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67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参林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柯云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桂花，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晓俊，男，198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东县。
原审被告：大参林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一百八十一分店。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蓝荣海。
上诉人大参林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大参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晓俊、原审被告大参林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一百八十一分店（以下称大参林第一百八十一分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卢晓俊于2015年9月8日在大参林第一百八十一分店购买了菊皇茶130g（6.5g*20袋）共80盒，单价38元，合计付款3040元。大参林第一百八十一分店为卢晓俊开具了发票，发票号码为00143189。涉案产品外包装标注：“品名：菊皇茶；配料：冰糖、胖大海、菊花、甘草、枸杞子、橘皮、莲子心；产品标准号：Q/KM0007S；食品生产许可证号：QS445214020027；生产企业：康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产品批号：150751571，生产日期：2015年7月21日”。
原审庭审中，卢晓俊主张涉案产品所添加的莲子心并非普通食品原料，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此举证如下：1、《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该通知附件1“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中，除莲子外，莲子心或莲子芯未列入该物品名单；2、中国药典2010年版一部，其中将“莲子心”表述为“本品为睡莲科植物莲的成熟种子中的干燥幼叶及胚根。取出、晒干”，说明莲子心为药品原料；3、《卫生部办公厅关于莲芯及莲子芯精华作为普通食品原料问题的复函》（卫办监督函[858]号），函复内容如下：“莲芯含有多种生物活性物质，在我国缺乏单独作为食品原料的食用历史和食用安全证明。莲芯提取物成分不清，应按《新资源食品管理办法》对其安全性等资料进行综合评价后方可确定。婴幼儿食品中添加物质应符合婴幼儿食品相关标准和规定”；4、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卫政申复［2014］0748号），答复如下：“《卫生部办公厅关于莲芯及莲子芯精华作为普通食品原料问题的复函》（卫办监督函[858]号）已明确莲芯在我国缺乏单独作为食品原料的食用历史和食用安全证明，不宜作为普通食品管理。上述文件已主动公开，可于我委网站‘信息公开’栏目中查阅。有关农业部标准的适用问题，建议你向农业部咨询”；5、《农业部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农公开（质）［2014］43号】，农业部在2014年9月30日答复如下：“《绿色食品代用茶》（NY/G2140-2012）标准第3章对‘代用茶’的定义中提到‘果实类代用茶主要包括柠檬、枸杞、莲子心……’，此处的‘莲子心’是果实类代用茶，也是指去掉外壳的莲子，而不是专指莲子中间青绿色的胚芽部分的‘莲子芯’。根据《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莲子属于食药同源物质。依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令第129号《食品生产许可管理办法》，食品生产企业的生产活动应经地方质量技术监督部门批准并获得食品生产许可证。申请使用绿色食品标志的企业应在符合国家对食品生产管理相关法律规定的基础上，取得相关产品生产许可后方可进行绿色食品标志使用权申请”。大参林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大参林公司辩称涉案产品配料中的“莲子心”既指去掉外壳的莲子果实，也指莲子中间青绿色的胚芽部分的“莲子芯”，涉案产品经过检测质量合格，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且生产商证照合法，大参林公司在进货时已履行查验义务，无需承担退款赔偿责任，如卢晓俊要求退款，大参林公司同意退款，但卢晓俊需退还所购全部产品，为此举证如下：1、大参林公司营业执照；2、大参林公司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3、康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营业执照；4、康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5、《关于莲子心的说明函》；6、《植物代用茶》（Q/KM0007S-2013）。卢晓俊质证认为：对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认定，关联性不予确认，只能证明企业是否获得允许生产食品的范围和资质，并不能证明涉案产品取得生产资质就可以添加非食品原料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对证据5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该说明是涉案企业自己作出的说明函，没有行政部门的公章，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说明函所指的证书编号是生产资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对证据6，卢晓俊在广东省卫生厅同时公开了一份关于涉案产品的企业标准，该企业标准中称的成分没有莲子心，该企业标准与卫生厅公开的不一致，且卫生部关于莲芯、莲子芯精华能否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批复已经对莲芯、莲芯提取物等的使用范围作了明确规定，中国药典中记载莲子心属于药品，该莲子心不在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名单中，因此涉案普通产品属于添加药品作为原料，不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
原审法院认为：大参林第一百八十一分店与卢晓俊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本案中，涉案产品未标明用途，应认定为普通食品。大参林公司称涉案产品配料中的“莲子心”既指去掉外壳的莲子果实，也指莲子中间青绿色的胚芽部分的“莲子芯”，但后者（指胚芽部分的莲子心，即莲芯）已载入中国药典，其不属于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亦未被纳入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公布的新食品原料（新资源食品）名单，并非普通食品原料。虽然莲子在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的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之列，且莲子心也是莲子的组成部分，但在莲子心已被明确单独列为药品而并未列入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的情况下，并不能当然推断莲子心已被列入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且康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备案的《植物代用茶》企业标准（Q/KM0007S-2013）中，未将“莲子心”作为代用茶原料，涉案产品在销售过程中已公开配料中含有“莲子心”。由于大参林公司不能提供相关食品安全证明证实该“莲子心”已经过安全性评估，具有食品原料的特性，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且无毒、无害，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慢性或者其他潜在性危害，因此，原审法院仍然无从认定涉案产品添加“莲子心”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安全关系广大消费者生命健康安全，生产者和经营者均应严格执行食品安全标准。涉案产品违反了上述法定标准，依法应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大参林第一百八十一分店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应当验明其所销售食品的标签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义务，否则应视为其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卢晓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的规定，向大参林第一百八十一分店主张退还货款3040元并赔偿十倍价款30400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大参林公司作为大参林第一百八十一分店的总公司应对大参林第一百八十一分店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参林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一百八十一分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卢晓俊退还“菊皇茶130g（6.5g*20袋）”80盒的货款3040元并赔偿十倍价款30400元。卢晓俊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将上述产品如数退回给大参林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一百八十一分店；如卢晓俊届时不能退还，则以相应的价格折抵大参林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一百八十一分店应退货款。二、大参林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大参林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一百八十一分店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6元，由大参林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一百八十一分店、大参林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大参林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大参林医药公司及大参林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一百八十一分店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卢晓俊承担。
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莲子心是莲子的组成部分，认定莲子属于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却否认莲子心也属于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也即一审法院认定莲子带心整颗食用是在食用药食同源的物质，但单独食用作为其一部分的莲子心却是在服用药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明显是在割裂逻辑关系，属于理解不当。其次，由于莲子心是莲子的组成部分，莲子被列入《药典》，则莲子心被列入《药典》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为了方便索引。《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将莲子列入“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中，莲子心作为莲子的一部分，当然也应该属于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如果莲子心仅仅只是药品，存在食品安全隐患，那卫生部在“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中的莲子后面应重点备注“仅指果肉部分，且需将里面的莲子心取出、剔除”。二、大参林公司作为销售者不存在明知，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大参林公司作为销售者在购进产品前已严格审核了产品提供者的资质等相关证明，严谨验收产品，大参林公司已完全履行销售者谨慎注意义务。再者，卢晓俊在一审庭审中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卢晓俊要求大参林公司退还货款及要求支付涉案产品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依法无据。
被上诉人卢晓俊答辩称，1、涉案产品不属于绿色食品，按照绿色食品标准第7.1条，绿色食品应当获得绿色食品认证标志，涉案产品并没有获得绿色食品认证标志，故不属于绿色食品，添加莲子心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被上诉人向农业部申请公开的农业部第49号，莲子心是指去掉外壳的莲子，不是指中间的绿色胚芽，上诉人在一审时一直强调绿色食品里面有注明莲子心，认为莲子心可以作为原料使用，与标准中的去掉绿色胚芽的莲子心不同。3、药典记载的莲子和莲子心是两种不同的药品，其性质不同，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名单只有莲子，并不是莲子心，上诉人理解错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大参林公司提供的涉案菊皇茶执行的生产标准，即康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标准（Q/KM0007S-2013）《植物代用茶》已经广东省卫生主管部门备案，其中第3.1“单品类产品以菊花、小蓟。莲子、淡竹叶。藿香、人参（人工种植）其中一种为原料。”，第3.2混合类产品中的第3.2.1“菊花甘草代用茶”中注明“莲子心”为原料之一。
本院认为，卢晓俊主张大参林公司销售的菊皇茶添加了并非普通食品原料的莲子心，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条规定“国家鼓励食品生产企业制定严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或者地方标准的企业标准，在本企业适用，并报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备案。”涉案菊皇茶执行的企业标准（Q/KM0007S-2013）《植物代用茶》，已经经过广东省卫生主管部门的备案。根据《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有关问题的复函》规定：“……在相关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发布实施前，现行……有关食品的行业标准仍然有效，食品生产经营活动及其监督管理应当按照现行相关标准执行。”据此，在上述生产标准未被撤销前，大参林公司销售根据已经备案的标准生产出来的产品，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卢晓俊主张涉案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要求大参林公司、大参林第一百八十一分店返还货款并按照价款十倍进行赔偿，缺乏足够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参林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8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卢晓俊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36元，均由被上诉人卢晓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崔利平
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费洁瑜
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