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3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洪会，男，1967年1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长斌，江苏三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兵，男，1968年4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统，射阳县特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登国，男，1963年3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海军，男，1969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滕跃，江苏哲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洪会、张学兵因与被上诉人陈登国、蒋海军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2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洪会上诉请求:改判驳回两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孙洪会主张的债权是用于张学兵与两被上诉人合伙的工程，并不是张学兵的个人债务，一审未予确认不当。2.孙洪会申请执行的是张学兵与两被上诉人的合伙债务，保全的是三合伙人的合伙工程款，是有法律依据的。3.经被上诉人确认的合伙工程的应付往来并经被挂靠单位昊威公司备案的明细账目显示，张学兵在执行合伙事务中，应付的经手往来中就包含孙洪会依法享有的债务，一审判决未予确认。4.作为执行依据的民事调解书，是张学兵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基于合伙债务，由昊威公司提供吴亚军名下的合伙财产，会计郁步猛确认合伙账目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张学兵执行合伙事务签字偿还的合伙债务。5.一审只认定合伙财产，对合伙债务直接规避，支持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2015）滨执异字第0058号执行裁定书的认定完全相反，使人无法接受。6.一审合议庭组成人员陈亚男、孙昌本参加过关联的（2015）滨民初字第0967号案件的审理，应当自行回避却不回避，违反了法定程序。
陈登国、蒋海军针对孙洪会的上诉辩称，1.孙洪会与张学兵之间的欠款、借款并未用于合伙工程。孙洪会提交的条据和说明均无项目部章印，也无项目经理和陈登国、蒋海军的签字确认。根据2013年4月27日郁步猛出具证明的内容以及2014年1月30日郁步猛向孙洪会出具的条据，说明孙洪会与张学兵之间的欠款往来系张学兵的个人债务，与合伙事务无关。昊威公司向张学兵和蒋海军出具的委托书载明的委托事项，张学兵无权对外签署欠款或借款单据，其对外形成的单据系张学兵的个人行为。2.张学兵与张登国、蒋海军就案涉工程的合伙事务尚未进行清算，无法明确张学兵应得份额，一审判决停止对工程款的执行正确。3.孙洪会与张学兵的民间借贷已经结清，民事调解书涉嫌虚假诉讼。4.一审审理程序合法，合议庭组成人员不违反诉讼法的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学兵称，同意孙洪会的上诉理由。
张学兵上诉请求:改判驳回两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事实和理由：1.张学兵与陈登国、蒋海军的合伙工程因陈登国未按约履行工程资金投入，张学兵对外融资，其中包括差欠孙洪会的债务。2.张学兵在一审时提交了两份书证，张学兵经手的应付款2513026元系由17位债权人的债权组成，三合伙人同意支出的费用中有陈登国和蒋海军的签名，一审法院未作出认定。3.因陈登国违约不再投入合伙工程资金并抽回之前投资，才导致张学兵对外融资，一审判决规避该事实。4.张学兵执行的是合伙事务，差欠孙洪会的债务用于三人合伙的工程，该债务是三人合伙工程差欠的款项。5.三人合伙工程至今未作清算，孙洪会以“合伙债务全体合伙人依法应当共同承担”向法院申请执行，一审判决以三方合伙未清算、张学兵只能处分个人财产为由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6.根据张学兵已提交的证据，一审应当依法作出案涉债务为合伙债务的认定，并作出以合伙工程款偿还差欠孙洪会债务的判决。
陈登国、蒋海军针对张学兵的上诉辩称，1.2015年2月4日郁步猛出具的应付往来明细右部的内容是后添加的，张学兵对此认可，该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且该证据无蒋海军的签名，也与之前形成的张学兵向公安部门提交的支出明细相矛盾，该明细显示张学兵已向孙洪会支付本息796600元，在后期的应付往来明细中又出现该笔款项，说明张学兵与孙洪会之间涉嫌虚假诉讼。2.2015年2月10日，陈登国、蒋海军在同意支出费用上签署“谁责任谁负”表明不认可该笔款项是用于案涉工程的。3.孙洪会与张学兵之间的资金往来，无证据证明是用于案涉工程和合伙事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洪会称，张学兵的上诉理由符合案件事实，一审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依法查明。
陈登国、蒋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立即停止对陈登国、蒋海军100万工程款的执行，并撤销（2015）滨执异字第0058号执行裁定书；2.本案诉讼费由孙洪会、张学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28日，案外人龙口市南山西海岸人工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口公司）与案外人江苏昊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威公司）签订《南山西海岸人工岛围填海工程（以下简称南山西海岸工程）承包合同——扭王块制、运、安施工合同》。合同对涉案工程的工程名称、地点、内容、范围、承包方式、合同价款、进度工期、工程款支付及竣工结算等做了明确约定。同年3月27日昊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凯与蒋海军、张学兵签订授权委托书，授权他们为昊威公司的合法代理人，并可以昊威公司的名义参加南山西海岸工程的合同签订与结算事宜。同年3月20日，陈登国与蒋海军及张学兵签订《合作协定》，合作协定对南山西海岸工程的合作内容、合作方式、利润分成、债务承担、财物管理、双方职责等进行了明确。其中载明，“陈登国负责整个工程全部投入资金”，“蒋海军、张学兵负责整个工程现场施工”，“合伙债务先以合伙资产偿还，合伙资产不足清偿时陈登国与蒋海军、张学兵按2:1（即陈登国一人承担二份、蒋海军及张学兵两人承担一份）的比例承担”，“工程财物由昊威公司派员参与单一管理，资金结算由三方（即公司、陈、蒋、张）监管”。同年3月30日张学兵即以昊威公司南山西海岸工程项目部代表人的身份与案外人郁步猛签订了授权委托书，委托“郁步猛为其单位的合法财务会计，并以本单位名义参加南山西海岸人工岛围填海工程的一切财务结算、管理事宜”。同年6月8日，昊威公司与蒋海军、陈登国签订《工程施工承包经营合同书》，对工程概况、工程质量管理、安全生产管理、施工公司管理、工程资金管理、信誉保证、规费解交以及附带条款进行了约定。同年10月23日，陈登国与蒋海军、张学兵签订《补充协议》，其中载明“为使账务更加透明化，经营过程中的收支必须由甲乙双方即陈登国、蒋海军、张学兵三人共同签订，方可支出及入账。其中1000元以上的费用报支必须事先由陈登国、蒋海军、张学兵三人沟通，三人一致同意并签字认可后，方可使用，否则不予入账，损失自支取人方利润中扣除”，“昊威公司印章由蒋海军或昊威公司授权的工作人员管理，且须征得蒋海军同意方可盖章”。2011年3月左右，涉案工程开始施工，2012年9月28日，涉案工程竣工。2014年9月28日，涉案工程质保到期。涉案工程质保期间，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缺陷，由施工单位即昊威公司负责维修。另查明，2014年3月，孙洪会以昊威公司、张学兵、郁步猛为被告，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三被告共同向其偿还工程借款764342元，并以欠款总额为基数，按月息3%承担自2014年2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2014）滨民初字第0510号民事判决，判决昊威公司归还孙洪会工程借款764342元，并从2014年2月1日起按本金622352元计算利息；驳回孙洪会要求张学兵、郁步猛还款的诉讼请求。判决后，昊威公司提起上诉，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案发回重审。后在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过程中，孙洪会自愿撤回对昊威公司、郁步猛的起诉，最终达成(2015)滨民初字第096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张学兵自愿偿还孙洪会本金622352元及到期利息415824元，合计1038176元。同时，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孙洪会申请对张学兵1060000元的合伙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作出(2015)滨民初字第096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张学兵价值1060000元的财产（以吴亚军名义存款）予以查封或冻结。之后，张学兵未履行还款义务，孙洪会以前述调解书为依据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案后，作出（2015）滨执字第2082号协助划拨存款通知书，依法将以时任昊威公司经理吴亚军名义存放在中国银行新城支行处的100万元（该款为陈登国、蒋海军与张学兵三人合伙的工程款）扣划至一审法院标的款账户。陈登国、蒋海军知悉后，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滨执异字第005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两异议人的执行异议。陈登国、蒋海军对此执行异议不服，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各个合伙人均须对合伙债务负责，合伙财产、债权由各个合伙人共同享有。本案中，孙洪会向张学兵主张债权，张学兵对孙洪会主张的债权认可，张学兵与孙洪会在本人意愿下达成调解协议，自此，张学兵与孙洪会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调解协议的本质是双方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益的处分，故张学兵只能处分自己个人的财产，其当以自己的财产对调解协议确定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因张学兵、陈登国、蒋海军三人合伙事务尚未结算，涉案100万元工程款属于合伙人共同共有财产，在不能确定各个共有人应得份额的情况下，宜中止对该工程款的执行。陈登国、蒋海军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张学兵与孙洪会之间的上述债权债务是否作为陈登国、蒋海军与张学兵之间的合伙债务，应由三合伙人共同协商解决或在具体的合伙诉讼中解决。张学兵与孙洪会之间的债权债务可在陈登国、蒋海军与张学兵之间的合伙债务得到明确后，由张学兵与孙洪会另行主张权利。如果张学兵认为该债务确系合伙债务，且其承担的债务超出合伙协议确定的其应当承担的份额，可以另行向其他合伙人主张。遂判决：一、停止对本案涉及的在吴亚军名下的存款100万元的执行（开户行：中国银行新城支行，账号：47×××47，户名：吴亚军）；二、撤销（2015）滨执异字第0058号执行裁定书。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张学兵、孙洪会各半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5年11月5日，案外人陈登国、蒋海军向滨海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及诉讼保全异议申请，认为工程由陈登国与蒋海军、张学兵三人合伙，张学兵所得的款项已超出其应得的范围，合伙账目中没有孙洪会的账，所借款项是张学兵的个人行为，请求撤销（2015）滨民字第0967—1号民事裁定，并对保全吴亚军在农商银行账户中6万元存款，以及扣划吴亚军在中国银行账户中100万元存款提出异议。滨海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滨执异字第0058号执行裁定，以张学兵向孙洪会借款且用于实际施工，应认定张学兵为执行合伙事务，故孙洪会要求以合伙财产偿还债务并无不当为由，裁定驳回陈登国、蒋海军的执行异议。2016年4月20日，滨海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滨执字第2082号执行裁定，认定根据申请执行人孙洪会的申请，对被执行人张学兵存在吴亚军名下的存款人民币100万元进行了扣划，但案外人陈登国、蒋海军提出执行异议，并已进行诉讼，案件在六个月内无法结案，申请人同意终结执行，裁定：一、滨海县人民法院（2015）滨民初字第0967号民事调解书本次执行程序终结；二、待终结的情形消失后，申请人可依法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
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系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的异议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后，案外人为确定其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而提起的诉讼。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系案外人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是否应当停止执行。本案中，孙洪会作为债权人以张学兵、昊威公司、郁步猛为被告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后孙洪会撤回了对昊威公司、郁步猛的起诉，并与张学兵达成了调解协议。在该起诉讼中，孙洪会并未主张案涉债务系张学兵与陈登国、蒋海军的合伙债务。因张学兵未履行调解协议约定的给付义务，孙洪会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该执行案件中，被执行人为张学兵。案外人陈登国、蒋海军对执行标的主张权利，提出执行异议，因滨海县人民法院驳回其执行异议，陈登国、蒋海军提起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现孙洪会上诉主张张学兵作为合伙事务的执行人，系代表三合伙人与其达成的调解协议，但陈登国、蒋海军对此不予认可，孙洪会对自己的主张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张学兵应承担的债务是否属于张学兵与陈登国、蒋海军之间的合伙债务，不属于本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如上诉人孙洪会、张学兵认为案涉债务确系张学兵与陈登国、蒋海军的合伙债务，可以通过另行起诉解决，不应在本案中处理。
关于是否应停止执行案涉100万工程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本案中，执行标的100万元工程款系张学兵、陈登国和蒋海军三人合伙的共有财产，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张学兵系被执行人，依照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对被执行人张学兵与他人共有的财产可以进行查封、扣押和冻结。故陈登国、蒋海军在本案中要求停止对陈登国、蒋海军100万工程款的执行，并撤销（2015）滨执异字第0058号执行裁定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停止对案涉工程款的执行不当，应予纠正。因张学兵、陈登国、蒋海军三人合伙事务尚未结算，故不能确定执行标的100万元工程款中各个共有人应得份额。在此情况下，应由共有人协议分割该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或由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不能直接对全部100万工程款进行执行。
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合议庭组成人员陈亚男、孙昌本虽参加过与本案有关联的（2015）滨民初字第0967号案件的审理，但这并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审判人员应当回避的情形，故一审审理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洪会、张学兵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2民初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登国、蒋海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登国、蒋海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被上诉人陈登国、蒋海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伟平
审 判 员 荀玉先
代理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谢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