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浙行赔终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张良，男，195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代理人夏国琴，女，1977年8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代理人崔克海，北京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江南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金志鹏，区长。
委托代理人汪士雄，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韩张良诉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城建行政赔偿一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2015）浙杭行赔初字第15号行政赔偿判决。韩张良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8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张良及其委托代理人夏国琴、崔克海，被上诉人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汪士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7月26日，国土滨江分局针对韩张良户作出11号通知，限其于2010年8月5日前自行拆除非法占用的1023平方米土地上建造的918.48平方米建（构）筑物，恢复土地原状。2010年8月6日，滨江区政府作出20号决定，认为韩张良户未自行拆除前述建筑，决定于2010年8月10日起实施强制拆除。2013年1月9日，国土滨江分局针对韩张良户作出120354号通知，限其于2013年1月19日前自行拆除在非法占用的303.9平方米土地上建造的303.9平方米建（构）筑物，恢复土地原状。2013年1月22日，滨江区政府作出153号通知，认为韩张良户未自行拆除前述建筑，决定于2013年1月25日起实施强制拆除。韩张良对120354号通知和153号通知不服，分别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和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2013）杭滨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以处罚程序违法为由撤销了120354号通知，判决中同时认定“韩张良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超出其宅基地之外非法占用土地建造房屋……国土滨江分局作出120354号通知，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2013）浙杭行初字第33号行政判决，以前置行政行为（即120354号通知）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撤销为由，撤销了153号通知。2013年2月4日，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长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长河街道办）将上述两处土地上的建（构）筑物予以强制拆除。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职权向长河街道办进行了调查，长河街道办表示，决定对韩张良户两处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的是滨江区政府，长河街道办仅根据滨江区政府的要求实施强制拆除，强制拆除的后果由滨江区政府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长河街道办于2013年2月4日实施案涉拆除房屋行为所依据的强制执行决定是20号决定和153号通知。其中，153号通知在2013年11月21日被法院判决撤销，故原告韩张良于2015年10月12日向被告滨江区政府申请国家赔偿，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两年申请时效；其在被告滨江区政府作出1号不予赔偿决定后三个月内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亦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二、11号通知与120354号通知系土地管理部门针对违法建筑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处罚决定，被告滨江区政府对上述处罚决定并不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故其组织实施案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三、但因生效判决中认可了120354号通知中关于韩张良户未经批准非法占用303.9平方米土地建造303.9平方米建（构）筑物的事实；而20号决定及其前置的11号通知又未经法定程序被撤销或者确认违法，该11号通知中亦认定了韩张良户非法占用1023平方米土地建造918.48平方米建（构）筑物的事实。据此，在案涉被拆除房屋已被认定为违法建筑的情形下，原告韩张良提出将房屋恢复原状或者提供同等条件房屋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四、关于原告韩张良提出的房屋租金损失和因存储、搬运而产生的费用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所规定的直接损失；其主张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室内物品、捕鱼工具损毁或丢失，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上述财物存在、损毁、丢失的事实以及与案涉强制拆除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故对其上述赔偿请求亦不应支持。五、关于原告韩张良在庭审中提出的其母亲韩凤花所有的36平方米老房亦被同时强拆的问题，因韩凤花已去世，相关财产权利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共同主张，故韩凤花房屋是否被强拆、是否应予赔偿等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韩张良的赔偿请求。
韩张良上诉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规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破坏”。根据我国《宪法》第十三条：“国家保护公民的合法的收入、储蓄、房屋和其他合法财产的所有权”。根据《物权法》第六十六条：“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故意毁坏上诉人涉案房屋系上诉人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原审法院不依法给予认定明显是故意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故意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摧毁上诉人的房屋系上诉人的日常居住生活用房，而不是新建的毛坯房屋，原审法院不依法予以认定，明显是故意认定案件事实不清，故意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三、被上诉人摧毁上诉人的房屋系上诉人的日常居住生活用房，而上诉人的日常居住生活用房内当然要进行装修，当然要有日常生活必备的物品，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原审法院不依法给予认定明显是故意认定案件事实不清，故意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故意适用证据错误。四、被上诉人摧毁上诉人房屋时未进行任何财产保全措施，当然会摧毁上诉人房屋内日常生活必备的物品，当然会对上诉人造成物品财产损失，且被上诉人并没有举证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对上诉人房屋内必备日常生活必须用具用品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所以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原审法院不依法给予认定明显是故意适用证据错误。五、上诉人的涉案房屋系上诉人的出租生活用房，被上诉人摧毁上诉人的涉案出租房屋，当然会直接导致上诉人无房出租，当然会造成上诉人房屋租金损失，原审法院不依法给予认定明显是故意认定案件事实不清，故意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故意适用证据错误。六、被上诉人摧毁上诉人的涉案房屋，直接导致上诉人无房可住，直接导致搬家，直接给上诉人造成了搬家费用等财产损失，原审法院不依法给予认定明显是故意认定案件事实不清，故意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故意适用证据错误。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行政机关因违法行为侵害受害人财产权的，受害人有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杭滨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书》已明确认定杭州市国土资源局滨江分局非法作出杭土滨监字(2013)第120354《限期拆除非法占地上的违法建筑通知书》违法。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浙杭行初字第33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2013年1月22日作出的滨强拆(2013)第153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且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浙杭行赔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书第五页已明确认定“11号通知与120354号通知系土地管理部门针对违法建筑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处罚决定，被上诉人滨江区人民政府对上述处罚决定并不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故其组织实施案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被上诉人的涉案违法强制拆除行为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所以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房屋恢复原状，诉请被上诉人赔偿其给上诉人造成的财产损失有法律依据。但是原审法院审理本案却无视《国家赔偿法》的正确规定，作出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证据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赔偿行政判决；撤销被上诉人(2015)杭滨公赔字第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判决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房屋恢复原状或为上诉人提供同样区域、面积、装修等条件相同的房屋；判决被上诉人赔偿非法拆除给上诉人造成的物品损失222400元人民币；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屋被非法拆除房屋租金损失90万元，房屋共1200平米，月租金收入为3万，租期从2013年2月至今；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为存储、搬运家具等产生的费用5万元；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捕鱼工具被抢走导致丢失生活来源的生活补贴25万元。
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庭审时辩称其答辩意见与原审时意见相同。
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庭审时，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人韩张良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韩张良就涉案赔偿事宜曾于2015年10月15日向被上诉人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书》。2015年11月5日，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作出(2015)杭滨公赔字第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2015年12月2日，韩张良对该不予行政赔偿决定提出撤销之诉，并请求责令其履行国家赔偿职责作出赔偿决定。原审法院于当日予以立案受理。
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韩张良不服被上诉人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政府所作(2015)杭滨公赔字第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事项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作为本案的审理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构成行政赔偿需以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违法侵权行为，并且该违法侵权行为已给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为前提。本案中，被上诉人虽然不具有强制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的法定职权，但在其实施强制拆除前，杭州市国土资源局滨江分局已就该两处涉案建筑中的占地1023平方米、建筑面积918.48平方米，及占地303.9平方米、建筑面积303.9平方米部分分别作出杭土滨监字（2010）第11号和杭土滨监字（2013）第120354号通知书，限期上诉人自行拆除。滨江区人民政府亦据此先后作出滨强拆[2010]第020号决定书和滨强拆[2013]第153号通知书，针对上诉人未能自行履行拆除义务的情形，决定定期对该涉案建筑实施强制拆除。虽然杭土滨监字（2013）第120354号通知书后因程序违法而被判决撤销，但撤销判决仍然确认“韩张良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超出其宅基地之外非法占用土地建造房屋……国土滨江分局作出120354号通知，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鉴于上述杭土滨监字（2010）第11号通知书，以及滨强拆[2010]第020号决定书并未被依法撤销或确认违法，故上诉人两处涉案建筑系违法建筑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诉人提出恢复原状或者提供同等条件房屋的赔偿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赔偿请求人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上诉人虽然提出了在行政强制过程中致使其室内物品、捕鱼工具损毁、丢失的诉讼主张，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事实的存在以及其受到的具体财产损失。上诉人提出的房屋租金、财物存储、搬运费用等赔偿主张，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韩张良的赔偿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惠 忆
审 判 员 唐维琳
代理审判员 蔡成杯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