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18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能工业（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管庄乡1号B205室。
法定代表人李思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晨，北京市君泰律师所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季雨，男，1970年9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吕志轩，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宇琼，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能工业（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能工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马季雨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8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江惠、法官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季雨在一审中起诉称：德能工业公司是美国德能公司在中国投资设立的外商独资企业，马季雨是德能工业公司员工。2008年底，德能工业公司为了公司发展开始实行股权激励机制，为公司骨干人员配股，马季雨于2008年12月15日投资入股239750元，但德能工业公司至今未给马季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导致马季雨投资目的无法实现。故马季雨诉至法院，要求德能工业公司返还投资款239750元，给付6年投资收益2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德能工业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德能工业公司虽同意为马季雨进行高管配股，但并不表示要将马季雨登记为股东；在马季雨担任公司高管期间，应当承担高管配股之后的权利义务，承担收益和风险；德能工业公司向马季雨配股后一直亏损，按照现有财务记录计算，同意按2014年2月底的所有者权益与总投资额的比例退还马季雨出资余额77669.41元；马季雨投资款有部分借款来自案外人李思明，应当追加案外人李思明作为本案当事人。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德能工业公司是依法注册成立的外国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23日，注册资本为35万美元。马季雨是中国公民，原系德能工业公司员工。2008年12月15日，马季雨与德能工业公司签订《德能工业（北京）有限公司高级管理人员配备持有公司股份的章程及规定》，载明：兹有德能工业公司于2008年依中国有关法则及规定由美国德能有限公司发起注册在北京的以照明产品和发电机产品及配件为主业的生产技术型企业，项目总投资额为50万美元。发起人注册资金35万美元。根据项目可行性分析报告及公司章程发起人美国德能有限公司运营规则，特设此章程，将德能工业公司的30%融资股部分分配给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投资并持有；原则上配股持有人应为公司副总经理及以上高级管理人员，且都应以追求最佳工作效果和公司最大效益为工作目标的群体，不再考虑为达到工作目的而产生的超时工作的费用收入以及纯雇员的思考收入方式，诸如不论公司的经营效果而不劳而获的工龄年头补偿金等索赔；每年配股持有人所持股权分红值应按公司总体分配方案实施，不得无理强求采用自己的方案或鼓动大家，应由总经理定其分红比例及各项资金的留存比例；原则上持有公司此股份的权力10年以上方可考虑世袭事宜，相关世袭章程后发布。
同日，马季雨向德能工业公司交付股本金239750元。后德能工业公司向马季雨出具《股权证明》一份，载明：兹有德能工业（北京）有限公司总经理李思明证明马季雨于2008年德能公司成立年份按公司高级管理人员配股的规定投入现金23.975万元人民币（资本公积账上），并享有公司百分之七股权，特此证明。
一审庭审中，马季雨坚持以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但表示对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性质认识为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如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与其主张的不一致，坚持要求退还投资款并支付投资收益，法律关系性质以法院认定为准。
一审另查明，德能工业公司在向马季雨签发《股权证明》后未办理变更外商投资企业注册资本及企业形式的审批手续，也未办理增资及增加股东的工商注册登记。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
马季雨向德能工业公司出资的性质及相关合同效力问题。马季雨认为其向德能工业公司出资的行为名为股权投资，实为借贷；德能工业公司认为德能工业公司接受马季雨出资属于高管配股行为，并不代表德能工业公司接受马季雨为股东，德能工业公司也无必要办理增资行政审批手续和工商登记变更手续，马季雨应以其投资款与公司注册资本及其他高管配股共享收益，共担风险。一审法院认为，2008年12月15日，马季雨与德能工业公司签订《德能工业（北京）有限公司高级管理人员配备持有公司股份的章程及规定》系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结合德能工业公司向马季雨签发股权证明，应当认为德能工业公司做出了接受马季雨为股东的意思表示，马季雨亦表示同意出资239750元成为德能工业公司股东，马季雨与德能工业公司之间已就马季雨向德能工业公司出资并成为德能工业公司股东一事成立合同关系。合同成立后，德能工业公司应当报请外商投资行政主管部门办理注册资本及投资人的变更手续，并办理相应工商变更登记。
马季雨是否有权要求德能工业公司返还出资款。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德能工业公司在一审中当庭表示，《德能工业（北京）有限公司高级管理人员配备持有公司股份的章程及规定》签订后，德能工业公司认为无需办理相应行政审批手续及工商变更登记，故未办理，也不打算办理。德能工业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马季雨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收回投资款。马季雨虽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认识不清，但其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并收回投资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该意思表示亦已到达德能工业公司，因此应视为双方之间的股东出资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德能工业公司主张公司账面亏损，希望按照所有者权益比例的7%退还投资款，但马季雨与德能工业公司的股东出资合同至今未生效，故马季雨尚不具有德能工业公司股东资格，不承担德能工业公司经营风险，故对于德能工业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德能工业公司应当将已经收取的出资款239750元全额返还给马季雨。
马季雨是否有权主张投资收益。马季雨与德能工业公司之间的股东出资合同关系成立后，需待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批通过后，方能生效。在此之前，德能工业公司虽向马季雨签发了股权证明，但马季雨尚不具有德能工业公司的股东身份，其要求德能工业公司向其支付投资收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德能工业公司答辩主张马季雨出资款来源于向案外人李思明的借款，因该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当中不予审查。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德能工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马季雨投资款239750元；二、驳回马季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德能工业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德能工业公司与马季雨之间并非股权出资行为，而是高管配股行为。《德能工业（北京）有限公司高级管理人员配备持有公司股份的章程及规定》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其未生效没有依据。现请求驳回马季雨的诉讼请求，由马季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马季雨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德能工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马季雨提交的收据2张、现金进账单、德能工业公司企业登记信息、《德能工业（北京）有限公司高级管理人员配备持有公司股份的章程及规定》、马季雨劳动合同、《股权证明》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本案中，马季雨与德能工业公司签订《德能工业（北京）有限公司高级管理人员配备持有公司股份的章程及规定》，德能工业公司做出接受马季雨为股东的意思表示，马季雨同意出资239750元成为德能工业公司股东，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合同关系成立。合同成立后，德能工业公司应当向外商投资行政主管部门办理注册资本及投资人变更手续，现德能工业公司认为无需办理行政审批手续并表示不去办理相关手续，德能工业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马季雨亦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收回投资款，故双方合同关系予以解除。马季雨与德能工业公司的股东出资合同尚未生效，马季雨尚不具有德能工业公司股东资格，德能工业公司主张按照所有者权益比例退还投资款，没有合法依据，德能工业公司应向马季雨返还出资款239750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896元，由马季雨负担3000元（已交纳）；由德能工业（北京）有限公司负担489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6元，由德能工业（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代理审判员 郑 慧 媛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茜倩书记员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