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书才，男，195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徐光亮，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良友，男，197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王传贵，男，196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长清峰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上诉人王书才因与被上诉人代良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2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代良友受伤及治疗过程。2013年7月，代良友经人介绍到王书才处从事下粉煤灰的工作。2013年12月21日，代良友在工作过程中，机器的输送带停止运转，此时，代良友用手去清理机器，机器突然恢复运转时，代良友的左手臂被卷入机器挤压受伤。对于代良友受伤原因，代良友主张是机器故障所致，而王书才主张系代良友工作时精力不集中，没有按操作规程造成，出现上述情况应用工具而不应用手清理。代良友受伤后，先送至济南市第三中医医院，后转入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上肢挤压伤、锁骨骨折，住院26天，共支出医疗费47044元。出院诊断为左腕关节损伤、尺骨茎突骨折、左锁骨骨折、左臂丛神经损伤、左锁骨下血肿、左锁骨下血管损伤，治疗效果为好转。代良友主张其工作中日工资115元，且伤后王书才已经按此标准将工资支付，王书才主张给代良友日工资为80元，双方均未提供相关证据。王书才主张其对代良友进行了相关的安全培训，并在工作地点悬挂了安全规定，提供了工作地点的照片，代良友认为其工作地点是院内，没有张贴工作制度，其工作前也没有受过技术和安全培训。
二、双方协议过程。2014年1月16日，王书才与代良友之妻高风荣（又名高霞）达成一份调解协议书，内容为：“调解协议书甲方：王书才乙方：代良友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长清区归德镇双乳村村民代良友在工作中造成伤害，住院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由崮云湖街道办事处王书才全部承担，其中包括齐鲁医院住院费用和今后治疗费共计大写人民币捌万元整一次性支付给代良友。双方互不追究责任，代良友今后治疗由本人负责一切费用支出，与王书才再无关系，双方互谅互让，友好协商达成本协议，双方共同签字后本协议生效。（其中不包括王书才欠代良友工资）甲方：王书才乙方：代良友（高霞）中间调解人：曹善明戴福義陈殿军时间2014年元月16日。”同月28日，上述当事人又达成一份赔偿协议书，内容为：“甲方：王书才，男，汉族，住济南市。乙方戴良友，男，汉族，住济南市。因乙方在为甲方工作中受伤，经双方友好协商，住院费（齐鲁医院）用和今后的治疗费共计107044元（十万零七千零四十四元）由王书才全部承担，双方互不追究任何法律责任。代良友今后治疗由本人负责。一切费用支出与王书才无关。双方自愿达成本协议，乙方不得就此次伤害向甲方再行要赔偿。本协议甲乙双方各一份。甲方：王书才（王书明代）乙方（代良友）高霞370123197406261055证明人：曹善明戴福義陈殿军王书明2014年元月28日。”代良友之妻高风荣（又名高霞）到庭证实，上述两份协议均系其所签字，但当时没有告知代良友。在医院里支付47000多元，第一次调解时给了医疗费，当时王书才去问专家以后治疗还要六万多，所以第二次调解时，王书才方又给了六万元，一共是107044元，都已收到。高风荣认为，当时签协议的内容其认为是王书才应付医疗费，没有考虑其他。后来代良友知道后不同意，根据目前情况来看，经咨询，代良友今后的治疗费也不止十万。
三、鉴定过程及相关结论。诉讼过程中，代良友对其伤残程度与护理情况、今后治疗费申请司法鉴定。经法院委托，济南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济中医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6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代良友左上肢损害，鉴定为五级伤残，伤后护理期限为15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伤后误工时间为365日。代良友为此支付鉴定费2600元。王书才对代良友的伤残等级提出异议，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后仍申请对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出具了鲁银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0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代良友左上肢损伤构成五级伤残。对于鉴定过程中是否需要对代良友的上臂做肌电图，在两次鉴定过程中，鉴定人员对代良友身体进行了检查，根据其实际情况做出了肌力的判定，对此王书才提出异议，要求继续进行测试。2015年3月16日，代良友自行到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进行了肌电诱发电位检查，王书才提出异议。双方均同意再次检查，但此后因预约等原因，双方未再共同到医院进行检查。
四、代良友及相关抚养人居住生活情况。代良友居住在长清区归德镇，护理人员系代良友之妻高风荣及兄长戴良庆，均居住在本村。戴良庆平时以打工为业，高风荣自2013年起经过中国人寿山东省分公司培训，具备保险人员从业资格。代良友之父生于1949年，母亲生于1946年，由代良友兄弟二人共同抚养。代良友生育两个儿子，长子代振生于1999年，次子代皓轩生于2010年。2014年山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7112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620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393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代良友受雇于王书才在工作期间发生事故，对于雇佣情况，受伤时间、地点、原因已经查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的争议为：一是赔偿责任的承担；二是双方达成协议的效力；三是代良友主张的相关损失认定。
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代良友受雇于王书才，代良友提供劳务，王书才为其支付报酬，双方法律关系明确。在该类关系中，对于提供劳务者在劳务活动中受伤后的归责原则有相关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代良友作为从事该工作的人员以及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掌握相关作业的安全意识与规则。王书才主张其尽到了安全培训的义务，代良友发生危险造成伤害是因其自己违反规定所致。对于是否进行过安全培训，双方均未提供其他证据。王书才只提供了工作场所内的安全须知，不能证实已经对代良友进行了专业的培训指导。所以代良友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受伤，王书才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过错原则，代良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自己没有经过培训的情况下工作，且没有保证自己的身体安全，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关于双方达成的两份协议。王书才主张已经达成了调解协议，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代良友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代良友则主张一是在协议达成时代良友本人并不知晓，且协议中签名的确没有代良友，二是当时在协议达成时因为代良友出院急需用钱，不然王书才不付钱，代良友无法出院。对于该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从协议本身来看，两次内容不同，且两次协议中均没有代良友本人的签名；王书才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代良友本人对协议明知，且事后未得到代良友的追认。再者，在达成协议之时，代良友伤情并未稳定，未评定残疾等级，其损失并未确定。所以，现代良友不认可协议内容并提起诉讼，原审法院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对代良友的诉讼请求予以审理。
关于代良友主张的损失认定。代良友在原审开始时并未主张已支出的医疗费，但该医疗费已经实际支出，且在协议中也已经涉及并约定由王书才向代良友支付，现代良友对其他损失重新主张，则应将医疗费一并计算。代良友居住在农村，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不以农业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所以对其各项主张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代良友主张其误工费标准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定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对于护理人员，代良友之妻高风荣提供保险从业人员资格证书，代良友主张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予以认定，但对代良友之兄戴良庆的收入未提供相关证据，应按其户口性质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农村居民误工费应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620元与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7393元合并计算，每天49.35元，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人均年收入44318元（每天121.42元）。具体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代良友提供的证明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代良友住院共计支出医疗费4704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代良友共住院26天，每天30元，计780元。3、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代良友误工时间为365天，误工费计18013元。4、护理费，住院期间二人护理26天，出院后一人护理124天。代良友妻子高风荣护理150天，护理费为11616元，其兄护理26天，按农民标准计算，计1283元。5、残疾赔偿金，按照上年度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等级系数为60%，计127440元。6、被抚养人生活费，代良友父母及两子均需抚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所以对比四被抚养人的年龄，代良友之父生于1949年，需抚养15年，母亲生于1946年，需抚养12年，由代良友兄弟二人共同抚养。代良友生育两个儿子，长子生于1999年，需抚养3年，次子生于2010年，需抚养14年。在14年间，应按农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7393元计算，还有1年计算50%，7393元＊14.5年，共计107198.5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代良友构成伤残，对以后的劳动有一定影响，并给其身体及精神造成了巨大的损害，原审法院酌情支持4000元。8、交通费，代良友家人多次往返于医院，其主张交通费5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9、鉴定费2600元，有鉴定费单据予以证实。根据双方过错，原审法院认为上述损失应由王书才赔偿80%。王书才已支付的款项，在应付款中予以扣除。
案经调解未果，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王书才赔偿代良友医疗费37635.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由王书才赔偿代良友误工费14410.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由王书才赔偿代良友护理费10319.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由王书才赔偿代良友住院伙食补助费62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由王书才赔偿代良友交通费4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六、由王书才赔偿代良友残疾赔偿金10195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七、由王书才赔偿代良友被抚养人生活费85758.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八、由王书才赔偿代良友精神损害抚慰金32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九、由王书才赔偿代良友鉴定费20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十、王书才已支付代良友赔偿款107044元，应在判决第一至九项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十一、驳回代良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77元，由代良友承担4377元，由王书才承担4000元。
上诉人王书才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代良友各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裁判，严重损害上诉人王书才一方利益，显失公平。被上诉人代良友在上诉人王书才处工作时受伤，该事实双方没有争议，但由于被上诉人代良友在工作时间严重违反操作规程，导致自己受伤，故其在本次事故中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代良友受伤后上诉人王书才积极配合其治疗，并经村委主要领导参与赔偿事宜的调解，最终双方达成一次性赔偿协议，并且在赔偿协议中明确了双方其他互不追究，协议签订后上诉人王书才积极履行协议约定的赔偿内容，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代良友各项损失共计107044元，被上诉人代良友又以同一法律关系向法院提起诉讼，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系有效民事合同，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当事人应当依协议履行，任何一方不得随意反悔。二、一审中被上诉人代良友先后两次进行司法鉴定均没有按照《法医临床检验规范》（SF／ZJD0103003-2011）4.10.1.1之规定进行肌电图检查来确定臂丛神经是否真正受损，仅以法医临床经验判定肌力0级。上诉人王书才认为，鉴定结论在没有医疗机构出具的肌电图损伤证明的前提下认定被上诉人代良友臂丛神经受损、肌力0级，严重违反程序且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没有依据客观公正的肌电图检查结论作出裁判，缺乏客观真实性，侵害了当事人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能准确认定事实，司法鉴定结论未能客观公正的显示被上诉人代良友的伤情，以致上诉人王书才的合法权益未能得到保障，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代良友承担。
被上诉人代良友答辩称，上诉人王书才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二审中，本院致函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要求其就本案鉴定中未进行肌电图检查事宜予以说明。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向本院出具《关于代良友一案的说明》，载明：“……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接诊后予以行MR检查示左臂丛神经损伤，于2013.12.31全麻下行臂丛神经探查修复术，术中探查臂丛神经，见C5-T1自神经根处断裂，断端不整，近端色黄，继续探查见腋神经断裂。分离肩胛上神经，找出颈从神经运动支，无创伤线缝合肩胛上神经，其余神经断端给予旷置。我所按照法医临床检验规范对其进行法医学临床检验，见其左上肢软瘫，无自主活动，左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反射等生理反射均未引出，肌张力低。……结合本案，术中探查明确可见断裂的臂丛神经，且鉴定查体时存在明确的周围神经损伤后软瘫的明确症状，足以说明伤者代良友左臂丛神经的损伤。试问异议人：怎么称得上受损？术中探查，肉眼可见到的臂丛神经断裂，是否能达到异议人指的受损的标准？综上，被鉴定人代良友左臂丛神经断裂损伤事实清楚，医院诊断明确；我所依据送鉴资料，并结合法医学人体检验所见，出具鉴定意见依据充分，论证准确。”
被上诉人代良友质证称，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说明，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代良友左臂丛神经断裂在手术探查中肉眼即可见到，该损伤系客观事实，没有再行肌电图检查的必要，对该说明没有异议。
上诉人王书才质证称，肌电图检查系科学检查，被上诉人代良友的损伤不能通过肉眼看出，要求重新进行鉴定。
上述事实，由本案调查笔录及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关于代良友一案的说明》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在劳务关系中，接受劳务者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和监督者，具有管理培训及风险防控等各方面的优势，对提供劳务者负有提供必要的安全设备、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培训等义务，对于上诉人王书才是否进行过安全培训，双方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上诉人王书才只提供了工作场所内的安全须知，不能证实已经对被上诉人代良友进行了专业的培训指导，被上诉人代良友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受伤，上诉人王书才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代良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自己没有经过培训的情况下工作，且没有保证自身安全，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判决上诉人王书才承担主要责任，按照百分之八十的比例予以赔偿，并无不当。关于双方达成的两份协议，上诉人王书才未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代良友本人对协议明知，事后亦未得到被上诉人代良友的追认。在达成协议之时，被上诉人代良友伤情并未稳定，未评定残疾等级，其损失并未确定。在提起诉讼后，经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代良友的损失与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相比两倍有余，差距较大，故被上诉人代良友不认可协议内容并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予以审理，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原审中的两次鉴定情况及二审中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说明，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代良友的左上肢受损情况，原审法院据此作出裁判，并无不当。上诉人王书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77元，由上诉人王书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周江
代理审判员 宋文华
代理审判员 潘 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