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14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连运，男，1971年2月28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源，吉林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金勇，男，1993年11月7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源，吉林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坚，男，1979年2月5日生，汉族，住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权，吉林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隋财，男，1963年11月27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隋新，男，1974年9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隋桂香，女，1966年6月24日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安丘市。
上诉人程连运、程金勇因与被上诉人李坚、隋财、隋新、隋桂香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6）吉0211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连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源、上诉人程金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源、被上诉人李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权、被上诉人隋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隋财、隋桂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连运、程金勇上诉请求：本案一审诉请并非重复起诉。程连运、程金勇的诉请是要求李坚将涉案房屋返还给所有的共有人，并非是只给程连运、程金勇二人，与(2015)丰民一初字第128号案件诉讼请求并不相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1.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2.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3.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并不符合此条规定，而且(2015)丰民一初第128号案件的法官在释明案件时也明确告知程连运、程金勇之所以驳回起诉是因为其诉请是要求将涉案房屋返还给程连运、程金勇，应该返回给所有的共同共有人，告知重新起诉，所以本案在再次起诉时，将其他的继承人都列为第三人并改变诉请要求返还给所有的共同共有人,而原审判决依此驳回程连运、程金勇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改判。二、李坚不构成善意取得，共同共有人有权追回此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李坚并不构成善意取得。首先，其购买时明知此房非出卖人所有。其次，不是以合理的价格出卖。其购买一个七十多平方米的旧房价格为7万元，而九十多平方米的相对新的房屋价格为4万元。再次，此房屋至今也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所以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不是善意取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所有权人有权要求追回。本案中房屋经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归隋桂秋所有，隋桂秋已经去世，诉争房屋是其遗产，一直没有分割，程连运、程金勇作为继承人与其他继承人一起对此房屋共同共有。作为共同共有人程连运、程金勇有权要求追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
李坚辩称，一、程连运、程金勇起诉的第一个请求是确认合同无效，已经被原审法院依法驳回，有充分的法律依据。程连运、程金勇对此没有上诉，二审法院应确认该合同有效。二、本案三位第三人均系诉争房屋的继承人，享有部分继承权，程连运、程金勇作为继承人也享有部分继承权，该遗产没有继承分割，部分共有人的处分行为有效。不同意处分的共有人应当与其他共有人协商或者诉讼处理自己的继承事宜，未被确定的遗产继承问题，程连运、程金勇无权要求返还房屋。三、我实际占有诉争房屋多年，对房屋进行了重新装修，对院落重新规划建设，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现在房屋价值远远大于原值，实际无法返还，本人占有、使用诉争房屋应当受法律保护。程连运、程金勇作为财产的部分继承人，其诉请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隋新辩称，我和我姐不要房屋，我父亲已经卖了。
程连运、程金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李坚与徐秀云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并要求将房屋返还给共同所有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隋井山与徐秀云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生育四名子女，即隋财、隋桂香、隋桂秋与隋新。隋桂秋系程连运的妻子、程金勇的母亲。1989年，因经济条件好转，隋井山、徐秀云夫妇在吉林市丰满区江南乡石井沟村一队自建98平方米诉争房屋，该房产宅基地系以隋桂秋名义申请，1991年办理房屋产权证时亦将房屋登记在隋桂秋名下。之后，房屋一直由隋井山、徐秀云夫妻居住，房屋产权证书亦一直由二人持有。1993年，隋桂秋与程连运登记结婚，婚生子程金勇于同年11月7日出生。2003年8月21日，隋桂秋因病去世，2008年4月隋井山病逝。2011年3月8日，李坚与徐秀云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徐秀云将诉争房屋及78.8平方米土瓦房以11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李坚。李坚一直在房屋居住。2012年9月徐秀云病逝。2015年2月10日，程连运、程金勇以李坚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李坚将诉争房屋返还。2016年7月14日，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丰民一初字第128-1号民事裁定书，以诉争房产是否系隋桂秋遗产及各继承人应继承份额均未确定，程连运、程金勇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其起诉。2015年4月20日，隋新、隋财、隋桂香以程连运、程金勇为被告、李坚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诉争房屋在隋井山去世前为其与徐秀云的夫妻共同财产。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2015）丰民一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诉争房屋在隋井山去世前为其与徐秀云的夫妻共同财产。程连运、程金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5日作出（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1307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了一审判决，驳回了隋新、隋财、隋桂香的诉讼请求。2016年8月23日，程连运、程金勇提起本次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因此，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按照上述法律规定，程连运、程金勇以徐秀云无处分权为由主张李坚与徐秀云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因程连运、程金勇要求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已经（2015）丰民一初字第128号案件以诉争房产是否系隋桂秋遗产及各继承人应继承份额均未确定，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现在无新事实发生的情况下，程连运、程金勇再以相同诉请提起诉讼，不应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程连运、程金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程连运、程金勇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共有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本案中，诉争房屋所有权人隋桂秋于2003年8月21日病逝后，其婚前财产即本案诉争房屋应由其夫程连运、其子程金勇、其母徐秀云及其父隋井山继承，因未进行份额分割，故该房屋由徐秀云出售予李坚前系上述四人共同共有。徐秀云处分争议房屋的行为应认定无效。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据此，无权处分合同需经有权主体追认或无权主体事后取得处分权方才有效，于此之前合同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在有权主体拒绝追认或无权主体事后未取得处分权的情形下，该合同无效。本案中，作为共同共有人的徐秀云擅自处分共有不动产且未征得其他共有人的一致同意，其处分行为属无权处分，其效力待定，现作为共同共有人的程连运、程金勇明确反对，故徐秀云的处分行为无效。另外，依据物权优于债权的理论，因未进行产权变更登记，第三人基于合同约定的债权亦不能对抗不动产共有人享有的所有权。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李坚因争议房屋不具备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条件，故物权取得行为未完成，李坚不属于善意取得。综上，程连运、程金勇要求确认徐秀云与李坚于2011年3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是否返还诉争房屋问题，该诉争房屋因共同共有人徐秀云、隋井山的相继离世，其在世三位子女隋财、隋新、隋桂香继受成为诉争房屋的共同共有人。此时，该房屋应为程连运、程金勇、隋财、隋新、隋桂香五人共同共有。程连运、程金勇作为部分共同共有人要求返还房产，而隋财、隋新、隋桂香明确表示不要求返还房产，返还房产之请求非所有共同共有人之共同意思表示，程连运、程金勇要求李坚返还全部房产的请求于法无据。另，该诉争房产系不能分割的整体，即使程连运、程金勇基于部分共有人身份要求返还部分房产亦客观无法实现。综上，对于程连运、程金勇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程连运、程金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6）吉0211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
二、李坚与徐秀云于2011年3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
三驳回程连运、程金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合计1600元，由上诉人程连运、程金勇负担800元，由被上诉人李坚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英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付婷婷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