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1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三水华源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乐平，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冯思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冬喜，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微微，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洋紫荆油墨（中山）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林美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锋明，广东南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键鹏。
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华源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洋紫荆油墨（中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紫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乐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华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洋紫荆公司支付货款131713.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如下：以131713.2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3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洋紫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华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4元、反诉费3032元，合共4536元，由华源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未厘清本案基础法律关系。PE热收缩膜的性能是遇热收缩，因此在其上面印刷彩色油墨在包装收缩时，最基本的要求就是油墨不掉色不爆裂，技术要求比较高，塑料薄膜凹印油墨的应用性也很强。目前国内市场上，并没有任何一家油墨厂有成熟定型的油墨产品公开出售，洋紫荆公司也承认，各家油墨生产厂都有自己的秘密配方。正因如此，行业的惯例和通常做法都是：由油墨厂提供上机调试服务，待调试成功后，确定配方，此后则由油墨厂按该配方供应各种颜色的油墨。上述交易过程不难看出，这并非单纯的油墨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兼具承揽合同关系和买卖合同关系的交易。薄膜凹印油墨供应厂商都清楚，塑料薄膜凹印油墨的应用性很强，上门调试并确定配方，是油墨厂销售油墨过程中必不可少的环节，销售业务员李国杰所发送的短信证明相关事实。然而，原审法院却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并认为双方争议的是油墨是否导致产成品出现质量问题，可见原审法院未能理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
二、原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认定证据错误。在原审判决中，原审法院以“与本案关联性不足”为由不予确认华源公司提供的证据，但原审法院并未解释或说明华源公司提供的证据关联性不足的具体原因。在华源公司已提供大量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应当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洋紫荆公司的业务员李国杰发送的短信和洋紫荆公司发送两次配方给华源公司的事实，可以直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调试油墨确定配方的承揽关系。洋紫荆公司都不敢说其只负责油墨销售而不负责印刷时油墨性能调试，但原审法院却直接做出相关认定，显然没有依据。从本案大量的间接证据可以推断出以下事实，华源公司只产生PE热收缩膜，而李国杰的短信表明洋紫荆公司清楚该事实；华源公司用第一次配方使用了将近一吨的油墨产生了20多吨PE热收缩膜，相关产品已经销售完毕，表明双方确定了承揽工作的成果即油墨配方；收缩膜印刷的性能调试由油墨生产者负责，因为各油墨厂家都有秘密的独有的配方；洋紫荆公司第二次改变配方，在推销使用油墨中，有一半是绝对不能用于热收缩膜上的BOPP专用油墨（即GSP系列油墨），退货的事实可以印证这一点，洋紫荆公司的技术人员在法庭上也不敢明确说明其提供的油墨应当使用在哪种膜上也可以印证这一点；本案的关键不是油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而是洋紫荆公司在华源公司做油墨测试双方确定配方后，在随后的实际生产中，洋紫荆公司出于自己的需要，改用了用途性能与PE热收膜印刷不相匹配的BOPP专用油墨。洋紫荆公司在华源公司的车间尝试使用BOPP专用油墨用于PE热收缩膜的印刷，结果造成了其也想不到的质量事故，继而想躲避推责。2014年11月5日洋紫荆公司收到油墨爆裂的质量反馈后，其技术人员过来只说停用含有BOPP油墨的配方，并退回仍未用完的BOPP专用油墨。之后洋紫荆公司几次过来只是打听质量损失情况，口头表达歉意，但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录。洋紫荆公司三次没有回应《质量问题反馈单》，且对所有电子邮件均不回复，说明其理亏。退一步而言，即使原审法院认为包装膜爆裂是其他原因，就应该同意华源公司提出的进行模拟实验，洋紫荆公司不同意模拟实验，就应推定由其承担PE热收缩膜油墨爆裂的责任。
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原审判决在本案中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华源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适用上述法律错误，华源公司已列举大量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调试油墨确定配方的承揽关系，承揽人对工作成果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洋紫荆公司擅自更改油墨配方造成华源公司的巨大损失，其理应对此作出赔偿。
综上，华源公司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洋紫荆公司赔偿华源公司各项损失共计317607元（其中报废油墨开裂特别严重的彩印膜216270元、拆包重包返工费42044元、交通费用16698元、报废有质量问题油墨42595元）；3.改判驳回洋紫荆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洋紫荆公司答辩称：华源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华源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述称，对本案欠款金额131713.2元没有异议；华源公司所主张的油墨产品问题不是油墨产品本身有问题，而是GSP系列油墨产品使用在华源公司加工的热收缩膜上会导致印刷图案开裂，即GSP系列油墨产品不能使用在热收缩膜上。
华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述称，其对在热收缩膜上使用油墨的专业问题有一定了解，所以洋紫荆公司提出GSP系列油墨产品的方案时，其内心是有疑虑的，但洋紫荆公司说GSP系列油墨产品可以解决遇水脱色的问题，在实际使用中虽然的确可以解决遇水脱色的问题，但会导致印刷图案严重开裂。
本院认为：本案中，华源公司对尚欠洋紫荆公司货款131713.2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涉及以下两个问题：
一、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双方并未订立书面合同，即无直接证据显示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华源公司主张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应举证证明。从华源公司提供的短信、邮子邮件等证据分析，虽然上述证据反映洋紫荆公司就涉案油墨产品的专色配比工作对华源公司进行指导，但洋紫荆公司出售的油墨产品并不能直接使用，需根据一定的配方进行配色后才能印刷使用，因此，洋紫荆公司指导华源公司进行专色配比等工作，应属其履行买卖合同中的附随义务。除此之外，华源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洋紫荆公司系根据华源公司的特别要求而开发或提供特定的油墨产品配方，而从双方的整体交易来看，洋紫荆公司的主要义务只是出售油墨产品而非交付特定的工作成果，且华源公司亦未就洋紫荆公司提供的油墨产品专色配比指导额外支付报酬。由此可见，双方之间的交易并不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华源公司主张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清楚，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洋紫荆公司应否赔偿华源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本案中，华源公司主张洋紫荆公司提供的油墨产品导致其生产的PE热收缩膜出现油墨曝裂的严重问题，造成华源公司的巨大经济损失，要求洋紫荆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根据华源公司提出的上诉意见及其在二审期间所作陈述，华源公司就涉案油墨产品所提异议并非针对油墨产品本身，换言之，华源公司并不主张涉案油墨产品本身有质量问题。在此情况下，洋紫荆公司作为出卖人无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所规定的违约责任。其次，华源公司明确提出，GSP系列油墨产品使用在其产生的PE热收缩膜上会导致印刷图案开裂，故GSP系列油墨产品不能使用在PE热收缩膜上。由此可见，华源公司主张的油墨曝裂问题，是错误地在PE热收缩膜上使用GSP系列油墨产品所导致的，这属于油墨产品的使用失误问题。如前所述，双方之间并不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洋紫荆公司作为买卖合同关系中的卖方只对产品本身质量承担质量瑕疵担保责任。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对涉案油墨产品的具体用途作出特别约定，本案亦无有效证据显示洋紫荆公司曾作出过保证涉案油墨产品使用在PE热收缩膜上不会出现质量问题的类似承诺，在此情况下，华源公司直接将错误使用GSP系列油墨产品的过错归责于洋紫荆公司并要求洋紫荆公司赔偿损失依据不足。最后，因双方无法确定可用于鉴定的有质量问题的PE热收缩膜样品，华源公司也无法提供可供鉴定的油墨产品样品，导致原审法院无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质量鉴定以确定油墨曝裂的具体成因，即目前尚无有效证据证明华源公司主张的油墨曝裂问题系洋紫荆公司提供的GSP系列油墨产品所导致的。综上，对华源公司提出的要求洋紫荆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判令驳回华源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并判令华源公司支付131713.2元及相应利息予洋紫荆公司，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39.8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华源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代理审判员 李 炜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何斯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