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4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美生，男，197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福建省莆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北京市京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博年，男，1960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哲，湖南桔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美生因与被上诉人李博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0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美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被上诉人李博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美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吴美生向李博年偿还借款902918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关于借款合同关系。双方就200万借款合同的存在无争议……，并确认双方存在借款本金为194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以上事实认定错误。李博年于2014年7月1日、12月3日分两次向吴美生转账94万元、100万元，此款是双方合作项目的投资款，并非借款。2014年12月13日，吴美生向李博年出具了一张借条。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一份投资协议。2015年6月13日，双方约定吴美生向李博年借款200万元，吴美生出具了借条，但此后李博年并未向吴美生给付此款。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在仅订立了借款合同或写了借条的情况下，但未实际支付款项，借款合同并不成立，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明显错误。2.关于还款情况。一审判决认定吴美生为李博年炒股，但没有查明炒股的相关事实，庭审中也没有关于炒股的任何证据。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由于一审判决在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炒股的问题上认定事实不清并错误，其依据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判决此案，适用法律显然不当，因此判决也是错误的。
三、吴美生已向李博年偿还借款1127081.91元，故同意向李博年偿还剩余款项902918元。
李博年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吴美生的上诉请求。不认可2014年12月13日的投资协议，认可2014年12月13日的借条，但这张借条已经被销毁，形成了2015年6月13日的本案借条。本案系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另外转账支付的90万元是交给吴美生代为炒股的，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
李博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美生偿还李博年借款200万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2015年6月1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每月3万元的标准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6年4月12日为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借款合同关系。双方就200万元借款合同的存在无争议，并于2015年6月13日签订本案诉争借条，写明借款金额200万元，月息3万元，借期4个月，2015年10月13日还清。但李博年提供的证据及其庭审陈述均显示，其实际于2014年7月13日、2014年12月3日分两次分别向吴美生转账94万元、100万元，第一笔借款中有6万元以利息形式提前扣除，故依法该院仅确认双方存在借款本金为194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
关于款项往来情况。双方对以下交易无争议：借条出具之前，除上述194万元款项交付外，李博年还于2015年5月2日向案外人陈亚群（吴美生认可系其配偶）转账50万元；吴美生分别于2014年12月29日、2015年4月19日、5月8日、5月12日、6月10日向李博年转账5万元、3万元、30万元、20万元、31000元，合计转账611000元。借条出具之后，李博年于2015年6月29日分两次共向吴美生转账40万元；吴美生分别于2015年6月23日、10月13日、11月12日向李博年转账4万元、10万元、296081.91元，合计转账436081.91元。其余款项双方对一笔交易有争议：吴美生称其于2015年7月17日向李博年还款8万元，但李博年否认收到，且吴美生的证据无法显示该款项转入了李博年账户，其他8笔转账均在李博年提供的证据中有对应的入账记录，而该笔款项没有，故该笔款项交付的事实，该院不予确认。
另，2016年4月6日，李博年向吴美生出具收条，写明：经双方协商，我吴美生将三套越南黄花梨皇宫椅共9件，价值111万元，越南黄花梨洋花宝座一套共3件，价值47万元等古典家具物品共计价值158万元，暂时质押给李博年予以保管。落款处有打印体“货物质押人：吴美生”字样，并附身份证号，李博年在“货物接收人”落款处签名并书写身份证号。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在收到李博年交付的借款后，双方签订借条，该借条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吴美生应按约偿还借款本息。
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诉争借款的还款情况。李博年主张借条出具后吴美生仅于2015年6月23日、10月13日分别支付利息4万元、10万元，其余款项均系李博年交予吴美生用于炒股的90万元的回款，且炒股的款项双方已全部结清。吴美生主张其支付给李博年的款项，除3万元是利息外，其余全部用以偿还本金。该院采信李博年的主张，理由如下：
一、借款交付后至2015年5月2日（即李博年向陈亚群转账交付50万元的时间）长达数月期间，吴美生仅于2014年12月29日、2015年4月19日分别支付李博年5万元、3万元，支付间隔时间长且金额不大，而在50万元交付之后的5月8日、5月12日、6月10日短时间之内，吴美生连续向李博年转账30万元、20万元、31000元，支付间隔时间短、金额大且总金额与50万元接近；
二、2015年6月13日双方进行确认的借款金额仍为200万元，并未进行任何扣减，此前吴美生向李博年偿还借款本金的主张与其当时的意思表示明显矛盾；
三、吴美生认可陈亚群系其配偶；
四、借条出具之后，2015年6月29日李博年向吴美生转账40万元，吴美生于11月12日向李博年转账296081.91元，而诉争借款本金金额及约定利息均为万的整数倍，吴美生关于该款项系偿还借款的主张存疑；
五、庭审中要求吴美生明确陈亚群收到的50万元及其本人收到的40万元款项的性质，但其不予明确答复；
六、吴美生接收李博年40万元款项的账户显示，次日其即将该40万元转出，交易摘要/附言显示为银证转账；
七、考察2015年5月2日至6月10日期间、2015年6月29日至11月12日期间的股市行情。
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基于以上，该院认为，较之吴美生关于还款情况提供的证据及其陈述，李博年提供的证据及其反驳主张具有更大的可能性及合理性。故在该项争议中，该院采信李博年的主张，即借条出具后，吴美生仅偿还李博年14万元。关于14万元还款抵扣本息的问题。双方约定的利息为固定金额3万元，约定本金为200万元，按照实际借款本金194万元计算，双方约定的借款期内应付利息18万元，折算年利率为27.81%，借款期后折算年利率为18.48%。其中，期内利息超出了年利率24%的标准，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期内利息为15.52万元。综合考虑借款实际出借时间，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法律能够支持的利率上限、吴美生支付金额，吴美生支付的14万元，尚不足以覆盖期内利息。故吴美生尚欠的借款本金金额194万元。吴美生逾期未还的行为构成违约，除应立即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外，还应按照借条约定标准支付逾期利息。故对李博年的诉请，该院将在前述查明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将予以驳回。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吴美生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博年借款本金194万元、利息1.52万元，并以未还的借款本金金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48%的标准支付李博年自2015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驳回李博年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期间，吴美生提交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13日、有李博年和吴美生两人签字的投资协议，主张诉争的194万元系双方合作投资款项，而非借款。吴美生未提交该投资协议的原件，李博年亦不认可其真实性。
二审期间，吴美生提交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13日的借条，上面载明：今向李博年现金贰佰万元整，月息为三万元整，为期六个月，2015年6月13日还清。付款人李博年、借款人吴美生分别在落款处签名。吴美生虽未提交该借条的原件，但李博年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同时主张因吴美生未按期偿还借款，在该笔借款到期后，双方另行签订了本案借条，并销毁了2014年12月13日的借条。
此外，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2015年6月13日出具的借条中约定月息3万元，折算成年利率为18%。
关于吴美生于2015年11月12日向李博年转账296081.91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李博年解释称，其于2015年6月29日向吴美生转账40万元，由吴美生代其炒股。后李博年发现股票账户发生亏损，故要求吴美生于2015年11月12日将股票账户内的余款296081.91元转账支付给李博年。吴美生则主张该笔40万元系李博年与其合作做生意的款项，但未举证加以证明。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博年依据吴美生于2015年6月13日向其出具的借条，起诉要求吴美生偿还借款2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吴美生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但在二审期间主张李博年未向其实际交付该笔款项，故该份借款合同不成立；同时主张就李博年分别于2014年7月13日、2014年12月3日转账支付的94万元、100万元，其于2014年12月13日向李博年出具了一张借条，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一份投资协议，故该笔款项实为双方合作项目的投资款，而非借款。鉴于吴美生未提交该投资协议的原件，李博年亦不认可其真实性，故本院对吴美生有关诉争款项性质为投资款的主张不予采信。有关吴美生分别于2014年12月13日、2015年6月13日向李博年出具的两张借条的关系问题。本院注意到，两张借条项下约定的借款金额均为200万元，月息均为3万元，两张借条的借款时间前后延续。结合吴美生不能提供2014年12月13日借条原件的事实，本院对李博年有关2014年12月13日借条在借款到期后已经销毁，双方就同一笔借款重新出具本案借条的主张予以采信。
关于李博年向吴美生出借的借款本金数额问题。2015年6月13日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本金虽然为200万元，但李博年在预先扣除6万元利息后，实际向吴美生交付的款项为194万元，故应当认定李博年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为194万元。
关于吴美生向李博年还款的数额问题。吴美生上诉主张，其已向李博年偿还借款1127081.91元，故仅同意向李博年偿还剩余借款902918元。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明吴美生先后分8笔向李博年转账支付合计1047081.91元。其中前5笔转账支付的款项合计611000元，且付款时间均发生在2015年6月13日借条出具之前。李博年在诉讼中举证证明其于2015年5月2日曾向吴美生的配偶陈亚群转账支付50万元，主张该50万元用于吴美生代其炒股，上述5笔转款均为吴美生给付李博年的炒股回款。本院认为，吴美生的前5笔转账行为均发生在2015年6月13日借条出具之前，而吴美生在向李博年出具2015年6月13日的借条时仍确认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为200万元，故应当认定吴美生前5笔的转账付款行为与本案争议无关。对于吴美生的后3笔转账付款行为，李博年认可吴美生于2015年6月23日、2015年10月13日向其转账支付的4万元、10万元为吴美生向其偿还的本案借款利息；对于吴美生2015年11月12日转账支付的296081.91元，李博年则主张系吴美生代其炒股的回款，同时认可双方之间有关40万元的炒股款项已经结清。对此,本院认为，吴美生未就该笔40万元款项的性质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根据吴美生本人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吴美生在收到李博年转账支付的40万元后，次日即以“银证转账”方式转出，故李博年就该笔40万元款项性质的主张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在吴美生未举证证明其就该笔40万元款项无需承担返还责任的情况下，李博年主张其于2015年11月12日收到的296081.91元系吴美生向其支付的40万元炒股款的回款，并未损害吴美生的利益，故一审法院采信李博年的主张并无不当。除前述8笔款项之外，吴美生还主张其于2015年7月17日向李博年转账还款8万元，但现有证据未显示该笔款项转入了李博年的账户，李博年亦不认可收到该笔款项，故本院对吴美生有关另有8万元还款的主张不予采信。综合以上分析意见，本院认为，应当认定吴美生在本案借款到期时共向李博年还款14万元。
关于吴美生应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及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本案借条中有关月息3万元的约定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一致确认，本案借款在借期内的利率为年利率18%。经计算，借款本金194万元在4个月借期内的利息数额应为11.64万元。吴美生在本案借款到期时实际偿还14万元，扣除应还利息后的余额2.36万元应抵充借款本金。据此，吴美生在借款到期时尚欠的借款本金数额为191.64万元。现李博年要求吴美生按照借条中约定的月息3万元标准支付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吴美生应当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向李博年支付自借款到期后，即2015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综上所述，吴美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0824号民事判决；
二、吴美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博年借款本金191.64万元，并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三、驳回李博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吴美生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李博年负担385元（已交纳），由吴美生负担1221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0元，由吴美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欣
审 判 员 孙兆晖
审 判 员 赵婧雪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杨 光
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