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贵民三终字第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甘钦泽，居民。
上诉人（一审原告）甘济麒。
法定代理人甘钦泽，身份情况同上，系甘济麒父亲。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北坤，居民。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秀琼，居民。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伟，广西桂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岐关西路11号。
负责人陈立中，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日宏，该支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黎颂枝，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易胜叙，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黎国芬，居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库充村库维街35号。
负责人郑晓山，该支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甘钦泽、甘济麒、王某、刘秀琼、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颂枝、易胜叙、黎国芬、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都邦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南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1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甘钦泽、甘济麒、王某、刘秀琼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伟、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日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黎颂枝、易胜叙、黎国芬、都邦保险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2日16时20分，黎颂枝驾驶属黎国芬所有的粤T×××××号轻型厢式货车由平南县平南镇行驶至平南县大新镇安福村路段（211省道26KM）处，在避让对向来车时，与行走在右侧公路的行人王先玲（孕8月余）发生碰撞，造成王先玲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平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认定黎颂枝负事故全部责任，王先玲在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王先玲被送往平南县大新卫生院治疗，后因病情严重转至平南县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治疗。经抢救无效，王先玲于2014年1月23日1时56分被宣告临床死亡。王先玲腹中胎儿（女性）于2014年1月22日18时53分出生，出生后心跳微弱，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户口簿登记，王先玲生前与兄妹共4人需共同扶养父亲王某。甘钦泽系王先玲丈夫，其户籍登记住址为广西平南县大新镇安福村，二人于2011年11月26日生育了儿子甘济麒。粤T×××××号车在都邦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保额50万元，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黎国芬已支付王先玲的医疗费、丧葬费共35064.48元。婴儿死亡后，由甘钦泽处理后事。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甘钦泽等人因本次交通事故中造成的合理合法损失是多少的问题。根据平南县第二人民医院抢救记录证实王先玲腹中胎儿出生时为活体，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的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因此，王先玲生产的女婴亦为本案交通事故受害人之一，依法应享有民事权利；王先玲户籍登记住所地为农村，婴儿出生于广西平南县第二人民医院，其父母户籍登记住所地为广西农村，甘钦泽等人主张王先玲及婴儿的损失参照2013年度《广东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城镇标准计算，却未能向法庭提供充足证据证实王先玲生前长期生活居住于广东城镇，也未能向法庭提供充足证据证实2010年
11月24日王先玲与甘钦泽登记结婚后居住于城镇，因此，王先玲及婴儿的损失应参照2014年度《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王先玲及婴儿的死亡赔偿金分别为135820元；王先玲及婴儿的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应分别为1004.05元，甘钦泽等人仅主张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分别为843.9元，依法予以准许；依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王先玲、婴儿的丧葬费应分别为21318元；甘钦泽等人主张王先玲、婴儿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分别为20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精神损害赔偿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对于交通费，虽无票据证实，但考虑到王先玲携婴儿受伤治疗需要产生交通费用的事实并结合其就医地点，酌情支持交通费150元；王先玲生前需与甘钦泽共同抚养儿子甘济麒15年10个月，需与兄妹4人共同扶养父亲王某19年，依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王先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65942.67元；黎国芬提供的王先玲在平南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费用清单证实王先玲因治疗支出医疗费15064.48元，该费用应列入甘钦泽等人的损失。
综上所述，甘钦泽等人因王先玲死亡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15064.48元、死亡赔偿金13582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843.9元、丧葬费213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1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5942.67元，合计259139.05元；因婴儿死亡造成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13582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843.9元、丧葬费213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177981.9元；以上全部损失合计437120.95元。
对本案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黎颂枝负事故全部责任，王先玲在事故中无责任正确，依法予以采信。黎颂枝辩称王先玲在事故中存在过错，但未能向法庭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依法不予采信。据此，甘钦泽等人的损失应由黎颂枝全部承担。又因粤T×××××号车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甘钦泽等人的损失应先由都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交强险赔偿后不足的317120.95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按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黎国芬预付的王先玲的医疗费、丧葬费35064.48元，应由甘钦泽等人在保险公司支付的赔偿款中予以返还。一审法院遂判决：一、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赔偿120000元给王某、刘秀琼、甘济麒、甘钦泽；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赔偿317120.95元王某、刘秀琼、甘济麒、甘钦泽（王某、刘秀琼、甘济麒、甘钦泽在保险公司支付的赔偿款中返还35064.48元给黎国芬）；三、驳回王某、刘秀琼、甘济麒、甘钦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甘钦泽、甘济麒、王某、刘秀琼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首先，王先玲的户籍所在地属于城镇范围；其次，王先玲长期随丈夫在广东居住生活，至临产时才回平南县大新镇大新街居住；因此王先玲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应按广东城镇标准计算。根据侵权法理，王先玲女儿的损失也应按广东城镇标准赔偿。上诉人甘钦泽等人的损失共应为1572715.8元，鉴于被上诉人的履行能力，上诉人仅要求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赔偿的基础上再多赔偿50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虽然本案交通事故对甘钦泽等人造成了精神损害，但是黎颂枝肇事后已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据此，本案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在本案事故发生后，王先玲腹中胎儿并非足月正常出生，而系因抢救王先玲才剖腹生产，因此婴儿无法存活属于正常，婴儿出生后不能视为法律规定的公民，不应赔偿其死亡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婴儿死亡损失的认定，改判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赔偿金额为119139.05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及一审被告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黎颂枝、易胜叙、黎国芬、都邦保险公司既未到庭参加二审庭审，亦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甘钦泽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王先玲在广东鹤山市桃源镇卫生院体检的门诊收费明细清单五份，拟证实王先玲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前经常居住地在鹤山市桃源镇；2.甘钦泽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鹤山市桃源支行开户的绿卡通交易明细，拟证实王先玲在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前与甘钦泽长期在鹤山市桃源镇居住生活；3.平南县大新镇村镇规划建设站出具的证明及王某的私人住宅建设工程规划审批单，拟证实王某2005年在大新镇大新圩建设的住房属于集镇规划范围。
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虽然能够证实王先玲曾于2012年及2013年在广东鹤山市桃源镇卫生院进行身体检查，但因检查的次数较少，且间隔时间较长，并不足以证实王先玲发生交通事故前长期在鹤山市桃源镇生活、居住的事实；证据2邮政储蓄卡的开户人为甘钦泽，并非王先玲，且最后一笔存款时间为2013年9月3日，距离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2014年1月间隔时间较长，也不能证实王先玲发生交通事故前长期在广东城镇居住生活的事实；证据3有平南县大新镇村镇规划建设站盖章证明，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可以证实王某户在平南县大新镇大新街的自建住宅属于集镇规划范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先玲及其女儿因交通事故死亡的相关赔偿应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否赔偿甘钦泽等人因王先玲及其女儿交通事故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王先玲女儿死亡的相关赔偿金是否属于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
本院认为，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上诉人甘钦泽等人主张王先玲发生交通事故前经常居住地为广东鹤山市桃源镇，但既未提供根据鹤山市桃源镇户籍管理机关出具的相关居住证明，也未提供王先玲在鹤山市桃源镇工作、生活的相关证据。对于上诉人甘钦泽等人一审提供的何志坚的证人证言，因何志坚未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对该证据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而甘钦泽等人二审期间提供的体检门诊收费单及邮政储蓄卡交易明细也不足以证实王先玲在交通事故发生前连续在广东省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的事实，因此甘钦泽等人主张王先玲因交通事故死亡的相关损失按照广东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依据不足。其次，王先玲的父亲王某户虽然居住在平南县大新镇大新街，但王先玲已经于2010年与甘钦泽登记结婚，并于2011年生育了儿子甘济麒，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王先玲结婚后应当跟随其夫甘钦泽生活，而本案中甘钦泽的户籍地为平南县大新镇安福村祝下六屯，属于农村范围。因此，上诉人甘钦泽等人主张王先玲因交通事故死亡的相关损失按照广西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依据不足。综上，王先玲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相关损失应按照广西农村标准计算，其刚出生的女儿的死亡赔偿金亦应按照广西农村标准计算。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精神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侵权人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王先玲及其女儿因交通事故死亡，其家属甘钦泽等人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因此应由侵权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虽规定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另行提起的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但本案并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也非刑事案件审结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的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因此太平洋保险公司根据该批复主张不予赔偿甘钦泽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王先玲及其女儿因交通事故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各为20000元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至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规定，公民的民事权利能力自出生时开始。对于王先玲腹中胎儿是否已经出生并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本院认为，平南县第二人民医院的疾病证明书及抢救记录证实，王先玲发生交通事故送到医院抢救后，其腹中胎儿经剖宫产术，出生后有微弱心跳，后经抢救无效，因重度窒息死亡。虽然王先玲女儿剖宫产出生后存活时间不长，但出生时已具有心跳，阿氏评分为1分，且医生并未宣布出生时是死胎，而是进行了积极的抢救，因此婴儿出生后已经属于活体生命，依法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享有民事权利。虽然王先玲的女儿不是正常足月出生，但导致胎儿孕8月余就剖腹产的原因是交通事故，且婴儿出生后已经具有生命，因此婴儿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侵权人黎颂枝的违法驾驶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相关赔偿金应当属于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依法应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称王先玲女儿死亡的损失不属于交通事故损失的理由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
对于上诉人甘钦泽等人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其他损失及责任分担比例，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的认定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被上诉人黎颂枝、易胜叙、黎国芬、都邦保险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30元（王某已预交880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已预交14692元），由上诉人甘钦泽、甘济麒、王某、刘秀琼负担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423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多预交的10462元，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荣兴
代理审判员 陆丽映
代理审判员 陆志然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黄延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