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5民终2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某1，男，197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福，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玲，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2，男，1968年6月8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山东省临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6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址同上，系沈某2之妻。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胜，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某1因与被上诉人沈某2、李某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7）鲁1581民初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沈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及实际支出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重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判决错误。重审法院认为《遗赠扶养协议》为有效协议的依据是立遗嘱人沈某3持有《遗赠扶养协议》中所记载的宅基的宅基证。但一审法院显然没有认真核实该宅基证的真实性。该宅基证明显虚假：1、该宅基证是人为手工填写制作而成，如若成立相关政府机关应该保留有其相应的档案相互印证。上诉人方多次提出质疑，但是被上诉人方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证明该宅基证合法成立。其来源不可靠。2、从该证的制作和内容形式来看，该证的发证机关应该是临清市人民政府，而上面却并没有临清市人民政府的任何信息和印章。3、该证四邻四至与当时沈某3宅基实际情况根本不符，如果正式发放宅基证必须有有关工作人员到宅基现场勘验核实。很容易就能发现错误。所以如果是土管部门颁发的宅基证，应该由土管人员实地勘验测量。而遍寻临清市土管部门，却没有相关文字或档案记载。4、临清市XX居委会2009年12月28日的证明显示，XX村委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个宅基证。而且沈某3宅基后是其兄长沈某3的宅基（位于沈某3宅基北和西部，八十年代之前兄弟三人分家分配的）。该宅基证记载显然不符。5、《山东省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本办法实施前已按村庄规划建设的宅基地，每户面积不得超过264平方米……”。此规定的目的就是为了限制农村居民过度使用村集体无偿划给的宅基，避免村庄建设过度侵占耕地。该规定属于强制性规定。（并且该证上的须知也提到：珍惜和合理利用每寸地是我们的国策。社员（职工）建房，必须按照村镇规划，本着节约用地的原则，充分利用村内空闲地，在指定的地点建房。不准随意扩大占地面积。）可见随着《山东省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的出台并实施，村民超过264平方米的宅基已经属于不合法状态。而该证上标注沈某3的宅基面积为520平方米。所以该证即使当时沈某3有过申请，也应该不合法，不能被批准。二、重审法院的判决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民事诉讼原则，且与我国的现行法律法规相抵触。1、基于上述理由和原审庭审意见和重审中被上诉人的陈述足可以看出沈某3在该协议中处分了其不应该处分的财产内容，因而该协议无效。而重审法院在没有认真核实相关事实的情况下就认定其有效是错误的，也是违背民事诉讼法的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民事诉讼原则的。并且违反了《山东省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的规定。2、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影像资料和被上诉人提供的影像中沈某3宣念的协议之前的文字资料来看沈某3是在包括二被上诉人在内的人员的监督、设计和指挥下完成的所谓遗赠，且录像资料带有明显的剪辑、拼接。很难说沈某3的真实意思到底是什么。三、根据我国现有法律法规，即便《遗赠扶养协议》有效，被上诉人也根本不能依法取得该块宅基地。即被上诉人根本不能以该宅基所有人的身份要求确认该宅基归其所有和提起财产权被侵害的民事诉讼。《国土资源部关于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的意见》第五条规定：“坚决贯彻一户一宅的法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面积不得超过省（区、市）规定的标准……”。《山东省农村宅基地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因买卖、继承、赠与房屋而发生宅基地使用权转移的，买房户、继承人、被遗赠人符合本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的条件之一的，可依法办理宅基地用地手续，不符合条件的，应按本办法第十八条、十九条的有关规定处理”。第十二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可以申请使用宅基地：（一）、农村村民因结婚等原因（包括男到女家落户）。原有宅基地不能解决住房确需分户的；（二）、实施村镇规划或城镇改造，需要调整搬迁的；（三）、因国家、集体建设项目占用原宅基地需要搬迁的；（四）、离退休的国家工作人员、职工、军人、归侨、港澳台同胞等经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回原籍落户定居，农村确无住房的；（六）、市级人民政府规定的其他条件。”第十八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有下列之一的，由村集体依法收回宅基地使用权：（一）、一户超过一处以上的宅基地。（二）、经批准新规划宅基地后原有的宅基地。”、第十九条规定:“应收回的宅基地有地面附着物的，村集体应当给予适当补偿……”由此可见，为了避免村庄建设过大，侵占耕地国家对宅基地的继承是有一定限制的，即强制实行“一户一宅”。每户不得超过264平方米。本案中二被上诉人原有宅基早已超标（600平房左右），如果再继承沈某3的宅基的话，在本村其居住的宅基就达到了1200平房左右。所以即使沈某3所立遗赠真实可信的话，二被上诉人也不能取得该宅基地的使用权，该宅基应被XX居委会依法收回。这可能也是公证处无法公证该遗赠扶养协议的一个重要原因。所以被上诉人根本无法取得该遗赠宅基，更不能以宅基所有人身份提起诉讼，重审法院的判决赋予其遗赠扶养协议法律效力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沈某2、李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遗赠扶养协议》有效，答辩人依据该协议享有受遗赠的权利。通过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提交的临清市人民政府于1988年颁发给沈某3的宅基证，2006年11月12日的调解书(该调解书加盖临清市XX居委会公章并有村干部签名)以及临清市XX居委会主任沈福军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沈某3对该宅院及宅院内地上附着物享有所有权、使用权，沈某3生前通过遗赠扶养协议的形式对个人财产进行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而沈某3与答辩人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是沈某3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在与沈某3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前就照顾沈某3的日常起居，为沈某3养老送终，履行了生养死葬义务，符合协议的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所以答辩人依据该协议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享有对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可以排除他人的妨害。四、上诉人不是适格的被告，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起诉。首先，遗赠扶养协议的相对方系遗赠人与受赠人，协议的效力与上诉人无直接利害关系；其次，上诉人未实施妨害行为，也无证据证实上诉人实施了指使及妨害行为。列上诉人为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五、重审法院漏列当事人，程序严重违法。确认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需查清该协议是否处分了案外人沈某3的房屋，沈某3作为该案的利害关系人应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与诉讼，以便查清事实。而重审法院并未追加沈某3为被告，属漏列当事人，程序严重违法。另重审法院未查清涉案遗赠扶养协议中载明的房屋是否有他人拥有全部或部分所有权、涉案遗赠扶养协议中载明的宅基是否有他人拥有全部或部分使用权的情况下，超越被上诉人的诉求迳行判决被上诉人享有协议约定范围内的宅基地及房产的物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沈某2、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沈某3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的法律效力，并判令被告停止对原告所有的宅院的侵害，排除被告对原告使用、修缮房屋的妨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沈某2、李某系夫妻关系，原告沈某2之父沈玉成、被告沈某1之父沈某3及遗赠人沈某3系同胞兄弟，同为临清市XX居委会居民。沈某3于2015年8月16日去世，生前未结婚、未生育子女，收养一女沈某4（1991年10月17日生），但未办理收养手续。沈某3生前居住于临清市XX居委会40号，院落内南侧有北房四间，北侧有北房三间、东房两间共计房屋九间。2015年4月5日，二原告与沈某3、沈某4签订了《遗赠抚养协议》，约定由二原告承担对沈某3的生养死葬义务，沈某3自愿于去世后将其生前所有的东西长26米、南北长20米院落中的房屋六间（包括北屋四间、东屋两间）及该宅院内地上附着物枣树5棵、榆树15棵、椿树2棵赠与二原告（北侧的北房三间，沈某4称沈某3留给其居住、使用），在签订协议时，沈某3持有该处院落的宅基地证。协议签订后，二原告依约履行了对沈某3生养死葬的义务，现居住于沈某3生前居住宅院南侧的四间北房内。二原告称被告沈某1指使其父沈某3对二原告受遗赠的沈某3宅院进行干扰，故以前述理由诉至本院。被告沈某1辩称原告所述不属实，其未实施任何侵犯原告合法权益的行为，因遗赠抚养协议中沈某3处分了被告之父沈某3的财产，故该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对自己的主张，二原告提交了沈某3名下宅基地证一份，地籍调查表照片六张，沈某3生前居住院落照片十二张，临清市XX居委会证明，沈某3与东邻沈某7签订的调解协议一份及沈某3遗书，沈某3死亡注销证明，遗赠抚养协议，录音录像资料，证人沈某5、沈某6、沈某4的证言，圣某某、李某某等二十二位证人证明，沈某7等十一位村民的证明等相关证据以证实沈某3对其生前居住宅院宅基地享有使用权，对宅院内房屋享有所有权，沈某3在遗赠抚养协议中并未处分他人财产。被告沈某1提交了沈某3生前居住宅院原貌草图，XX居委会出具证明，证人沈某3、沈某7、盛某的证言，沈某9等二十四位村民签名的证明，王某某、圣某1等二十三位村民证明复印件，沈某9、沈某一等二十一位村民身份证复印件，证人沈某8的证明等证据，以证实沈某3生前居住宅院内南侧北房中的两间及北侧北房三间、东房二间属于被告之父沈某3所有，系沈某3、沈某3父母去世后分家所得，其中北侧北房三间系沈某3修建后继续使用，沈某3对其原居住宅院内的上述房屋无处分权，二原告与沈某3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应为无效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目的在于使那些没有法定赡养义务人或虽有法定赡养义务人但无法实际履行赡养义务的孤寡老人，以及无独立生活能力老人的生活得到保障。本案中，二原告和沈某3、沈某3养女沈某4于2015年4月5日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约定由二原告承担对沈某3的生养死葬义务，沈某3自愿于去世后将其生前所有的东西长26米、南北长20米的院落一处（宅基内有房屋六间，包括北屋四间、东屋两间）及该宅院内地上附着物枣树5棵、榆树15棵、椿树2棵赠与二原告，实质是沈某3生前通过遗赠扶养协议的形式对其个人的财产进行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在签订协议时，沈某3持有该处宅院的宅基地证并与其养女沈某4一直在此居住生活，此前并无证据证明有他人曾提出异议，故沈某3当时的处分行为合法，二原告也有理由相信沈某3在当时有财产处分权。协议签订后，二原告依约履行了对沈某3生养死葬的义务，符合该协议的成立要件，并已实际入住该处宅院内的四间北房，故在未经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或者确认无效之前，应当认定该《遗赠抚养协议》是有效协议。二原告依据该协议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享有对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并可据此排除他人的妨害。被告沈某1称《遗赠抚养协议》不真实，在该协议中沈某3处分了其父沈某3的财产，应由其父沈某3或者相关权利人另案主张。被告沈某1无据证实对涉案房屋、宅基地享有权利，故不能妨害二原告对涉案房屋、宅基地依法行使物权权利。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沈某2、李某享有《遗赠抚养协议》约定范围内的宅基地及房产的物权，被告沈某1不得干涉。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告沈某1承担。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沈某1提交证人张某（沈某3及沈某3的外甥女）、沈福军（XX居委会主任）、沈玉贵、盛保庆(村支书)、盛长江、沈某7证言，拟证明上诉人沈某1的父亲沈某3几十年一直在案涉房产的北院居住；沈福军的证言证明2015年3月31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是沈福军写的；盛保庆证明未给沈某3办理过宅基证；其他证人证明涉案宅院系沈某3和沈某1父亲沈某3共同共有。被上诉人沈某2、李某认为上诉人沈某1提交的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询问，由于以上证人均未出庭，无法证明其真实性，也无法证明以上证明是由证人本人书写。另外，证明中也没有明确写明要证明的房屋就是涉案房屋。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遗赠抚养协议》无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沈某1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二、一审法院是否漏列当事人，程序是否违法；三、涉案遗赠扶养协议是否有效、被上诉人沈某2、李某是否享有遗赠扶养协议约定范围内的宅基地的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沈某1不得干涉被上诉人沈某2、李某行使物权权利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本案被上诉人沈某2、李某主张上诉人沈某1在沈某3去世后，经常对沈某2、李某所有的受沈某3遗赠的院落进行干扰，阻止沈某2、李某使用修缮房屋，沈某2、李某以沈某1为被告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列沈某1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沈某1主张涉案《遗赠抚养协议》处分了其父亲沈某3的财产，沈某3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提出参加诉讼，且沈某1二审中陈述其父亲已就《遗赠抚养协议》所涉及的宅基地及房产向一审法院提起了共有权诉讼，故本案一审法院未漏列当事人，程序并不违法。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该条规定的目的在于使那些没有法定赡养义务人或虽有法定赡养义务人但无法实际履行赡养义务的孤寡老人，以及无独立生活能力老人的生活得到保障。本案中，被上诉人沈某2、李某和沈某3、沈某3养女沈某4于2015年4月5日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约定由沈某2、李某承担对沈某3的生养死葬义务，沈某3自愿于去世后将其生前所有的东西长26米、南北长20米的院落一处（宅基内有房屋六间，包括北屋四间、东屋两间）及该宅院内地上附着物枣树5棵、榆树15棵、椿树2棵赠与沈某2、李某，实质是沈某3生前通过遗赠扶养协议的形式对其个人的财产进行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在签订协议时，沈某3持有该处宅院的宅基地证并与其养女沈某4一直在此居住生活，此前并无证据证明有他人曾提出异议，故沈某3当时的处分行为合法，
沈某2、李某也有理由相信沈某3在当时有财产处分权。协议签订后，沈某2、李某依约履行了对沈某3生养死葬的义务，符合该协议的成立要件，并已实际入住该处宅院内的四间北房，故在未经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或者确认无效之前，应当认定该《遗赠抚养协议》是有效协议。沈某2、李某依据该协议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在该《遗赠抚养协议》未经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或者确认无效之前，享有对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并可据此排除他人的妨害。被上诉人沈某1称《遗赠抚养协议》不真实，在该协议中沈某3处分了其父沈某3的财产，应由其父沈某3或者相关权利人另案主张。沈某1无据证实对涉案房屋、宅基地享有权利，故不能妨害沈某2、李某对涉案房屋、宅基地依法行使物权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沈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沈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审判员 孔繁奎
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郭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