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73民终140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苏州万桥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山塘街302号。
法定代表人：李小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文，江苏盛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爱龙国际文化（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甲6号万通中心A-401-4层49号。
法定代表人：余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68号3号楼三层。
法定代表人：张勇，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伟旗，北京尚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霞，北京尚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万桥服饰有限公司（简称万桥公司）与被上诉人爱龙国际文化（北京）有限公司（简称爱龙公司）、一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简称天猫公司）因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5日作出的（2016）京0105民初35889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2月6日，上诉人万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文，被上诉人爱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一审被告天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霞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万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爱龙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爱龙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的中文部分“龙小弟”系不需要发挥创造性即能组成的词汇，且系借鉴公共字体素材库中的“迷你简罗卜”字体后的细微变化，缺乏独创性，不应单独作为作品受到保护。二、万桥公司在受让10564619号商标（简称涉案商标）时尽到了谨慎注意义务，转让程序合法，作为善意的受让人，权益应受到保护，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三、涉案作品与涉案商标均不具有知名度，且爱龙公司未举证证明自己的损失，万桥公司亦无获利的情况下，万桥公司使用涉案商标应当免除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爱龙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法院驳回万桥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天猫公司称：同意一审判决。
爱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猫公司立即停止侵权产品销售链接，万桥公司停止销售并销毁库存侵权产品，天猫公司和万桥公司共同赔偿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共计464236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
2011年11月29日，国家版权局颁发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爱龙公司对余健于2011年3月10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龙小弟(Kamo)》（简称涉案作品）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该作品由一条卡通龙形象+龙小弟+KAMO三部分组成，其中“龙小弟”三字为经过美术设计的艺术字体。该美术作品曾于2011年发表于站酷网www.zcool.com。
域名为tmall.com的天猫网站由天猫公司经营。2016年5月16日下午，在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公证人员监督下，爱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使用公证处电脑连接互联网后登陆该网站，进入万桥公司经营的名为“龙小弟旗舰店”的店铺（简称涉案网店），首页显示有涉案作品龙小弟三个美术字和注册商标圈R标志。店铺内有各种儿童服装展示销售，每款服装图片左上方显示有龙小弟三个美术字。随机点击一款儿童马甲产品，可以在线下单购买。在支付78元后订单生成。2016年5月19日，爱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收到上述订单对应货物包裹。现场打开包裹，内有一件儿童马甲服装产品，吊牌上显示有龙小弟三个字。上述访问互联网及收货过程均由北京市长安公证处现场监督并出具公证书，爱龙公司共计支付公证费5000元。
经比对，上述万桥公司使用的龙小弟三字图案与爱龙公司涉案作品图案基本相同。
第10564619号“龙小弟”商标注册人为谢继成×××，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5类服装、裤子、童装等，有效期自2013年4月28日至2023年4月27日。该涉案商标图案与涉案作品图案相同，申请日为2012年3月5日。2016年4月6日，该商标经商标局核准转让，受让人为万桥公司。根据万桥公司提供的证据，该注册商标系其委托苏州永信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从谢继成处购买，万桥公司共计支付1.9万元。谢继成委托广州市商专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转让该商标。
天猫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复印件及网页打印件显示，会员入驻天猫平台时应签署《服务协议》并进行相关认证、考试等，不得发布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信息。涉案龙小弟旗舰店由万桥公司开设经营，其向天猫公司提供了相关营业执照、商标注册证等文件。
2016年8月，爱龙公司向商标局商评委递交申请，要求对涉案商标进行无效宣告，该案尚未审结。
另，爱龙公司解释称其经济损失计算依据为涉案网店中产品单价乘以销售量所得数据。爱龙公司未就其涉案作品的知名度方面提供证据。
以上事实，有著作权登记证书、公证书、商标证、合同、付款凭证、网页打印件、申请书及一审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爱龙公司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及发表涉案作品的网页打印件，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作品著作财产权由爱龙公司享有。“龙小弟”三字是涉案作品的组成部分之一，经过美术设计，具有一定的审美意义，属于著作权法上的美术作品。但是，由于该三字主要为汉字笔画书写，结构较为简单，表达空间有限，故独创性程度不高。
万桥公司未经爱龙公司许可，将爱龙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作为涉案网店和服装产品配图和商标标志在对外宣传和服装吊牌上使用，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万桥公司的上述行为侵害了爱龙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万桥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的法律责任。因销毁库存并非侵权责任法定承担方式，相关服装在不使用涉案作品的条件下仍可流通和使用，故一审法院对爱龙公司要求销毁库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万桥公司提出其注册商标系合法购得故不构成侵权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我国《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明确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涉案商标申请日期为2012年3月5日，晚于涉案作品的公开发表时间及办理著作权登记的时间，故可以认定该商标属于侵害他人现有在先权利的注册商标，其权利行使应当受到限制。其次，《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复制品的出版者、制作者不能证明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万桥公司购买涉案商标的手续齐全，且办理了商标转让登记，但该系列转让行为并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合法授权，商标标识本身不具有合法性基础，系侵权作品。再次，尽管万桥公司并非涉案商标注册申请人，没有实施恶意抢注行为，且支付了合理对价，但是，我国著作权法和商标法均没有规定“善意取得”制度，购买者不能仅因为支付对价而将不合法的侵权商标变得合法化。若如此，商标注册秩序和著作权人专有性权利都将受到巨大冲击，大量侵害他人在先合法权利的注册商标均可藉此方式得以“漂白”，有悖法理。最后，万桥公司在注册商标交易过程中，没有充分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审查该商标标志本身是否存在权利瑕疵，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另外，如果相关经济损失确系商标注册人造成，万桥公司在承担本案侵权责任后，仍可通过相关合同救济权利。综上，对万桥公司相关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天猫公司系涉案天猫网站平台经营者，非侵权信息发布者，审核了万桥公司营业执照、商标注册证等相关资质情况，且在入驻天猫平台时以协议方式告知商家不得发布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信息，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仍应停止相关侵权作品链接。
对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爱龙公司未举证证明因万桥公司的侵权行为而遭受的实际损失，也未举证证明万桥公司的违法所得，其主张按照全部商品售价乘以销售量计算经济损失数额，而不考虑经营成本、利润率、商标贡献率及侵权情节等因素，过于脱离实际，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美术作品稿酬情况，万桥公司的经营规模、利润率、商标贡献率、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对于爱龙公司主张的公证费，确有必要，全部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天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发布含有涉案作品的商品链接；二、万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含有涉案作品的服装产品；三、万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爱龙公司经济损失80000元；四、万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爱龙公司合理支出5000；五、驳回爱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询问，万桥公司对于涉案商标图案与涉案作品图案基本相同的认定有异议，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可。爱龙公司与天猫公司均对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经审查，涉案商标图案与涉案作品中文部分“龙小弟”基本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一审卷宗材料和本院询问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涉案作品中文部分“龙小弟”是否构成美术作品
涉案作品中文部分“龙小弟”，虽然三个字主要为汉字笔画书写，结构较为简单，表达空间有限，但作者经过美术设计，对三个字进行抽象变形，用“龙”字的龙尾和“弟”字的龙角体现了龙的特征，且表现了作品的亲和力，系作者经过思考的、独立完成的智力成果，具有一定的审美意义，与公共领域的内容相比，亦具有一定程度的创造性。因此，涉案作品中文部分“龙小弟”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应当受到保护。关于万桥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万桥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涉案商标申请日期晚于涉案作品的公开发表时间及办理著作权登记的时间，虽然万桥公司从商标注册人谢继成处购买涉案商标，并办理了商标转让登记，取得了涉案商标的商标权，但该权利亦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且我国著作权法和商标法均未规定“善意取得”制度。涉案商标与涉案作品中文部分“龙小弟”基本相同，且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商标系经独立创作完成或取得了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合法授权。万桥公司在注册商标交易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审查该商标标志本身是否存在权利瑕疵，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万桥公司侵犯了爱龙公司依法享有的著作权并承担侵权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万桥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侵犯著作权或者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鉴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爱龙公司的经济损失或万桥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美术作品稿酬情况，万桥公司的经营规模、利润率、商标贡献率、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之处，本院应予支持。此外，一审法院认定公证费用确有必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万桥公司关于涉案作品与涉案商标均不具有知名度，且爱龙公司未举证证明自己的损失，万桥公司亦无获利的情况下，万桥公司使用涉案商标应当免除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万桥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八千二百六十四元，由爱龙国际文化（北京）有限公司负担三千二百六十四元（已交纳），由苏州万桥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五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六百七十五元，由苏州万桥服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炫孜
审 判 员 宋 堃
审 判 员 许 波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历智宇
书 记 员 邓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