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5民终8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李慧，女，1987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尧，安徽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智民，安徽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马鞍山市达韵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慈湖高新区曙光路2号。
法定代表人：冯连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永红，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汀，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慧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达韵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韵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504民初1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慧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达韵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赵文强受李慧雇佣系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赵文强系达韵公司的员工，接受达韵公司的指派至李慧处工作。该事实在之前与本案有关的交通事故案件的一、二审中已查明，并予以明确的认定。一审法院既确认了赵文强系达韵公司员工的事实，又认定赵文强受其雇佣，显然不符合逻辑。根据《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第九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的企业不得以任何方式将快递业务委托给未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的企业经营。其系自然人，并未获得任何许可证和营业执照，显然不具有快递业经营主体资格。即便在双方《承包协议书》中约定“李慧在承包区域内招工用人方面达韵公司有一定的监管监督权，李慧必须无条件的接收和执行”，该约定只是证明达韵公司授予其一定的权利，权利主体仍然是达韵公司。因此，其本身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赵文强确为达韵公司指派到其处工作的，赵文强与达韵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关系，达韵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依法承担用工责任。2.一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达韵公司应为本案的责任主体。侵权责任法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伤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退一步讲，如认定赵文强为其雇佣，但根据人社部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由此可知，本案的责任主体仍应是达韵公司。其不具备经营快递业务的资质，如认定其为独立的经营主体，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承包协议书》应属无效。其与达韵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只是一个内部承包协议，也就是说其与赵文强一样均为达韵公司的内部工作人员，只是依据双方的承包协议约定，其内部承包康乐家园区域内业务，并获得相应的工资，一审判决达韵公司给付其工资9092元足以证明该事实。一审中其提交了相应的收据、工资表，因上述原件由达韵公司保存，一审以该证据系复印件不予认定错误。其与赵文强均为达韵公司的内部工作人员，只是因达韵公司的业务需要对区域内的工作人员进行管理，二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因此赵文强在交通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由同是达韵公司工作人员的李慧来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以《承包协议书》约定：“李慧在经营期间内实现自负盈亏，所发生的费用(人员、车辆及其他风险)由李慧自行承担”作为依据判决其承担责任是错误的。首先，双方的承包协议只是内部协议，用人单位不能以此来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用工责任。其次，该约定没有明确约定用工风险由其承担，从字面意义并结合内部承包协议的性质看，该协议只表明其只需承担经营商的费用和风险，包括经营中所产生的人员、车辆的费用以及盈亏上的风险，而劳动者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伤害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由用人单位承担是法律明确规定的，不能将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应依法承担的用工风险扩大解释并转嫁由其承担。达韵公司以（2016）皖05民终672号判决书中“达韵公司具有追偿权”为由要求其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该判决的实质是否定达韵公司以双方之间存在《承包协议书》为由要其承担赔偿责任主张的，同时认为协议书只是内部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对于达韵公司的主张只能通过以另诉的方式主张权利，并没有明确任何权利义务，否则，完全可以在该判决中确定其的赔偿责任。3.一审没有支持其提出要求达韵公司返还押金的诉请错误。其提供的录音资料可以反映出达韵公司对其所交押金未予返还的事实，虽然不能证明录音的时间，但从录音中双方对话内容可以基本反映出录音的时间为双方解除承包协议之后。退一步讲，即使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押金未予返还的事实，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来看，应当是由负有给付义务一方来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表明，双方之间的承包协议已经解除，达韵公司应依约返还押金。如达韵公司主张押金已返还，应由达韵公司向法庭提交已经返还押金的证据，但达韵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
达韵公司辩称，1.赵文强系李慧雇佣，该事实已经（2016）皖05民终672号生效判决所确定。2015年5月，赵文强通过网上登记的电话号码联系达韵公司主管严金，严金安排起到开发区区域点从事快递派送工作，同年6月下旬，赵文强向严金提出开发区区域点快递业务少，严金先联系李慧询问是否缺快递员，李慧同意后，赵文强便至达韵公司康乐家园区域点从事快递派送工作，由此可见，赵文强明显是受李慧雇佣。2.双方之间系承包关系，对内双方应按《承包协议书》的约定承担各自责任，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明确约定李慧在经营期间内自负盈亏，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人员、车辆及其他风险由李慧自行承担，故李慧应承担赔偿责任335000元。确实达韵公司将马鞍山康乐家园区域点的快递业务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李慧，对外应由其承担责任，但不能否认其与李慧之间的权利义务，（2016）皖05民终672号判决认定赵文强系达韵公司员工，亦是基于其作为发包公司对外作为民事责任主体而言，李慧作为雇主仍应承担赔偿责任，不能因此免责。且该判决书明确确认其赔偿后，可根据其与李慧之间的协议。另行追偿。3.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该条规定不适用快递行业，不能做扩大解释。即使李慧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不表明李慧不能成为雇佣关系的主体。4.李慧提交的录音材料证明不了押金没有返还的事实，故一审没有判决返还押金正确。一审认定的工资9092元只是表述问题，实际上该9092元为李慧承包康乐家园区域点快递业务的总体人员快递结算费用，李慧提交的工资表系复印件，不能证明实际上就是工资。
达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慧支付达韵公司已经支付的赔偿款335000元并由李慧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李慧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达韵公司返还合同押金3万元，把枪押金3600元，承担延期退还李慧押金的违约金10万元；2.达韵公司支付李慧4月份工资9092元；3.达韵公司支付李慧垫付的案外人章某医疗费1万元；4.由达韵公司承担反诉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0日，达韵公司（甲方）与李慧（乙方）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现甲方将马鞍山市康乐家园区域韵达快递经营权承包给乙方经营。经营期间内乙方实现自负盈亏并接受公司和总公司的各项奖惩规则制度。所发生的费用（人员、车辆及其他风险）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给予一定技术支持但不承担因乙方责任导致所承包事项的一切风险。乙方承包甲方划定的康乐家园区域后，需交纳风险保证金叁万元。承包合同届满之日，如乙方不再承包甲方的承包区域，必须在合同到期前以书面形式提前两个月告知甲方。则甲方在合同到期后三个月内有义务将保证金归还乙方，逾期30日仍不归还，视为甲方违约。如甲、乙双方有一方违约，违约方将承担违约金拾万元给对方，协商不成，由法院裁定。乙方在承包区域内招工用人方面甲方有一定的监管监督权，乙方必须无条件的接受和执行。合同期限为2015年4月20日至2016年4月19日。合同签订后，李慧按约向达韵公司交纳保证金3万元及把枪押金3600元。李慧在承包了上述区域的快递业务后，招用了赵文强运送快递。2015年7月3日8时许，赵文强驾驶电动三轮车在运送快递路途中撞倒环卫工人章某，致章某死亡，章某住院抢救期间李慧支付医疗费1万元。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赵文强负事故全部责任。同年8月章某家属向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达韵公司、李慧及上海韵达速递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016年2月23日马鞍山市花山区法院判决达韵公司支付赔偿款447728元。宣判后达韵公司不服上诉，同年8月31日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原判。当天达韵公司即与章某家属达成庭外和解，并支付赔偿款335000元。2017年4月1日达韵公司诉至本院要求李慧支付该赔偿款335000元。
诉讼中，李慧反诉达韵公司要求退还押金33600元、医疗费1万元，支付工资9092元并承担违约金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达韵公司与李慧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1.本诉部分。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的约定，应认定双方形成的是承包关系，因达韵公司作为法人具有独立的民事责任能力，对外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对内则应依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的约定承担责任。因《承包协议书》约定李慧在承包经营期间享有招用人员的权利，而达韵公司只有监管权，据此应认定赵文强受李慧雇佣，故赵文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章某死亡的损害后果，李慧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中院判决书认定赵文强为达韵公司员工，是基于达韵公司作为发包公司对外作为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而言。另外《承包协议书》约定李慧在经营期间内实现自负盈亏，所发生的费用（人员、车辆及其他风险）由李慧自行承担，综上达韵公司要求李慧支付赔偿款335000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反诉部分。首先李慧要求达韵公司支付工资9092元，因达韵公司认可，予以支持。其次，李慧垫付的章某医疗费1万元，属于赔偿项目，应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再次，李慧诉请达韵公司返还押金33600元所提供的收据均系复印件，同时录音资料的录音时间又无法确认，故李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李慧诉请达韵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因李慧未提交证据加以佐证，则不予支持。判决：一、李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马鞍山市达韵劳动服务有限公司325000元。二、马鞍山市达韵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慧工资9092元。三、驳回李慧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本诉受理费3163元（已减半收取），由李慧负担；反诉受理费1677元（已减半收取），由马鞍山市达韵劳动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10元，李慧负担14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慧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为询问笔录一份，证明赵文强是达韵公司员工的事实；证据二为李慧与达韵公司法定代表人冯连武微信记录一份，证明达韵公司没有返还李慧3万元押金的事实。达韵公司质证认为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为对证据一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来予以认定；证据二系孤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确认一审认定的上述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李慧向达韵公司支付325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慧要求达韵公司返还押金33600元及支付违约金10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李慧与达韵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之间形成了内部承包合同关系。达韵公司对外履行赔偿义务后，有权根据该协议所约定内容，要求李慧支付赔偿款。李慧提出其没有快递业务经营资质，该承包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人民法院确定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本案中，李慧承包的标的实际是部分区域的快递经营权，对此问题，我国法律并未设定相应的条件。《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系交通运输部制订的行政规章，依法不能成为涉案承包协议无效的依据。对于李慧所称其与赵文强均为达韵公司员工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故一审判决李慧向达韵公司支付325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慧向达韵公司缴纳押金，达韵公司出具收条，收条原件应由李慧持有，但李慧未能提交收条原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未支持李慧返还押金及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大部分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26元，由上诉人李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 芳
审判员 范秀媛
审判员 张茂进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周 露
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