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5民初17979号
原告：上海众恒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高建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坚，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辰，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雍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曹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月英，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慧，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众恒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诉被告上海雍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先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孙雪梅独任审判，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案分别于2016年10月10日、10月27日、12月19日、2017年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众恒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坚、王辰，被告上海雍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月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众恒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上海雍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报酬300万元；2、判令被告上海雍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3、被告支付资金占用费，以60万元为本金，年利率12%为标准，2013年10月31日计算到2014年3月31日为29,786元；以60万元为本金，年利率12%为标准，自2013年12月31日计算到2014年3月31日为17,753元；以1,247,539元为本金，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4年5月31日计算到实际支付日止；4、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事实和理由：2013年6月1日，被告作为委托方、原告作为研究开发人签订《技术开发合同》(合同编号：XS13117)约定由原告根据被告提出的要求开发软件，合同总费用为300万元，被告应按如下期限及金额分期支付：2013年10月31日前支付60万元；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60万元；2014年5月31日前支付90万元；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90万元。合同并对双方的具体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
2013年7月24日，原告完成了软件的开发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以刻录光盘的形式交付给被告，并有被告签收确认。但被告至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原告报酬，故原告起诉至法院。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明材料：
1、原告与被告上海雍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签署《技术开发合同》，证明被告上海雍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作为委托人委托原告作为研究开发人员签订合同，由原告根据被告要求进行人员证件项目软件的技术开发，项目经费及报酬为300万元，若违反合同第四条则需支付违约金；
2、产品交付记录，证明2013年7月24日原告已经将技术开发合同项下的项目成果交付给被告；
3、技术开发合同的补充合同，证明原、被告对《技术开发合同》中约定的前两笔付款期限进行了变更，并另行约定了资金占用费；
4、会议纪要，证明整个项目的过程，确认协议已经履行了，产品已经交付，此外，2013年11月，被告还向原告采购了一批本案的配套的硬件，该硬件被告已经付款，如果没有收到软件的话，仅有硬件也没有意义；
5、原、被告的邮件往来，证明黄1为身份证项目的主要经办人员，原告在交付开发软件前后，为布隆迪方提供培训、对布隆迪方在软件使用过程中出现的问题进行了解答等，原告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
6、布隆迪项目设备销售合同、付款凭证、发票，证明2013年11月14日为配合身份证项目数据采集软件的使用，被告向原告订购了相应的硬件设备，被告全额支付了设备款；
7、调查笔录，证明作为会议纪要的补强证据，证明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以及黄1与本案的关联性；
8、原、被告往来邮件，是对证据5的补充，证明2013年5月原告已经开始进行软件的开发工作，所以在签订合同时就可以交付软件，原告已根据技术开发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完成了全部三阶段的开发工作并交付了工作成果，原告持续进行远程维护，对布隆迪方在使用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查找原因，提出解决办法，提供软件的更新包等、2013年8月12日的软件已交付。邮件中被告询问软件如何更新维护，原告对此进行了告知，原告安装了交付的服务器端软件，已经进入到第三阶段，进行了软件的维护修复；
9、培训记录、微信截屏，证明2013年7月8日就设备软件的使用，原告对布隆迪方面的人员提供了现场培训，并得到了布隆迪方面的确认，证明服务器端软件已交付的事实。微信是原告技术人员罗某的微信截屏；
10、中国光大银行的贷记通知，证明根据原、被告之间2013年12月23日签订的补充合同，被告于2014年1月2日向原告支付了资金占用费1.8万元(3个月的占用费)；
11、会议录音，证明2014、2015年间，原告一直在催讨合同款，会议上，夏冬自始自终没有对原告交付的软件存在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夏冬会议中没有提出原告在本案中有什么问题，都在强调其资金困难的问题。
被告上海雍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原告仅提供合同依据，并没有提供履行合同的依据。技术开发合同不同于其他合同，需要有技术开发的过程，合同中关于任何项目阶段的试运行验收等均有约定，但原告未提交任何证据，实际也没有履行，故不同意支付。违约金都是建立在合同履行的基础上，现合同未履行，被告不存在付款义务，也就不存在违约金。产品交付记录即使有效，也仅仅是第一阶段一部分的成果，违约金也应是针对第一阶段60万的违约金，现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第一阶段的成果也没有完成。
被告上海雍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2016年10月25日在布隆迪驻北京大使馆出具的文件，证明“身份证项目”的确是用于布隆迪项目，收到过人口信息采集部分的软件，但是在布隆迪人口信息采集过程中发生了软件技术问题，由于软件的不稳定，无法满足布隆迪政府在人口信息采集工作中的需要。布隆迪政府认为该软件不是一个成熟的技术产品；
2、原、被告往来邮件，证明软件使用中有质量问题，是罗某(原告方的技术人员)于2013年12月11日发送给黄1，黄1再发送给布隆迪方，原告发送的主题就是指纹保存失败修复程序及文档，说明原告也知道存在问题。
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的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有异议，签收日期与证据1合同签订日一致，且签收人黄1为案外人，不是被告的人员；对证据3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4及其补强证据证据7证明事实无异议；证据5中对黄1的身份无异议；对证据6无异议；对证据8中无论是oracle数据库启动还是邮件中有关制卡、信息采集及需要更新、替换的内容均属于合同的第一阶段；证据9培训记录中未完全涵盖合同约定的软件系统使用、日常维护、数据库系统维护等，同时也未实现合同中约定的到非洲现场进行培训；对证据10认为1.8万元并非占用金，且仅与合同第一阶段相关，不能以此证明合同已经完全履行；对证据11表示无法听清录音内容，且夏冬表示该会议只是对继续履行进行了约定。
原告对被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认为布隆迪大使馆出具的文件没有权利证明项目失败的事实，也没有证明项目失败是软件本身的原因还是其他的原因造成；对证据2认为合同款项的支付只与时间有关，与结果并无关系。
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1日，被告作为委托方、原告作为研究开发人共同签署《技术开发合同》(合同编号：XS13117)一份，约定由原告根据被告提出的要求开发人员证件项目软件系统，合同有效期限自2013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1日。合同第三条“研究开发计划”约定，第一阶段：合同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完成并提交人员证件项目软件的人员证件信息采集所需的客户端软件及采集相关的服务端软件，并完成对甲方指派人员的系统操作培训；原告收到第一笔开发费用后，提供被告所开发的采集客户端系统源代码。第二阶段：2013年12月31日前，原告完成服务器端软件开发、证件发放等全部功能，并提交被告，完成软件的安装部署调试；收到第二笔开发费用后，提供被告所开发的全部源代码。第三阶段：2014年1月至2014年9月，原告根据对软件系统过程中的问题进行修改，项目整体验收，并收到最后一笔开发费用后，提供被告开发的全部源代码及技术文档。
合同第四条“研究开发经费、报酬及其支付或结算方式”约定，研究开发经费及报酬300万元，被告应按如下期限及金额分期支付：2013年10月31日前支付60万元，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60万元、2014年5月31日前支付90万元、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90万元。
合同还对双方的具体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规定。
2013年7月24日，原告向被告交付项目成果，内容包括：1、人员证件系统客户端安装包；2、客户端使用手册(中文版)；3、服务器端软件使用手册(中文版)；4、客户端使用手册(英文版)；5、服务器端软件使用手册(英文版)。交付形式为刻录光盘，案外人黄1代表被告签收了上述产品交付记录。
2013年12月2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一份《人员证件项目软件开发技术开发合同之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载明，就原合同第四条关于费用支付及结算方式，由于被告资金暂时周转困难原因，提出要求延期支付，故双方作出以下补充条款：一、原合同中定于2013年10月31日前支付的60万元延期至2014年3月31日，被告同意支付此期间的资金占用费；二、原合同中定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的60万元延期至2014年3月31日，被告同意支付此期间的资金占用费；三、资金占用费按12%的年利率计算，如被告不能在2014年5月31日前支付原告上述两笔合同款，资金占用费按24%的年利率计算。2014年1月2日，被告向原告支付18,000元。
2016年8月4日，原、被告双方及案外人公安部三所人员等召开“布隆迪人员证件项目三方协调会”并签署了《会议纪要》，载明，根据人员证件项目合同(编号为xs13117和xs13205)的要求和项目开发情况，达成以下一致意见：1、众恒公司、雍华公司双方确认合同xs13117、合同xs13205及补充合同有效，继续履行；2、众恒公司、雍华公司双方确认关于本项目完成情况详见附件产品交付记录(XS13117)、两份“ThetestofBurundiProject”；3、众恒公司、雍华公司双方确认关于合同款项支付另行协商。被告的经办人夏冬参加该会议并在《会议纪要》上签名。
之后，因被告未支付相关费用，故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令被告支付报酬300万元、违约金3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等。
另查明，案外人黄1原系公安部三所人员，与被告的经办人夏冬系亲属关系，也是涉案项目的介绍人。夏冬仅负责合同的签署及资金的筹措，黄1负责为被告提供技术支撑，原、被告之间关于软件安装、人员培训以及在软件使用过程中出现问题的交涉等邮件往来，被告方的经办人均系黄1。
审理中，根据原告的申请，证人罗某、吕某某出庭作证。证人罗某陈述，其系原告方软件开发工程师，软件开发过程中的更新和补丁等属于常态，并且软件源代码仅用于后续二次开发，并不影响软件本身的正常使用；涉案服务器端软件的开发在2013年5月份就开始，客户端软件的交付在10月份均已完成，并对布隆迪方面的人员进行了培训；在2014年之前原告技术人员把软件安装在被告服务器上，之后主要是采集数据，由被告的最终用户在布隆迪进行人像指纹信息的数据采集，原告为被告指定的制卡公司进行技术对接并且完成证件制作和发放所需要的技术开发和技术准备；被告没有源代码可以正常使用但不能修改；履行过程中原告对被告提出的问题均进行了改进并已解决，被告方的联系人员系黄1。证人吕某某陈述，其系原告方工作人员，主要负责设计和开发工作，与被告方的联系人员系黄1；开发软件的同时对人员进行培训，布隆迪方面派了三个人来上海进行培训，在培训过程中对该软件进行了技术调整，最后接受培训的人确认了该软件(包含服务器端和客户端)。并表示如果被告在使用过程中出现了问题，原告会进行远程技术服务。
根据被告的申请，证人黄1出庭作证。证人黄1陈述，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主要是非洲布隆迪发放身份证和管理身份证，原系公安部三所的项目，被告的经办人夏冬通过黄1的介绍拿到该项目；在执行合同的过程中，夏冬负责谈判及付款，技术沟通工作由黄1负责；黄1自非洲回来后基本不再参与该项目，涉案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原因是非洲方面没有付款，被告也出现资金问题；双方在验收未能进行的问题上都有责任，原告未提供验收报告，被告也未主动验收。
以上事实，由《技术开发合同》、补充合同、产品交付记录、《会议纪要》、原、被告间往来电子邮件、汇款凭证、证人证言及各方当事人庭审陈述为凭，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被告于2013年6月1日签署的《技术开发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应属合法有效。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报酬，被告则认为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是否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的义务。
一、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已提供产品交付记录、补充合同、《会议纪要》、往来电子邮件、证人证言等，证明原告于2013年5月已经开始涉案软件的开发工作，并且在交付后持续进行远程维护，对布隆迪方在使用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查找原因、提出解决办法、提供软件包更新，于2013年7月8日就设备软件的使用，对布隆迪方人员提供了现场培训，2013年8月12日的邮件证明原告安装了交付的服务器端软件，并进行了软件的维护修复。至此，除合同约定中要求被告付款后才交付的源代码尚未交付外，应当认为原告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相反，被告未能按约履行第一期付款义务，故其以原告未交付源代码为由主张原告未履行义务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二、涉案合同是经案外人即证人黄1介绍，原告与被告的经办人夏冬所签，但夏冬对技术方面不熟悉，相关技术问题均由黄1与原告经办人员沟通。黄1在审理中表示其自非洲返回后不再参与该项目，故其既不能证明原告对该项目没有履行完毕，也不能证明原告的软件存在质量问题，更不能证明涉案软件产品无法继续使用系原告方面的原因造成。
三、涉案技术开发合同针对的系软件产品，核心内容即为原告向被告交付的项目成果，包括人员证件系统客户端安装包及使用手册、服务器端软件使用手册(刻录的光盘)。虽然合同第三条“研究开发计划”约定了三个阶段，合同第四条“研究开发经费、报酬及其支付或结算方式”约定分三次支付，但第四条仅仅是报酬的分期支付方式，与第三条并不是对应关系。况且，被告的布隆迪用户最终未使用该软件系统，并不是由于软件本身存在质量问题所致，与原告无关。原告已经完成软件的交付及相关安装培训义务，被告理应向原告支付开发经费300万元。至于被告抗辩该软件系原告在成熟技术上的改进，300万元费用过高。因软件系特殊产品，也正因为原告在该领域的技术领先，被告才与其签署委托开发合同，且报酬系双方协商确定，原告最终如何设计开发该软件并不影响软件的价值。
但是，本院注意到，涉案合同中第二条“应达到的技术指标和参数”约定，对于非统计和非大运算量的查询操作，系统响应时间应及时，不低于同类产品的标准。具体标准双方协商解决。第十一条“验收的标准和方式”约定，研究开发所完成的技术成果，达到了本合同第二条所列技术指标按双方协商标准，采用双方协商方式验收，由被告出具技术项目验收证明。2016年8月4日的原、被告及案外人公安部三所人员召开三方协调会，签署的《会议纪要》中，原、被告确认关于合同款项支付另行协商。事实上，双方既未协商验收标准，也未再协商支付方式。上述条款约定内容的含糊性，也是造成双方产生矛盾的原因，对此原告亦有一定的责任。原告在项目完成之后未能积极向被告进行催讨，在最后形成的会议纪要中仍未明确被告的付款时间，由此产生的损失理应自行承担。鉴于本案的客观情况，本院对其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以及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雍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众恒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软件开发及报酬300万元；
二、驳回原告上海众恒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原告上海众恒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320元(已预缴)，被告上海雍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9,8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本院；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上海雍华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雪梅
审 判 员 任孟荪
人民陪审员 王伟芬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孙文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