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19民终10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巴中置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回风大道盈丰苑*栋*单元***号。法定代表人：税学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杰，四川玉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中市国土资源局经济开发区分局。住所地：四川省巴中经济开发区置信路**号。法定代表人：李涛，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睿，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巴中置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地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巴中市国土资源局经济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经开区国土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1902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置地实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调减双方所约定的违约金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经开区国土局未举证证明迟延给付出让金对其造成的损失程度”是错误的。一审中，被上诉人无论是答辩、质证还是辩论发言，均明确自认本案迟延支付给其造成的损失为资金利息，且可以锁定，不需要举证证明。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该条规定的当事人明显是指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既指违约方也指守约方，也就是说对约定违约金过高的，无论是守约方还是违约方都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非只有守约方才能起诉要求调整违约金。本案的违约金的调整、减少诉讼与一审法院适用的债权人主张债权的法律条款应是两个法律关系。2.上诉人提起诉讼的主张是：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调减，而不是否定违约，也不是主张不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在诉前因对违约金过高，向政府部门提出请求对违约金给予减少的申请，经开区法定代表人签批：“尊重事实、实事求是提出意见”，后由于业务部门对违约金调减多少把握不准，未达成一致意见，故经开区国土分局建议由上诉人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这一争议。这一事实说明被上诉人没有完全放弃违约金的主张，上诉人提出的诉讼并非系守约方自愿放弃全部违约金而提起的诉讼，是双方解决争议的选择。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条规定，充分体现了我国法律赋予当事人平等的诉讼权利，而并非只有债权方才能提出诉讼。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其判决结果错误。被上诉人经开区国土局辩称，一审判决从表面上看我方胜诉，但对本案的实体没有进行解决。上诉人一审起诉要求调减违约金，应当从程序上或者实体上作出判决，但一审没有解决，我们的信访也没有解决，一审判决是错误的。1.合同约定的土地价款，上诉人已付清，争议的是第二期土地出让金370多万元超期200多天，应当支付违约金的问题。逾期付款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有多少，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但是资金利息损失是没有争议的。一审时，被上诉人明确了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构成了违约。被上诉人没有放弃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和支付违约金，也没有同意调减违约金，由法院依法判决。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第二款的当事人不是指的守约方，而是双方。被上诉人认为违约金过高，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准。原审原告置地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1.依法调整、确认原告向被告承担的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以逾期付款资金376.18万元的利息损失为基础，加上利息的30%（33893.30元），即原告向被告承担的违约金为146870.9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原、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0日，四川巴中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甲方）与四川置地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巴中市中小企业孵化园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双方签订投资协议后，乙方在巴中经济开发区核名新公司，成立经营“巴中市中小企业创业孵化园”项目的独立法人企业。2015年11月13日，原告置地实业公司（作“受让人”）与被告经开区国土局（作“出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其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第四条、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编号为I6-04-01，宗地总面积77424.29平方米，其中出让宗地面积为77424.29平方米。本合同项下的出让宗地坐落于四川巴中经济开发区兴文街道办事处中山村、文丛村I6-04-01。第六条、出让人同意在2015年12月12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第八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8180000元，每平方米105.65元。第十条、受让人同意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二）按以下时间和金额分二期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一期4090000元，付款时间：2015年12月10日之前。第二期4090000元，付款时间：2015年12月25日之前。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受让人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人支付利息。……。第三十条、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第三十七条、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人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0.5‰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土地使用年期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合同签订后，原告置地实业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向被告经开区国土局缴纳了土地出让金4418200元；2016年9月8日，向被告经开区国土局缴纳了土地出让金37618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履行合同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2015年11月13日，原告置地实业公司与被告经开区国土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原告置地实业公司应向经开区国土局支付四川巴中经济开发区兴文街道办事处中山村、文丛村I6-04-01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8180000元。同时约定作为受让人的置地实业公司应分两期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2015年12月10日之前付第一期4090000元；2015年12月25日之前付第二期4090000元。而原告置地实业公司在缴纳第一期出让金后，于2016年9月8日才向被告经开区国土局缴纳余下土地出让金3761800元，显然原告置地实业公司已构成违约，应向被告经开区国土局支付违约金。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之规定，人民法院在处理请求支付违约金案件时应当以权利方的实际损失为基础，而诉讼中，被告经开区国土局未举证证明迟延给付出让金对其造成的损失程度。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而本案中，原告置地实业公司作为支付违约金的义务人向一审主张要求调整违约金，于法无据。故原告置地实业公司要求调整违约金，确认其应向被告支付违约金的数额，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四川巴中置地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30元，由原告四川巴中置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3月22日，置地实业公司向巴中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请示，恳请经区开及国土部门减免逾期交纳土地出让金的高额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收取违约金，及时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开区国土局要求对违约金的调减应不低于日万分之五。本院认为，置地实业公司与经开区国土局于2015年11月13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置地实业公司自认其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已构成违约，并愿意承担违约责任，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明确了合同各方当事人向法院请求调整违约金可以通过起诉、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提出。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认为置地实业公司作为违约方主张调减违约金只能以反诉或抗辩的方式提出，直接向法院起诉调减违约金于法无据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适当予以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本案通过一、二审审理，置地实业公司、经开区国土局对置地实业公司逾期252天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3761800元，损失仅为资金利息损失的事实均表示认可，故无需经开区国土局再举证证明其损失程度。双方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条中约定，置地实业公司应当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经开区国土局交纳违约金过高，本院以经开区国土局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案涉合同的违约金予以调减。置地实业公司提出以逾期付款利息为基础，再加上利息损失的30%共计146870.99元作为调减后向经开区国土局支付的违约金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经开区国土局要求置地实业公司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不低于迟延支付款项的0.5‰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故对经开区国土局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置地实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1902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四川巴中置地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巴中市国土资源局经济开发区分局支付违约金146870.99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30元，由原审原告四川巴中置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30元，由上诉人四川巴中置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立审 判 员  赖 敏审 判 员  吴 全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苟华林书 记 员  杨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