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再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哈密德瑞石油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广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国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惠明，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哈密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八一路。
代表人：李海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卫东，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哈密德瑞石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哈密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哈密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4）新民二终字第15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16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德瑞公司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称：德瑞公司前身为哈密兴业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先后兴建了六座加油站，并将其租赁给中石油哈密分公司使用。德瑞公司刘国辉未召开股东大会，擅自将案涉六座加油站及资产无偿划归中石油哈密分公司，侵害了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请求：1、确认德瑞公司与中石油哈密分公司2011年12月22日签订的协议无效；2、返还六座加油站及财产或等值价款500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2013年7月30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克中法刑二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刘国辉犯贪污罪、职务侵占罪事实成立。该刑事判决查明：案发后，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第三纪检监察中心（以下简称中石油第三纪检监察中心）对被告人刘国辉进行了调查，被告人刘国辉积极配合，于2011年12月14日主动向中石油第三纪检监察中心退赃1582885.02元。同年12月23日，德瑞公司主动向中石油哈密分公司还款14543500元。该刑事判决证实，德瑞公司基于2011年12月22日的加油站租赁协议，已经向中石油哈密分公司还款14543500元的事实。现德瑞公司基于同一事实，再次作为民事案件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德瑞公司的起诉。
德瑞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刘国辉的刑事案件与本案民事诉讼确定为同一法律事实，驳回德瑞公司的起诉有误。（二）刘国辉的刑事案件审理的是其作为德瑞公司法定代表人侵占和贪污的刑事犯罪事实。刘国辉与中石油哈密分公司签订《关于德瑞公司向中石油哈密分公司返还312国道等六座加油站资产及加油站租赁费的协议》（以下简称《协议》）是在采取强制措施之前，法院将《协议》中还款14543500元按退赔款进行了认定，并未涉及六座加油站。民事诉讼仅涉及加油站而非退还的资金，因此一审法院将《协议》中的加油站的返还认定为与刑事案件相同的法律事实错误。（三）德瑞公司请求返还六座加油站及资产的诉讼请求合法。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查明：2011年12月22日，中石油哈密分公司（甲方）与德瑞公司（乙方）签订《协议》，约定：中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新疆销售分公司审计监察处2009年《关于对哈密分公司312国道加油站等4宗地的调查报告》以及2011年中石油第三纪检监察中心联合专案组调查证实，并经乙方确认，德瑞公司312国道、前进西路、火石泉、皇宫、陶家宫、泉东等六座加油站土地资产、地上资产（建筑物、附着物）及所有加油站的设备设施均属于国有资产。本着自愿协商的原则，经过双方一致同意，乙方愿意向甲方返还312国道等六座加油站资产、返还甲方已支付乙方加油站2004年12月至2010年12月租赁费，现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收回乙方自愿返还的哈密312国道、前进西路、火石泉、皇宫、陶家宫、泉东等六座加油站土地资产、地上资产（建筑物、附着物）及所有加油站的设备设施。实物明细以甲乙双方实际点收交接清单为准。（二）甲方收回乙方自愿返还的自2004年12月至2010年12月租赁费1539万元扣除税金84.65万元以后的金额1451.35万元。（三）2010年12月21日甲乙双方已经解除租赁关系，甲方不再向乙方支付租金。（四）希望加油站已于2009年被政府拆除，经哈密市人民政府同意置换一块土地用于加油站建设，乙方愿意将土地及相关手续转到甲方名下。（五）乙方应出具办理资产返还过程所需的各种手续，授权委托代理人刘海明具体负责落实。（六）资产返还过程中办理土地过户所发生的契税、过户费由甲方承担，土地出让金由乙方承担。（七）甲方及时办理资产的验收、登记和账务处理。（八）乙方重申上述返还资产的约定系自愿行为，永不再向甲方追诉相应权利。双方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中石油哈密分公司与德瑞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德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国辉在该协议上签字。
二审法院认为：德瑞公司的诉讼请求系要求确认其与中石油哈密分公司于2011年12月22日签订的《协议》无效并由中石油哈密分公司返还六座加油站及资产。从德瑞公司起诉状及上诉状中可以看出，其对于刘国辉是基于《协议》向中石油哈密分公司退赃145435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返还六座加油站及资产与退款14543500元是《协议》中不可分割的内容，故《协议》实质是相关人员在刑事案件退赃行为的表现形式，不属于民事合同的性质，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所称的民事行为和民事法律行为，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称的合同。本案所涉及《协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主管范围。德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以“一案两审”驳回其起诉不当，但结果可予维持。二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德瑞公司申请再审称：第一，德瑞公司处分资产未经股东大会决议，属无效处分；第二，德瑞公司签订协议的行为是民事行为；第三，德瑞公司的诉讼请求与刘国辉刑案无关，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第四，德瑞公司起诉要求返还六座加油站及资产的请求合法，应予支持。
中石油哈密分公司陈述意见称：第一，德瑞公司申请再审超出法定期限，应依法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第二，德瑞公司主张其处分资产未经股东会决议，属于无效处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德瑞公司主张返还资产协议与刘国辉刑事案件没有关联性，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四，本案应由认为其利益受损的公司股东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德瑞公司作为合同签订人并非适格原告。若德瑞公司认为刘国辉违反公司内部决定程序签订协议导致公司或股东利益受损，应起诉刘国辉。故本案原被告均不适格。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人民法院应否受理德瑞公司依据案涉协议提起的返还加油站的诉讼。案涉协议涉及两部分资产的处理，一部分是德瑞公司向中石油哈密分公司返还六座加油站，另一部分是德瑞公司向中石油哈密分公司返还支付的2004年至2010年加油站租赁费14543500元。根据生效的刑事判决，刘国辉任中石油哈密分公司董事长期间非法侵占国家出资企业财产共计2248364.24元，其行为构成贪污罪；任兴业公司董事长期间非法侵占9408196.28元，其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在中石油第三纪检监察中心对刘国辉调查期间，刘国辉于2011年12月14日退赃1582885.02元，同年12月23日还款14543500元，共计退赔赃款16126385.02元。中石油哈密分公司仅将14543500元作为赃款移交检察机关处理，刑事案件的审理并未涉及案涉六座加油站。
依照案涉协议记载，德瑞公司对其所有的加油站进行处分，无偿交付给中石油哈密分公司，现德瑞公司主张协议无效并起诉要求返还案涉六座加油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案涉加油站是否应返还给德瑞公司应通过实体审理后确定，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德瑞公司的起诉于法无据。
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4）新民二终字第154号民事裁定；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中民二初字第25号民事裁定；
三、指令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王淑梅
代理审判员 黄西武
代理审判员 郭载宇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赵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