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0民终8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潮阳第二建筑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文光东山大道中1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513193277945Q。
法定代表人：吴健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罗骁，广西桂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大专，男，1977年12月19日出生，壮族，建筑工人，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彪，广西华尚（百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邦喜，男，1961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东省汕头市朝阳区，现去向不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思权，男，197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仁涛，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平果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忠华，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平果分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明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人民西路883号15栋201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192582286D。
法定代表人:章俊标，总经理。
原审被告：汕头市潮阳第二建筑总公司南宁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竹溪路27号竹溪苑1号楼1单元1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50103000012794。
负责人：马汉钟，项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罗骁，广西桂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汕头市潮阳第二建筑总公司（以下简称“潮阳二建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大专、郑邦喜、张思权、珠海市明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海明业公司”）及原审被告汕头市潮阳第二建筑总公司南宁分公司（以下简称“潮阳二建南宁分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果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3民初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7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潮阳二建总公司与原审被告潮阳二建南宁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农罗骁，被上诉人王大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彪，被上诉人张思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仁涛、韦忠华到庭参加了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潮阳二建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平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桂1023民初8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汕头市潮阳第二建筑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任何给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及第一百二十一条是对合同相对性的规定，合同相对性原则是合同制度的奠基石，不能随意突破。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而上诉人与王大专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依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给付责任。2.王大专不是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是对合同相对性的突破，王大专一审中以上诉人、珠海明业公司为被告即是对合同相对性进行突破。但王大专并非该解释第二十六条所规定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认为该解释中的“实际施工人”应为①无效合同的承包人；②违法承包人，特指转包、违法分包、借用资质的承包人；③实际与工程发包人之间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④与非法转包、违法分包人之间是工程款结算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本案中一审法院也认定“虽然原告王大专与被告郑邦喜没有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但是王大专实际提供了劳务作业，作业范围也在郑邦喜承包的工程范围当中，因此，原告王大专与被告郑邦喜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雇佣关系”。可见，一审法院也认定王大专不是实际施工人。因而，上诉人认为对于郑邦喜欠付劳务费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属于该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适用范围，施工人的债权人不是实际施工人，无权适用该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王大专无法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分包人潮阳二建总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一是郑邦喜与上诉人的施工分包合同关系，一是郑邦喜与王大专的劳务合同关系，这两个法律关系完全不同。虽然分包合同因违法而归于无效，但郑邦喜作为实际施工人仍享有工程款结算权及求偿权。潮阳二建总公司已向郑邦喜支付了全部施工款，依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郑邦喜应对其在施工中欠下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3.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如无法律明文规定或当事人明确约定，不得随意判令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而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连带责任指向的范围与对象是特定的，即允许他人挂靠的施工企业、将工程转包或违法进行分包的承包单位，仅就施工合同中因工程质量不符合标准造成的损失，与实际施工人一起对建设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不需与实际施工人一起对劳务合同的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王大专仅与郑邦喜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而劳务合同当事人间只可以互相追究责任，不能违背法律规定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第三人来依据提供劳务的范围承担所谓的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大专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邦喜未作答辩。
张思权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无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珠海明业公司未作答辩。
潮阳二建南宁分公司的陈述与潮阳二建总公司的上诉理由一致。
王大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张思权支付给原告工程劳务费23784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14年5月26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2、被告珠海明业公司、被告潮阳二建总公司、潮阳二建南宁分公司、郑邦喜承担连带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郑邦喜、张思权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珠海明业公司承建北京师范大学平果附属学校工程后，将该工程部分分包给潮阳二建总公司施工。2010年6月21日，潮阳二建总公司成立潮阳二建南宁分公司，并承建北京师范大学平果附属学校工程。潮阳二建南宁分公司将工程交由被告郑邦喜等若干施工小组进行施工。被告张思权为郑邦喜施工小组的管理人员。2013年2月，被告郑邦喜与原告王大专约定，约定由原告负责28#、29#、31#的砌砖工程，价格为17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此后，原告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工程完工后，2014年4月25日，被告张思权与原告王大专进行结算，确认工程应付的款项为552840元，扣除王大专借支的315000元，余下款项为237840元。后原告王大专多次催款未果，遂向该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王大专与被告郑邦喜没有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但是王大专实际提供了劳务作业，作业范围也在郑邦喜承包承包的工程范围当中，因此，原告王大专与被告郑邦喜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雇佣关系。被告张思权系被告郑邦喜施工队的管理人员，其在本案中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因此与原告没有形成劳务雇佣关系，故张思权不应承担付款责任。2014年4月25日张思权作为现场工地确认人与原告对工程总量及价格进行了结算，确认尚欠原告工程劳务费237840元。故原告要求被告郑邦喜支付工程劳务费237840元并从2014年5月26日起支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珠海明业公司、潮阳二建总公司、潮阳二建南宁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问题。1、被告珠海明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原告王大专不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其不能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的实际施工人主张被告珠海明业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原告与珠海明业公司之间并未形成权利义务关系，其要求珠海明业公司连带支付尚欠的劳务费，这使珠海明业公司承担了签约时不能预料到的风险，负担了合同以外的义务，不能保障交易安全。故原告王大专要求被告珠海明业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2、被告潮阳二建总公司、潮阳二建南宁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潮阳二建南宁分公司将工程交由被告郑邦喜等若干施工小组进行施工。郑邦喜又将28#、29#、31#的砌砖工程施工任务交由原告王大专完成。虽然被告潮阳二建总公司、潮阳二建南宁分公司不认可被告郑邦喜将工程交由王大专施工的事实，但原告施工的工程确实是在被告潮阳二建总公司、潮阳二建南宁分公司所承包的施工范围当中。因此，因该工程施工而产生的债务被告潮阳二建总公司、潮阳二建南宁分公司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因被告潮阳二建南宁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被告潮阳二建总公司承担。故原告要求被告潮阳二建总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有理，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郑邦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劳务费23784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14年5月26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给原告王大专；二、被告汕头市潮阳第二建筑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驳回原告王大专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868元，由被告郑邦喜、汕头市潮阳第二建筑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从上述规定看，建筑企业将其承包的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用工资质的个人，对实际施工人拖欠的农民工劳务报酬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将涉案工程劳务作业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即郑邦喜，郑邦喜招用王大专组织农民工负责28#、29#、31#的砌砖工程，上诉人存在违法分包的行为，因此其应当对郑邦喜欠付的农民工劳务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虽适用法律错误，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错误，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2元，由上诉人汕头市潮阳第二建筑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梅君
审判员 林超师
审判员 何双安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钟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