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28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蔓，女，1972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长林，男，197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盛辉，湖北东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涛，女，196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进，湖北元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朝阳，男，197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系朱蔓的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蔓（系张朝阳的妻子）。
原审被告：聂本慧，女，197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系周长林的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长林（系聂本慧的丈夫）。
原审被告：襄阳市方晨机械实业有限公司，住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富康路。
法定代表人：席齐强，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朱蔓、周长林因与被上诉人姜涛及原审被告张朝阳、聂本慧、襄阳市方晨机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晨机械公司）清算责任、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691民初1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蔓（暨原审被告张朝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上诉人周长林（暨原审被告聂本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朱蔓与周长林二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盛辉，姜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芦进，原审被告方晨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席齐强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蔓、周长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偿还欠款义务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上诉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湖北融川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川投资公司）在市场经营中为需要资金运作的企业提供资金平台，居间为企业和投资人牵线搭桥，应当为金融中介机构，产生的相关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即被上诉人和方晨机械公司承担。2014年11月3日被上诉人与融川投资公司签订《项目投资协议书》，由被上诉人将资金通过融川投资公司投资至方晨机械公司，每个月的红利也由方晨机械公司向投资人即被上诉人支付。而且，在一审法院审理时，上诉人提交的《担保书》也明确约定由方晨机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何大国承担相关债务，因此，诉争债务不应由融川投资公司的股东即二上诉人承担。二、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展期补充协议》、《担保书》可以证明诉争债务已延期至2017年7月25日，被上诉人虽然没有在该《展期补充协议》上签字，但《担保书》关于借款合同明细约定的内容非常明确，该《担保书》亦可视为（延）展期补充协议。且被上诉人一审时虽然否认系其本人签字捺印，但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截止至今，本案债务尚未到期。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对第二项上诉理由予以放弃。
姜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朝阳、聂本慧均述称，同上诉人意见。
方晨机械公司述称，认可公司是借款人，钱慢慢还。
姜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蔓和周长林连带共同偿还姜涛借款41万元整及利息和违约金44900元（利息和违约金共同按照月息2%利率从2015年11月起至还本付清止，现暂计算至2016年5月2日），以上共计454900元；2.判令张朝阳和聂本慧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方晨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朱蔓、张朝阳、周长林、聂本慧、方晨机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3日，姜涛（乙方）与融川投资公司（甲方）签订一份编号为RC6000686的《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由融川投资公司向姜涛进行资金私募，姜涛投资资金为38万元，月红利5700元，每月3日支付红利；投资周期为自2014年11月3日起至2015年11月2日止，2015年11月2日24时前，由甲方融川投资公司一次性将投资资金返还至乙方指定账户；方晨机械公司作为项目方以36630平方米的标准化厂房作为担保。同日，向姜涛出具了金额为38万元的收据一张（编号0385925）。2015年1月31日，姜涛（乙方）与融川投资公司（甲方）签订一份编号为RC6000707的《项目投资协议书》，姜涛又追加3万元投资款，月红利450元，每月31日支付红利；投资周期为自2015年1月31日起至2016年1月30日止，2016年1月30日24时前，由甲方融川投资公司一次性将投资资金返还至乙方指定账户；方晨机械公司作为项目方以36630平方米的标准化厂房作为担保。同日向姜涛出具了金额3万元的收据（编号9951939）。姜涛自认上述两项借款共计41万元，融川投资公司支付利息至2015年10月，之后就再未支付利息。2016年2月6日向姜涛支付了1万元还款。
另查明，融川投资公司于2014年5月23日向襄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设立，2014年5月28日领取营业执照。注册资本300万元，股东周长林出资153万元，股东朱蔓出资147万元。2015年11月25日，该公司根据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并由周长林、朱蔓成立清算组。2016年1月12日，清算组出具由清算组成员周长林、朱蔓签字的清算报告，称公司债权、债务已全部清算完毕。同月13日向管理机关办理注销登记。
还查明，张朝阳与朱蔓系夫妻关系，周长林与聂本慧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姜涛与融川投资公司签订的编号为RC6000686、RC6000707的《项目投资协议书》两份，系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姜涛已按约定履行了出借款项义务，该协议内容实质就是一份借款合同，故姜涛与融川投资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根据庭审情况，本案争议焦点有五个：一是周长林、朱蔓作为融川投资公司的股东和清算组成员，是否应对朱蔓享有的公司债权承担赔偿责任。周长林、朱蔓作为融川投资公司的股东，在公司注销时作为清算组成员，清算期间明知姜涛是融川投资公司的债权人，但没有履行书面通知义务，导致其未能申报债权，从而致使姜涛对融川投资公司的债权未获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周长林、朱蔓应对该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故姜涛要求朱蔓和周长林连带共同偿还借款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二是姜涛是否在2016年6月6日与何大国、何大华签订了《展期补充协议》从而对原借款合同进行了变更的事实。本案中，朱蔓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展期补充协议》复印件和原件，但姜涛认为该协议上其签名不是本人所签，该协议并未成立；且朱蔓、周长林向法院提交的《展期补充协议》原件上确无姜涛的签名，姜涛提交的《展期补充协议》原件与朱蔓提交的《展期补充协议》原件样式存在明显不同；朱蔓申请出庭的证人杨某、朱某的证言也不能证明姜涛2016年6月6日在《展期补充协议》上签字。因朱蔓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姜涛与何大国、何大华签订了《展期补充协议》，故朱蔓主张姜涛已与何大国、何大华签订了《展期补充协议》、融川投资公司的公司债务已转移给何大国的抗辩，不予采纳。三是关于张朝阳、聂本慧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的基础事实是因公司借款到期未偿还而引起的。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以公司财产对外承担责任，公司清算组成员的清算责任更是一种严格责任。对此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故姜涛要求朱蔓的配偶张朝阳、周长林的配偶聂本慧对融川投资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对朱蔓关于其配偶张朝阳不承担责任的辩解，予以采纳。四是关于方晨机械公司是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编号为RC6000686、RC6000707的两份《项目投资协议书》中约定，方晨机械公司以其面积36630平方米的标准化厂房作为担保，但姜涛并未提供办理抵押登记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该抵押权没有成立，故姜涛要求方晨机械公司对41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担保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五是朱蔓、张朝阳、周长林、聂本慧、方晨机械公司对本案利息、逾期利息及违约金是否承担问题。姜涛与融川投资公司签订的编号为RC6000686、RC6000707的《项目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的借期内利率折算为月息1.5分（年利率18%），融川投资公司逾期还款的违约金为按日计息万分之五（折算为月息1.5分，年利率18%），该约定既有利率的表述，又有违约金的提法。这种约定在名义上是逾期还款违约金，但明确约定了利率，约定了按照逾期天数每天支付一定数额，其形式上和性质上更接近逾期利息，故姜涛要求一并主张逾期利息和违约金的诉求，不予全部支持，只支持主张逾期利息的诉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因本案在借款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逾期利率，且约定的利率在法定范围内，故姜涛要求按照月息2%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姜涛自认利息已经支付至2015年10月，2016年又支付了1万元，且逾期利率与借期内利率皆为月息1.5分（年利率18%），故支持按照年利率18%支付利息或逾期利息，从2015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但应扣除已支付的1万元利息。综上，融川投资公司与姜涛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因朱蔓、周长林作为融川投资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在进行公司清算时，未依法书面通知债权人姜涛，导致姜涛的债权未获清偿，故对姜涛要求朱蔓、周长林对融川公司的41万元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予以支持；对同时要求支付违约金及朱蔓的配偶张朝阳、周长林的配偶聂本慧承担责任的诉求，并要求方晨机械公司对融川公司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朱蔓、周长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姜涛偿还借款本金41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8%计算，但应扣除已支付的1万元利息）；二、驳回姜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30元，公告费650元，保全费用2870元，由姜涛承担4065元，由朱蔓、周长林共同承担7585元。
二审中，上诉人朱蔓、周长林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请求对《展期补充协议》和《担保书》上“姜涛”签字捺印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因姜涛对《担保书》中其本人签字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朱蔓、周长林遂撤回该司法鉴定申请。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11月3日，姜涛（乙方）与融川投资公司（甲方）签订一份编号为RC6000686的《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融川投资公司受项目方方晨机械公司委托向姜涛进行资金私募，姜涛向融川投资公司提供项目投资资金为38万元，月红利5700元，每月3日支付红利；投资周期为自2014年11月3日起至2015年11月2日止，2015年11月2日24时前，由融川投资公司一次性将投资资金返还至姜涛指定账户；融川投资公司向姜涛出具收据之日即视为姜涛资金足额到账之日；融川投资公司保证按约定期限归还出资款，否则逾期按日万分之五计息向姜涛支付违约金；方晨机械公司作为项目方以评估价值为6000万元的36630平方米的标准化厂房作为担保；融川投资公司若不能按期还款，双方又不能协商一致达成还款协议，则姜涛可向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1月31日，姜涛（乙方）与融川投资公司（甲方）再次签订一份编号为RC6000707的《项目投资协议书》，除投资金额为3万元、时间为2015年1月31日至2016年1月30日、月红利为450元外，其他约定同前述双方2014年11月3日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内容一致。除上述本院查明事实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案一审审理期间，朱蔓、周长林方和姜涛方分别提交签署时间不同的《展期补充协议》和无签署时间的《担保书》各一份，《展期补充协议》和《担保书》均约定借款方何大国向出借方姜涛借款资金（原方晨机械公司项目投资协议书，合同编号为RC6000686、RC6000707）已到期，双方协商签订延期还款计划，何大华为借款提供担保。朱蔓、周长林提交的《展期补充协议》上有姜涛字样的签名并捺印，签署时间为2016年6月7日，而姜涛提交的《展期补充协议》签署时间为同年6月6日，末尾无姜涛签字捺印。二审中，姜涛对其一审中提交的《担保书》上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上诉人提交的《展期补充协议》上其签名的真实性坚持予以否认，并主张其不同意《展期补充协议》的约定，所以未签字同意。在此种情况下，二上诉人仍坚持撤回其已向本院提交的对案涉《展期补充协议》上姜涛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并说明《担保书》是针对《展期补充协议》进行的约定，所以未注明签订时间，但内容能够明确反映实际借款人是方晨机械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何大国。而何大国主张其代方晨机械公司签订《展期补充协议》和《担保书》，借款人是方晨机械公司；方晨机械公司对何大国的说法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蔓、周长林是否应当对诉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朱蔓、周长林对案涉姜涛与融川投资公司签订的两份《项目投资协议书》的真实性并不持异议，其亦认可姜涛已按约定交付了借款，而该《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融川投资公司向姜涛进行资金私募，按月支付红利，到期后融川投资公司一次性返还投资资金，若逾期归还则由融川投资公司向姜涛支付违约金，方晨机械公司用其厂房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从上述约定内容可以看出，案涉《项目投资协议书》实质就是一份借款、担保合同，姜涛为出借人，融川投资公司为借款人，方晨机械公司为担保人。现融川投资公司未按期偿还借款，其股东暨清算组成员朱蔓、周长林明知姜涛是融川投资公司的债权人，但清算期间未书面通知债权人即将公司清算注销，损害了姜涛的合法权益，故姜涛向二上诉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二上诉人称诉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方晨机械公司，且姜涛于2016年6月7日与何大国、何大华签订了《展期补充协议》和《担保书》，对原借款合同进行了变更，借款人也变为何大国。因姜涛否认双方达成了《展期补充协议》，并以其提交的《展期补充协议》上无姜涛的签字加以证明，而朱蔓、周长林提交的《展期补充协议》虽有“姜涛”字样，但在姜涛对该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形下，二上诉人仍坚持撤回其已提起的对《展期补充协议》中“姜涛”笔迹及捺印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且未提交其他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展期补充协议》的效力本院不予采信。又因二上诉人认可《担保书》是针对《展期补充协议》进行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则，虽然姜涛认可《担保书》上其签字属实，但因主合同《展期补充协议》无效，故作为从合同的《担保书》自然无效。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案涉《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借款人为融川投资公司，而作为该公司股东的二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姜涛已与其达成借款人为其他人而非融川投资公司的新约定，且姜涛坚持向二上诉人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朱蔓、周长林因不当清算借款人融川投资公司而对诉争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一审判决所涉其他问题，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不再审理。
综上所述，朱蔓、周长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92元，由上诉人朱蔓、周长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波涛
审判员 刘贤玉
审判员 靳谢兵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周宇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