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6民终18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尹邦秀，女，生于1975年2月7日，住四川省什邡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石育婷，女，生于1998年1月10日，住四川省什邡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同生，男，生于1950年11月23日，住四川省什邡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跃珍，女，生于1952年3月3日，住四川省什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跃，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人：周怡然，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工银安盛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主要负责人：王和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浚峰，该公司风控合规部经理（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卉，四川法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尹邦秀、石育婷、石同生、江跃珍因与被上诉人工银安盛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工银安盛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2017）川0682民初1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并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邦秀、石同生、江跃珍及四名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跃、周怡然、被上诉人工银安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卉、黄浚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尹邦秀、石育婷、石同生、江跃珍向本院上诉请求：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208817.17元（意外伤害险200000元,附加医疗险8817.17元，合计208817.17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石坤发是在施工中坠楼死亡，坠落时为作业状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人身保险合同》中特别约定条款是免责条款,免责条款不需要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为由，免除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被上诉人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死者坠楼在工作时的证据是充分的，一审中，尹邦秀的证言明确了石坤发在施工时从阳台上坠落，上诉人还说现场只有石坤发一个人，说法是站不住脚的，免除保险人的责任条款是手写的，不是格式条款，既然不是格式条款就不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提示、说明义务的规定，被上诉人就不再有进行提示、说明义务的责任，即使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保险人在投保单、保险合同回执等文件中有加黑字体、加以方框等明示，投保人对此也盖章予以确认，符合合同法司法解释中关于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尹邦秀、石育婷、石同生、江跃珍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工银安盛公司支付保险金208,827.17元。一审认定的无争议的事实：石坤发参加工银安盛公司意外伤害团体保险后，从施工3楼现场坠亡的事实，以及产生的医疗费金额无异议。一审双方有争议的事实：石坤发坠落时是否处于作业状态。围绕争议事实，尹邦秀等四人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团体保险合同、投保交费发票，用以证明石坤发与工银安盛公司存在保险合同关系，石坤发的意外死亡属于保险合同赔偿范围。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胜明公司于2017年8月4日出具的《关于石坤发意外身亡事故的证明》，用以证明石坤发从尚未进行施工的阳台坠落时，无其他人员在场，事故原因不明，石坤发意外死亡属于保险合同赔偿范围。工银安盛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无异议，证据二系胜明公司在工银安盛公司拒赔后出具，不具真实性。工银安盛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团体保险合同（含保险利益表）、投保单及送达回执，用以证明以手写方式特别约定，在送达回执中也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二、胜明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出具的《意外事故情况说明》、高澜保险调查报告（含胜明公司设计师向玲的访谈笔录），用以证明石坤发在施工时从阳台坠落，石坤发意外死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三、团险理赔结案通知书，用以证明工银安盛公司履行拒赔通知义务，拒赔符合合同约定。尹邦秀等四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三无异议，证据二中胜明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与向尹邦秀等四人出具的证明有出入，高澜保险调查报告只有一不在场的案外人访谈记录，不具真实性。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均符合证据“三性”的规定，予以确认，但针对石坤发坠落时是否处于作业状态，双方的证据相反，存在盖然性，其中尹邦秀等四人出具的胜明公司2017年8月4日证明，载明“尚未进行阳台施工，事故原因不明”，而工银安盛公司提供的胜明公司2017年7月19日说明，载明“石坤发施工时从阳台摔出坠楼”，结合胜明公司设计师向玲的访谈笔录“接公司设计总监电话告之石坤发安装阳台吊顶坠楼”的陈述，根据石坤发作为施工人员在工作时间、从工作场所坠楼的事实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工银安盛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大于尹邦秀等四人提供的证据，确认石坤发坠落时为作业状态。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石坤发系尹邦秀之夫、石育婷之父、石同生、江跃珍之子。2017年6月9日，胜明公司与工银安盛公司签订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为包括石坤发在内的46名员工投保了该保险，其中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20万元，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为1万元。该保险投保单中特别约定一栏手写载明“凡在坠落着落点水平面4米以上（含4米）高处进行的作业为除外责任”内容，胜明公司在投保单签章确认，工银安盛公司签发的保险合同所附保险利益表中也载明相同内容。2017年7月5日10时30分左右，石坤发在广汉市怡景花园34栋1单元3楼2号施工作业中，从三楼已拆除栏杆的阳台（距地超过4米）坠落至地面，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产生医疗费8,827.17元。2017年7月17日，尹邦秀等四人向工银安盛公司申请理赔，工银安盛公司以属于保险合同特别约定的免责范围为由拒赔。尹邦秀等四人诉至一审法院，主张权利。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工银安盛公司对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即：“凡在坠落着落点水平面4米以上（含4米）的高处进行的作业为除外责任”是否应尽和已尽提示和说明义务；二、本次保险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免责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胜明公司与工银安盛公司签订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未指定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尹邦秀等四人作为被保险人石发坤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均有权依据合同约定作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主张权利。针对争议焦点一，因投保单中的特别约定系投保人手写并加盖了公司印章确认，同时工银安盛公司向投保人发放的保险合同所附保险利益表中也有该约定，说明该特别约定是投保人和工银安盛公司根据装修行业的作业危险性协商一致的结果，且已经双方确认，构成合同的组成部分，合法有效。该特别约定内容清楚，虽然是免责性质的约定，但并非工银安盛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内容，不属于格式条款，故不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提示、说明义务的规定，因此工银安盛公司无需再进行提示、说明义务，该特别约定经双方签章即生效。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石坤发在施工作业中坠楼死亡，坠落高度超过4米，符合保险合同中特别约定的情形，属于工银安盛公司免责情形范围。尹邦秀等四人主张该事故属于工银安盛公司保险赔偿范围，应提供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原审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工银安盛公司有关本次事故属于免责范围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尹邦秀、石育婷、石同生、江跃珍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胜明公司的负责人徐胜明出庭对一审胜明公司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进行了说明，其认为2017年7月19日的情况说明载明“石坤发在施工时从三楼阳台摔出坠落到地面”，不客观真实，虽有公司印章但是没有其本人签字，当时公司也无工作人员在现场；2017年8月4日的情况说明是有其本人签字及印章，载明“事故发生时，按照公司装修进度尚未进行阳台施工，且施工现场并无其他人在场，因此事故原因不明”,该份情况说明更清楚。胜明公司的设计师向玲同时出庭证实：当天没有安排阳台吊顶作业，由于石坤发是木工，当天设计师、石坤发、业主一起对相关的木工尺寸进行了确认，确认后好针对施工，施工时间自行安排。上诉人认为前述两名证人的证人证言能充分证明石坤发从三楼阳台坠落前没有进行施工。被上诉方提交了一份事发施工现场的业主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的陈述：我到的时候，当时两名装修工都在我家里搞装修，10时50分许我准备离开时，就在客厅跟那名坠楼的装修工人闲聊了几句装修的事，说完后，我就转身准备出门离开，刚过了一分钟左右，另一名装修工就开始吼“人落下去”，证明石坤发落地前时处于工作状态。上诉方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徐胜明的胜明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其证人证言不予采纳，向玲作为胜明公司的员工与本案也具有利害关系且其二审当庭作证的陈述与其接受高澜保险调查公司的访谈所陈述内容相反，故其证人证言也不应采信。业主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2017年7月19日的情况说明、向玲接受高澜保险调查公司的访谈所陈述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故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石坤发坠落时是否处于作业状态。二、免责条款是否属于格式条款，对于免责条款工银安盛公司是否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三、关于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合同免责范围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认为根据证人徐胜明、向玲的证人证言及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充分证明石坤发坠楼时处于作业状态；被上诉人认为业主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的陈述和2017年7月19日胜明公司的情况说明能证明石坤发坠楼时处于作业状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胜明公司出具的2017年8月4日的情况说明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胜明公司2017年7月19日作出的情况说明内容相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被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证明与其提交的高澜公司的调查报告、向玲接受高澜公司的访谈记录、业主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故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尹邦秀等四人提供的证据，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石坤发坠楼前是处于作业状态，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所涉的免责条款是双方的特别约定条款，是由投保人徐胜明亲笔书写，其并不是由被上诉人于订立合同前拟定的，故其不是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即使不是格式条款是免责条款被上诉方都应当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免责条款不是格式条款不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提示、说明义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中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是由徐胜明亲自书写，且一审提交的保险合同及发票送达回执中也盖有胜明装饰公司的公章，前述两份证据能充分证明被上诉方已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本案事故属于保险免责范围，而不应当由上诉人举证证明本案所涉事故不属于免责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就是本案所涉事故不属于免责范围，故不属于免责范围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二审案件受理费4432元，由尹邦秀、石育婷、石同生、江跃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费元汉审判员  陈叶兰审判员  王 婧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何旌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