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5民终6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男，1966年4月18日生，汉族，云南省昌宁县人，大学文化，务农，住昌宁县。
委托代理人：李嵘乐，男，保山市司法局隆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一般委托代理。
委托代理人：杨嘉，男，保山市司法局隆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一般委托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伦，男，1956年6月11日生，汉族，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人，高中文化，东方证券公司经济分析师，住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
委托代理人：杨桦，男，1965年2月1日生，汉族，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人，高中文化，个体工商户，住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现住德宏州芒市。系原告胞弟。一般委托代理。
上诉人李文因与被上诉人杨伦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昌宁县人民法院（2017）云0524民初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文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嵘乐、被上诉人杨伦的委托代理人杨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昌宁县人民法院（2017）云0524民初69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是杨桦仅是为了达丙办厂而委托李文、施某和赵某去买林木，没有证据证明必须要买500亩以上连片的林地。而且，签订《林木所有权转让协议》的张世德和禹文书也是通过施某找到的，该协议和公证书已于2012年9月5日交给了杨桦，他已接受。施某和赵某的证言是在四年后的2016年11月18日才按杨桦写好的签字的，是对不存在的事实进行证明。二是上诉人和杨桦之间的账务已经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协议书进行过结算和确认，该协议已包含林木转让一事，双方应按此协议履行，而且该协议第六条对此也已明确约定，杨桦现在的行为就是在撕毁协议。三是上诉人是受杨桦的委托建厂，而购买林木、租地、办理转让许可证等都是为投资建厂和生产木材服务的，杨伦、杨桦将购买林木从整体投资行为及工作安排中剥离出来是想转嫁投资风险。四是被上诉人提起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
杨伦辩称，一审法院采用证据恰当，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是李文超越代理权。杨伦和杨桦委托李文在昌宁帮建刨花板加工厂，包括申请经营执照、建厂的各项工作、购买林地资源等。期间，口头授意李文、施某、赵某购买具有一定规模的林地，要求林地需在1000亩以上，林木有一定的规格和密度，并可以办理林权证过户，否则不能购买。由于有规模的林地难找，将标准降至500亩以上，其他条件不变。在此期间，被告李文私自做主，以原告名义与张世德、禹文书签订《林木转让协议》，转让两人与鸡飞乡八甲村11户农户买来的133.4亩林木所有权，并用由其掌握的建厂经费支付林木款103000元和公证费400元。此事属于李文越权，被上诉人对此项支出不予认可，事后也未进行过追认。而且，此购买协议也不能实施，涉及农户并没有出卖林木，收取的只是割松脂的钱，张世德和禹文书无权转让树木的采伐权。二是未超过诉讼时效。2012年9月5日收到李文的协议书后，被上诉人一直不予认可并让李文退款，知道权利被侵害，杨桦多次找李文协商未果，于2015年7、8月两次报案，控告李文实施诈骗，时效中断。三是协议书与本案委托事项没有关联性。因为杨桦发现李文在建厂的过程中有谎报开支、侵占资金之嫌，便调人来昌宁接管财务并复核账目。杨桦和李文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对双方债务的结算，不包括本案委托事项支出的费用，协议书中所说的债权债务终止，只针对协议中的三笔借贷款项。
杨伦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李文归还私自购买鸡飞林木款103000元及利息28435元、公证费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原告杨伦与委托代理人杨桦需在昌宁建办木材加工厂，经原、被告及杨桦三方协商，由原告口头委托被告李文购买连片有一定规模的林木，要求林木生长的林地需连片1000亩以上，后将标准降至连片500亩以上。杨桦以原告杨伦名义办厂，相应的运作资金由杨桦支付。2012年8月31日，被告李文与张世德、禹文书签订《林木所有权转让协议》，约定张世德、禹文书将其于2012年8月14日与鸡飞乡八甲村菁门口社11户农户购买的共计134.4亩林木所有权转让给被告，转让期限为2012年8月31日至2018年8月31日，该协议经昌宁县公证处公证。被告支付张世德林木款103000元，并支付公证费400元。被告使用杨桦转给原告的资金支付林木款及公证费。被告实施该行为后，原告认为被告购买昌宁县鸡飞乡内林木的行为不在原告委托权限内，对被告的购买林木行为不予认可，也对为购买林木的各项支出不予认可，并多次找被告要求归还因购买林木支出的各种款项未果。原告杨伦于2017年1月2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李文归还被告私自代原告购买鸡飞乡内林木的款项103000元，公证费400元，资金占用利息28435元（从2012年9月5日至2017年5月4日止以年息6%计算），合计131835元及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并要求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李文超越原告杨伦授权的代理权限与张世德、禹文书签订《林木所有权转让协议》，购买连片500亩以下林木，并支付给张世德103000元，经公证支付公证费400元的行为，未经原告杨伦追认，应由被告李文个人承担责任。由于被告超越委托权限购买林木，使用原告资金支付该款项，给原告造成损失，应当赔偿损失。故原告杨伦要求被告李文返还资金1034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8435元（从2012年9月5日起至2017年4月4日止的利息）未超过年息6%，本院予以支持。因原告可以向被告主张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对判决生效后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原告于2015年7月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后，即通过其代理人杨桦于2015年7至8月份两次向昌宁县公安局控告被告李文未经原告授权购买鸡飞乡内林木一事，该时间段应当认定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起算点，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被告辩解原告的诉讼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八第一款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诉讼时效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李文返还原告杨伦购买林木资金及公证费103400元，利息28435元（利息计算至2017年4月4日），合计131835元，并支付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限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兑清。二、驳回原告杨伦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李文提交了昌宁县公证处（2012）云昌证字第94号、115号、116号、145号《公证书》和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人民法院（2016）云0502民初4723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李文为杨伦办理的所有事项的手续都于2012年9月5日一并交与杨桦，而且，杨桦也已将这些材料作为证据提起诉讼。被上诉人杨桦质证认为，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这些新提交的证据系补强证据，是对杨桦收到（2012）云昌证字第212号公证书和《林木转让协议》的补强，证明杨桦于2012年9月5日一并收到这些材料。因这些证据都系书证，而且杨桦在诉讼过程中的答辩材料及庭审陈述时对此都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其证明目的成立，本院予以确认。杨桦向本院提交证人证言两份，一是赵某和施某的证言，包括二人出具的书证和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李文签订购买林木的合同已超出杨桦委托的委托事项；二是光盘一张及光盘所记录的字攀飞等人的证言，用以证明李文购买鸡飞林木一事有失真实性。上诉人质证认为，两份证据都不应采信。关于赵某和施某的证言，因为二人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有利害关系；关于字攀飞等人的证言，不符合证据三性的要求，除非要撤销昌宁县公证处公证书。本院认为，关于赵某和施某的证言，在一审就曾数次出具不同内容的书面证言并出庭作证，并为一审法院采信，二审再次提交书面证词并出庭作证，因证言的形成一般经历感知事实、记忆和陈述的过程，虽然赵某、施某二人一直是杨桦安排购买林木的参与者，但二人于2016年11月18日就“买林地”还是“买林木”以及是否“必须买500亩以上的连片”所出具的“证明”均出自同一个文本，只是在同一文本上的分别签名而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本院认定其证明力低，达不到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此后的证言因此也难以让人相信其符合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第五十七条“出庭作证的证人应当客观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的规定，因此，两个证人的证言除了存在委托关系的证明与双方当事人陈述能相互印证以外，其余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字攀飞等人的证言，既有文本，也有视听资料，但其证明的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与合法性不予评判，由此可能导致的“林木转让协议”的履行不能以及可能给杨伦带来的损失，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调整范围；而且，公安机关对李文利用“委托合同”进行诈骗并未立案，其行为属于民事关系，因此，这些证言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调取的本院（2017）云05民终101号民事判决书，业已发生法律效力，用以证明杨桦和李文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已为生效判决书所确定。
通过二审庭审，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委托关系的问题已无争议，尽管杨桦是以杨伦的委托代理人身份出现在本案中，但从整个过程来讲，杨桦是具体事项的组织实施者，他安排李文等人的具体工作，所以，杨伦、杨桦是委托人，李文是受委托人，本院确认双方的委托关系成立。关于上诉人李文以被上诉人杨伦的名义与张世德、禹文书所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是否超越代理权的争议，焦点在于“买林地”还是“买林木”以及是否“必须买500亩以上的连片”，因《林木转让协议》系书证，且经公证机关公证，其证明力显然高于证人赵某、施某的证言，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院认定李文签订《林木转让协议》的行为没有超越代理权，对杨伦提出的李文超越代理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伦、杨桦是否对《林木转让协议》进行追认的争议，因李文没有超越代理权，也无证据证明相对人催告被代理人杨伦、杨桦予以追认，不具备追认的前提条件，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不涉及杨伦、杨桦已对该合同予以追认的问题。关于诉讼时效的争议，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由于杨桦于2012年9月5日收到（2012）云昌证字第212号《公证书》和《林木转让协议》，诉讼时效应该由此时开始起算，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必须是起诉、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等法定事由，根据诉讼时效规定第十条对“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的解释和第十五条“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的规定，在此期间的杨桦与证人赵某、施某、周某的联系以及到昌宁县公安局报案等一系列与本案相关的行为，就只有杨桦于2015年7、8月向昌宁县公安局报案的行为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其他都不符合中断的情形，如果杨伦、杨桦坚持认为双方的结算协议没有包含该项费用，那么诉讼时效已在此前的2014年9月4日届满，该项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杨桦和李文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包含鸡飞购买林木的费用的争议，本院（2017）云05民终101号民事判决书已明确认定该协议“是双方对以前债权债务的结算和确认，双方应按协议书内容履行义务”，因杨桦在结算前就已收到李文交付的《林木转让协议书》和《公证书》，其已明知李文购买林木并支付相关费用的情况，在本案一审时还提交证据证明此项费用是杨桦付给李文的资金中的一部分，而杨桦对其所陈述的“本人不认可此事”“没有包括在结算中”又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所以，本院认定鸡飞购买林木的费用已包含在该协议中。基于以上分析评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
综上所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杨伦、杨桦委托李文在昌宁达丙建木材加工厂，在租地、办证以后，为工厂发展需要，杨桦又安排李文等人购买林木。2012年8月31日，李文以杨伦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张世德和禹文书签订《林木所有权转让协议》，购买林木134.4亩，同年9月3日，云南省昌宁县公证处出具（2012）云昌证字第212号《公证书》对该协议的效力进行了确认。李文从杨桦拨付的经费中支付转让费103000元、公证费400元。同年9月5日，李文将该协议和公证书交给杨桦。2013年12月18日，双方就债权债务关系达成结算协议，之后，李文按协议约定归还欠款。在这个过程中，杨桦收取部分款项后拒收李文的还款，要求李文面谈，并于2015年7、8月份就林木所有权转让一事向昌宁县公安局报案，未被受理。2017年1月23日昌宁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本案，认定李文超越代理权限，并于同年4月18日作出一审判决。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李文受托在昌宁达丙从事的建厂事务包括了租地、办证等，购买林木只是其中之一。李文购买林木后已将相关手续交与杨桦。杨伦、杨桦认为李文购买林木的行为超越代理权限的主张没有足以证明的证据予以证实，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判令李文归还购买鸡飞林木款项并赔偿损失的请求，不符合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二款“受托人超越代理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文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昌宁县人民法院（2017）云0524民初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杨伦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36元，由杨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仙道
审 判 员 邵 全
审 判 员 杨惠玲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欣霖
书 记 员 李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