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3民终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中心医院，住所地：湘潭市和平路***号；湘潭市岳塘区钢城路（南院区）。
法定代表人：曾建平，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毅，湖南百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旺。系主治医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某。
法定代理人：陈香宏，系原告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斌，湘潭市潭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湘潭市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吴某某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5）岳民初字第2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湘潭市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1、撤销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岳民初字第269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不合理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对“伤残等级”认定错误。本案是医疗事故赔偿责任纠纷，经过原审法院开庭审理，双方对经鉴定为“四级医疗事故”的事实均无异议。因此，根据《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医疗事故一级乙等至三级戊等对应伤残等级一至十级”之规定，“四级医疗事故”不构成伤残，达不到最低伤残等级。故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损伤为伤残八级事实错误。根据现行的法律规定，我国共有三类伤残鉴定标准，一是《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伤残等级评定标准》，二是《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或《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三是《医疗事故分级标准》。但是，三类均有严格的适用范围。在这三类鉴定标准中，工伤等级的鉴定标准最低，可人身损害的等级标准却较高。被上诉人为未成年人，明显本案不属于工伤，故不能够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伤残等级评定标准》认定其八级伤残的鉴定意见，原审判决采信被上诉人“工伤八级”的鉴定结论严重错误。2、原审判决忽视了被上诉人原发疾病对其伤残结果的影响。被上诉人到北京协和医院、湖南省儿童医院等多家医院进行过检查，均考虑为“隐匿阴茎”和“阴茎发育不良”，显然被上诉人自身因素对于其目前的损害后果造成了一定影响。一审过程中，上诉人申请对患者自身疾病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医方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中心以“原告目前损害结果难以明确，鉴定机构受鉴定技术及水平限制，可能无法给出明确的鉴定意见”为由对该鉴定予以退案。在被上诉人损害结果难以明确、多份医院诊断能够证明其自身存在原发疾病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忽视这一重要因素明显是事实认定错误。3、原审判决对“后期治疗费”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单方自行委托潭州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并得出“七级伤残”和后续治疗费15000元的鉴定结论，后经上诉人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对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以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第四条分析说明第（三）款明确“被鉴定人若成年后需行手术治疗，费用目前暂无法评估，应以实际发生计算”。该鉴定推翻了原潭州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后续治疗费15000元的鉴定意见，应当根据被上诉人的实际需要，待实际发生后再行计算。4、原审判决对相关损失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对于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等，其得到支持的前提条件是：被上诉人必须达到最低的伤残程度，如果达不到，即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第二，被上诉人每次住院治疗的第一诊断均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由此产生住院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均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第三，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的交通费票据为凭证，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具体的交通费证据。第四，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过高。现在难以确认小孩将来丧失性功能，是否存在功能障碍，应当可以进一步检查。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吴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残疾生活补助费、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后期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435164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5日上午，原告吴某某到被告处就诊，医生诊断为包茎并感染，即日行包皮环切手术，术后原告回家。当晚原告因包皮环切术后红肿并发热入住被告住院治疗18天后，于2012年9月13日至2012年10月12日在湖南省儿童医院住院治疗30天。其中省儿童医院费用30天医疗费用由被告直接支付。湘钢医院住院治疗费用1340元由原告支付。后原告因急性化脓性扁桃炎等症状于2012年11月19日至24日在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1440.54元。后原告因治疗急性化脓性扁桃炎及包皮环切手术后于2012年12月16日至2013年1月2日在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原告支付住院医疗费1556.29元；2013年4月5日至2013年7月23日原告因治疗隐匿性阴茎、包皮环切术后、包皮炎、双侧睾丸微小结石在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原告支付医疗费8588.2元；2013年9月11日至2013年11月2日原告再次因治疗隐匿性阴茎、包皮环切术后、包皮炎、双侧睾丸微小结石在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原告支付医疗费5032.51元；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1月27日原告因治疗急性支气管炎、睾丸微小结石在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原告支付医疗费用3232.9元；2014年的2月27日至2014年3月17日原告因治疗阴茎头包皮炎、隐匿阴茎、包皮环切术后、左侧附睾小囊肿、双侧睾丸微石症在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原告支付医疗费用1630.56元；2014年3月21日至2014年4月10日原告因治疗阴茎头包皮炎、支气管炎、隐匿阴茎包皮环切术后、左侧附睾小囊肿、双侧睾丸微石症在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原告支付医疗费用2835.8元；2014年9月16日至9月27日原告因治疗包皮炎、隐匿阴茎、包皮环切术后、左侧附囊肿、双侧睾丸微石症在湘潭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原告支付医疗费3771.29元。另查明，原告母亲从被告处领取7000元现金。
2013年8月21日，湖南省医学会就原、被告2012年8月25日被告对原告诊断后采取的包皮环切术进行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为医方术前诊断不全面，手术方式选择欠妥、手术操作错误；医方违反卫生法规，在手术前未履行相关告知义务，无术前谈话记录及家属签字的手术同意书；患儿目前无明显功能障碍。本次医疗事件构成四级医疗事故，医方负完全责任。
2015年11月21日经原告委托，湘潭市潭州司法鉴定所司法（2015）临鉴字第851号司法鉴定书，鉴定原告所受损伤构成七级伤残，建议择时行包皮松解术或隐匿阴茎矫形术，费用约150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1300元。后被告不服该鉴定结论向本院申请重新鉴定，2016年5月3日，经本院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6）临鉴字第3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原告包皮环切术后、检见龟头及冠状沟显露尚可，但冠状沟后部皮肤稍微紧张、牵拉痛、瘢痕束缚影响阴茎勃起，日后可导致性功能障碍，评定为八级伤残。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湘钢医院术前诊断不全面，手术方式选择欠妥、手术操作错误；医方违反卫生法规，在手术前未履行相关告知义务，无术前谈话记录及家属签字的手术同意书，被告湘钢医院存在过错，经鉴定已构成四级医疗事故，医方负完全责任。原、被告双方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被告湘钢医院应当对因其医疗过错行为所引起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全部赔偿责任。被告辩称原告所受伤残等级非被告手术直接所致，因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告的原发疾病与伤残结果具有关联，且原告在2012年8月25日手术后在阴茎处未再次受伤加重原始情况，故本院对被告上述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原告为八级伤残，其伤残赔偿款为173028元。原告主张的有诊断结论的住院医疗费用为28088.09元，但上述治疗中有很大程度上是治疗其他疾病，故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本院支持20%即5617.62元。原告数次住院共计320天，住院伙食补助按60元/天计算为6084元（48天×60元＋272天×60元×20%）。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没有提供具体证据，但考虑原告求医治疗时间长，交通费酌情认定为2000元。考虑到原告是未成年人，其住院治疗一人护理是符合客观需要的，护理费按照2015年服务行业116.42元/天予以计算为11921.41元（48天×116.42元＋272天×116.42元×20%）。湘潭市潭州司法鉴定所司法（2015）临鉴字第851号司法鉴定书，建议原告择时行包皮松解术或隐匿阴茎矫形术，费用约15000元；被告在申请复鉴时并未对该项提出请求，故对原告主张的该部分后期治疗费15000元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其他5万元后期治疗费没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因被告的过错给原告身体及身心都带来较大的伤害，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本院酌情认定为15000元。综上，原告的损失（被告未付部分）为残疾生活补助费173028元、医药费5617.62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84元、护理费11921.41元、住院期间交通费用2000元、后期的手术费用15000元、鉴定费用1300元，总计229128.1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湘钢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吴某某各项损失赔偿款共计229128.11元（含被告已支付的70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20元，由原告吴某某负担4210元，被告湘钢医院负担421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根据2016年6月27日潭国资（2016）70号关于将湘钢医院成建制整体移交给湘潭市中心医院的通知：湘潭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11日与湘潭市中心医院正式签订协议书，将湘钢医院按现状成建制整体移交，即湘钢医院与湘钢集团公司母体完全分离，成为湘潭市中心医院南院区。除此之外，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医患法律关系，作为医疗单位的上诉人有义务对被上诉人的伤情作出准确的诊断及时适当的治疗，因上诉人术前诊断不全面，手术方式选择欠妥、手术操作错误,医方违反卫生法规，在手术前未履行相关告知义务，无术前谈话记录及家属签字的手术同意书，上诉人存在过错，经鉴定已构成四级医疗事故，医方负完全责任。被上诉人自行委托司法鉴定构成七级伤残，上诉人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重新鉴定，鉴定为被上诉人包皮环切术后、检见龟头及冠状沟显露尚可，但冠状沟后部皮肤稍微紧张、牵拉痛、瘢痕束缚影响阴茎勃起，日后可导致性功能障碍，评定为八级伤残。原审法院根据重新鉴定意见书认定被上诉人构成八级伤残，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构成八级伤残以及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伤残等级评定标准作出鉴定结论错误，但其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原发疾病对其伤残结果有影响，因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的原发疾病与伤残结果具有关联性，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湘潭市潭洲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第第三项是指：被鉴定人吴某某隐匿阴茎行包皮环切术后致鬼头暴露，包皮缩，阴茎勃起疼痛，对尿液排畅存在明显障碍，不排除成年期性功能障碍，建议择时行包皮松解术或隐匿阴茎矫形术，费用约15000元。《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第三项是指：被鉴定人吴某某若成年后需行手术治疗，费用目前暂时无法评估，应以实际发生计算。两者所针对的后续治疗时间不同，且《湘潭市潭洲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的15000元治疗费所针对的治疗内容明确，《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此则没有明确的治疗内容，故原审法院根据《湘潭市潭洲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择时行包皮松解术或隐匿阴茎矫形术的费用约15000元予以认定并判令先行赔付，并无明显不当。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对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作出的认定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损失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湘钢医院现已变更为湘潭市中心医院南院区，故应由原湘钢医院负担的赔偿责任现由湘潭市中心医院负担。
综上所述，湘潭市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5）岳民初字第26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湘潭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吴某某各项损失赔偿款共计229128.11元（含上诉人已支付的7000元）；
二、驳回上诉人湘潭市中心医院的上诉。
二审案件受理费8420元，由上诉人湘潭市中心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亮
代理审判员 刘娇琳
代理审判员 周成锋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