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长岭，男，195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明芳，女，198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济南点石软件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员，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方佳，女，1987年9月6日出生，汉族，济南点石软件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礼龙，山东泰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丽，女，1968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毛永良、郭姣辰，山东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因与被上诉人何丽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民初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8月4日15时许，在济南市市中区白马山南路铁道处，邵方佳驾驶的汽车与何丽驾驶的三轮车发生刮擦，当时共有4人，其中一方是邵方佳、邵长岭、邵明芳，另一方是何丽，双方发生争吵，何丽被邵方佳、邵长岭、邵明芳三人殴打，在殴打中何丽打电话叫来员工曹伟，曹伟在这期间报警，报警后曹伟也受到殴打受伤，后来双方接受派出所处理。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市中公（王）行罚决字[2014]000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邵明芳处以行政拘留五日、罚款贰佰元，其中查明部分载明：“邵明芳于2014年8月4日15时许，在济南市市中区白马山南路铁道处，因妹妹邵方佳驾驶的汽车与何丽驾驶的三轮车发生刮擦发生争吵，继而同邵方佳、邵长岭一起与何丽、曹伟发生打架斗殴。邵方佳、邵明芳的腿部擦伤。经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何丽、曹伟的伤情为轻微伤。”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于同日作出市中公（王）行罚决字[2014]0005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邵长岭处以行政拘留五日、罚款贰佰元，其中查明部分载明：“邵长岭于2014年8月4日15时许，在济南市市中区白马山南路铁道处，因女儿驾驶的汽车与何丽驾驶的三轮车发生刮擦发生争吵，继而同邵方佳、邵明芳一起与何丽、曹伟发生打架斗殴。邵方佳、邵明芳的腿部擦伤。经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何丽、曹伟的伤情为轻微伤。”何丽为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支出鉴定费500元。邵明芳、邵长岭在法定期限内，均未向济南市公安局或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亦未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何丽受伤后即到济南市第五人民医院进行检查、治疗，后于2014年8月5日到山东省立医院做电子喉镜进一步检查治疗，上述两家医院均诊断为何丽左鼓膜外伤性穿孔，何丽为此共支出医疗费1551元。
何丽诉前就其误工期限等事项自行委托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为此支出鉴定费600元，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以系何丽单方委托为由，对该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为此，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何丽就其误工期限等事项申请重新鉴定。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鲁金正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0359号鉴定意见书，其中鉴定意见部分载明：“被鉴定人何丽伤后误工期限为1个月；伤后不需要他人护理；伤后营养期限为1周。”何丽、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对该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何丽为此支出鉴定费1800元。
何丽主张医疗费为1570元，并提交济南市第五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五张、影像报告单三张，山东省立医院门诊病历、门诊收费票据七张、门诊预交金收据两张、诊断报告单两张予以证明。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对何丽提交的2014年8月4日三张济南市第五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济南市第五人民医院的三张影像报告单无异议；但主张2014年9月22日、9月26日两张济南市第五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山东省立医院门诊预交金收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预交金收据不是支出医疗费的凭证；对何丽在山东省立医院支出的相关费用不予认可，理由为根据伤情何丽并不需要转院治疗。
何丽主张误工费为4192.8元，根据鉴定意见，何丽误工期限为30天，何丽为个体工商户，从事家政服务，参照2013年度同行业即商业服务业年平均工资51012元/365天*30天=4192.8元，并提交营业执照复印件予以证明。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对营业执照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并不能证明何丽的实际误工费为4192.8元。
何丽主张营养费为350元，根据鉴定意见，何丽营养期限为一周，每天按50元计算，得出350元，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对此主张由法院酌情判决。
何丽主张交通费为500元，何丽因就医必然产生交通费，但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同意支付50元交通费，超出部分不予认可。
何丽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元，根据何丽的伤情，请求法院适当判决。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不同意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为何丽没有构成伤残，也没有住院，仅是门诊治疗。
何丽主张鉴定费为2900元，其中为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支出鉴定费500元；诉前在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支出鉴定费60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重新鉴定支出鉴定费1800元，并提交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三张予以证明。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对公安部门出具的鉴定费发票及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费发票不予认可，理由在于该鉴定系何丽单方作出的委托。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出反诉，后又撤回反诉。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通过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出具的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能够认定何丽所受损害系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共同殴打所致，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应对何丽所受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抗辩其行为属于自卫及邵方佳抗辩其没有参与打架，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何丽主张的医疗费1570元，由门诊收费票据12张、影像报告单5张、山东省立医院门诊病历予以证明，但计算有误，数额应为1551元。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抗辩根据伤情何丽并不需要转院治疗，并对何丽支出的部分医疗费用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应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1551元，对超出该数额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丽主张的误工费4192.8元，所提供的相应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但经过司法鉴定，何丽伤后误工期限为一个月，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误工费按每天80元计算，因此，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应连带赔偿何丽误工费2400元，对何丽超出该数额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丽主张的营养费350元，虽然经过鉴定，何丽营养期限为一周，但何丽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上述数额，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丽主张的交通费500元，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同意支付50元，因此，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应连带赔偿何丽交通费50元，对超出部分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不予认可，何丽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丽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不同意支付，且何丽没有构成伤残，也没有住院，仅是门诊治疗，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丽主张的鉴定费2900元，系何丽为鉴定其人体损伤程度、误工期限等事项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且有鉴定费发票三张予以证明，因此，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应连带赔偿何丽鉴定费2900元。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所提抗辩，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自愿撤回反诉，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何丽医疗费1551元。二、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何丽误工费2400元。三、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何丽交通费50元。四、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何丽鉴定费2900元。五、驳回何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负担。
上诉人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本案发生事出有因，2014年8月4日15时许，在济南市市中区白马山南路铁道处，邵方佳驾驶的汽车与何丽驾驶的三轮车发生刮擦，继而双方发生争吵，因语言不和双方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何丽打电话叫来员工曹伟，导致矛盾升级。在警察到来后，何丽以及曹伟不顾巡警劝阻，继续对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一方进行殴打，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一方在防卫过程中，导致何丽以及曹伟受伤。对于何丽以及曹伟对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一方进行殴打的证据，派出所有完整的视频资料可以证实。一审法院不进行调取，还原事实真相，迳行裁判，显然是认定事实不清。通过前文论述，可以看出本案何丽的所作所为是导致案件矛盾升级，双方受伤的主要过错方。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2014年8月4日何丽受伤后，到济南市第五人民医院进行检查、治疗。并于2014年8月5日到山东省立医院进一步治疗。从常理看，何丽是故意浪费医疗资源，导致损失扩大化。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通过第一条上诉理由可以看出，何丽以及曹伟对案件矛盾升级，以及损失扩大化，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规定：“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正当防卫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正当防卫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在警察到来后，双方再次发生冲突是何丽及曹伟不听公安工作人员劝阻，对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大打出手。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是正当防卫，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即使防卫过当，也仅承担适当责任。退一步讲，《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又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何丽并不能证明自己对案件的发生没有过错，而且何丽过错明显，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责任。故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何丽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贵院依法驳回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的上诉，维持原判。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并不属实。首先，案发前在济南市市中区白马山南路铁道处邵方佳驾驶的汽车与何丽驾驶的三轮车发生刮擦，发生争吵，确属事实，但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称何丽及曹伟实施殴打，导致双方受伤既不符合事实，更不符合常理。当时发生冲突之初，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三人在现场，何丽被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三人殴打受伤，何丽打电话叫来曹伟，曹伟报警后在现场也被殴打受伤，正当防卫是存在的，但正当防卫的人员是何丽。公安部门通过现场录像、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对于本次事件的责任主体邵长岭、邵明芳进行了行政处罚，有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可以证实，而且邵明芳、邵长岭在法定期限内，亦未提起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所以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并无不当，认定邵长岭、邵方佳、邵明芳承担赔偿责任主体并无不当。其次，何丽受伤后在济南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之后何丽为自身健康着想，到更专业的山东省立医院做进一步检查治疗系人之常情，也符合治疗常规，而且两个医院诊断的病情一致，为此支出的医疗费与本案确有关联性。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虽然不予认可但并无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何丽的医疗费损失业并无不当。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也不属实。通过上述分析，正当防卫人系何丽及曹伟，对于本次事件公安机关对邵长岭、邵明芳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均记载，邵长岭、邵方佳、邵明芳一起与何丽、曹伟发生打架斗殴，经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何丽、曹伟的伤情为轻微伤，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虽称何丽有过错，但并无证据予以证实，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实际侵权人是谁，故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之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认定邵长岭、邵明芳、邵方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公安机关亦对何丽进行了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
本院认为，双方因交通事故发生纠纷，应当依法解决，但邵明芳、邵方佳、邵长岭与何丽、曹伟未依法解决交通事故纠纷，反而为此打架斗殴，公安机关对双方的人员均进行了行政处罚，因此，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邵明芳、邵方佳、邵长岭一方为三人，何丽、曹伟一方为两人，相对而言，邵明芳、邵方佳、邵长岭控制局势的能力较强，但其未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与对方殴打在一起，过错较大，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认定邵明芳、邵方佳、邵长岭承担70%的责任，何丽、曹伟一方承担30%的责任。何丽因本次打架受伤后，有权选择医院治疗自己的伤情，邵明芳、邵方佳、邵长岭上诉主张何丽浪费医疗资源不能成立。关于原审认定的其他各项损失，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按照70%的比例，邵明芳、邵方佳、邵长岭应当赔偿何丽医疗费1085.7元、误工费1680元、交通费35元、鉴定费203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民初字第108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邵明芳、邵方佳、邵长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何丽1085.7元、误工费1680元、交通费35元、鉴定费203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何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邵明芳、邵方佳、邵长岭负担35元，由被上诉人何丽负担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邵明芳、邵方佳、邵长岭负担35元，由被上诉人何丽负担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