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民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东方妇产医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涛。
委托代理人：李钟年。
委托代理人：魏澄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志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鹏飞。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明。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戴阳。
上诉人台州东方妇产医院有限公司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2013）台椒民初字第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州东方妇产医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钟年、魏澄敏及被上诉人夏志艺、陈鹏飞的委托代理人陈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二原告系夫妻。原告夏志艺的户籍性质为非农业户口。温岭市喜刷刷餐具消毒有限公司于2006年9月26日成立，该公司的住所地为温岭市泽国镇水仓路199号，原告夏志艺系法定代表人。温岭市泽国风云湘菜馆、台州市椒江区风云湘菜馆分别于2012年1月6日、2012年6月29日注册登记，经营场所分别位于温岭市泽国镇杭温北路58号、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解放北路162号。原告夏志艺系上述二个体工商户的业主。原告陈鹏飞的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自2010年11月5日至2013年11月5日居住在浙江省温岭市太平街道小河头村石夫人路1485弄71号。2013年1月25日，原告夏志艺购买了位于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路南街道杨戴村的南都公寓3幢2-901商品房。原告陈鹏飞于2013年2月19日与蔡文聪签订租房协议书，约定，原告陈鹏飞租用坐落于台州市椒江区中山西路119号603室的房屋，租赁期限为2013年2月19日至2014年2月18日。原告夏志艺在怀孕期间曾在被告东方妇产医院处接受多种检查及诊疗服务，于2013年2月20日到被告东方妇产医院处住院待产，同日自然分娩出男婴。同月23日早上，被告东方妇产医院的医护人员发现男婴的手颜色发紫，8时13分，男婴全身青紫，哭声微弱，肌张力差，被立即予以吸氧处理，并于8时20分转院至台州市立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男婴于9时20分死亡。医疗事件发生当天，被告东方妇产医院没有儿科医生。原告夏志艺于2013年3月3日出院。原告夏志艺为孕期接受门诊检查、诊疗以及之后住院待产、分娩婴儿等诊疗服务共支付医疗费9290.31元，其中支付在被告东方妇产医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6800.51�。二原告为冰冻男婴的尸体，支付冰冻服务费20000元。经该院委托，浙大鉴定中心于2013年7月3日出具浙大鉴定中心（2013）病鉴字第5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认定，男婴（陈娃娃）因吸入性肺炎，导致呼吸窘迫，最终因呼吸、循环障碍而死亡；于2013年12月18日出具浙大鉴定中心（2013）临鉴（医）字第800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定，被告东方妇产医院在病情危急的情况下，没有进一步明确患儿呼吸困难的原因，没有进行呼吸道清理等任何抢救措施，没有尽到应有的诊疗义务，违反儿科及产科新生儿一般诊疗规范，存在明显过错，被告东方妇产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与二原告之子即男婴（陈娃娃）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负主要责任，被告东方妇产医院的医疗行为过错在原告医疗损害中的参与度建议在75%左右。原告夏志艺、陈鹏飞为上述鉴定共支付了通行费245元。
�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夏志艺在被告东方妇产医院分娩，产下男婴。在原告夏志艺母子尚在被告东方妇产医院住院期间，因被告东方妇产医院没有尽到应有的诊疗义务，违反儿科及产科新生儿一般诊疗规范，发生致男婴死亡事件，被告东方妇产医院应对二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确定被告东方妇产医院对二原告的合理损失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75%。原告夏志艺、陈鹏飞主张的赔偿项目中，医疗费，系原告夏志艺为孕期接受门诊检查、诊疗以及之后住院待产、分娩婴儿等诊疗服务而产生，虽与涉讼的医疗事件无因果关系，但鉴于被告东方妇产医院认可其中2013年2月20日至2月23日在被告东方妇产医院就医的费用，鉴于双方均没有提供每日具体的医疗费明细，故该院酌情确定二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中的1854.68元（6800.51元÷11天×3天）合理�对二原告主张的其余医疗费部分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男婴刚刚出生即已死亡，尚未进行户口登记，而原告夏志艺为非农户口，原告陈鹏飞虽系农业户口，但原告陈鹏飞居住在城镇，收入、消费均在城镇，故二原告按按照城镇标准主张男婴的死亡赔偿金757020元合理。护理费，原告夏志艺的护理费与涉讼的医疗事件无关，该院不予支持；男婴的护理费，因男婴病情发展迅速，从发现到男婴死亡，时间很短，且男婴出生后就需要陪护，不会因涉讼的医疗事件增加男婴的护理费用，故对相关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夏志艺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与涉讼的医疗事件无因果关系，而男婴病情发展迅速，从发现到男婴死亡，时间很短，且男婴也不会因为住院需要增加额外的伙食费支出，但鉴于被告东方妇产医院认可原告夏志艺三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故本院确定其合理金额为90元；二原告主张的其余住院伙食补助费，该院不予支持。误工费，其中，二原告要求被告东方妇产医院赔偿因家属处理本案医疗事件而产生的误工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但鉴于被告东方妇产医院认可二原告处理事故误工3天，故该院确定其合理的金额为732元（122元／人／天×3天×2人）；去浙大鉴定中心鉴定而产生的误工损失，被告东方妇产医院认可二原告配合鉴定误工2天，该院采纳被告东方妇产医院的意见，确定其合理的金额为488元（122元／人／天×2天×2人），并按其产生的原因，将其纳入到鉴定费用中进行处理；对二原告主张的其余误工费，该院不予支持。交通费，其中，二原告提供的证据4中通行费发票中记载的通行费，二原告陈述系家属为处理本案医疗事件从老家赶来而产生，因该部分通行费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的赔偿范围，对相关费用该院不予支持；二原告主张赴浙大鉴定中心鉴定产生的交通费用100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9中发票号码为23180622、94627675的浙江省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反映出费用仅为245元，鉴于被告东方妇产医院认可其合理金额为500元，故该院按照500元确定二原告赴浙大鉴定中心鉴定产生的交通费，并按产生的原因将该部分费用纳入到鉴定费用中进行处理；其余交通费，根据二原告提供的证据4中的浙江省国家税务局通用定额发票，金额为20元，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确定其合理金额为20元。二原告主张的家属陪同人员的食宿费用8468元，因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的赔偿范围，该院不予支持。营养费，二原告主张的原告夏志艺的营养费与涉讼的医疗事件无因果关系，该院不予支持；男婴的营养费，因男婴病情发展迅速，从发现到男婴死亡，时间很短，且男婴已经死亡，无需补充营养，故该院亦不予支持。其他财产损失，按照二原告的陈述系为向蔡文聪租赁房屋支付的租金11000元，二原告要求被告东方妇产医院赔偿该租金损失无法律依据，故对二原告的该部分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二原告主张的鉴定费，属于诉讼过程中该院委托浙大鉴定中心鉴定产生的费用，该院按其性质将其纳入到鉴定费用进行处理。丧葬费，该院确定合理金额为22256.5元。尸体冰冻费20000元，被告东方妇产医院认可，该院予以确定。二原告的上述各项合理损失共计801973.18元，被告东方妇产医院按照75%的责任比例，应赔偿原告601479.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原告刚出生的男婴死亡给二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酌情确定合理金额为36000元。被告东方妇产医院共应赔偿二原告上述各项合理损失637479.89元。二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综上，二原告变更后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台州东方妇产医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原告夏志艺、陈鹏飞637479.89元；二、驳回原告夏志艺、陈鹏�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20元（原告夏志艺、陈鹏飞已预交13630元），由原告夏志艺、陈鹏飞负担4530元，被告台州东方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8890元。鉴定费13388元（含原告夏志艺、陈鹏飞因鉴定产生的交通费500元、误工费488元，鉴定人出庭的费用2400元，原告夏志艺、陈鹏飞预付的鉴定费5000元，被告台州东方妇产医院有限公司预付的鉴定费5000元），由原告夏志艺、陈鹏飞负担3348元，被告台州东方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10040元。
宣判后，台州东方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不清。一审法院对本案主要事实“2013年2月23日早晨被上诉人夏志艺在给婴儿哺乳后发生新生儿出现窒息性呼吸病症”未予以表述、认定不当。这一事实是认定双方当事人在本次死亡事故中过错责任区分的主要因素。被上诉人夏志艺在新生儿出现病情后的时间段疏于监护婴儿、未及时有效反映病情及呼救、延误病情的过错行为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因素，一审法院对未予认定不当；二、一审法院按照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诉人没有进一步明确呼吸困难原因、没有进行呼吸道情理、没有尽到诊疗义务、违法诊疗规范不当，且没有法律依据，经过鉴定人出庭和辅助专家质证，其结论的正确性遭到质疑，不具有证明力，该鉴定书还存在多处违规不科学之处。本案病例涉及的是新生儿急危重病，应该由nicu作为鉴定的主要学科的新生儿急危重病专家来鉴定，但该鉴定书的两鉴定人中的徐金木副主任医师不知为哪个专业的副主任医师，且按照规定，对于重大疑难案件，司法鉴定机构可组织鉴定听证会，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应某当事人的意见，但该鉴定书中没有医院方陈述内容，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一审法院以“根据本案实际”“酌情”认定上诉人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5%，也是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完全采纳“鉴定书”的极不负责任的判决；三、一审法院在审理及对证据认证相关程序方面存在不当。上诉人曾在2013年3月19日书面要求对此事故进行是否属于“医疗事故”及等级程度鉴定，一审未给结论不当，本案经过三次庭审，期间变更合议庭成员不当，允许被上诉人在2014年1月17日开庭后变更诉讼请求不当，对于上诉人方的辅助专家质证意见未在裁判文书上表述并分析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夏志艺、陈鹏飞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台州东方妇产医院有限公司提供了以下的证据：一、关于夏志艺之子死亡病例专家论证报告一份；二、情况说明两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夏志艺、陈鹏飞对孩子的死应负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夏志艺、陈鹏飞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关于夏志艺之子死亡病例专家论证报告上并没有专家签字，也未出庭作证，无法确定该报告是专家本人意见，故对该报告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上诉人提供的两份情况说明虽有签名，但情况说明的出具人并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主要是：一、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问题。一审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针对台州东方医院有限公司对婴儿陈娃娃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婴儿的死亡及夏志艺、陈鹏飞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该医疗过失行为在婴儿的死亡及夏志艺、陈鹏飞损害后果责任程度进行鉴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也就此出具了相关的鉴定结论，因此，该问题的实质就是浙大司鉴中心（2016）临鉴（医）字第800号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具备鉴定资质的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且鉴定结论经过质证，没有不宜采信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据其作出相应的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台州东方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夏志艺、陈鹏飞对本案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在审理及对证据认证相关程序方面存在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不论医疗赔偿纠纷是否系医疗事故引起，均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予以赔偿。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已就本案是否存在医疗过错问题进行鉴定，故无须再对上诉人台州东方妇产医院有限公司提出的本案是否属于医疗事故问题进行鉴定。至于一审法院变更合议庭成员问题，一审法院在变更合议庭成员时已经征询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各方当事人意见，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且不申请回避，故该变更合议庭成员行为并无不当之处。在辩论终结前，当事人有权就先前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增加或变更。本案分别于2014年1月16日、3月31日、7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被上诉人夏志艺、陈鹏飞在2014年1月16日第一次庭审中即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上诉人台州东方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也未有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妥之处。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方的辅助专家质证意见未在裁判文书上罗列存在一定的瑕疵，但此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综上，上诉人台州东方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420元，由上诉人台州东方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 龙
审 判 员 徐黎明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