否则会出现“一事二理”的情形。但原审却又判令申请人承担责任，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原则。二、申请人是单位雇员，中介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不应由申请人承担民事责任。被申请人起诉的主体应当是济宁市市中区二十一世纪房产中介服务中心。申请人也履行了详尽的告知义务和严格审查义务，原审判决申请人承担大部分的过错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在签订合同时，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告知了房屋的经济适用房性质，前一买受人文某也明确作出了不再购买该房产的意思表示，申请人没有故意隐瞒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并且，本案中申请人只收了4000元的中介费用，而原审法院判决申请人承担78000元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综上，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答辩称：1、刑事判决书依法确认了答辩人的130000元购房款因被诈骗而遭受损失这一事实客观存在，且到目前为止该损失并未追缴，答辩人也未得到任何退赔。答辩人被骗遭受上述损失是因申请人的过错所致。居间人，在居间服务中应依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如实报告的义务。但是，申请人在没有核实居间房屋是否能够出售以及是否出售他人等情况下，或者说是在明知房屋已经出卖给他人的情况下，发布虚假售房信息，答辩人基于对申请人的信任，支付了居间费用以及购房款。因此，正是申请人的重大过错，导致答辩人遭受巨大经济损失。2、答辩人的本案诉讼请求是基于申请人在居间服务中未尽到如实报告义务而要求的损害赔偿，与案外人王阳的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两案主体不同、标的不同、诉请不同，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在居间法律关系中，居间人具有如实报告有关订立合同事项的义务。根据《合同法》第425条的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同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审中答辩人提供的书面证据、录音证据、证人证言以及申请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足以证实申请人在将涉案房屋介绍卖给答辩人的过程中故意隐瞒房屋已经卖给他人并且房屋不能买卖的事实真相，致使答辩人遭受巨大经济损失。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应当向答辩人退还中介费用并赔偿损失，该损失是基于申请人未尽到居间义务而应当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与王阳的退赔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四、如果申请人履行了判决义务，其可以依据刑事判决书及民事履行的法律文书向案外人王阳追偿。五、关于本案主体问题，原审判决认定正确，并无不当。首先，答辩人与案外人王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中，在“丙方(中介服务机构)”下签名的是申请人高丽，并没有任何房产中介的签章，中介费用也是由申请人收取并向答辩人出具了收条。其次，答辩人在整个买房过程中均是与申请人本人进行的联系与交涉，根本不知道申请人所说的中介公司存在。因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审法院判决申请人应当向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本院再审查明：案外人王阳（甲方）与陈倩倩（乙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房产交易价格为28万元；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当日，乙方付款13万元；对于余款支付方式没有约定，丙方作为中介方收取佣金4200元，合同约定的过户方式（手写）为：“首付13万元整，过户当天付清余款15万元整，过户费用由甲方承担……丙方一直负责到过户完为止，交首付住房子。”该合同第七条打印的“甲乙双方承担在＿＿年＿＿月＿＿日前到相应房产部门办理房产所有权转移手续”的内容被划掉。
另，王阳出售的幸福嘉园小区2号楼东单元6层601号房屋为经济适用房，根据《济宁市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的规定，在八年内不允许向外出售，该房屋王阳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时间为2013年。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申请人高丽与被申请人陈倩倩之间的纠纷为居间合同纠纷，应当适用我国居间合同的有关规定。本案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案外人王阳与被申请人陈倩倩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划掉了有关房屋过户时间的合同约定，由此可见，订立合同时，被申请人对于该房屋为经济适用房，在一定的期限内不能过户是明知的，本案造成被申请人13万元损失的原因为王阳的诈骗行为，被申请人陈倩倩在明知房屋短期不能过户的情况下，向王阳交付巨额房款，致使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表明其自身对于王阳过分信任，其损失应当向侵权人王阳主张，其受骗不能赔偿的部分应当自行承担。本案高丽在从事居间行为时，没有故意隐瞒该房屋为经济适用房且近期不能过户的事实，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高丽故意提供虚假情况，故本案高丽对被申请人陈倩倩被骗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中高丽明知经济适用房在八年内不得出售，但仍违反规定从事中介行为，该违规行为无效，其已收取的中介费4000元，应当予以退还。本案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本案再审申请人的部分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5）任商初字第636号及本院（2016）鲁08民终1383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高丽退还给被申请人陈倩倩已收取的中介费4000元；
三、驳回被申请人陈倩倩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0元，由被申请人陈倩倩负担1390元，再审申请人高丽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被申请人陈倩倩负担1750元，再审申请人高丽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爱民
审判员 秦绪启
审判员 程海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轩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