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9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小平。
委托代理人顾建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佐银。
委托代理人陈永鹏。
上诉人何小平因与被上诉人丁佐银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磨民初字第0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小平的委托代理人顾建霞，被上诉人丁佐银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永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5月4日，以丁佐银为甲方（转让人）、以何小平为乙方（被转让人）双方签订“饭店转让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一、转让标的：甲方将位于酒店内所有财产、设施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129800.00元（饭店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厨房冰柜灶具广告包厢空调餐桌等）；二、转租标的：甲方将租赁房屋13间及附属设施院子转租给乙方（院内车棚有权使用）租赁期限三年整，从2012年5月15日起到2015年5月14日止；三、转让费的缴纳方式：甲方于2012年5月15日将位于酒店内所有财产、设施交付乙方并验收后，乙方即付清转让费129800.00元。三、租赁费的缴纳方式：协议年租金23000.00元，于每年5月15是前付清当年的房租。五、转租条款：甲方在将本协议项下的房屋转租给乙方时，应当通知房屋所有人（出租人）知悉本协议，并应取得房屋所有人同意本协议。乙方在租赁经营期间，如经营发生困难，乙方有权将本协议项下房屋再行转租给第三人经营。（必须先告知甲方）并取得房屋所有人同意本协议。……七、装饰装修：在乙方经营期间，有权对房屋进行装饰装修，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到期后装饰装修物乙方在不改变房屋原状的情况下可以带走。八、违约责任：在合同期间，如单方终止合同，应赔偿对方违约金40000.00元整。……十、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1份。合同自签定之日起生效。十一、未商事宜，协商解决。”
合同签订后，丁佐银将经营者为丁佐银、字号名称为如皋市银海酒楼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单位名称为如皋市银海酒楼、负责人为丁佐银的餐饮服务许可证交给何小平，何小平则进住所租赁房屋开始饭店经营并对承租房屋进行了部分装潢。何小平于2012年5月24日交丁佐银122500元。丁佐银于2013年2月17日收何小平人民币5750元，陆卫兵于2013年5月15日代收何小平交租金5750元。
何小平以“龙园酒家”名称经营过程中，2013年5月19日，自称房主之一的陆娟到“龙园酒家”要求给付增加的租金5000元，并称何小平承诺过增加租金5000元，但何小平否认，双方发生争执后“龙园酒家”酒店门被关闭，后何小平联系丁佐银，由丁佐银电话报警。之后，何小平遂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其与丁佐银签订的饭店转让协议无效，要求丁佐银返还转让费129800元、房屋租赁费28750元，要求丁佐银赔偿其经济损失4996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另查，丁佐银与何小平签订的“饭店转让协议书”的房屋系丁佐银与杜国元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转让而来，在丁佐银与杜国元履行房屋租赁合同过程中，所租赁的房屋又分别出卖给陆娟、张卫华、谭小松、陆卫华、张新国等五人（只有买卖协议合同，无产权证）。陆娟、谭姚美（谭小松母亲）、陆卫兵、张卫华于2013年6月13日向丁佐银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关于丁佐银、何小平签订的饭店转让协议书，丁佐银已于协议签订时向我们告知了合同的相关内容，我们书面对其合同中转租的内容进行追认。”
何小平认为，其与丁佐银签订的饭店转让协议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无效，违反的相关法律为2006年1月1日施行的《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2011年10月1日施行的《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二十一条、2011年10月1日施行的《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以及2010年5月1日施行的《餐饮服务许可管理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何小平与丁佐银于2012年5月4日签订的饭店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何小平认为无效的理由有二：1、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2、协议约定“甲方在将本协议项下的房屋转租给乙方时，应当通知房屋所有人（出租人）知悉本协议，并应取得房屋所有人同意本协议”，而丁佐银没有征得房屋所有权人同意。对于理由1，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有二类，一类是效力性规定，一类是管理性规定，只有违反了效力性规定才导致合同当然无效。本案何小平认为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二十一条、《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以及《餐饮服务许可管理办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适用的对象为公司，但本案争议双方是个体工商户，《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又明显是管理性规定，且《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与《餐饮服务许可管理办法》是部门规章，故何小平认为案涉协议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理由2，协议约定的“甲方在将本协议项下的房屋转租给乙方时，应当通知房屋所有人（出租人）知悉本协议，并应取得房屋所有人同意本协议”并不是对协议是否生效以及有无效力的规定，即使丁佐银违反了该约定也并不影响双方自愿签订协议的效力，再则，至今未有房屋所有权人对协议效力提出异议。故何小平认为协议无效的理由2亦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何小平与丁佐银于2012年5月4日签订的饭店转让协议是双方平等协商而达成的协议，协议内容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是依法成立有效的协议，何小平以协议无效而主张权利，法院碍难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何小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30元，由何小平负担。
宣判后，何小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个体工商户证照的转让违反了效力性规定，依法应被确认无效。案涉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且与丁佐银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杜国元自始没有作出同意丁佐银将房屋转租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定陆娟、张卫华等五人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错误，该五人对房屋转租的表态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房屋转租条款也无效。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确认《饭店转让协议》无效，并判令丁佐银返还转让费129800元、房屋租赁费28750元、赔偿各项经济损失49960元。
被上诉人丁佐银答辩称，饭店转让并不包括有关个体工商户营业证照法律权利的转让，整体转让时除了个人物品外，饭店其他所有财产均给了何小平，价值远远超过了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房屋转租时经召集所有房主，均同意转租，且何小平将部分房租交给了房主，故转租是有效的。至于案涉房屋是否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二审中上诉人的新理由，应由上诉人举证，上诉人提及的案外合同的效力与本案无关，不应审查。双方的合同目的已得到实现，上诉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真实原因系因经营亏损，如合同被确认无效，交易安全就得不到保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及二审中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2012年5月14日双方签订的《饭店转让协议书》是否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
上诉人提出案涉协议无效的理由主要有二点，一点是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依法不得转让。对此本院认为，案涉饭店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明确为酒店内所有财产、设施，转让价格为129800元。虽括号中也罗列到了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饭店转让的资产既包括有形的，也包括无形的，如较好的地段及门面、经营中积累的客源等，不能仅以有形资产的价值来衡量转让款的构成，及是否对等及公平。现129800元转让款具体如何构成双方陈述不一，但上诉人认为主要是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的转让费，令人难以信服。因为虽然何小平受让后继续延用了之前丁佐银经营时的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但实际上按照相关的行政管理法规，饭店不存在特许经营的限制，何小平并非不具备重新申领的条件，其重新申领根本不需要如此高昂的费用，且何小平在受让后以“龙园酒家”的名义经营，并未使用原“银海酒楼”的证照，故案涉协议的转让标的主要是饭店的资产，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只是附属。并且，有关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不得转让的规定，属管理性规定，不是效力性规定，故不能以此否认协议的效力。
理由之二是案涉协议中有关房屋的转租条款无效。上诉人认为饭店房屋的转租未经出租人杜国元同意，也不认可陆娟、张卫华等五人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认为该五人对房屋转租的认可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该法条原意，即使丁佐银将案涉房屋转租给何小平未经出租人同意，有权据此规定主张转租无效的，也应该是出租人或房屋实际权利人，而不是转租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即何小平或丁佐银。而本案直至诉讼，原出租人杜国元并未就转租事宜提出异议，案涉房屋相关权利人也均认可转租事实，故何小平以案涉房屋的转租未经出租人同意为由主张转租无效，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案涉房屋是否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问题，本院认为，何小平虽在二审中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就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物本院尚难认定，且案涉协议的内容是关于饭店整体转让，房屋转租只是其中的一个条款，即使因房屋系违法建筑物而被认定转租无效，也并不当然导致整个转让协议无效。案涉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签订后双方实际已进入履行，为保护交易安全，也为了体现诚实信用原则，其效力应予维护。
综上，何小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0元，由上诉人何小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卢 丽
代理审判员 吴克宏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