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8刑初24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吉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贺克环，男，1938年6月12日出生于江西省永新县，汉族，小学文化，中共党员，永新县象形乡政府退休干部，户籍地为江西省永新县，住永新县。2017年4月1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永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永新县看守所。
辩护人贺卫民，系被告人贺克环儿子。
指定辩护人阙晓珉，江西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吉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赣吉市检刑诉[2017]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贺克环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西省吉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罗志、李志良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贺克环及其辩护人贺卫民、阙晓珉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省吉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7年4月12日上午，被告人贺克环与其妻子岩某用水泥铺好与被害人贺某1两家相邻的水沟。当天下午3时许，贺克环前往查看水沟情况时发现被害人贺某1正在铲掉其铺好的水泥。贺克环劝阻贺某1，并要求双方到乡政府调解，贺某1不同意并继续铲掉水沟中的水泥。被告人贺克环回家后决定，如果理论不成便要和被害人贺某1拼命。于是，从家中携带一把水果刀和一把剪刀，头戴一个红色电动车帽再次前往案发现场找贺某1理论。在理论过程中两人发生冲突，贺克环拿出水果刀刺向贺某1的腹部，因水果刀柄断裂没有刺入。贺某1在躲避过程中摔倒在水沟里，贺克环顺势骑在贺某1身上，用手掐脖子、拳打太阳穴、头盔砸头等方式殴打贺某1，随后贺克环用携带的剪刀刺中贺某1的右颈部，并用力将剪刀压进去，出血后仍转动剪刀，导致贺某1伤口的血呈泡沫状流出，直至贺某1不动后，贺克环离开现场并携带作案用的剪刀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被害人贺某1经永新县人民医院医生现场检查，确认已经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贺某1系外伤致右颈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针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贺克环因邻里纠纷故意杀害他人，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被告人贺克环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七条之一规定之情节，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贺克环对起诉书指控其杀死贺某1的犯罪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表示愿意接受处罚。但辩称本案因被害人贺某1坚持要在其家所有的巷道内挖水沟威胁到其家新房安全而引发，请法院考虑其年事已高、体弱多病等情况，对其决定监外执行或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辩护人的意见是：1、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2、本案因邻里纠纷引发，被告人贺克环系已满七十五周岁的老年人，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其家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26万元，建议法庭考虑以上法定和酌定从宽情节，对贺克环予以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7年4月12日上午，被告人贺克环与其妻子岩某用水泥铺好与被害人贺某1两家相邻的水沟。当天下午3时许，贺克环前往查看水沟情况时发现被害人贺某1正在铲掉其铺好的水泥。贺克环劝阻贺某1，并要求双方到乡政府调解，贺某1不同意并继续铲掉水沟中的水泥。被告人贺克环回家后决定，如果理论不成便要和被害人贺某1拼命。于是，从家中携带一把水果刀和一把剪刀，头戴一顶红色电动车安全帽再次前往水沟处找贺某1理论。在理论过程中两人发生冲突，贺克环拿出水果刀刺向贺某1的腹部，因水果刀柄断裂没有刺入。贺某1在躲避过程中摔倒在水沟里，贺克环顺势骑在贺某1身上，用手掐脖子、拳打太阳穴、头盔砸头等方式殴打贺某1。随后，贺克环用携带的剪刀刺中贺某1的右颈部，并用力将剪刀压进去，出血后仍转动剪刀，导致贺某1伤口的血呈泡沫状流出。直至贺某1不动后，贺克环离开现场并携带作案用的剪刀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被害人贺某1经永新县人民医院医生现场检查，确认已经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贺某1系外伤致右颈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被告人贺克环的供述，证实其家新房子与“贼面”（贺某1）家房子隔着一条约宽40厘米的小巷，巷里有一条水沟。2017年4月11日下了大雨，这条水沟被人挖深了，其家新房子墙脚的石头露了出来。4月12日上午，其和妻子两人给这条水沟铺了一层水泥，下午三点钟左右，其去新房子那看到“贼面”在用铁锹、水桶和斗车铲掉其铺的水泥，当时已经铲掉了一半多。其跟“贼面”说不要铲，“贼面”说这条水沟是他家的，随便铲。其认为巷子是自家的，不是“贼面”家的。其就叫“贼面”去乡政府协商解决此事，“贼面”不去。其心里很气，于是回家想骑电动车去乡政府，但又想乡政府这时候可能没人在。其看到房间桌子上有一把剪刀，就想到要杀死“贼面”。于是就在家拿了一把水果刀放在裤子右边后面口袋里，拿了一把剪刀放在裤子左边后面口袋里，因担心“贼面”用铁锹打其头，就拿了一个红色电动车头盔戴在头上。就这样其走回新房子那里，从马路下到水沟里，走到“贼面”面前，叫他一起去乡政府，“贼面”不去，两人争吵起来。争吵中，其右手拿出水果刀，朝“贼面”的肚子上捅了一刀，因“贼面”穿的衣服较多，没捅进去。“贼面”就用手抓住刀子，其就紧紧抓住刀柄，两人在水沟里推来推去，“贼面”退到铁锹处不小心脚滑了下，就仰面倒在水沟里，水果刀也从刀柄处断了。其看到“贼面”倒地后，就赶紧骑到“贼面”腰上，用右手掐住他的脖子，左手握拳打他的太阳穴，打了几拳后，又用两只手掐他的脖子，依然掐不死。于是其就松开右手从头上取下头盔，用头盔打他的头，打了几下头盔就裂开了。其又将头盔丢在水沟里，右手掐住他的脖子，左手从裤子左边口袋里拿出了剪刀，接着右手握着剪刀柄，捅“贼面”脖子处，“贼面”用手勾住剪刀柄，因剪刀柄是塑料的，没有捅进去就断了。其就用自己的罩衣包住右手，用右手握住断了柄的剪刀，左手抓住右手，朝“贼面”的右边脖子处捅进去，一捅进去就有好多血喷出来，然后其又转动了几下剪刀，把伤口弄大，捅了一分钟左右，伤口的血呈泡沫状流出来，水沟里流了很多血。其看到“贼面”不动后，就赶紧起身，回到马路上，往自家方向走。在路上其用罩衣包住握了剪刀的双手，在快到家时贺香林问其到干什么，其没理他就回家了。到家后其把剪刀放在电动车的箱子里，脱掉罩衣放在家里，就骑电动车到象形中学见其外孙，告诉外孙其杀了人，之后步行到象形派出所投案。
2、证人龙某1（村民）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12日下午2时30分许，其坐在家门口的石头上休息，看到贺克环从象形方向步行经过其家走向贺克环与贺某1房屋之间的排水沟内，那时贺某1正在里面清理排水沟。贺克环当时穿一件深蓝色的衣服（就是像平常超市搬货工人穿的，衣服到膝盖处），戴了一个帽子。其到厨房做了半小时左右的事再次回到门口的石头上休息，这时看到贺克环从贺某1老房子边上出来朝象形方向离开，经过其旁边时，其发现贺克环手上都是鲜血，手一直不停地曲张，想用衣服包住手。其注意到贺某1用来装土的车一直停在排水沟外面，贺某1一直没有出来，于是其特意走到排水沟那看了一下，发现贺某1仰躺在排水沟内，其就意识到出事了。其就赶紧去叫人，之后村里的“三耳朵”和“黄某”等人就过来了，“三耳朵”进到排水沟内确认贺某1已经死亡。因其耳背得厉害，所以当时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响。
3、证人刘某（村民）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12日下午3点多钟，其路过贺某1家房子时，龙某1对其说不知为何有人躺在巷子里。其就走进巷子里去看，看见贺某1侧身躺在地上，头部位置有好多血，现场还有一顶烂了的红色摩托车帽子。其赶紧跑到马路那边叫人来看，“三耳朵”来看后觉得人已经没救了。
4、证人贺某2（绰号“三耳朵”）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2点半左右，其在村子的祠堂附近站在路边跟别人聊天，看到贺克环从他家新房子往他家老房子方向走下去，过一会儿，贺克环又往他家新房子方向走上来，这时他戴了一个头盔。大概下午3点左右，贺克环下来了，这时他的手是用穿在外面的罩衣包住的，裤子上面还有一些血迹。没过多久，“金某”跑下来喊：“快来快来，‘贼面’倒在沟里不动了。”于是其和“星明”、“金某”三人上去，看到贺某1倒在他家老房子与贺克环家新房子之间的沟里，脸上好多血，右边脖子处露出一个伤口，已经没有流血了，左手被他自己的身体压住了一点，右边肩膀没有完全着地。旁边还有一把铁锹，水沟里有一个红色的帽子。其摸了一下贺某1的心脏，已经没有跳动。该事实还有证人贺某3的证言予以证实。
5、证人岩某（贺克环妻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上午，其与贺克环一起用水泥将新房子边的水沟铺好。吃完中饭后其与贺克环一起去田里做事，贺克环做一下就先回家了。下午三四点钟，其回家一进家门发现电动车不在了，又听村里人说“贼面”被贺克环打死在水沟里，其就去水沟那，看到“贼面”倒在水沟里，马路上还有一辆斗车，斗车里有半车其上午铺的水泥。其家2015年建新房时因屋顶是否“飘”出来一事与贺某1家闹得有些不愉快，之后两家又因为水沟的归属吵了一架。事发后，其发现家里一个红色电动车帽不见了，另外一把剪刀和一把水果刀也不见。
6、证人郭某（贺克环外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3点多钟，其外公贺克环到学校找到其，对其说：“子伟，我杀了人，我用剪刀刺死了隔壁的‘贼面’。”还叫其打电话告诉其父母以及舅舅。其看到外公贺克环两手沾满鲜血，情绪慌乱，衣衫不整。贺克环最后对其说：“我把电动车留给你，我去公安机关投案。”然后他就一个人从学校门口走路出去了。
7、证人龙某2的证言，证实其是永新县人民医院120的医生。2017年4月12日下午接到急救电话，说在永新县象形乡柏树下村有人打架，于是医院就派人和车过去。其到现场看到一个老头倒在水沟里，整个人是侧躺着的，脸朝他的左手边，伤口朝上，伤口已没有出血了，眼睛有青肿，左手压在身子下。村民把那人从水沟里抬出来后，其对那人做了心电图，显示没有心跳了，其告诉村民人已经死了。
8、永新县公安局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物品照片、贺克环投案自首时的照片、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案发当天贺克环自首后，公安人员依法对贺克环的身体进行检查、提取并扣押贺克环提供的杀人时所穿裤子、鞋子以及杀人凶器—剪刀。
9、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及侦查人员提取相关物证的情况。
10、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贺克环带公安民警到作案现场进行指认的情况。
11、物证及照片，庭审时公诉人依法出示了贺克环作案时所穿衣裤、鞋子以及作案凶器水果刀的刀身和刀柄、剪刀身和剪刀柄、电动车安全帽等物证，被告人贺克环经辨认后，认为公诉人出示的剪刀不像其作案时用的剪刀，对其余物证无异议。
12、吉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吉市）公（司）鉴（化）字【2017】30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检验意见：所送胃内容及胃组织中未检出甲胺磷、甲拌磷、对硫磷、敌敌畏、氯氰菊酯、甲氰菊酯、毒鼠强、安定、阿普唑仑、氯丙嗪、氯氮平及异丙嗪成分。
13、永新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永）公（司）鉴（法）字【2017】00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检验意见为：死者贺某1系外伤致右颈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14、吉安市司法鉴定中心（吉市）公（司）鉴（DNA）字【2017】40号法医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①送检的嫌疑人贺克环脸上可疑血迹棉签拭子上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多胞胎的前提下，经15个STR分型支持为嫌疑人贺克环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②送检的1号可疑血迹棉签拭子、2号可疑血迹棉签拭子、4号可疑血迹棉签拭子、塑料环、刀柄、10号可疑血迹棉签拭子、13号可疑血迹棉签拭子、剪刀、嫌疑人贺克环右手可疑血迹棉签拭子、嫌疑人贺克环左手可疑血迹棉签拭子、蓝色外套、米黄色长裤、左脚橡胶鞋、右脚橡胶鞋上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多胞胎的前提下，经15个STR分型支持为死者贺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③送检的刀刃上未检见人血，未获得STR分型。
15、永新县公安局象形派出所出具的《归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贺克环于案发当天下午到象形派出所投案自首并将作案工具—剪刀交给民警的事实。
16、常住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贺克环和被害人贺某1的身份情况。
17、调解申请书、收条、谅解书，证实案发后，经象形乡政府、石塘村委会主持调解，贺克环家属已赔偿被害人贺某1家属经济损失26万元，但被害人家属表示仅对贺克环家属予以谅解，对贺克环本人不予谅解。
关于被告人贺克环庭审时对物证—剪刀提出异议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剪刀系贺克环投案自首时亲自上交的，剪刀柄已离断，有投案自首时的照片为证，且从该剪刀上检见被害人贺某1的血迹，这些证据均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该剪刀系作案凶器，故贺克环的异议不能成立。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贺克环不能正确处理邻里纠纷，故意杀害他人，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贺克环犯罪时已满七十五周岁，作案后能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贺克环认罪态度较好，其家属能积极筹款代为赔偿并向被害人家属诚恳致歉，故可对被告人贺克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本案因邻里纠纷引发，贺克环系已满七十五周岁的老年人，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其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26万元，建议对贺克环予以从宽处罚的意见与事实及法律规定相符，予以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七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贺克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13日起至2032年4月1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胡文君
审判员 刘晓勇
审判员 甘国飞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七条之一【刑事责任年龄】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故意犯罪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过失犯罪的，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死刑适用对象的限制】审判的时候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不适用死刑，但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死亡的除外。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附加、独立适用】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