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51民终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秋强，男，197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广东东之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珊，广东东之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建晖，男，198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饶平县。
上诉人钟秋强因与被上诉人卓建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饶平县人民法院（2017）粤5122民初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秋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蔡晓珊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卓建晖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秋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卓建晖返还7800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的利息；3.诉讼费用依法处理。事实和理由：钟秋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错误的判决应予撤销，并依法改判。一物不能容二主，指的就是物权法基本原则中的一物一权原则，是指在一个标的物之上只能存在一个所有权，而不能存在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所有权，即一物的所有权不能分别由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所有人行使。一审法院没有依钟秋强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的申请，向潮州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调取涉案车辆被他人抢走的案卷材料，是导致错判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在仅有卓建晖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就认定卓建晖在涉案车辆出售时，是该车的实际所有权人。这一认定与潮州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查清的案情完全相冲突。公安机关于2017年9月19日接到钟秋强关于涉案汽车被抢劫的报案之后，查明了车辆的去向，查明了“抢车”的人享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于2017年10月18日明确答复钟秋强所控告的事件没有犯罪事实。也即，卓建晖既不是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也不是实际所有权人，钟秋强从卓建晖处购买涉案车辆的行为，不能取得车辆所有权。
卓建晖庭后述称，对一审法院的判决无意见，认为该判决合法合理，公平公正，对于此判决完全支持。
钟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卓建晖返还7800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的利息;2.由卓建晖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卓建晖承认钟秋强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故对钟秋强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所形成的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质押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卓建晖应否返还钟秋强购车款？根据双方一致确认事实，双方通过网络商定价款，并相互实际交付，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实际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卓建晖辩称系质押债权转让关系，无法举证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车牌号为粤Ｂ×××××缤智牌小轿车行驶证登记人为陈素清，但实际控制人为卓建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可见登记仅具有对抗效力而不具有物权登记生效的效力，机动车系特殊动产，其所有权人的确定应依据机动车的交付情况来确定。《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规定：“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公安部关于机动车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也规定：“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中认为：“车辆登记名义人与实际出资人不一致时应依据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确定车辆的所有权人。”故钟秋强认为卓建晖对该车没有处分权的主张不成立，双方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钟秋强主张卓建晖返还购车款的要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至于钟秋强所述其车辆被强行扣留，应另行选择法律程序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钟秋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5元，由钟秋强负担。
二审中，钟秋强于2018年2月24日向本院书面申请到潮州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调取钟秋强被抢劫汽车案的案卷材料。经审查，钟秋强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院向潮州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调取了钟秋强被抢劫汽车案的案卷材料，调取材料包括潮州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分别向钟秋强、卓建晖、珠海横琴瑞达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所作的询问笔录，有关涉案车辆粤Ｂ×××××小轿车发生的借款抵押合同的材料等。对上述调取的案卷材料，钟秋强的意见是：1.该案件材料证实了几个问题，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是陈素清，实际所有人是珠海横琴瑞达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涉案车辆在公安机关处理阶段已被实际所有人实际控制和开走；2.双方当事人之间关于涉案车辆交付的行为和性质是二手车的买卖，卓建晖在一审所主张的转押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与其本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冲突；3.卓建晖主张其是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这主张是无证据不成立的，其对该车进行出售是无权处分的行为，因此是不能占有钟秋强的购车款，应予返还。卓建晖的意见是：派出所向卓建晖询问的情况，卓建晖反映的都是属实的。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车牌号为粤Ｂ×××××的缤智牌小轿车登记车主是陈素清，机动车行使证发证日期是2015年3月6日。陈素清于2017年3月20日与珠海横琴瑞达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合同约定陈素清向珠海横琴瑞达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借款8万元，陈素清将粤Ｂ×××××车辆作为上述借款的抵押物。后该车于2017年3月27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珠海横琴瑞达融资租赁有限公司。2017年4月27日，陈素清与徐洋康签订《借款合同》，陈素清向徐洋康借款65000元，并将上述车辆作为借款抵押物，但未办理抵押登记。2017年7月19日，徐洋康与卓建晖签订《车辆转押协议》，协议约定，徐洋康将粤Ｂ×××××车辆转押给卓建晖，转押价格62000元，徐洋康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卓建晖取得粤Ｂ×××××车辆后，经与钟秋强在网上聊天，卓建晖称其有一辆轿车（缤智牌，车牌号为粤Ｂ×××××），该车是别人欠卓建晖的钱而抵押给卓建晖，现该欠款已逾期未还，卓建晖有权处分该车。因此双方达成车辆交易的协议。钟秋强于2017年7月21日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卓建晖支付订金1000元，次日双方在潮州市进行交易。钟秋强将余款77000元通过转账支付给卓建晖，卓建晖同时将汽车交付给钟秋强。2017年9月19日晚，在潮州市××春路柏嘉名庭楼下，该轿车突然被他人开走。钟秋强随即报警，经公安机关调查，该车系登记所有人陈素清抵押给珠海横琴瑞达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是该公司派人前来将车开走。
另查明，钟秋强在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其是向饶平卓越二手车行购买，购车时卓建晖有告知该车无法过户。卓建晖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其是饶平卓越二手车行的股东，其在卖车时有跟钟秋强说该车是抵押车辆，车主陈素清借钱没还，手机联系不上，该车无法过户，如果到时车主陈素清有过来要求赎回车的话，钟秋强也要过来配合和车主协商。
再查明，钟秋强在接受公安机关问话时，向公安机关提交了徐洋康与陈素清的《借款合同》及《收款收据》复印件等资料。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虽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口头约定钟秋强向卓建晖支付78000元，卓建晖向钟秋强交付车辆，且已实际履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特征。卓建晖辩称双方之间是转押合同关系，但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双方当事人在此之前并未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转押合同关系之说也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是恰当的，应予维持。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卓建晖出售该车辆的行为是有权处分还是无权处分？钟秋强是否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2.钟秋强提出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的请求应否支持？如果应当支持，那么卓建晖应返还钟秋强款项多少？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该规定，机动车所有权变动并不以登记作为生效要件，但不能根据该规定推断，机动车一经交付，所有权即转移。因为所有权的转移一般应以转让方为所有权人或是有权处分为前提。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安部关于机动车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等规定，认定钟秋强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属于适用法律有误。本案中，涉案车辆是由登记车主陈素清抵押给徐洋康，双方之间不是买卖合同关系。卓建晖以转押的形式从徐洋康处取得该车辆，并非基于原车主直接转让取得，且其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已明确表示其在卖车时有告知钟秋强该车是抵押车辆，无法过户，故卓建晖明知没有所有权及处分权，仍将车辆出售给钟秋强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钟秋强取得该车的行为不属于善意取得，不能取得该车的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钟秋强诉请卓建晖返还购车款78000元，其请求实质上是要求解除其与卓建晖之间的买卖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钟秋强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涉案车辆已被办理抵押登记的权利人开走，钟秋强无法将车辆返还，而卓建晖并非车辆的所有权人，没有物上追及权。本案买卖合同解除后，有关合同解除的后果及责任、损失的承担应由本案双方当事人依过错程度分担。卓建晖在没有所有权及处分权的情况下仍然将车辆出卖给钟秋强，同时其没有履行对买受人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其对本案纠纷的发生有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而钟秋强在明知涉案车辆为抵押车辆且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况下，本应预见到该车可能因权属争议存在风险而仍然购买，其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对于钟秋强因购买的车辆被抵押登记权利人开走造成的购车款损失78000元，本院酌定由卓建晖承担70%的责任，即卓建晖应返还钟秋强54600元，钟秋强对损失承担30%的责任，即对购车款自负30%的损失。钟秋强诉请卓建晖承担利息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钟秋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饶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5122民初87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卓建晖与钟秋强买卖车牌号为粤Ｂ×××××的机动车的合同；
三、卓建晖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钟秋强54600元；
四、驳回钟秋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5元，由卓建晖负担612.5元，钟秋强负担2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卓建晖负担1225元，钟秋强负担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钟秋强预交，钟秋强不同意垫付，由本院退还其1225元，其应负担的525元不予退还。卓建晖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1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慕成
审判员 杨 桦
审判员 刘建荣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柯桂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