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71浮梁金冠商贸置业有限公司与吴泉龙、陶爱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民一终字第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浮梁金冠商贸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
委托代理人：冯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泉龙，男，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彭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爱员，男，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玉松，江西昆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浮梁金冠商贸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泉龙、陶爱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景民一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刚，吴泉龙、陶爱员及其委托代理人何玉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1日，经金冠公司招标、评标委员会评审，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嘉业公司）中标承建新奕圆商品房开发项目一期工程。按照中标通知书规定，2011年11月3日，金冠公司（发包人）与嘉业公司（承包人）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发包人将其新奕圆商品房4#、5#、6#建筑工程包工包料发包给承包人，合同工期为450天，自2011年11月8日至2013年2月8日，合同价款8199万元。双方还对其他事宜进行约定。之后，嘉业公司的代表李春苟、孙颂华、朱国雄与吴泉龙、陶爱员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协议书加盖嘉业公司公章。协议约定，嘉业公司将本案工程即新奕圆商品房一期（4#、5#、6#楼及公共部位地下室）包工包料承包给吴泉龙、陶爱员，合同还对工程结算方式、缴纳履约保证金、预付款等作出约定。双方在2012年11月29日又签订《建设工程承包补充协议》，对相关事宜作出补充约定。2011年12月10日，金冠公司向吴泉龙出具承诺函，主要内容为：我公司（金冠公司）在浮梁县城开发的“新奕圆”房地产项目，现就施工单位嘉业公司不能按照吴泉龙与其所订的施工合同条款履行，特承诺“嘉业公司”新奕圆项目工程结算，由开发商金冠公司与吴泉龙同志履行结算义务。此时，朱国雄作为金冠公司法人代表在协议中签字。2013年1月13日，针对迟延支付的工程款利息，朱国雄向吴泉龙、陶爱员作出承诺，李春苟作担保。经吴泉龙、陶爱员与监理单位上海信达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以及嘉业公司两次核对，工程款汇总为69186729.72元。2014年7月16日，吴泉龙、陶爱员（乙方）、金冠公司（甲方）签订《工程款还款协议书》，协议第一条：新奕圆项目一期工程因甲方逾期不能承付所欠工程款，以一期工程的部分商铺和住宅抵押给乙方，折合工程款人民币23032580.07元，现甲方愿意按98%的价格回收，总价为人民币22571928.47元。第二条约定，乙方同意甲方分8次偿还人民币22571928.47元及还款计划。其中第一次还款日期为2014年8月30日前偿还金额为人民币600万元。然而还款期限届至，金冠公司并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吴泉龙、陶爱员遂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应否追加朱国雄、李春苟等为当事人；2、吴泉龙、陶爱员与金冠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工程发包关系，吴泉龙、陶爱员向金冠公司主张工程款主体是否适格；3、如果适格，吴泉龙、陶爱员主张工程款诉请能否成立。
关于本案应否追加朱国雄等为本案当事人问题。根据本案在卷证据，朱国雄、李春苟等人作为嘉业公司代表，其与吴泉龙、陶爱员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协议》属履行职务行为，利益归属均为公司，与其个人无关。而且朱国雄时而作为金冠公司的法人代表，时而作为嘉业公司代表签订合同或者履行其他行为，均有公司盖章确认，且其身份互换与吴泉龙、陶爱员主张工程款不存关联。加之从签订协议及工程款汇总和工程款结算，均有当事人签字确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金冠公司主张追加朱国雄等为当事人既没有法律依据，而且也没有必要。
关于吴泉龙、陶爱员主张工程款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事实为，经过合法招标、中标，嘉业公司依法取得金冠公司新奕圆商品房开发项目一期工程的承建权。中标后，嘉业公司又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吴泉龙、陶爱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进行施工的，尽管建设施工合同认定无效，但不影响承包人主张应付工程款的权利。而且针对嘉业公司与吴泉龙、陶爱员之间的转包行为，金冠公司也予认可并于2011年12月10日出具一份《承诺函》，同意其直接与吴泉龙履行结算义务。尤其是2014年7月16日，金冠公司还与吴泉龙、陶爱员签订《工程款还款协议书》，协议对工程款金额及还款方式明确界定。本院也充分注意到，此时金冠公司法人代表已变更为现任法人代表王建宏。为此，吴泉龙、陶爱员为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向金冠公司主张工程款主体适格。
关于吴泉龙、陶爱员主张工程款诉请能否成立问题。针对吴泉龙、陶爱员提交的工程款结算单，金冠公司抗辩吴泉龙、陶爱员缴纳的保证金及利息等均不属付款范围，双方签订的《工程款还款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应视为无效协议。因本案中朱国雄曾担任金冠公司法人代表且吴泉龙、陶爱员与嘉业公司在工程承包协议中约定需缴纳510万元保证金，保证金及保证金利息应返还给吴泉龙、陶爱员符合常理。而且在工程款结算单的债权中虽然含有朱国雄的利息120万元，但同样含有朱国雄、李春苟支付的款项。金冠公司主张债权不能包含朱国雄利息但认可其支付款项显属断章取义。尽管本案工程在吴泉龙、陶爱员承建时没有竣工验收，但因双方对吴泉龙、陶爱员已承建工程进行明确结算且签订《工程款还款协议书》，而且该协议还是现任法人代表王建宏所签。协议对工程款来源、金额及偿还内容约定明确，权利义务清楚。金冠公司主张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既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也不存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此，《工程款还款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于法不悖，应认定合法有效。合法有效的协议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亦应按照协议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然按协议约定，金冠公司在2014年8月30日前仍未向吴泉龙、陶爱员履行第一次还款600万元，吴泉龙、陶爱员依约向金冠公司主张工程款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没有约定的，可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且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吴泉龙、陶爱员主张利息亦存有依据。
综上，吴泉龙、陶爱员是被告发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依照《工程款还款协议书》向被告主张工程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金冠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吴泉龙、陶爱员支付工程欠款6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00万元为本金，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8月31日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35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9352元，由金冠公司负担。
金冠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遗漏嘉业公司、朱国雄、李春苟、孙颂华等当事人，查明事实不清。第一，一审法院未查清吴泉龙、陶爱员的施工范围。吴泉龙、陶爱员称涉案工程均由其施工，但未提交充分证据，同时《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欠缺签署日期和朱国雄的签字，涉嫌非法转包应属无效文件。一审法院因此认定吴泉龙、陶爱员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全部施工错误，应追加嘉业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第二，一审法院未查清吴泉龙、陶爱员基于施工应取得款项金额。根据《九江施工队工程款结算单》，吴泉龙、陶爱员诉求的工程款中包括了保证金、朱国雄利息、朱国雄付款等因素，应予以查清。第三，一审法院未查清吴泉龙、陶爱员直接向金冠公司请求支付款项的适格性，案件中并无证据证明嘉业公司同意金冠公司直接向吴泉龙、陶爱员支付工程款。第四，一审法院未查清嘉业公司与朱国雄、李春苟、孙颂华、吴泉龙、陶爱员的关系，因而未查清真实的施工转包、分包关系和合法的支付对象。第五，一审法院未查清朱国雄的签字权和签字的效力。朱国雄作为金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是在2012年9月，此前并非金冠公司员工。在此情况下，朱国雄代表金冠公司的签字效力不能确定。二、《工程款还款协议书》中的工程欠款金额存在重大误解与欺诈，违背金冠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得到履行。该协议书签订时，金冠公司的新股东景德镇凯旋投资有限公司刚刚接管公司两个月，造成在协议书签署时受到欺诈，对工程款的确定及尚需支付的工程款金额进行了不符合客观情况的陈述。三、《工程款还款协议书》涉嫌侵害嘉业公司、朱国雄、李春苟、孙颂华的利益，应属于无效合同。一审过程中，金冠公司征询嘉业公司的意见，嘉业公司明确告知其就涉案工程向吴泉龙、陶爱员支付的工程款已经超过其实际完成的工程的造价，表示不同意金冠公司向吴泉龙、陶爱员支付任何工程款项。四、一审审理程序，未经双方最后陈述而迳行判决，应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4）景民一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由吴泉龙、陶爱员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吴泉龙、陶爱员答辩称：一、吴泉龙、陶爱员主张工程款合法有据。《工程款还款协议书》为金冠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所签，并盖有金冠公司的公章，载明的内容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无证据证明存在重大误解和欺诈。二、金冠公司主张必须追加嘉业公司、朱国雄等作为当事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嘉业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了吴泉龙、陶爱员，且金冠公司承诺，嘉业公司不能履行债务由其承担。朱国雄等人作为嘉业公司的代表，履行职务行为，且朱国雄的承诺均有金冠公司认可。三、吴泉龙、陶爱员作为本案诉讼主体适格。涉案工程是嘉业公司转包给吴泉龙、陶爱员，且工程款内的工程全部由吴泉龙、陶爱员完成，且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四、一审法院无程序违法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是否漏列了嘉业公司、朱国雄、李春苟、孙颂华作为本案当事人？是否未查清上述单位及个人的身份及关系？朱国雄的签字效力如何？2、吴泉龙、陶爱员是否是适格原告，是否能直接向金冠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3、吴泉龙、陶爱员的实际施工范围是否为全部涉案工程？其基于施工应取得的工程款是多少？4、《工程还款协议书》是否属于无效合同？其中的工程欠款金额是否存在重大误解与欺诈，违背金冠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涉嫌侵害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朱国雄、李春苟、孙颂华的利益？5、一审法院是否未经双方最后陈述迳行判决而违反法定程序？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1年11月3日，金冠公司作为发包人与嘉业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嘉业公司承建金冠公司新奕圆商品房开发项目4#、5#、6#楼的建筑工程。2011年10月18日，金冠公司（甲方）与深圳市东深工程有限公司新奕圆项目部（乙方）签订了一份《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由深圳市东深工程有限公司新奕圆项目部对新奕圆商品房项目5#楼施工，金冠公司和朱国雄在甲方处签字盖章，深圳市东深工程有限公司新奕圆项目部和吴泉龙在乙方处签字盖章。之后，嘉业公司、李春苟、孙颂华、朱国雄（甲方）与吴泉龙、陶爱员（乙方）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由乙方承建新奕圆商品房一期（4#、5#、6#楼及公共部位地下室），嘉业公司和李春苟、孙颂华在甲方处盖章签字，吴泉龙、陶爱员在乙方处签字。以上协议的内容和涉及的工程一致，均有金冠公司和嘉业公司的公章，合同的利益方亦为公司，朱国雄等人均作为嘉业公司、金冠公司的代表，其签字行为代表公司，即朱国雄等人的签字并非代表个人行为。涉案工程的建设施工合同及付款事项，均为金冠公司、嘉业公司与吴泉龙、陶爱员之间的往来，一审法院已查清与本案诉请相关的朱国雄等人的身份，也已查清本案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相关事实，故金冠公司主张应追加嘉业公司、朱国雄、李春苟、孙颂华为本案当事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吴泉龙、陶爱员与嘉业公司等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及补充合同等，吴泉龙、陶爱员依照合同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并进行了工程款结算，对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虽然吴泉龙、陶爱员并无施工资质，协议无效，但是其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进行了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并交付，应参照《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的内容核算实际应付的工程款。金冠公司称该协议书无签订日期，但是结合之前的《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及之后的《建设工程承包补充协议书》，足以认定该协议书的内容为真实意思表示。工程施工之后涉案工程的各方进行了工程结算，由金冠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上海信达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作为监理单位，嘉业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共同核算确认，而且有各方盖章及代表人的签字，核算出来的金额69186729.72元是各方认可的。故吴泉龙、陶爱员为本案适格原告，可以直接向金冠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本院对于工程款结算金额予以认可。
2014年7月16日，金冠公司作为甲方，新奕圆一期工程项目施工队吴泉龙、陶爱员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工程款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金冠公司对应付工程款的还款金额和还款方式。其中，2014年8月30日偿还600万元。该协议书所涉工程款金额符合双方之间就已完成工程进行的工程款核算的金额，有金冠公司的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建宏的签字，协议内容不违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金冠公司主张工程欠款金额存在重大误解与欺诈，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涉嫌侵害嘉业公司、朱国雄、李春苟、孙颂华的利益，但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嘉业公司、朱国雄、李春苟、孙颂华亦未对此提出任何异议，对于金冠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另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在庭审中给予了双方当事人充分的时间发表辩论意见，虽然欠缺由当事人作最后陈述的程序，但对本案的公正审理并未产生实质性影响。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352元，由浮梁金冠商贸置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海鹏
代理审判员 颜凌云
代理审判员 肖童亮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