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赤民二终字第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松山区新城王府大街北回丰综合楼一楼大厅。
负责人白彦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立君，内蒙古红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景辉，男，1974年7月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李艳杰，内蒙古乐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峰北方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松山分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汽车客运西站。
负责人尹翔海，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平，内蒙古百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自治区东部区高等级公路管理处，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区。
负责人刘恒军，处长。
委托代理人杜玉廷，内蒙古红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赤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景辉、赤峰北方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松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内蒙古自治区东部区高等级公路管理处（以下简称公路管理处）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初字第5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财险赤峰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立君，被上诉人于景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艳杰，被上诉人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平，被上诉人公路管理处的委托代理人杜玉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30日17时许，原告于景辉乘坐被告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所有的蒙D526**客车去往哈尔滨方向，该车沿高速公路行驶至通辽市境内余粮堡服务区时，乘务员叫车内乘客下车方便。原告于景辉因下车大便，跨越通往余粮堡服务区南北通道护墙时摔入通道内，致使原告于景辉受伤。原告于景辉伤后被被告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工作人员送到高速公路通辽出口，被告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工作人员给付原告于景辉人民币600元。原告于景辉乘坐出租车到通辽市科尔沁区第一人民医院救治，该医院影像中心DR诊断报告单印象诊断为：L2椎体压缩性骨折；T12及L1椎体楔形变，原告于景辉花医疗费281元。2013年5月31日，原告于景辉到赤峰市医院住院治疗17天，诊断为：L2椎体爆裂骨折伴椎管狭窄；L1椎体骨折，L2左侧横突骨折。出院医嘱：支具佩戴至少3个月，定期复查，避免重体力劳动。原告于景辉支出医疗费67267.7元，支具费1160元。原告于景辉起诉后，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赤峰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于景辉腰椎两椎体压缩性骨折，应评定为Ⅷ级伤残。原告支付鉴定费1200元及鉴定检查费612元。
另查明，被告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为其所有的蒙D526**号客车于2013年1月28日在被告平安财险赤峰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2月2日零时起至2014年2月1日二十四时止，每人责任限额为50万元。原告于景辉为非农业户口。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案件，原告于景辉乘坐被告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所有的客车去往哈尔滨方向，双方之间即形成了运输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相关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被告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作为承运人，有义务将旅客安全送达目的地，并应保证其在运输过程中免遭各种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八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及时告知安全运输应当注意的事项。被告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申请的证人卢希阳作证时，作为被告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蒙D526**号客车车上的乘务员卢希阳称其知道该服务区有水泥通道，因距离很远所以没有提示旅客，故被告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应对原告于景辉的损伤承担未能告知重要事项义务的责任。原告于景辉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中途下车大便，在不了解通往余粮堡服务区南北通道护墙外深度时，跨越护墙摔入通道内，该注意的义务，而没有预见，自身对损害的发生存有过失，故应相应减轻被告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的责任。被告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为承运车辆蒙D526**号客车在被告平安财险赤峰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告于景辉之损伤发生在运输途中，运输合同尚未完成，因此，无论原告于景辉是在车上还是在车下，只要承运人对原告于景辉人身损害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依照合同约定，保险人就应当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亦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故被告平安财险赤峰支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对原告于景辉的合理经济损失按被告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负担的责任比例负责赔偿。被告平安财险赤峰支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为格式条款，其中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九）项为免责条款与该条款第三条冲突，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保险公司未提供其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故被告平安财险赤峰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相关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告于景辉要求被告公路管理处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被告公路管理处设置的服务区是提供车辆加油、旅客休息的场所，服务区之间通道已设置护墙，故对原告于景辉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于景辉请求的医疗费67548.7元、残疾赔偿金138900元（23150元／年×30%×20年）、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支具费1160元、鉴定费1200元及鉴定检查费612元，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于景辉请求的误工费计算有误，因原告提交的户口簿为非农业户口，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即内蒙古自治区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标准每天91.6元自原告于景辉接受治疗起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应为12091.2元。原告于景辉请求的护理费因其未申请鉴定机构鉴定其是否需要护理依赖及护理依赖程度，故应按住院期间医嘱确定，应为1648.8元（91.6元／天×18天）。原告于景辉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因其自认本案系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原告于景辉请求的交通费1500元，结合本案原告于景辉因就医及转院治疗必然发生的实际情况，酌定500元为宜，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告于景辉请求的营养费，因无医生医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八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于景辉）经济损失医疗费67548.7元、残疾赔偿金138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支具费1160元、误工费12091.2元、护理费1648.8元、交通费500元、检查费612元的60%，计人民币133416.42元（已扣除被告赤峰北方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松山分公司垫付的600元）。二、驳回原告（于景辉）对被告赤峰北方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松山分公司及内蒙古自治区东部区高等级公路管理处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61元，邮寄送达费40元，鉴定费1200元，由原告负担2393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负担4208元。
上诉人平安财险赤峰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错误地划分责任及责任承担主体。1、被上诉人于景辉在设有明显禁止通过的隔断墙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依然跨越，造成自身受伤的损害后果，其有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其承担次要责任属责任划分错误。2、公路管理处明知公路休息区存在通道有可能造成他人损害的后果，也因此设置了防护设施，但不能足以保障安全。公路管理处在与休息区有极大落差的通道间设置的防护墙不过三、四十公分高，矮处不过二十公分，正常成年人能够直接跨越。其防护设施不能足以保障安全及引起足够的注意，公路管理处应承担次要责任。二、被上诉人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投保的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属商业保险，按上诉人与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保险合同条款约定，本案被上诉人于景辉的损害后果，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1、按上诉人承保的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约定“旅客是指持有正式车票的乘车人员”，被上诉人于景辉没有正式车票，不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意义上的旅客。2、按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约定“旅客在运输车辆外遭受的人身伤害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履行告知义务”不能成立。就该案而言，原审审理时，并未审查是否履行了告知义务，作为被保险人的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也未提出上诉人未履行告知义务，判决中直接认定上诉人对履行告知义务不能举证证明，而未履行不能成立。上诉人已明确告知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关于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中相关条款的内容、责任及责任免除的内容，并对责任免除部分采用黑体字提醒，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也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中盖章确认对责任免除明知。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于景辉存在重大过失，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的规定，承运人应承担责任，但除外为不承担责任。而原审判决认定了被上诉人于景辉有重大过失，也适用了本条规定，但确定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主要责任，认定与判决相互矛盾。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划分责任错误，责任主体承担错误，对应采信、履行的保险合同条款不予采纳，致使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人承担了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于景辉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于景辉自身具有重大过错，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依照约定期间或合理期间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进而又在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于景辉于2013年5月30日晚，在赤峰彩虹桥客运站乘坐被上诉人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所有的蒙D526**号客车去哈尔滨打工，当车行驶至通辽市境内的余粮堡服务区时，随车乘务员叫车内乘客下车方便，因当时天色很黑，余粮堡服务区厕所尚未投入使用，被上诉人对此处环境不熟，不慎掉进水泥沟内摔伤。而随车乘务员明知该服务区有水泥通道，却没有尽到提示旅客的义务，造成于景辉摔伤的后果。因此，被上诉人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负主要责任。二、因蒙D526**号客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因此上诉人作为保险公司应当在承保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上诉人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承担。综上，被上诉人于景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答辩称，一、我公司在本案中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于景辉合理的诉讼请求应该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上诉称于景辉不是保险意义上的乘客的说法不能成立。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于景辉通过交付票款，在征得运输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使双方形成了客运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二款规定，经承运人同意的搭乘旅客，也受法律保护，因此上诉人以于景辉没有车票为由免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称于景辉在车辆外遭受损害不应该承担责任错误。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的理由是：1、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第三条与第六条第九项规定的内容矛盾。根据保险法三十条的相关规定，对提供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该作出对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正确的。2、上诉人没有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说明，依法认定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公路管理处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一、本案是合同关系，即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于景辉在原审时是按合同关系进行诉讼的，原审法院也是按照公路旅客运输合同进行审理的，按照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本案与公路管理处没有关系。二、上诉人称公路管理处设施不足以保障安全应承担次要责任的理由是不成立的。原审时组织各方当事人到现场，于景辉发生事故的地点是通道，通道设有防护墙，且防护墙有反光粉，其作用就是防止车辆和行人进入通道。公路管理处的设施是有安全保障的，没有任何责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且各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直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于景辉与被上诉人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已形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于景辉及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对此均无异议，原审判决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二审认可。在本案中，原审判决判令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负主要责任，被上诉人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作为本案中的承运人，在运输途中为乘客所选择的方便处所不当，是造成被上诉人于景辉损害发生的主要原因，对此被上诉人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公路管理处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其对被上诉人于景辉的损害并无合同上的责任或义务。上诉人平安财险赤峰支公司是基于其与被上诉人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之间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而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其应承担的保险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平安财险赤峰支公司上诉称“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中盖章确认”，经核查，原审案卷中并无已由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加盖公章的投保单。原审中，虽然上诉人平安财险赤峰支公司提交了一份“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且该“条款”中也约定了“旅客在运输车辆外遭受的人身伤害损失”属免责事由，但上诉人平安财险赤峰支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将该“条款”交由投保人北方运输松山分公司阅读或知晓，故原审判决认为应由上诉人平安财险赤峰支公司就明确告知义务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即上诉人平安财险赤峰支公司不能证明其已就相关免责事由履行了明确告知的义务。综上，上诉人平安财险赤峰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㈠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61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负担。邮寄送达费100元，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被上诉人赤峰北方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松山分公司、被上诉人内蒙古自治区东部区高等级公路管理处各负担20元，被上诉人于景辉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京浩
审判员 周振卿
审判员 白晓峰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张伟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