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云亭，男,1968年11月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先，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克明，男，1960年10月2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平。
上诉人郝云亭与被上诉人刘克明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2017）京0109民初3955号民事判决。郝云亭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京01民终93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395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重审。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2018）京0109民初657号民事判决。郝云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郝云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先，被上诉人刘克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云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我不承担返还投资款30万元的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2014年2月25日作废的并用大叉划掉的无效证据作为认定刘克明投资30万元的基础证据错误，2016年2月25日的协议没有刘克明签字认可，也是无效的；没有证据证明我实际收到了刘克明支付的30万元，刘克明出庭作证的三个证人均是其亲属，与其有利害关系。
刘克明辩称，郝云亭在2014年2月25日书写的协议不仅仅是对工程事项的约定，同时还有投资证明的性质，从文义上看，可以证明郝云亭收到了刘克明的30万元投资款。一审中郝云亭既说没有收到钱，又说不应当返还，陈述是矛盾的相反的，违反了逻辑规律。
刘克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郝云亭退还我工程项目投资款3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5日，刘克明与郝云亭签订《协议》，约定：“经双方协商共同投入工程项目，甲方（刘克明）先给乙方（郝云亭）现金30万元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工程利润平均分配，3月份未开工把钱退回。”该协议已用大叉划掉。2016年2月25日，郝云亭向刘克明出具《协议》，载明：“经双方协商共同投入工程项目，甲方（刘克明）先给乙方（郝云亭）资金30万元人民币，大写：叁拾万元整，工程利润平均分配，入场3月份不进场把30万人民币归还甲方（刘克明）。”落款处甲方刘克明未签字。
本案原审中，为证明其实际给付郝云亭30万元及钱款来源，刘克明提交：1、于某的个人储蓄对账单，该对账单显示2014年2月24日，于某取款99970元，刘克明主张，其向于某借款10万元用于支付郝云亭。郝云亭认为该证据为打印件，且该证据中的取款金额并非10万元而是99970元,对真实性不予认可；2、刘某、刘某1的证人证言。证人刘某到庭陈述：“刘克明是我弟弟，2014年2月25日，刘克明找我借10万元，说是投资用，给一个姓郝的，具体情况我没有问，当时我们直接去的远洋山水附近的建行取钱，并且直接把钱给了刘克明，刘克明在建行给我写了一张借条，当时我和我爱人以及他爱人都在场，说工程完了就还钱。”证人刘某1到庭陈述：“刘克明是我姐夫，大概在三、四年前的2、3月份，刘克明找我借钱，我从家里拿了10万元现金，开车送到刘克明丁家滩的家中，当时郝云亭也在，我把10万元给了郝云亭，我听到郝云亭说只要钱到位了活马上下来，当时郝云亭说需要40万元，就差这10万元了。郝云亭拿到钱以后我开车把郝云亭送回家了。”刘克明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称郝云亭确实收到40万元，但另外10万元跟本案无关，是案外人的投资款，且郝云亭已经退还该款。郝云亭对于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上述内容在本案审理期间双方仍坚持各自原有的观点，本案记录在案。
本案在审理期间，关于为什么出现了两份《协议》，刘克明陈述称，2014年2月25日，刘克明与郝云亭签订《协议》，共同投资门头沟区斋堂的河道水务工程项目，刘克明给付了郝云亭30万元后，斋堂河道工程并未谈成，刘克明要求郝云亭退还投资款，郝云亭以各种理由推脱。2016年10月，刘克明再次找到郝云亭要求其退还投资款，郝云亭再次推脱。在刘克明要求下郝云亭将2014年双方签订的《协议》誊抄一遍，落款时间改为2016年2月25日。刘克明怕按照法律规定过了诉讼时效，时间是倒签的。对此郝云亭不予认可。认为2016年2月25日所签订的协议指的就是王平村西马各庄的工程。
本案在审理期间，刘克明向本院提交了《工程分包协议》。协议规定：“甲（发包人燕某）乙（承包人刘克明）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以下工程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将西马各庄险村拆建工程发包给乙方，……。2、乙方应保质保量完成此工程……。双方签字，时间为2016年4月5日。”郝云亭称2016年年初，这个工程开始干，一直没有签合同，村里也没有签此合同。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郝云亭申请证人杨某到庭作证。杨某的证言为：2016年开春王平村西马各庄农村房改造，我受公司的委派，是这个工程的监理。当时施工时刘克明和郝云亭的施工队的主要负责人是郝云亭。郝云亭负责施工现场，刘克明负责进料。郝云亭干了两个月就不干了，现场由刘克明负责。我干了四五个月也不干了。这个工程是谁承包的细节我不清楚。刘克明认为，证人的证言只能证明刘克明和郝云亭一起在那儿干过活，不能证明这个工程是郝云亭介绍的。对证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庭审中，郝云亭称2014年的《协议》中提到的“工程项目”是指2014年门头沟斋堂河道工程，2016年的《协议》是指王平村西马各庄新农村改造工程。2016年的工程经郝云亭介绍刘克明已经入场开工。但刘克明称2014年的工程是指门头沟区斋堂河道工程，该工程始终未开工进场，2016年4月开工的王平村西马各庄新农村改造工程跟郝云亭没有任何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郝云亭所签属的两份《协议》内容，是对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约束，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郝云亭主张其出具2016年《协议》的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存在重大瑕疵，但就其主张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故对于郝云亭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郝云亭主张王平村西马各庄新农村改造工程已开工，故不应退还投资款。经审查，2016年的《协议》内容与2014年的《协议》内容一致，结合2014年的《协议》已经划掉的情形及庭审中所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两个《协议》所指向的工程相同，郝云亭表示2014年《协议》内容“3月份未开工把钱退回”指的是2014年3月份，与其陈述2016年4月进场的王平村西马各庄新农村改造工程前后矛盾，故对郝云亭主张的工程项目包含王平村西马各庄新农村改造工程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刘克明提供的证人证言和取款记录以及郝云亭签署的两份《协议》内容，可以认定刘克明已经实际给付郝云亭30万元人民币，故对于郝云亭并未收到投资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刘克明依约给付投资款后，按照协议约定，工程未开工，郝云亭应依约退还刘克明投资款。郝云亭未依约退还投资款，属于违约，势必给刘克明造成损失，故本院对于刘克明要求郝云亭退还投资款30万元并支付迟延履行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如下：郝云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刘克明投资款3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自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案件事实如下：于某2014年2月24日取款99970元后账户余额为3.14元。二审庭审中，法庭对两份协议出现的原因及协议的含义向双方当事人作出详细询问，郝云亭认可两份协议的内容及签名均系其本人所书，但称刘克明对协议有过改动，第二份协议中的“3月份不”4字系刘克明所书。郝云亭的答复多次变化且其解释、说明后的协议内容与书面协议不一致。
本院认为，郝云亭称刘克明对第二份协议中的部分文字进行了修改，其所述无证据佐证且剔除其所称的刘克明添加的文字，剩余文字语句不通顺，文意不通，故本院对郝云亭所述不予采信，认定两份协议的全部内容均为郝云亭书写，协议体现了郝云亭的单方意见，系其对已发生的某些事实的确认及对刘克明的承诺。现双方的争议在于刘克明是否支付了郝云亭30万元工程款，就此本院意见如下：第一，通常情况下，出于交易安全的考虑，绝大多数人会选择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大额款项的支付，不会选择现金交付，但并不意味着实际生活中，不存在大笔钱款现金支付的可能，支付方式与当事人的生活习惯、文化程度及风险意识等多种因素有关。另外，付款方往往会要求收款方出具内容清晰无疑义的文字证据证实付款行为完成，但对于收款证明的要求有高有底，因人而异。本案中刘克明自述采用现金方式付款并非不符合常理。第二，判断款项是否支付应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特别是对细节问题的回答及现有证据综合分析作出最接近客观事实的判定。本院认为根据两份协议的内容及证人证言、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刘克明已支付给郝云亭30万元，理由如下：1、如果刘克明未支付30万元，郝云亭无再次出具“协议”的必要，协议内容明显是对于某些事实的说明；2、虽然刘克明方的证人均为其亲属，但亲属的证明并非绝对不可采信。刘克明向亲属筹措大额款项属正常举措，到庭证人的表述完整清晰，与刘克明的陈述吻合。郝云亭对于于某出借10万元，而取款99970元提出质疑，经本院查明，于某账户不足10万元，故其取款数为99970元的行为有合理性。根据前述分析，本院认定郝云亭已收取刘克明30万元，因工程未开工，郝云亭应依约退还刘克明投资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郝云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郝云亭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辛 荣
审 判 员 赵 蕾
审 判 员 柳适思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 想
书 记 员 舒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