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8294、8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莱普敦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JOHNGILESREDMAN。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乾修，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声，男，汉族，1980年12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建华，广东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彩英，广东福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莱普敦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普敦家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声劳动合同纠纷两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3087、3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两案判决：“一、确认原告佛山市南海莱普敦家具有限公司与被告袁声于2017年1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二、原告佛山市南海莱普敦家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6年年终奖15000元予被告袁声。三、原告佛山市南海莱普敦家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8493.7元予被告袁声。四、驳回原告佛山市南海莱普敦家具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袁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均免交案件受理费。”
佛山市南海莱普敦家具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袁声的失职行为仅存在于2014年入职的当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该条款明确规定了用人单位应当于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但并未豁免用人单位在该期限之后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事实上，法律除了劳动者入职的前一个月内给予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宽限期外，任何时期，用人单位均需要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袁声作为莱普敦家具公司的行政人事经理，其工作职责要求其应当对莱普敦家具公司的劳动合同管理工作负责，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情，袁声从入职以来均未能正常履行职责，故意遗漏其与莱普敦家具公司的书面劳动合同，应当视为持续违反自身职责。二、原审法院对袁声离职的合法性审查有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了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袁声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一审查明的案情，袁声于2017年1月5日离职，莱普敦家具公司于2017年2月23日才发出《通告》告知员工公司将于2017年4月15日搬迁完毕并确定搬迁地，莱普敦家具公司与南海区里水镇国土城建与水务局签订的搬迁避让协议约定的搬迁期限为2017年4月15日。由此可知莱普敦家具公司确定搬迁至青岛莱普敦的决定系于2017年2月23日之后作出，搬迁之期限为2017年4月15日，均为袁声离职之后。袁声在在公司未作出搬迁决定、没有确定搬迁地址的情形下就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如果每个员工在得知用人单位可能搬迁时，都像袁声一样解除劳动合同，擅自离岗，作为用人单位将不能进行正常的经营管理，法律对于员工而言也没有约束力。原审法院认定袁声以莱普敦家具公司搬迁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支付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属于逻辑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莱普敦家具公司的搬迁遣散对象仅限于生产员工，没有计划遣散包括袁声在内的行政管理人员，莱经营地点仍然在里水镇，对于继续维持与袁声的劳动关系没有实质障碍。原审法院在莱普敦家具公司明确提出上述主张后，未经任何核实，即作不利于莱普敦家具公司的推定，难言公正。莱普敦家具公司认为上述搬迁遣散计划的实施发生于袁声离职之后，与本案争议无关，因此没有就该部分进行举证。原审法院以袁声当庭提交的《通告》作为定案依据，应当核实《通告》内容与案件的关联性。莱普敦家具公司对于当庭提交的该份证据明确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既未要求核实情况，也未要求莱普敦家具公司就异议进行举证，径行作不利于莱普敦家具公司的推定，严重损害了莱普敦家具公司的诉讼权利。四、莱普敦家具公司有权拒绝向袁声发放年终奖及任何经济补偿。关于年终奖的问题。袁声基于其失职而造成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违法状态，向莱普敦家具公司主张高额赔偿，严重扰乱了莱普敦家具公司的内部管理秩序。根据莱普敦家具公司的规章制度，莱普敦家具公司认为袁声严重失职，其行为对公司内部管理造成恶劣影响，不符合年终奖发放条件，而拒绝为其发放年终奖，这样的决定合法合理。年终奖不同于一般的工资待遇，其带有奖励性，并非法律强制规定必须发放的项目。特别是在袁声持续严重违反职责的情形下，强制要求莱普敦家具公司向袁声发放年终奖，显然是严重不公平的。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袁声未经合法程序，没有合法事由，擅自单方解除与莱普敦家具公司的劳动关系，属于严重违反法律及莱普敦家具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莱普敦家具公司依法无须向袁声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以莱普敦家具公司在袁声离职之后遣散员工的情况来认定袁声之前的离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逻辑上不成立，且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莱普敦家具公司的合法权益。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7）粤0605民初3087、3190号判决，并依法改判莱普敦家具公司无须向袁声支付2016年度年终奖；2.改判莱普敦家具公司无须向袁声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袁声承担。
袁声答辩称：一、袁声不存在失职行为。袁声在职时，莱普敦家具公司未与袁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应归责于莱普敦家具公司。1.袁声虽为行政人事经理，但只参与催促莱普敦家具公司与基层生产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工作，并不参与莱普敦家具公司与高级管理人员(包括袁声本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工作。2.袁声没有掌握、使用莱普敦家具公司公章或者合同专用章的权力。3.袁声自入职时起，为催促莱普敦家具公司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甚至以邮件方式将自行草拟的劳动合同发送给莱普敦家具公司。但莱普敦家具公司却一直拖延、拒绝与袁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袁声就莱普敦家具公司未与袁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之事已尽职尽责，不存在过错，更不存在失职行为。4.莱普敦家具公司于仲裁庭审时声称与袁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合同原件被莱普敦家具公司取走，上诉状中又声称由于袁声过错，导致其未与袁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莱普敦家具公司陈述是虚假的、前后矛盾的，显然是为躲避承担法律责任而捏造袁声失职的事实。二、袁声合法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符合获得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条件。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袁声在职时全程负责与相关的行政机关商谈莱普敦家具公司搬迁厂房、搬迁补偿等事宜。2.袁声在职时，相关的行政机关已经明令莱普敦家具公司必须搬迁厂房。袁声在职时，莱普敦家具公司已经商定厂房由佛山市搬迁至青岛。3.莱普敦家具公司于上诉状中声称厂房搬迁以及确定搬迁地点均在袁声离职后无事实依据。事实上，2016年2月3日，佛山市南海区国土城建和税务局（国土）已于网站上公布“南海区政府《关于佛山市南海区水镇文头岭西侧片区崩塌、滑坡地质灾害危险区的公告（南府[2016]6号）》”一文，并于次日通知莱普敦家具公司。该文件中明确载明莱普敦家具公司地处南海区里水镇文头岭西侧片区，属崩塌、滑坡地质灾害危险区，该危险区内企业及人员必须搬迁搬离。因此，袁声在职时，莱普敦家具公司的搬迁是必然的。4.袁声在职时确知莱普敦家具公司搬迁是必然的情况下，以莱普敦家具公司搬迁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莱普敦家具公司搬迁厂房是无争议的事实。即便经营地点仍然存在，也不代表能够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1.莱普敦家具公司发出的《通告》针对的是全体员工。即莱普敦家具公司的搬迁遣散对象针对全体员工，而非其声称的仅仅遣散生产员工。2.莱普敦家具公司发出的《通告》明确指出员工可跟随公司搬迁至青岛工作，也可以选择接受莱普敦家具公司的经济补偿。据此，莱普敦家具公司不可能在原有的经营地点（里水镇）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和劳动保护。四、袁声有权依法、依约请求莱普敦家具公司支付2016年的年终奖金15000元。1.袁声在职时不存在任何失职行为。2.年终奖属于袁声与莱普敦家具公司双方的合意。自袁声入职时的聘用条件以及莱普敦家具公司的员工手册均有约定。3.依照莱普敦家具公司的员工手册规定，2016年的年终奖金应当以袁声2016年在职时的出勤时间以及工作表现确定。袁声在职时勤勉尽责，无任何失职行为。莱普敦家具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袁声于2016年存在未出满勤或者工作表现失当的行为。因此，袁声请求支付2016年年终奖奖金完全有事实、法律依据。
二审期间，莱普敦家具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2017年3月、4月的社保缴纳证明。2.个人变动历史记录。拟证明莱普敦家具公司于2017年3月才开始进行遣散，遣散员工都是一线生产员工，主要管理人员一直是维系劳动关系。2017年4月,莱普敦家具公司仍在为主要管理人员购买社保。第二组证据：3.公司现场照片，拟证明莱普敦家具公司直到2017年5月12日仍然在原址经营。袁声质证后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三性不予确认，打印件无法核对原件，对真实性无法考究。对于第二组证据，三性不予确认，图片不能反映拍摄地点。如果照片是真实的，内容不能证明莱普敦家具公司主张的内容。据袁声所知，中午12点下班，11时46分仅剩下两名工作人员或者其他人员，不能确认，这说明公司不再经营。全部照片只有四个人。这家工厂有员工几百人，正常经营不可能只有几个人。这反复出现这两个人，可能是摆拍。照片虽然显示时间，但未显示地址，智能手机能够显示时间和地点。
袁声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三份证人证言，拟证明股东也是遣散人员，而非生产员工，与莱普敦家具公司陈述的遣散仅工人而没有管理人员，这相矛盾，不符合事实。第二组证据：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南府[2016]6号文件，2016年2月4日发布，内容是要求莱普敦家具公司进行搬迁，拟证明公司方必然要搬迁，搬迁不是自主决定，是政府命令决定，政府命令决定发布时间早于莱普敦家具公司与袁声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袁声应当得到经济补偿。莱普敦家具公司质证后认为，1.对于第一组证据的证人证言，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证人没有单独作证，其真实性无法认同，且袁声提供的证人证言仅有证人签名及指模，无法直接反映出证人的真实身份，最后莱普敦家具公司认为该份证据所反映的情况与袁声离职没有任何关联性，其离职是发生于2017年1月6日，而该份证据所反映的情况均是在此之后，不能证明其擅自离岗的合法性。2.对于第二组证据，政府公告及南府[2016]6号，该两份文件形成以及公开公告的时间均晚于袁声离职时间，该两份公告文件不可能是其离职的理由。且从其提交证据的时间来看，如两份文件反映的情况是其离职的理由，从仲裁及一审都未提供该文件，这两份事后文件作为离职理由，不符合一般的逻辑，事实上袁声作为莱普敦家具公司的行政人事经理，其十分清楚明了公司的工作纪律和规章制度，其未经合法途径已擅自离岗的途径已解除了其与莱普敦家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其解除的事由在仲裁裁决中得到了反应。对于该份证据，莱普敦家具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双方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在本案论述部分一并阐述。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劳动合同纠纷案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的举证、诉辩，本院对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问题综合分析认定如下：
莱普敦家具公司对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没有异议，本院径行维持。
关于年终奖的问题。莱普敦家具公司上诉主张袁声基于其失职而造成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违法状态，向莱普敦家具公司主张高额赔偿，严重扰乱了莱普敦家具公司的内部管理秩序。根据莱普敦家具公司的规章制度，其行为对公司内部管理造成恶劣影响，不符合年终奖发放条件。首先，年终奖的发放是基于员工在当年的出勤时间、工作表现等情况而定，与是否签订劳动合同没有直接关系，莱普敦家具公司的《员工手册》亦确定的年终奖发放的条件。其次，本案中，对于袁声2016年的工作情况，莱普敦家具公司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袁声2016年存在未出满勤或工作表现失当的情形，即作为用人单位，莱普敦家具公司并不能证明袁声存在不符合领取2016年年终奖的条件。再次，袁声于2017年1月离职，2016年全年均在莱普敦家具公司工作，虽然《员工手册》中规定员工在发放奖金日期前离职的，不能领取当年年终奖，但莱普敦家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袁声2016年存在未出满勤或工作表现失当，因此，莱普敦家具公司应向袁声发放2016年年终奖。双方确认袁声的工资为15000元/月，而《员工手册》规定年终奖的金额按照当年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月工资，故莱普敦家具公司应向莱普敦家具公司支付2016年年终奖15000元。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问题。莱普敦家具公司上诉主张袁声离职时公司并没有搬迁，当时只是有搬迁的动议，并且后来搬迁也只是生产车间搬迁，管理人员并没有搬迁，二审中，莱普敦家具公司提供照片、社保缴纳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其上述主张。但是，根据莱普敦家具公司2016年12月30日与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国土城建和水务局签订的《佛山市南海莱普敦家具有限公司搬迁避让协议》约定，莱普敦家具公司须于2017年4月15日前完成全厂的搬迁工作，而莱普敦家具公司2017年2月23日发出《通告》也告知全体员工是全厂搬迁，如不愿到青岛工作接受遣散下岗的，莱普敦家具公司将根据劳动法对员工作出相应补偿，而莱普敦家具公司也与相关员工签订经济补偿金支付协议。莱普敦家具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照片无法核实照片中的人员身份，亦不能证明公司只有生产员工搬迁。综合上述事实可以看出，莱普敦家具公司搬迁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实，并且是由佛山市搬迁至青岛市，对袁声的工作和生活必然会产生重大影响。因此，作为劳动者，袁声以莱普敦家具公司搬迁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袁声于2014年7月21日入职，2017年1月6日离职，故莱普敦家具公司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和第四十七条规定，向袁声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8493.7元（15397.48元/月×2.5个月）。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莱普敦家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莱普敦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景诚
审判员 林义学
审判员 周 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李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