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兵十刑初字第1号
公诉机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人民检察院第十师分院。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伟（被害人之夫），土家族。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X（被害人之子），土家族。
法定代理人谭伟，系谭X之父。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辉银（被害人之父），土家族。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顺秀（被害人之母），土家族。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四原告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然，新疆北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胡清伟，男，汉族，1976年4月2日出生于重庆市忠县，小学文化程度，农民，住第十师一八八团。2013年11月5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北屯垦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9日由北屯市人民检察院依法批准逮捕，同日由北屯垦区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第十师北屯市公安局看守所。
辩护人华晏，新疆兰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人民检察院第十师分院以新兵十分检刑诉（201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清伟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3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29日立案受理。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第十师检察分院副检察长彭长山、检察员刘莉出庭支持公诉，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伟、罗辉银、张顺秀及诉讼代理人张洪然，被告人胡清伟、辩护人华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人民检察院第十师分院指控，被告人胡清伟与被害人罗X相识后，遂生好感。2013年10月间送罗X金项链一条，遭到罗X拒绝和其妻不满。同年11月4日上午胡清伟到罗X商店倾诉，下午16时许，又去罗X商店，欲搂抱罗X，遭到拒绝，胡清伟即拿起商店内的千斤顶砸罗X头部数下，致罗X倒地后继续砸其腿部。此时，耿X红进入商店，胡清伟即驾驶自家车逃离现场。经侦查人员对胡清伟妻子做工作，在其妻电话规劝下胡清伟于次日投案。被害人经抢救无效于同年11月14日死亡。法医尸体检验鉴定：罗X系钝性坚硬物体多次打击头颅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
为支持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被告人胡清伟的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察笔录、现�勘查方位示意图及尸检照片、鉴定结论、指认笔录、物证、书证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清伟为满足个人私欲强行搂抱被害人罗X，遭到拒绝后，即用千斤顶砸其头部数下致其死亡，其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案发后，被告人在其家人规劝下投案自首，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建议判处死刑。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伟、谭X、罗辉银、张顺秀诉称，2013年11月4日，被告人胡清伟来到原告谭伟家经营的商店，纠缠其妻子罗X，在私欲未得逞的情况下，用重物将罗X杀死，随后驾车逃跑。罗X在医院抢救了十天后，不治身亡。被告人胡清伟故意杀人的动机卑劣，手段残忍，结果致命，显示了被告人极其凶残的本性。罗X的死亡，给原告人一家精神上造成了极大的悲�，经济上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现原告人特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严惩杀人凶手；2、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人各项损失共计844661.22元（医疗费70836.72元，伙食补助费250元，丧葬费18762.50元，死亡赔偿金392820元，被抚养人谭X的抚养费93228元，被扶养人罗辉银、张顺秀的赡养费310760元）。
被告人胡清伟辩称，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但此次犯罪是被告人和被害人之间因情感纠葛引发的，被害人有过错；被害人是在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在事实、情节、性质、对社会危害程度等方面都比其他故意杀人案件轻，且本人当时的精神状态不正常，事发后主动投案，应属自首。对于被害人一方的附带民事诉讼，愿意在本人能力范围内积极赔偿，且在案发后被告人家属已为被害人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综上，公诉机关建议在死刑或死缓幅度内量刑的意见不当，应予以从轻从宽处罚。
辩护人华晏辩护意见：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本案因感情纠葛引起，事出有因，社会影响小；被告人一时冲动失去理智激情杀人，主观恶性小；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被告人亲属积极主动赔偿被害人部分损失；案发后，被告人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悔罪表现。对被告人应当予以从轻处罚，不应适用死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胡清伟与被害人罗X相识后，遂生好感，单方追求被害人近三年，被害人并未同意。2013年10月间被告人胡清伟又送被害人罗X金项链一条，后被害人将金项链交其丈夫谭伟退还被告人，同年11月3日谭伟在退还时将此事告知被告人的妻子赵X秀，引起其妻不满，与被告人发生争吵。同月4日上午被告人到被害人经营的商店内倾诉。下午16时许，被告人又到被害人的商店内，再次询问被害人是否同意两人相好，被害人表示不同意并指责被告人在威胁她，被告人又想拥抱被害人，对其投入的情感做个了断，被害人亦不同意。被告人在拉被害人时，被害人问“你干什么”被告人说“我想杀人”，被害人推开被告人，被告人便强行搂抱被害人，被害人罗X喊叫“救命”，被告人遂拿起被害人商店内的千斤顶猛砸被害人的头部数下，被害人倒地后，被告人继续砸被害人腿部数下。此时，听到喊叫后进入商店的邻居耿X红看见被告人用千斤顶砸已倒地的被害人，耿X红即退出商店打电话给被害人的丈夫谭伟，并告诉被告人的妻子被告人伤人的事情。被告人即离开商店驾驶自家新H939**的东风小康面包轿车逃离现场。被告人的妻子在未拦住被告人驾驶的车后随即报案。后经侦查人员对被告人妻子做工作，被告人妻子多次打电话给被告人，规劝其投案自首，被告人于11月5日凌晨回到家中，向等候在其家中的民警自首。
被害人罗X案发后随即被送往北屯人民医院抢救治疗，2013年11月14日因抢救无效死亡（殁年27岁）。经法医尸体检验鉴定，被害人罗X系钝性坚硬物体多次打击头颅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死亡后，花费医疗费70836.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丧葬费18762.50元，合计89846.22元，被告人妻子已支付54000元。被告人胡清伟现有车号为新H939**的东风小康面包轿车一辆，与其妻子共同经营的商店一间（产权归被告人夫妻共有），夫妻共有住宅楼一套（未交房），夫妻共有银行存款1900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胡清伟的供述，上午10点钟左右，我在家里睡觉，罗X给我打电话说她要来我房子，和我好好谈一谈。我就在家等她。过�半个小时左右，她还没有来，我就给她打电话问她怎么还没有来，她让我去商店找她，然后我到她商店去找她了。我去商店后，我和罗X说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给她说咱们这样闹下去的话，我老婆也不要我了，要不然我们俩一起过日子，她当时犹豫不决，说咱们都有孩子，意思就是不能和我一起过日子，让我回去，我就回家了。回到家我就继续想这个事，到了下午四点多钟，窝气又去商店找她，跟她说我老婆在闹，问罗X到底喜不喜欢我，罗X不说话。我当时说：“你要是不跟我走，我也活不下去，我要带着你走。”她说我在威胁她，她说她不怕威胁。当时我们都坐在她家商店柜台里面，我就想抱她一下，这样心里没有遗憾，但是她不让我抱，而且开始吼，我们两人都站了起来，她问我干什么，我说“我想杀人”，又想抱她一下，她喊“救命”，我看她喊“救命”，我心就慌了。我看见柜台里的地上放了一个汽车的千斤顶，我拿千斤顶朝她脑袋打。我记得打了三至四下，她边叫边挡，我就打得她倒在地上不叫了为止。她倒在地上后，我又用千斤顶朝她的腿上打了几下，具体打了几下我记不清了。我当时想的把罗X打死了，心里害怕，跑出去开着我的车走了。开车走的时候我看见我老婆在喊我，但是我没有停下来，继续开着车向南行驶，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当时我坐在车里，接到我老婆打电话过来，叫我别跑，别不管她们娘俩了。我说我杀人了，回不了头了。就说这些话，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紧接着我老婆又打过来了，叫我回去。我说我不回去，又把电话挂了。接着关机了。我就在车里等着，希望没有把罗X打死。等到凌晨2点钟左右将电话开机后，我看到有来电管家的短息，有我老婆打过来的电话号码，紧接着又给我�电话问我在哪里，她说人没有打死，劝我回去，还说她会像以前那样对我。我说我考虑一下，然后把电话挂了。挂完电话，我老婆又打过来让我想一想孩子的感受，我说我回去，我老婆说你回来吧，还说陪我一起去自首。我就开着车回到我们家，我老婆给我开门，我看见家里有几个警察在，就和警察一起到派出所自首了。
2、证人谭伟的证言，2013年11月2日晚上，我老婆罗X给我一条金项链，说是胡清伟塞到她口袋里的，就给我了。第二天我拿着项链去胡清伟开的商店找他，他不在商店，他老婆赵X秀在，我把项链给她，还把情况给她说了一下，然后我和赵X秀一起去他们家找胡清伟，看见胡清伟躺在床上，就问他关于项链的事情，他不吭声，赵X秀就骂他。我给胡清伟说你以后不要再骚扰罗X，让他注意点，说完我就走了。下午胡清伟就把罗X打伤了，我当时回商店看见�X躺在商店里，是仰躺着的，脸上都是血，衣服也有血迹，地上也有血迹，还看见一个千斤顶在商店的地上放着。后来救护车来了，就送到医院抢救了。
胡清伟打伤罗X用的千斤顶是我们家平时修车时用到的。今年秋天，我和罗X修车后，罗X将当时修车用的千斤顶放在我们家商店里。上述证言证实，被害人拒绝接受金项链和退还金项链的事实及作案工具千斤顶的情况。
3、证人耿X红的证言，2013年11月4日下午4点钟左右，我在自家的饭馆里，听到隔壁佳艳商店有个女人的声音喊救命，我听到两声救命的声音，我就从我家饭店走到佳艳商店，我把佳艳商店门打开，看见罗X躺在商店的地上，胡清伟就站在罗X身旁，站在靠近罗X头部附近的地方，胡清伟半弯着腰，手上拿了一个东西在朝罗X头上打，当时胡清伟手上拿的什么东西我没有看清，后来听说胡清伟是用千斤顶打的罗X。我看了一下就退出门外了。上述证言证实被告人用重物砸被害人头部的事实。
4、证人赵X秀的证言，2013年11月4日下午隔壁饭店的女的告诉我，胡清伟把罗X打伤了，我出门时看见胡清伟开着我们家的车走了，然后我就报案了。后来我一直给胡清伟打电话，打通了后，我劝他回来自首，经过我多次打电话规劝后，他愿意回来并和我一起去派出所自首。到了5日凌晨7点钟左右他就回来了，当时我们家有派出所的民警，他就和民警一起去派出所自首了。上述证言证实被告人杀人后逃离现场及投案自首的事实。
5、证人崔X燕的证言，2013年11月4日下午4点左右，我听到商店外面有争吵的声音，我就出门去看看，看到胖子（赵X秀）的男人开车要走，胖子去拦车没有拦住。我当时不知道胖子为什么要拦她男人的车，后来听别人说胖子的男人打人了，我就朝罗X的商店看了一眼，我看见罗X躺在地上，头在流血，胖子的男人姓胡。上述证言证实被告人杀人后逃离现场的事实。
6、证人尚X华的证言，证实北屯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2013年11月5日0时20分接收患者罗X，当时罗X病情危重，生命体征不稳定，罗X的治疗由其负责。经抢救无效，2013年11月14日22日03分罗X病故。罗X的死亡原因是脑外伤造成中枢衰竭而死亡的。上述证言证实被害人送往医院救治无效死亡的事实。
7、案发现场勘察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8、被告人胡清伟的辨认笔录，证实作案的地点是一八八团红楼商店内，并能证实其逃走福海县方向的线路。
9、提取笔录，证实被告人胡清伟作案时所穿裤子一条及皮鞋一双。
10、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罗X系钝性坚硬物体多次打击头颅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
11、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现�及被告人胡清伟衣服和鞋子上的血迹是被害人罗X所留。
12、物证千斤顶，证实是被告人胡清伟作案时用的作案工具。
13、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书，新绿司鉴字（2013）208号鉴定书，证实被告人胡清伟无精神病，在作案过程中精神状态正常，具备完全责任能力。
14、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胡清伟的身份情况，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5、北屯垦区公安局渔场派出所出具的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胡清伟投案自首的情节。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四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洪然向法庭提供并出示下列证据：原告人谭伟、谭X的户口本一份、原告人谭伟与被害人罗X的结婚证一份、被害人罗X的住院花费单据一宗，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出示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华晏向法庭出示被害人丈夫谭伟出具的收据9份，证实事发后被告人亲属已支付现金54000元的事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四原告人对此证据无异议。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均经庭审质证，作为定案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清伟在与被害人罗X交往中，单方追求被害人，因为赠送的金项链被拒绝送回后，被告人即产生不满，为满足私欲，提出搂抱被害人的不正当要求，遭到拒绝后，即以要杀人相威胁，在强行搂抱被害人过程中，被害人反抗并喊叫救命，即用千斤顶砸其头部数下，致被害人受伤送往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胡清伟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依法应予严惩。案发后，被告人胡清伟在其亲属的规劝下投案，属自首，且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有认罪、悔罪的态度，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但被告人一厢情愿，在被害人明确表示不同意的情形下，强行搂抱被害人，遭到反抗并喊叫救命即以杀害被害人为目的，使用钝性坚硬物体猛砸被害人头部数下，其犯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被告人提出其犯罪事实、情节、性质、对社会危害程度都较其他故意杀人案件轻的辩护意见，辩护人提出本案是感情纠葛引起的，事出有因，社会影响小，被告人一时冲动失去理智激情杀人，主观恶性小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采信；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系初犯、偶犯、有自首情节，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悔罪态度较好、被告人家属赔偿了被害人一方的部分损失，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法庭查证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纳。被告人胡清伟因为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合计89849.22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害人请求赔偿因犯罪行为间接造成的损失或者遭受的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不符合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确定被告人胡清伟总计赔偿89849.22元，扣除被告人胡清伟亲属已赔偿的54000元，尚应赔偿35849.22元。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胡清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胡清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谭伟、谭X、罗辉银、张顺秀各项经济损失89849.22元，扣除被告人胡清伟亲属已赔偿的54000元，尚余35849.22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王金江
审判员 蓝文瑜
审判员 刘文胜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郑丰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