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2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吉林市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吉林市昌邑区。
负责人：白亚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硕，吉林雪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福，住吉林市丰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艳玲，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吉林市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德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2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事实和理由：一、张德福关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请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其此项诉请适用法律错误。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期间为一年，从劳动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张德福自述从2002年6月开始在我公司工作，且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仲裁时效至2009年2月届满，而张德福在2016年4月才申请仲裁，显然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二、根据我公司《休假管理办法》的规定，需要休假的员工应当提交书面申请，张德福从未提出过申请，应认定为主动放弃休假，故不应支持其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诉请。三、我公司解除与张德福的劳动关系，是因为上级单位责令关闭张德福所工作的油库，所以本案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不应判决支付经济赔偿金。
张德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张德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福德与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自2002年7月至2016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支付自2008年2月起至2008年12月止共计11个月，未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7150元（650元/月×11个月）；3.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支付自2011年5月起至2016年3月止工资不足吉林市区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2420元（2011年5月至2012年9月，每月差额50元，共17个月，850元；2012年10月至2013年6月，每月差额30元，共9个月，270元；2013年7月至2015年11月，每月差额20元，共29个月，580元；2015年12月至2016年3月，每月差额180元，共4个月，720元）；4.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补发2008年1月起至2016年3月止的绩效工资，每月300元，共99个月，总计29700元；5.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支付2008年1月起至2016年3月止的未带薪休假工资11227.59元（2008年5天，650元÷21.75天×5天×300%＝448.28元；2009年5天，482.76元；2010年5天，551.72元；2011年5天，655.17天；2012年10天，1586.21元；2013年10天，1820.69元；2014年10天，1820.69元；2015年10天，1820.69元；2016年10天，2041.38元）；6.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9226.67元(2015年3月至2016年3月，月平均工资×14个月：1480元/月×4个月+1320元/月×8个月=16480元，16480元÷12个月×14个月=19226.67元）；7.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支付自从2008年1月至2016年3月止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9700元；8.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8453.34元。以上费用共计207877.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德福自1988年1月1日起在吉林省石油公司吉林分公司阿什油库从事厨师工作，2002年6月3日买断工龄，领取一次性补偿款18288.50元。自2002年7月起在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阿什油库从事厨师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张德福提供的工资条显示，其工作期间所得工资情况为：2008年月工资650元；2009年月工资分别为787.33元、2900元；2010年月工资分别为800元、1000.76元、1029.45元、914.72元；2011年月工资分别为1396.54元、1120元；2012年月工资分别为1120元、1274.48元、1583.44元、1737.93元、2274.48元；2013年月工资分别为1300元、1479.31元、1837.93元、6344元；2014年月工资分别为1299.70元、1300元、1308元、1479.31元、1837.93元；2015年月工资分别为1419.54元、1837.93元、2017.24元。自2009年10月起，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委托吉林省外国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对张德福按月发放补助费用，其中2011年1至6月每月补助677.24元；7至12月每月补助742.15元；2012年1至7月每月补助762.15元；2012年8至2013年5月每月补助803.03元；2013年6月至8月每月补助833.03元；2013年9月至2014年8月每月补助923.03元；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每月补助1012.28元；2015年3月至2015年7月每月补助1047.28元；2015年8月至2016年6月每月补助1050.97元。2014年9月20日吉林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研究决定对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阿什油库予以搬迁。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分别于2015年9月21日、29日下发关于做好阿什油库关停工作的通知，要求阿什油库9月30日前停止管输作业、封堵隔离管线，并清退与工作无关的一切外来人员，妥善处理富余人员的分流及留守人员的工作安排等。2016年3月17日，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口头通知张德福解除劳动关系，自次日起不再上班，并为其发放了2016年3月份工资。
张福德在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工作期间享有带薪休假待遇，其中2008年至2011年每年应休假5天，2012年至2016年每年应休假10天，但其未休过年休假。2016年4月27日吉林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下发吉市劳人仲不字（2016）第13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张德福的申请没有明确的事实和理由为由，决定对仲裁申请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对张德福主张的劳动关系及工作时间均无异议，故对张德福要求确认其与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自2002年7月起至2016年3月止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本法施行前已建立劳动关系的，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本法施行之日（2008年1月1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于2002年7月即与张德福建立劳动关系，应当于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实施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张德福订立劳动合同，其怠于履行订立合同的义务，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向张德福支付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的两倍工资。故对张德福要求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7150元（月工资650元×11个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上述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张德福关于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99700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关于张德福要求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支付2011年5月至2016年3月期间的不足最低工资差额242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张德福提供的工资条及吉林省外国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为其发放补助费的明细账，张德福在此期间实际领取的工资并不低于吉林市区历年最低工资标准，故其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能得到支持。关于张德福要求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支付2008年1月至2016年3月的绩效工资29700元（每月300元×99个月）的诉讼请求，因张福德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从事的工作岗位应当享受绩效工资待遇及待遇标准为每月300元的事实，故其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亦不能得到支持。关于张德福要求中石油吉林销售分公司支付2008年1月至2016年3月的带薪休假工资11227.59元（每年的日平均工资×年休假天数×300%）的诉讼请求，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该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对张福德主张其在工作期间未休过年假的事实没有异议，则其应当依据相关规定对张德福应休未休的年休假给予法定的工资报酬，因张德福以往发生的工资已经领取，故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应向张德福补发欠付的未休假工资7485.05元（2008年，650元/21.75天×5天×200%=298.85元；2009年，700元/21.75天×5天×200%=321.84元；2010年，800元/21.75天×5天×200%=367.82元；2011年，950元/21.75天×5天×200%=436.78元；2012年，1150元/21.75天×10天×200%=1057.47元；2013年，1320元/21.75天×10天×200%=1213.79元；2014年，1320元/21.75天×10天×200%=1213.79元；2015年，1320元/21.75天×10天×200%=1213.79元；2016年，1480元/21.75天×10天×200%=1360.92元），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张德福要求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9226.67元及解除合同赔偿金38453.34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基于阿什油库搬迁的客观事实解除与张德福的劳动合同关系，但未事先与张德福协商，亦未按照法律规定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张德福或补发一个月工资，属于违法解除，虽然张德福对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并无异议，但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程序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该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该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赔偿金的计算年限自用工之日起算。张德福同时主张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赔偿金38453.34元予以支持，对补偿金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德福与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于2002年7月至2016年3月期间具有劳动关系；二、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向张德福支付自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71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向张德福支付自2008年1月至2016年3月期间未带薪休假工资7485.0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向张德福支付解除合同赔偿金38453.2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驳回张德福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张德福要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不能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具体日期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日期为2016年3月17日，张德福于同年4月申请劳动仲裁，故张德福的起诉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第二，关于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应否向张德福支付未休假工资报酬问题。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安排职工休年假或者支付未休假工资报酬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与职工是否提出休假申请无关，故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以张德福未提出休假申请为由拒绝支付未休假工资报酬没有法律依据。第三，关于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解除张德福劳动关系是否合法问题。本案被上级单位责令关闭的是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的下属单位阿什油库，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本身并未被责令关闭，故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劳动合同因用人单位被责令关闭而终止的情形，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依据该条规定主张解除张德福劳动关系合法的观点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认定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正确。
综上所述，中油吉林销售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吉林市销售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福柱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张 蕾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卫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