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民终1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CINEONTVCO.有限公司，住所地大韩民国首尔特别市城东区Gwangnalu路6街20，703号。法定代表人安勝鉉，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红英，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枫丹丽舍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建材城中路1号甲2号楼101室。法定代表人陈昊,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白琳，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CINEONTVCO.有限公司（简称CINEONTV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枫丹丽舍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枫丹丽舍公司）著作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民（知）初字第6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CINEONTV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安勝鉉、委托代理人李红英，被上诉人枫丹丽舍公司的委托代理白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CINEONTV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枫丹丽舍公司支付双倍定金60万美元及相应的银行利息。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可2014年1月15日CINEONTV公司与枫丹丽舍公司签订的协议（简称还款协议）的真实性和姜红宇签字的真实性，由此可以认定原审法院也认可了还款协议中条款开头“鉴于”部分（对协议签署前，CINEONTV公司汇款及枫丹丽舍公司退款及尚欠余款的事实陈述）的真实性，而姜红宇作为枫丹丽舍公司和EMAGINE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协议上签字也视为对本案“鉴于”部分表述事实的认可。既然姜红宇认可了枫丹丽舍公司要退还定金余额30万美金的事实，CINEONTV公司就有权向枫丹丽舍公司追索双倍定金及相关利息。枫丹丽舍公司辩称，原审判决的结论虽然认可，但还款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仅凭一个“姜”字，不能认定系姜红宇签署的还款协议。CINEONTV公司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枫丹丽舍公司支付CINEONTV公司双倍定金60万元美金及赔付CINEONTV公司自付款日起至本案判决终止日止的银行利息。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2011年7月22日及8月24日，CINEONTV公司分两次向匈牙利FreewayEntertainmentKFT共计支付美元40.405万元。但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枫丹丽舍公司收到上述款项。2013年1月16日，枫丹丽舍公司向CINEONTV公司退回10万美元，CINEONTV公司法定代表人安勝鉉为此出具了收条。枫丹丽舍公司虽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鉴于其认可曾受EMAGINE公司之托向CINEONTV公司返还10万美金，且未提交相反证据，原审法院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014年1月15日，CINEONTV公司（甲方）与枫丹丽舍公司（乙方）签订还款协议，双方约定乙方于2014年3月15日前将30万美金全额退还给甲方，如乙方逾期支付，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双倍定金余额。该协议第四条约定：本协议自甲方签字和乙方盖章之日起生效。枫丹丽舍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没有枫丹丽舍公司的盖章。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协议约定，盖章只是生效条件，枫丹丽舍公司仅以没有盖章为由否认协议的真实性，其主张不能成立，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结合CINEONTV公司补充提交的由其他见证人出具的证明、工商登记信息查询、姜红宇名片复印件等证据，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及还款协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姜红宇系双方签订协议时枫丹丽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协议第四条约定：本协议自甲方签字和乙方盖章之日起生效。故该协议的生效条件是甲方签字和乙方盖章。在该协议落款处有CINEONTV公司法定代表人安勝鉉的签字以及枫丹丽舍公司董事局主席姜红宇所签的“姜”字，但并无枫丹丽舍公司的盖章。因此，该协议尚未生效。CINEONTV公司依据该协议要求枫丹丽舍公司返还约定款项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CINEONTV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CINEONTV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证人张×出具的《证明》，其中附件1为EMAGINE公司给张×出具的《授权书》；附件2为枫丹丽舍公司和EMAGINE公司向名威影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承诺书》；附件3为EMAGINE公司和CINEONTV公司于2011年6月2日签署的发行权交易协议；附件4为汇款单及相关电子邮件；附件5为解除合同约定、收条、退款转账支票；附件6为还款协议；附件8为公证书。2、证人张×的证人证言；3、证人金×的证人证言；4、证人虞×的证人证言；5、公证书。其中，证人张×、金×、虞×到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枫丹丽舍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结合CINEONTV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及双方二审争议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1年5月18日，枫丹丽舍公司和EMAGINE公司（共同作为甲方）向名威影业公司（乙方）出具《承诺书》，具体内容为：甲方拥有电影《人鱼帝国》在全球范围内100%的发行及播映权。现乙方为甲方联系了一位韩国版权的买家。甲方向乙方承诺：如果交易达成，甲方将付给乙方交易总额5%的中间费。甲方代表签字为“姜红宇”，乙方代表签字为“张×”。张×在二审诉讼中出庭作证，认可其收到了甲方支付的中间费。2011年6月2日，CINEONTV公司（被授权方）和EMAGINE公司（授权方）签署了《国际公平贸易协会（IFTA）国际多权利交易备忘录基本授权与财务条款》（简称发行权合同），其主要条款有：1、EMAGINE公司授权CINEONTV公司在大韩民国内，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同步发行电影《人鱼帝国》；2、保证金账户为EMAGINE公司，账号为×××，币种为美元，统一特许经营权使用费200万美元，保证金付款方式20%（40万美元）应在签署本交易备忘录后七个工作日内付款、80%（160万美金）应在收到初步资料后付款，不晚于2011年12月31日；3、附加条款中记载被授权方应安排并指定一家匈牙利的财务公司签署本协议且应通过这家匈牙利公司以电汇方式将所有付款支付给授权方，电影的美国发行方应为主要发行公司之一；4、本协议备忘录对双方都有约束力，须强制执行。双方还应准备并签署一份按照本交易备忘录规定的条款及国际公平贸易协会（IFTA）国际多项权利协议（2005年版）（MR）适用于授权权利的其他条款或最新可用颁布规定拟定的正式协议。在该协议签订之后，本交易备忘录，双方已审阅的MR国际公平贸易协会国际标准条款及本表格背面定义列表均为对双方有约束力的合同内容。任何与本交易备忘录相关的争议均应按照本协议签署之日的现行国际公平贸易协会相关国际仲裁规则的规定，由规定仲裁机关予以解决。除非双方另有书面规定，与本交易备忘录相关的任何争议均应在加州洛杉矶市的司法管辖区内，按照管治法律的规定予以处理。发行权合同签订后，CINEONTV公司于2011年7月22日和2011年8月24日通过匈牙利FreewayEntertainmentKFT先后向EMAGINE公司支付了40万美元。2013年1月16日，CINEONTV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安勝鉉作为收款方签名，出具一份《收条》，收条具体内容为：韩国ASIAN-N公司购买《人鱼帝国》韩国发行权，已付枫丹丽舍公司40万美金，现枫丹丽舍公司退还韩国ASIAN-N公司10万美金，等同于人民币623250元。当2013年6月之前，枫丹丽舍公司把剩余30万美金退还给韩国ASIAN-N公司时，韩国ASIAN-N公司购买《人鱼帝国》韩国发行权合同作废。《收条》中还有证明人张×的签字。2014年1月15日，CINEONTV公司（甲方）与枫丹丽舍公司（乙方）签订还款协议，该协议“鉴于”部分的内容为：“2011年6月2日，甲方和美国EMAGINE公司签订购买《人鱼帝国》韩国发行权（以下称本项目）的合同，EMAGINE公司授权乙方负责收取本项目款项并执行本项目，因此甲方于2011年7月22日和2011年8月24日经由匈牙利FreewayEntertainmentKFT支付给乙方本项目定金40万美金。之后，因EMAGINE公司和乙方一直未履行本项目合同。经协商，乙方于2012年12月12日退还甲方定金10万美金并同意定金余额于2013年6月前退回甲方，但时至今日乙方未再退回任何款项给甲方，现甲乙双方就乙方退还甲方定金余额30万美金事宜，达成协议如下，共同遵守执行。”协议内容共有五条，具体内容为：1、乙方于2014年3月15日前将甲方本项目定金余款30万美金全额退还甲方，甲方收到乙方全部退款后，本项目中止。2、乙方逾期支付甲方定金余款，甲方有权通过相关法律途径向乙方追索双倍定金余额。后面有手写体“余款及相应利息”，之后有手写体“姜”字。3、因本项目履行或本协议履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协商不成，双方均有权在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4、本协议自甲方签字和乙方盖章之日起生效。5、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方代表人为安勝鉉的签名，乙方代表人的签名为“姜”，未加盖枫丹丽舍公司公章。本院诉讼中，枫丹丽舍公司虽然对还款协议中“姜”系姜红宇签名不予认可，但结合到庭证人张×等的证人证言、2011年5月18日《承诺书》的签名情况，在枫丹丽舍公司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的原则，原审法院认定还款协议为姜红宇所签“姜”字并认可协议的真实性，并无不当。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枫丹丽舍公司是否负有向CINEONTV公司返还款项的义务。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枫丹丽舍公司和EMAGINE公司是否具有合同关系，并无直接证据，但综合本案证据，本院认定枫丹丽舍公司和EMAGINE公司具有委托合同关系。具体理由为：第一，2011年5月18日，枫丹丽舍公司和EMAGINE公司共同作为甲方向名威影业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可见双方对于《人鱼帝国》对外发行权销售事宜共同作出一致的意思表示。第二，2013年1月16日，枫丹丽舍公司认可受EMAGINE公司委托向CINEONTV公司返还10万美金。第三，还款协议中“鉴于”部分明确表明“EMAGINE公司授权乙方负责收取本项目款项并执行本项目”，“之后，因EMAGINE公司和乙方一直未履行本项目合同”。其中乙方即为枫丹丽舍公司，本项目即本案的发行权合同。因此，上述意思表示可以推定枫丹丽舍公司和EMAGINE公司具有订立合同的意愿，枫丹丽舍公司是EMAGINE公司的受托方，双方就执行发行权合同、收取项目款项事宜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发行权合同签订后，CINEONTV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给EMAGINE公司40万美元保证金，EMAGINE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影片的义务。执行项目的受托人枫丹丽舍公司也从未交付影片。之后CINEONTV公司主张返还40万美金，通过该行为可以认定其不再要求EMAGINE公司履行发行权合同中交付影片的义务。由于发行权合同不再继续履行，CINEONTV公司有权利主张返还40万美金。枫丹丽舍公司于2013年1月向CINEONTV公司返还了10万美金，之后其以自己的名义又与CINEONTV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上述情况可以认定就40万美金的返还事宜，枫丹丽舍公司与CINEONTV公司之间成立了还款的合同关系。因委托方EMAGINE公司的原因枫丹丽舍公司至今并未履行返还款项义务，CINEONTV公司在知晓枫丹丽舍公司和EMAGINE公司委托关系的情况下，可以向枫丹丽舍公司主张权利。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还款协议中确定40万美元为定金，且约定枫丹丽舍公司若未按期履行需要双倍返还定金，并以双方签字盖章作为合同的生效条件。但枫丹丽舍公司未加盖公司公章。按照还款协议约定，该合同未生效。虽然还款协议并未生效，但基于《收条》以及还款协议中“鉴于”部分的内容，CINEONTV公司和枫丹丽舍公司之间仍然存在还款的权利义务关系，即CINEONTV公司基于EMAGINE公司和枫丹丽舍公司均未履行发行权合同义务而有权主张返还40万美元，枫丹丽舍公司作为项目受托人以及CINEONTV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对方，枫丹丽舍公司负有返还剩余的30万美金的义务。关于双倍返还30万美元的问题，由于还款协议并未生效，且发行权合同中约定为保证金，无法认定CINEONTV公司支付的40万美金的性质为定金，故对于CINEONTV公司双倍返还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CINEONTV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民（知）初字第6778号民事判决；二、北京枫丹丽舍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CINEONTVCO.有限公司支付款项三十万美金（按给付当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外汇买入价折合人民币后给付）；三、驳回CINEONTVCO.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枫丹丽舍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四万二千四百三十八元，由CINEONTVCO.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二万元（已交纳），由北京枫丹丽舍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二万二千八四百三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四万二千四百三十八元，由CINEONTVCO.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二万元（已交纳），由北京枫丹丽舍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二万二千八四百三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 鸣审 判 员  亓 蕾代理审判员  俞惠斌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郑皓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