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2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红，女，197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中华、黄沛华，广东网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福城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大冲收费站南侧。
法定代表人：刘世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伟梅，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华，男，197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阳，广东国政（四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宜霈，男，199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
上诉人李艳红、肇庆市福城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永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7）粤1284民初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艳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中华、黄沛华、福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伟梅、被上诉人刘永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宜霈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艳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刘永华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永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李艳红与刘永华没有签订正式的书面买卖合同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目前我国法律并未强制性要求机动车买卖必须签订书面合同，所以双方没有订立书面买卖合同并不必然推导出双方之间没有发生买卖关系；其次，李艳红向刘永华足额支付了购车款204000元；根据李艳红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共转账204920元给刘永华（其中购车款204000元，720元车船税，200元年检手续费）。至此，李艳红已经完成了作为买方应承担的举证责任。如果这些支付凭证刘永华否认为李艳红支付的购车款，刘永华理应对这些款项作出解释说明，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二、刘永华认为李艳红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涉案车辆进行过户的说法并不能成立。众所周知，进行车辆过户，必须向车辆登记部门提供车辆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书、买卖双方身份证、户口簿等原件，而这些证件原件都是个人极为私密且基本随身携带，没有刘永华主动给付，李艳红根本无法同时获取上述证件原价。而且涉案车辆过户后，汽车号牌发生变更，而当时李艳红与刘永华还一起居住，汽车停放在居住小区的停车场，从1月份车辆过户到刘永华6月份被采取强制措施拘押在看守所，期间整整6个月时间里，刘永华应当察觉到车辆已经发生变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买卖关系清楚，根本不存在损害刘永华财产权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上诉人福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永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刘永华于2015年6月23日开始因涉嫌集资诈骗罪被羁押在四会市看守所，涉案车辆是2015年1月9日凭着原车主的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原车辆行驶证原件及复印件、旧机动车交易价格评估结论书前来福城公司进行过户交易。根据《二手车交易规范》第五条“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确认卖方的身份及车辆的合法性”的规定，福城公司自经营以来都有要求开票人员要根据旧车主的身份证原件来核对前来办理过户的人是否本人，我们只有核查的义务，但并没有审查的权利。至于车辆的合法性上在二手车交易流程中，第一个交易流程就是要到车辆所属交警支队管理所进行核查档案，证明车辆具有合法性后才能进行评估交易。二、在整个交易过程中福城公司根据卖方的身份证原件复印件、原车辆行驶证原件复印件、旧机动车交易价格评估结论书进行核对后再开具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刘永华一直强调并未亲自或委托他人办理车辆过户交易，福城公司要求刘永华提供涉案车辆交易日的行踪及提交相关证明证据，证明其并未亲自办理车辆过户交易。三、一审法院在此案审判期间并未采纳的福城公司所提供的相关证据。
被上诉人刘永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李艳红、福城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应予驳回，维持一审判决。
刘永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艳红向刘永华返还黑色斯巴鲁汽车一辆，厂牌型号为傲虎2457CC越野车，车架号码为JF1BR96D8AG018824,发动机号码为EJ25E094495；2．李艳红无法返还案涉车辆时赔偿刘永华损失16万元；3、李艳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后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李艳红、福城公司共同赔偿刘永华损失204000元；2．李艳红、福城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永华与李艳红曾是男女朋友关系，曾一起同居生活。案涉车辆由刘永华于2010年5月1日购买，车身价格为289800元。同年5月31日刘永华将车辆登记在自己名下，车牌号为粤Ｈ×××××。因当时双方是男女朋友关系，故刘永华将上述车辆交由李艳红使用。2015年1月9日肇庆市永辉价格事务所出具《旧机动车交易价格评估结论书》，评估案涉车辆现值为204000元。同日，福城公司向李艳红出具了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中记载买方李艳红，卖方刘永华，车牌照号粤Ｈ×××××，车价合计204000元。李艳红随即持该发票到车管所办理了车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将车辆过户到自己名下。刘永华诉称并未亲自或委托他人通过福城公司将涉案车辆转让给李艳红，案涉车辆已转让给李宜霈，故要求李艳红、福城公司赔偿损失。李艳红辩称其是通过向刘永华买卖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并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相应价款。李艳红分别于2015年2月2日向刘永华转账35000元，于2015年2月7日向刘永华转账49920元，于2015年4月29日转账2万元。
2015年6月23日，刘永华因涉嫌集资诈骗罪被羁押在四会市看守所，并于2015年11月4日刘永华以取保候审的方式恢复自由，随后就相关物品归还问题通过微信与李艳红进行协商。
李宜霈应诉称通过其父亲李向荣于2016年5月22日向李艳红账户转账15万元用于购买案涉车辆。肇庆市信景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向李宜霈出具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上显示车价合计为14.4万元。2016年5月30日，李艳红将案涉车辆过户到李宜霈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刘永华在该院立案后变更了诉讼请求，由要求李艳红返还案涉车辆变更为要求李艳红、福城公司赔偿损失，因此本案的案由也随之变更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
本案中所争议的斯巴鲁轿车是由刘永华购买，并登记在刘永华名下，故刘永华系该车原所有权人的事实清楚。李艳红称通过买卖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但并未提供双方的买卖合同加以证明，且刘永华对李艳红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为购车款不予认可，故不能证明其与刘永华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也不能证明刘永华系自愿转让。李艳红未经刘永华同意私自将车过户，已侵犯了刘永华的财产权利，应返还原物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李宜霈在不知案涉车辆存在纠纷的情况下善意出资购买并已实际取得了该车辆，并办理了过户手续，李宜霈已依法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故刘永华有权向李艳红请求赔偿损失。经评估，李艳红将案涉车辆过户到自己名下时车辆价值为204000元，故刘永华请求李艳红赔偿损失204000元，该院予以支持。
根据《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二手车交易应当签订合同，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也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交纳税费凭证等。但是福城公司未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在双方未提供买卖合同，卖方即刘永华未到场或出示相关委托手续的情况下，为李艳红出具了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致使刘永华的车辆被过户，故其应对刘永华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福城公司、李宜霈经该院依法传唤，没有到庭应诉，不影响该院对本案的审理，该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参照《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李艳红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永华损失204000元。福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该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360元，由李艳红、福城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查明，李艳红主张支付购车款项的构成为：分别于2015年2月2日、2月7日、4月29日向刘永华账户转账35000元、49920元、2万元，6月8日、9日向刘永华的外甥女吴凤鸣转账共10万元，合共204920元（其中购车款204000元，720元车船税，200元年检手续费）。刘永华对于转账给吴凤鸣的款项其表示不知情，据闻可能是李艳红偿还借款给吴凤鸣。
另查明，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在询问当事人之前，可以要求其签署保证书。保证书应当载明据实陈述、如有虚假陈述愿意接受处罚等内容。当事人应当在保证书上签名或者捺印。负有举证证明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的规定，要求李艳红、刘永华本人到庭接受询问。刘永华认为李艳红向其转账的三笔款项只是偿还借款，并非支付购车款。其后又陈述对于4月9日的2万元不知道是什么款项，但肯定不是购车款。为证实其主张，刘永华提交一份广东省四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账户交易明细查询》，拟证明2015年4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3万元给李艳红。其余借款款项有现金亦有其他账户上支付。李艳红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可能是代刘永华转账给他人，亦从来没有借过其款项。刘永华并未进一步举证证实其借款事实的主张，也不能说明上述三笔转账款项到底是一笔还是数笔借款的还款。
再查明，李艳红、刘永华均一致确认同居期间双方的经济独立。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李艳红对于案涉车辆是买卖所得还是无权处分所得；二、福城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李艳红对于案涉车辆是买卖所得还是无权处分所得的问题。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之间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可根据交易习惯、便利程度等多种因素自行决定将交易的意思表示以书面、口头或其他形式等反映出来，以确定合同关系。因此，是否签订书面合同并非认定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关系的唯一依据或必要条件。李艳红与刘永华在案涉车辆过户期间仍属于恋爱关系，且双方已同居多年。就案涉车辆的交易没有订立书面车辆买卖合同，符合情理。第二，李艳红提交三笔转账至刘永华账户和一笔转账至刘永华外甥女吴凤鸣账户的交易明细记录，合共204920元（其中购车款204000元，720元车船税，200元年检手续费）。刘永华对于上述款项认为是李艳红偿还借款，但没有提交任何借款凭证予以佐证，无法清楚说明该三笔款项的出借金额、次数以及是否已偿还完毕等情况。刘永华对于上述三笔款项是偿还借款的事实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第三，吴凤鸣作为刘永华的外甥女，与刘永华存在亲密的关系。刘永华在李艳红主张转账至吴凤鸣账户的10万元为购车款项之一的情况下，仍没有及时与吴凤鸣联系并进一步核实情况，与常理不符。第四，李艳红在办理车辆过户时提交了刘永华个人身份证原件、机动车登记证书等原始证件。而该证件按理应当属于个人保管的私人物品，未经刘永华授权或交付，李艳红不能获取的。且在过户后双方仍处于同居状态，在日常生活中刘永华竟没有发现车辆号牌发生变化，与常理不符。综上，虽然李艳红的转账支付没有注明性质、支付时间分散、支付对象存在案外人，也没有提交书面车辆买卖合同，但李艳红对于交易过程、交易方式、交易的款项构成等情况均能自圆其说并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符合情理。刘永华虽否认车辆买卖的事实，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也不能自圆其说，并不符合常理。李艳红购买案涉车辆的事实达到高度盖然性。对于李艳红已支付合理的对价购买案涉车辆的事实，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并不存在买卖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李艳红主张案涉车辆为买卖所得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福城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如上所述，李艳红为合法买卖车辆所得，福城公司按照交易流程代为办理相关业务，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福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福城公司主张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艳红、福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部分不清，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7）粤1284民初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永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20元，合共13080元。由上诉人刘永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碧媛
审 判 员 李小冬
代理审判员 梁达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何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