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1民终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凯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利松，湖南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分公司。
负责人：成利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亮，湖南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
负责人吴杰辉，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邓金华。
上诉人莫凯峰与被上诉人陶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分公司（以下简称怀化保险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州阳光保险公司）、原审被告邓金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6）湘1103民初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莫凯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利杰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莫凯峰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范围内赔偿上诉人169,139.6元，不足部分由被上诉人陶洁承担，鉴定费及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陶洁承担。理由：一、一审以陶洁不具备驾驶湘N92**号牵引车的资质为由，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不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1、陶洁与保险公司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上诉人；2、商业第三责任险的免责条款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产生法律效力。3、保险公司未尽到说明义务。二、一审判决划分责任严重不公。三、一审判决明显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城镇连续居住，但是按照农村户口计算伤残赔偿金。
怀化保险公司辩称，一、答辩人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解释义务，相关条款合法有效。二、陶洁只持有B2驾驶证，根据《答复》的规定属于无证驾驶，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损失。三、一审判决陶洁承担70%的责任合理。
莫凯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陶洁、邓金华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35,305.72元；被告怀化保险公司、广州阳光保险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3日23时57分许，被告陶洁驾驶湘N192**（湘N07**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由北往南行驶，至二广高速公路湖南段2277千米＋860米处时，车子突然爆胎，导致车辆失控与前方文佑全驾驶的湘B078**号重型厢式货车追尾相撞，致使湘B078**号车冲破中央活动护栏侧翻斜停在对向三个车道上（南往北方向），湘N192**（湘N07**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侧翻停在北往南方向超车道与行车道上，造成陶洁、文佑全及乘车人潘仁娥、危光明、翟新华受伤，两车及两车所载货物和道路设施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第一阶段）。过了10秒钟左右，原告莫凯峰驾驶粤AU95**号小型越野客车由南往北行驶至事故第一阶段地点时，因遇前方紧急情况采取措施不当，且超速行驶，致使所驾小型越野客车与侧翻斜停在车道上的湘BO78**号重型厢式货车底盘相撞，造成莫凯峰及小型越野客车乘车人邓江南、邓琎、刘细云、邓金华受伤，小型越野客车受损、湘BO78**号重型厢式货车底盘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第二阶段）。
2015年8月24日，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永州支队冷水滩大队作出高永冷公交认字〔2015〕第0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陶洁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所驾车辆超过核定载货总质量（核载31,600kg,实载39,150kg），其过错行为是造成事故第一阶段的根本原因，是造成事故第二阶段的主要原因，依法负事故第一阶段的全部责任，负事故第二阶段的主要责任；莫凯峰遇前方紧急情况采取措施不当，且超速行驶，其过错行为是造成事故第二阶段的次要原因，依法负事故第二阶段的次要责任。驾驶人文佑全及所有乘车人无与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的违法行为，不负事故责任。
原告莫凯峰受伤后，先后在永州职业技术学院附属医院和邵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9天，花医药费9864.6元。经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永州支队冷水滩大队委托，2015年8月20日，邵阳市普爱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势作出鉴定意见：1、莫凯峰L1椎体粉碎性骨折，评定为（IX）九级伤残；2、建议总伤休时间100天，护理期45天，营养期45天，自鉴定之日起后续医疗费用预计5000元。原告为此花鉴定费700元。
原告莫凯峰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邵阳县五峰铺镇留旗村下街组122号，系农业户口。自2010年8月起，原告经常居住在广州市番禺区大龙街罗家村。2014年6月至事故发生前，原告在广州市海贤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担任司机，每月固定收入3500元。原告于2010年5月5日生育女儿莫惠茜，2012年3月30日生育女儿莫紫萱。
一审另查明，被告陶洁为湘N192**号牵引车在被告怀化保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为2015年6月25日至2016年6月24日，其中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100万元，该商业三者险还购置了不计免赔率。上述交强险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第十条第（四）项规定交强险不负责赔偿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上述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条款第六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被保险机动车拖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含挂车）或被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其他机动车拖带。第七条第（二）项、第（七）项规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赔偿、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70%。
原告莫凯峰驾驶的粤AU95**小型越野车的登记所有人为邓磊，2015年3月6日，被告邓金华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为粤AU95**小型越野车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险。
一审还查明，被告陶洁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为B2D，不具备驾驶牵引车(A2)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侵权责任纠纷。永州市交警支队冷水滩大队作出的冷公交认字[2014]第040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当事人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因被告陶洁负本案第二阶段事故主要责任，原告莫凯峰负事故第二阶段的次要责任，因此对于原告莫凯峰的损失，被告陶洁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
因被告陶洁为湘N192**号牵引车在被告怀化保险公司同时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怀化保险公司依法应先在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内赔偿，不足赔偿部分由侵权人按照责任比例分担。因此交强险赔偿后的不足部分由被告陶洁承担70%的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条款，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如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仍有不足的部分，由被告陶洁予以赔偿。又因被告陶洁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为B2D，不具备驾驶牵引车(A2)资质，且湘N192**牵引车拖带的湘N07**挂车没有投保商业三者险，根据双方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条款第六条的约定，被告怀化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因此本案被告怀化保险公司只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
原告没有证据证实驾驶的粤AU95**小型越野客车在被告广州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投保的是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因此被告广州阳光保险公司与本案无关，不承担本案责任。被告邓金华系乘车人员，对本案事故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
被告怀化保险公司对本案本无过错，只是依法根据保险合同对交通事故第三者的人身和财产损失承担替代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不属于交强险保险合同条款中人身和财产损失赔偿范围，因此被告怀化保险公司不承担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
本案事故造成原告莫凯峰九级伤残，给原告以后生活带来很大不便，势必造成其严重的精神痛苦，原告诉请精神损害赔偿5000元，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和《2015-2016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原告莫凯峰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药费票据为9864.6元；2、后续治疗费参照鉴定意见为5000元；3、误工费：误工时间从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2015年8月19日）共28天，误工收入按其固定收入3500元计算，3500元/30天×28天=3266.67元；4、护理费：护理人数护理时间根据鉴定意见确定，护理费标准按全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行业标准计算，40,520元/365天×45天=4995.62元；5、交通费：按住院期间每天4元计算，9天×4元/天=36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全省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100元/天×9天=900元；7、营养费：参照鉴定机构的意见“营养期45天”和每天30元计算，30元/天×45天=1350元；8、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10,060元/年×20年×20%=40,24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未成年人计算至18周岁，9025元/年×13年×20%＋9025元/年×15年×20%=50,540元。以上合计116,192.89元，加上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121,892.89元。
因本此事故的其他受害人邓江南、刘细云、邓金华也向法院提起了另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法院应按原告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邓江南、刘细云、邓金华在另案中的损失分别为145,916.31元、306,486.61元、196,147.29元，原告的损失比例为16%。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一）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莫凯峰对被告邓金华、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分公司按交强险赔偿限额16%的比例赔偿原告莫凯峰19,200元。三、被告陶洁赔偿原告莫凯峰剩余损失102,692.89元的70%计71,885.02元。四、驳回原告莫凯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677元，由原告莫凯峰负担503元，由被告陶洁负担1174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怀化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二）原判责任划分是否存在严重不公；（三）上诉人是否可按城镇居民获赔残疾赔偿金。现评析如下：
（一）商业三者险是保险人与被保险人自愿订立，其数额、范围及免责条款均由当事人约定。第三者对保险人享有直接请求权，是源于法律的特别规定，而并非保险人对第三者具有合同上的义务或实施了侵权行为。保险人向第三者直接支付的行为，是源于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的保险合同而发生的代位支付行为。故，第三者向保险人行使请求权，应遵照执行商业三者险合同。涉案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第2点规定：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被保险机动车为重型半挂牵引车。依照《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之要求，驾驶人陶洁需持有A2的驾驶证，而事实上陶洁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为B2D，与被保险车辆要求的准驾车型不符。保险人怀化保险公司因此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二）原判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主次责任，确定陶洁负事故第二阶段的主要责任，承担70%的赔偿责任，系正当行使自由裁量权，且并无明显不当之处。
（三）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番禺区流动人员居住登记信息查询表”、“广州市海贤通信技术有限公司”工资发放表，可以认定，莫凯峰多年以来居住城镇，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应当以城镇居民的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其应获赔的残疾赔偿金：26,570元/年×20年×20%=106,280元。莫凯峰总损失相应增加为187,932.89元。因怀化保险公司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在另外三个相关案件中作了相应分摊，而莫凯峰对该三案均未提上诉，故对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分摊，本院不予调整。
（四）上诉人上诉提出，“陶洁与保险公司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上诉人”，如前分析，保险人向第三者支付，源于商业三者险，并按商业三者险的约定履行义务，承担责任。“对于免责条款，保险人未尽提醒义务和解释义务”。经查，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用黑体字作出提示；陶洁在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上签名，确认了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
综上，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相应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6）湘1103民初65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1、驳回原告莫凯峰对被告邓金华、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分公司按交强险赔偿限额16%的比例赔偿原告莫凯峰19,200元；
二、变更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6）湘1103民初65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陶洁赔偿上诉人莫凯峰剩余损失168,732.89元的70%计118,113元；
三、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6）湘1103民初657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
四、驳回莫凯身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7元，由上诉人莫凯峰负担677元，由被上诉人陶洁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向东
审 判 员 陈 俊
代理审判员 陈 楠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杨红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