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慧兰。
委托代理人：简军、邓立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政宏。
委托代理人：覃亚炎，广东金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慧兰因与被上诉人许政宏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3）江鹤法民二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3年12月3日，许政宏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李慧兰立即向许政宏支付拖欠的加工费65824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李慧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3年3月3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订购合同》（实为加工承揽合同），李慧兰委托许政宏加工M145、M146、M147皮鞋若干双。合同约定由许政宏包工包料，许政宏在位于鹤山市村1号的工厂所在地为李慧兰加工皮鞋。2013年4月18日至2013年4月28日期间，李慧兰确认收到许政宏加工的皮鞋，其中M145款165双、M146款390双、M147款285双，加工费总额为110775元。许政宏多次向李慧兰催收加工费，但李慧兰以皮鞋没有卖出为由拒付加工费。经李慧兰与许政宏协商，双方同意以货抵债，即李慧兰以M145款95双、M146款149双、M147款97双皮鞋充抵加工费44951元。经充抵后，李慧兰尚欠拖欠65824元加工费未付。
李慧兰答辩称：第一，许政宏提供的货物出现质量问题，导致退货；第二，许政宏陈述的双方协商以货抵债与事实不符；第三，合同中载明李慧兰向许政宏提供部分材料，但许政宏对此不予承认；第四，合同载明加工810对鞋，但许政宏向李慧兰供应840对鞋。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许政宏是从事鞋类生产和销售的个人，对外以“某甲鞋厂”的名义发生业务往来；李慧兰也是经营鞋类生意的个人，对外以“广州某乙鞋厂”的名义与客户发生业务往来。“某甲鞋厂”与“广州某乙鞋厂”均没有办理工商注册登记。
2013年3月30日，广州某乙鞋厂为甲方（委托方）、某甲鞋厂为乙方（代加工方），双方签订了一份《订购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工代料加工M147款皮鞋285双，每双123元；M145款皮鞋165双，每双128元；M146款皮鞋360双，每双140元，合计金额106575元。双方并约定：“乙方代加工之产品在客户销售时若出现属于乙方责任的质量问题，乙方负全部责任……结算方式：乙方出完货半个月付清90%货款，尾款10%作保证金，在乙方保质保量出完货三个月付清。甲方有部分材料已备，价发明细到时另附，在货款里以备料价扣除……”。李慧兰与许政宏分别在甲方与乙方的“负责人”栏签名确认。合同签订后，许政宏陆陆续续向李慧兰供应了皮鞋。同年4月28日，李慧兰向许政宏出具了一份《收条》，内容为：“4月18-4月28号共收到某甲成品鞋：M145款165双、M146款390双、M147款285双，合计840双”。在该《收条》上加盖了“广州某乙鞋厂”的印章，其后又加上了“李慧兰”和“李某甲”的签名。2013年7月29日，李慧兰将M145款皮鞋95双、M146款皮鞋149双、M147款皮鞋97双，合计341双皮鞋退回给许政宏，并由许政宏签收。就双方的上述业务往来，李慧兰没有支付过加工款给许政宏，许政宏于2013年12月3日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诉讼中，李慧兰对《收条》的内容予以否认，对《收条》中“李慧兰”的签名也不予确认，经原审释明后，其在限定的期限内并无提出笔迹鉴定申请。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设立的加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许政宏为李慧兰加工了M145款皮鞋165双、M146款皮鞋390双、M147款皮鞋285双，按照《订购合同》约定的M147款皮鞋每双123元、M145款皮鞋每双128元、M146款皮鞋每双140元计算，可计得加工款总额为110775元［128元／双×165双＋140元／双×390双＋123元／双×285双］。由于2013年7月29日李慧兰向许政宏退回了M145款皮鞋95双、M146款皮鞋149双、M147款97双，许政宏予以接收，按《订购合同》约定的价格，可计得应扣抵的加工款为44951元［128元／双×95双＋140元／双×149双＋123元／双×97双］，为此，李慧兰欠许政宏的加工款为65824元（110775元-44951元］。
诉讼中，李慧兰对《收条》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否认收到《收条》中所载的840双皮鞋。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许政宏所提供的《收条》上既加盖了“广州某乙鞋厂”的印章，也有“李慧兰”的签名，李慧兰对其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无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经原审释明后，其在限定的期限内也不提出笔迹鉴定申请，视为其放弃司法鉴定的权利，为此，原审对《收条》的内容予以采信，认定李慧兰于2013年4月28日收到许政宏加工的皮鞋共840双。李慧兰还辩称许政宏加工的皮鞋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被客户退货，应抵扣加工款60990元而非44951元。对此，由于李慧兰所提供的18份《退货单》中，只有2013年7月29日编号为NO.000164的《某乙鞋业送货单》上有许政宏的签名，其他的17份《退货单》既无许政宏的签名，也无法证明因许政宏加工的皮鞋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李慧兰遭客户退货，故原审法院对其余17份《退货单》不予确认，认定抵扣的加工款应为编号为NO.000164的《某乙鞋业送货单》中所反映的44951元而非李慧兰主张的60990元。此外，李慧兰还主张其向许政宏提供了部分的材料，应抵扣相应的加工款，但许政宏予以否认，李慧兰对此也无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其辩解理据不充分，原审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案纠纷是许政宏为李慧兰加工皮鞋后，李慧兰未能及时付清加工款给许政宏所致，李慧兰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许政宏诉求判令李慧兰支付加工款65824元及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理据充分，原审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2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李慧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许政宏支付加工款65824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65824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23元（已减半收取），由李慧兰负担（受理费许政宏已预交，李慧兰负担的受理费于支付加工款时一并付给许政宏，原审法院不再收退）。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李慧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移交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审理；2、由许政宏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对纠纷性质定性不准确，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没有管辖权。原审过程中，许政宏和李慧兰均确认本案争议依据的是《订购合同》，而该合同从内容上看，签订的目的是订购成品鞋，而成品鞋的成本由材料、加工费和税费等构成，加工费只是成品鞋费用构成之一。《订购合同》第一条约定的价格是成品鞋整体价格，因此许政宏在本案中追讨的并非加工费，而是出售其生产的成品皮鞋的货款，应属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纠纷的管辖地是合同履行地或被告住所地，原审法院没有管辖权，应由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管辖。2、原审判决遗漏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审理程序违法。因为《订购合同》的甲方与乙方都没有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是虚构的市场主体，合同应属无效。本案成品鞋买卖行为所产生的货款争议，应以实际交货人及收货人作为适格的诉讼主体。许政宏在原审过程中提供的《（成品鞋）收条》当中，出现有李慧兰和李某甲两个收货人。李慧兰与李某甲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存在何种关系及分别收取了多少双成品鞋，许政宏没有相应的证据提交。许政宏陈述840双成品鞋全部没有付款，如果属实的话，那么李慧兰、李某甲均为欠款人，应该作为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在原审中进行审理，但原审遗漏李某甲，审理程序违法，导致事实认定错误。3、原审判决对李慧兰供应部分原料给许政宏的陈述及成品鞋存在质量瑕疵的证据没有采信，致李慧兰的权益未得到保护。《订购合同》第二条第5项提到，“甲方有部分材料已备，价发明细到时另附，在货里以备料价扣除”，后来许政宏也确实到李慧兰的货场里拿到部分材料，但原审却对李慧兰的陈述不采信。另外，许政宏生产的成品鞋质量很差，经确认有341双鞋质量不合格，合计货款44951元，不合格率达40%以上，还未计等待确认的其他成品鞋。原审对李慧兰一方的抗辩一概不采信，致其权益得不到保护。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慧兰与许政宏之间的《订购合同》，性质是买卖合同而不是承揽合同，双方的交货与收货行为均在广州市站西路的批发市场完成的，合同的履行地是广州市越秀区，双方应对成品鞋的数量、质量进行确认之后，才能由收货人依照约定支付货款。许政宏陈述李慧兰收到其840双皮鞋，没有充分证据，李慧兰不应当也不会按其要求支付货款。原审将840双皮鞋的付款义务全部判令李慧兰承担，不单在事实根据方面没有基础，在适用法律上也明显错误。
许政宏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李慧兰的上诉请求。二、本案审理程序合法。本案签订《订购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分别为许政宏和李慧兰，没有其他人员参与，与其他人员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收取货物的《收条》上有李慧兰的签名，足以证明李慧兰已收取了《收条》上的皮鞋。至于在《收条》上出现的“李某甲”是李慧兰的妹妹，在李慧兰的厂里帮助李慧兰处理日常事务，协助其工作，因此在收条上出现李某甲的名字很正常。李慧兰在二审时提出李某甲是本案另一当事人的问题，只为拖延时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一审庭审中，许政宏主张其以包工包料方式为李慧兰加工皮鞋，李慧兰当庭表示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加工合同是承揽人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将定作人提供的原材料加工为成品，定作人接受该成品并支付报酬的合同；定作合同是承揽人根据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定作人制作成品，定作人接受该成品并给付报酬的合同。定作与加工的区别在于定作中承揽人需自备材料，而不是由定作人提供。李慧兰与许政宏签订的《订购合同》约定由许政宏包工包料为李慧兰加工D018系列皮鞋，许政宏须按许慧兰提供的款式制作皮鞋，并对该款式负有保密义务。该合同标的是由许政宏按李慧兰的要求将原材料制作为皮鞋成品，并非单纯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合同，故该合同实为定作合同。李慧兰主张该合同为买卖合同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订购合同》系许政宏和李慧兰分别以某甲鞋厂和广州某乙鞋厂的名义签订，虽然两鞋厂均未经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核准成立，但该合同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原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的问题；二是李慧兰应向许政宏支付多少加工款的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关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李慧兰在本案二审过程中提出管辖权异议，已超出上述法律规定的期间。其次，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关于“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条关于“加工承揽合同，以加工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但合同中对履行地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原审过程中，许政宏提供《租赁合同》以证明其承租鹤山市村1号厂房作为加工场地，李慧兰对此明确表示没有异议，因此，鹤山市应作为本案合同的履行地，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李慧兰在二审过程中主张本案应移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审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李慧兰主张李某甲系本案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须追加其参加诉讼的问题。由于本案系许政宏依据《订购合同》请求合同相对方履行合同义务的纠纷，而李慧兰已确认上述合同关系成立于许政宏与李慧兰双方之间，虽然许政宏提供的收条中有“李某甲”的签名，但其并不因此取得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故原审未追加李某甲参加本案诉讼，程序上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许政宏认为其按《订购合同》的约定向李慧兰交付M145款皮鞋165双、M146款皮鞋390双和M147款皮鞋285双，并提供收据为证。审查该收据，该收据记载上述皮鞋的款式和数量，盖有广州某乙鞋厂印章，并由李慧兰、李某甲签名确认。虽然李慧兰辩称其仅收到466双皮鞋，并已退回其中341双鞋给许政宏，其余皮鞋由李某甲收取，但根据一般交易习惯，如李慧兰与李某甲分别收取许政宏加工的皮鞋，应对各自收取的皮鞋款项、数量加以区分，但该收据中对此没作记载，有违常理。且李慧兰在二审过程中陈述其委托他人收取货物而不直接收货，因此，在该收据中出现他人签收的情况与其陈述相符。由于该收据上已盖有广州某乙鞋厂印章，李慧兰虽认为李某甲作为另一经营主体实际收取许政宏的货物，但其未能对此予以举证证明，故应视为其对收取收据上货物的确认。根据《订购合同》约定的皮鞋单价，结合收据中记载的各款式皮鞋数量，相应的合同价款应为110775元。由于双方当事人对退回皮鞋的款式、数量均无异议，结合订购合同约定的皮鞋单价，共应在合同总价中扣减44951元。因此李慧兰尚欠许政宏合同价款65824元。由于李慧兰未能举证证明许政宏加工的皮鞋存在质量问题，而许政宏已依约交付合同标的，故李慧兰应在2013年7月28日前向许政宏付清合同价款，但其至今未付，已构成违约。因此，原审判令李慧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许政宏支付加工款65824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6元，由上诉人李慧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景欣
审判员 陈雪娟
审判员 李雁羽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区健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