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4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女，198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景中，男，196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素美，女，196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1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法定代理人：胡某，年籍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201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法定代理人：胡某，年籍同上。
上述五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堃，上海仲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沪年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镇玉泉街57号2幢112室。
法定代表人：储海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民，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男，197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坤，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某、张景中、邵素美、张某1、张某2（以下简称胡某等五人）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沪年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年物流）、李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50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某、张景中、邵素美、张某1、张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堃、被上诉人沪年物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民、被上诉人李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某等五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及第一项中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的内容，改判：李强就胡某等五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沪年物流承担连带责任，损失的项目中，误工费应为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39,000元，交通费应为926元，并增加邵素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70,710元。事实和理由：《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应认定为雇主的对外责任为过错责任，对雇员的损害则承担无过错责任，李强作为张某3的雇主，对张某3的行为起到主导作用。涉案事故的发生是因为超载，夜间路滑，张某3无法有效制动，对此李强具有很大过错，应增加其赔偿义务。雇主责任应为法律规定的无过错责任。沪年物流与李强存在事实上的挂靠关系，沪年物流一直收取系争车辆的管理费，还以公司名义对该车辆进行投保，但没有进行相应的检查、监督、管理和培训，增加了道路安全隐患，加大了损害结果发生的可能性，存在共同危险事实。系争车辆有多次违法转让、超载事实，沪年公司对此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邵素美是农村妇女，没有工作能力，张某3对其有抚养义务。胡某等亲属从蒙城到上海开庭及到浙江运尸，都存在相应的交通支出，亲属为了处理丧事而产生的误工费亦应得到支持。
李强辩称，邵素美现在家务农，有田地，且为诉讼支付了律师费，说明其没有丧失生活来源和劳动能力，不符合认定为被扶养人的条件。事发后张某3家属实际处理事故只有七天，一审认定的误工费和交通费并无不当。根据《侵权责任法》，本案适用过错原则确定赔偿责任，事故的发生不单纯是因为超载，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张某3对事故承担全某，故李强不同意就上诉人一方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李强已向沪年物流缴纳了管理费，沪年物流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沪年物流辩称，沪年物流与张某3之间没有形成劳动或劳务关系，李强也未向沪年物流缴纳过管理费，其与沪年物流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沪年物流是与案外人高某1在挂靠关系。沪年物流提供的车辆不存在问题，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具备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本案是李强和张某3基于雇佣关系产生的赔偿问题，并不是对外发生的损害，应由李强和张某3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胡某等五人就赔偿项目及数额提出的主张亦缺乏证据佐证，沪年物流对此不予认可。
胡某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沪年物流、李强赔偿胡某等五人死亡赔偿金1,153,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物损费2,000元（手机损失1,800元、衣物损失200元）、丧葬费38,268元、运送尸体交通费12,000元、亲属丧葬交通费926元、亲属误工费39,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76,496.50元、律师代理费1万元；2、诉讼费由沪年物流、李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胡某为张某3配偶、张景中、邵素美为张某3父母，张某1、张某2为胡某与张某3所生子女。李强聘用的驾驶员张某3于2017年1月19日驾驶登记在沪年物流名下的牌号为沪DXXX**号重型厢式货车，由上海XX有限公司运输金龙鱼油去浙江省宁波市路林市场。当日4时40分许，张某3驾驶机动车在浙江省慈溪市XX镇XX线XX道由西向东行驶至10KM+850M处时与辅道限高栏交通设施发生碰撞，造成张某3死亡的交通事故。经浙江省慈溪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某3驾驶机动车时疏忽大意、驾驶机动车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过错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张某3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之后，张某3于2017年1月22日被火化。事发后，李强支付张某3家属7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牌号为沪DXXX**号货车系案外人徐某于2012年购买并挂靠登记在沪年物流名下。2014年12月23日，案外人高某1与沪年物流签订车辆挂靠协议，约定高某1将其从徐某处购买的牌号为沪DXXX**号货车挂靠沪年物流，车辆所有权属高某1所有等内容。之后，高某1因病将上述车辆交给李强管理，李强以该车辆接生意赚钱。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依法进行。依据有关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强聘用的驾驶员张某3在从事运输货物的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李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胡某等五人要求李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应予支持。张某3对涉案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其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故应根据其过错责任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考虑李强对张某3超载未尽到完善管理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本案案情，法院酌情确定张某3过错以及李强具体责任比例各为50%，并据此比例确认胡某等五人的损失。李强已支付的费用可在其应付款项中直接予以抵扣。本案系基于雇佣活动遭受人身损害发生的纠纷，胡某等五人要求沪年物流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案系交通事故中车上人员损害赔偿纠纷，且案外人高某1与沪年物流书面约定涉案车辆所有权归高某1所有，而李强系从高某1处取得车辆，沪年物流仅是张某3驾驶机动车的挂靠方，其未向李强收取过车辆管理费，与张某3之间不存在劳动或雇佣关系，亦不存在其提供的交通运输工具有缺陷等过错，故胡某等五人的上述相应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核了胡某等五人诉请各项损失的依据后，确认其因涉案事故造成如下损失：死亡赔偿金510,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丧葬费38,268元、尸体运送费12,000元、亲属交通费800元、亲属误工费24,000元（胡某误工费6,000元、张景中误工费10,000元、张磊误工费4,000元、张龙误工费4,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47,529.50元（被抚养人张某1生活费为110,961.50元，被抚养人张某2生活费为136,568元）、物损费200元、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强应偿付胡某、张景中、邵素美、张某1、张某2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尸体运送费、亲属交通费、亲属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物损费、律师费共计446,598.75元,抵扣李强已支付的7万元,李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实际支付胡某、张景中、邵素美、张某1、张某2376,598.75元；二、驳回胡某、张景中、邵素美、张某1、张某2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52.80元，减半收取计12,526.40元（胡某、张景中、邵素美、张某1、张某2已共同预交），由胡某、张景中、邵素美、张某1、张某2共同负担10,026.40元，李强负担2,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胡某等五人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加盖有“XX村民委员会”印章的证明一份，以证明邵素美无生活来源且无劳动能力，属于需要支付生活费的对象；2、涉案车辆商业险保单一份，以证明沪年物流为系争车辆支付保险费及收取管理费。经质证，李强对证据1不予认可，认为村委会不能证明当事人没有经济来源；对证据2予以认可，确认李强向沪年物流缴纳过管理费。沪年物流对证据1不予认可，认为村委会不具有出具公民是否具有劳动能力及收入来源的资质，相关证明文件应当由民政部门出具。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保险费都是由物流公司在投保时垫付，之后再由实际经营人支付，该证据与李强是否缴纳过管理费无关。
庭审后，李强提供收据及手写的字条各一份，以证明李强与沪年物流存在挂靠关系。经质证，胡某等五人对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认为沪年物流通过其关联公司向李强收取管理费，沪年物流与李强存在实际挂靠关系；对字条不持异议。沪年物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某3受李强雇佣从事涉案车辆的驾驶工作，两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事故发生时，张某3驾驶的车辆虽有超载现象，但事故发生系因张某3驾驶车辆与道路限高栏交通设施发生碰撞所致，张某3本人的过错明显，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李强与张某3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胡某等五人上诉主张适用无过错原则确定李强在本案中的责任，由李强对胡某等五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于法有悖，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李强系基于雇主的身份依法对张某3在为其提供劳务过程中导致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责任，在案并无证据显示沪年物流具有法律规定的应承担连带责任之情形，故本院对于胡某等五人要求沪年物流就李强所负之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胡某等五人就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等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核后认为，法律所规定的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邵素美就其是否丧失劳动能力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再者，邵素美与张景中系夫妻关系，一审中，张景中称其为客车承包业主，因处理张某3交通事故一事停运一个月，损失计10,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纳，并据此确定了张景中的误工费。根据法律规定，张景中的收入为其与邵素美的共同财产，邵素美的情形亦不符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条件，故胡某等五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中应增加邵素美的170,710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就误工费、交通费的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胡某等五人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某等五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53元，由胡某、张景中、邵素美、张某1、张某2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审判员 陈 敏
审判员 许鹏飞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文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