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豫法民提字第17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虎吉，男，195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中国人民银行中心支行家属院。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郝砚丽，女，1981年3月23日生，汉族，住林州市茶店乡郝家窑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郝砚红，女，1983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林州市茶店乡郝家窑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郝杰卫，男，1986年5月28日生，汉族，住林州市茶店乡郝家窑村。
申请再审人石虎吉因与被申请人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安民再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11月5日作出（2009）豫法民再申字第3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石虎吉到庭参加了诉讼，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2年11月25日，一审原告石虎吉起诉至林州市人民法院称，1996年11月26日，三被告的父亲郝用江（已故）为经营汽车向石虎吉借款90000元，当时双方言明借款期限为四年，年利率为20％，还规定了到期不还的罚息为日利率的万分之五（有借据），郝用江用此款购买了大客车搞客运。由于借款期限为四年，双方在借款期限内没有发生往来。2000年，郝用江突然死亡，对此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系亲戚关系的石虎吉，即找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商谈还款事宜，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对此笔借款也同意偿还，称丧事办完再说。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对其父的遗产全部继承，并已处理部分遗产。但就是不还此款，无奈，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给付石虎吉借款90000元及利息。
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答辩称，一，石虎吉所诉借款及数额多少三人均不知情，我父亲生前也未向我们提起。我父亲和母亲于1992年就已离婚，离婚时我们年纪尚小，且随父生活，当时我父亲已有贷款60000元，我母亲没有带走任何财产，我家的房屋由于欠人家的钱，由法院以物抵债。在我父亲去世后，办丧事都是在我叔家办的，我父也从未提及借原告款的事。办丧事那天，作为叔伯姑父的石虎吉一家人连哄带吓唬让我按照他的要求写了一个字据，当时写的什么，现在我也想不起来，因此，石虎吉逼我写的那个字据没有法律效力；二，我姐弟三人虽然是我父亲的法定继承人，但我父亲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遗产，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不论石虎吉所诉债务是否存在，均不应由我们偿还。我父亲去世后，我们没有了依靠，我四处打工糊口，妹和弟只好寄住在已改嫁的母亲家。我们没有继承任何遗产，也没有任何遗产可继承，因此，我们没有义务清偿这笔债务。请求驳回石虎吉的诉讼请求。
林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之父郝用江为经营汽车搞客运，1996年11月26日借石虎吉现金90000元，期限四年，并约定了利率等事项，有借据。郝用江与妻子李淑芹于1992年离婚，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随其父郝用江生活。2000年6月6日郝用江去世，2000年6月10日郝用江安葬，作为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叔伯姑父的石虎吉也到郝用江处进行悼念，即日，石虎吉把郝用江的长女郝砚丽叫到屋中，自己写下：“债务人（空格处）分期归还。其父欠债现金90000元，借据附后（因父亲去世债务接转）2000年6月6日父亲去世，利息按借据上的日期利率计算。债权人石虎吉，2000年6月10日”由郝砚丽在空格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庭审中，郝砚丽的代理人讲：“石虎吉说不签名就把其弟郝杰卫带走，石虎吉只是讲签个名字好和银行有个交待，石虎吉连哄带吓唬，且那天正好是郝用江的安葬日，石虎吉的这种做法是趁人之危，且也未继承其父的遗产，该协议无效”。另查明，郝用江生前有5间楼房（含地下室）一院，由于欠王保山款26600余元无力偿还，王保山起诉后，到执行阶段，2000年4月19日，由法院主持调解，由郝用江把此房以物抵债给王保山。2000年6月25日王保山以39000元的价格把该房转卖给郝全锁，该转卖协议书有原房主郝杰卫（郝用江之子）、卖方王保山、买方郝金锁以及中间人签名，王保山在得够郝用江欠自己的款后，把剩余的12000元给了郝砚丽。郝用江原来经营的汽车，由于事故原因，据原告讲已在郝用江生前由安阳市汽车运输公司林州第七分公司作了事故处理。郝用江去世后，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转随到其母李淑芹（林州市北关村）住处。另查明，郝用江遗产有冷冻设备一套，郝用江去世后，由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找人拉到了林州市北关村委会院内，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庭审中称放弃继承。郝用江还有遗产立柜一个、木床一个、连桌一张。石虎吉称郝用江还有遗产电视机、冰箱等都被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继承，但未提供证据。
林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石虎吉主张让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全部给付其父借款及利息的请求，理由不足。因为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之父与其母于1992年离婚，其父1996年借石虎吉现金所买汽车已在郝用江生前作了处理，石虎吉主张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继承了该汽车款项的证据不足。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家中的房屋（含地下室）也由郝用江生前抵债给了王保山，在郝用江去世后，由郝用江之子郝杰卫作为房主，王保山作为卖方，把该房又卖了39000元，在王保山得够自己应得的款项外，剩余12000元给了郝用江之女郝砚丽，此款为郝用江的遗产。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称“父亲遗产未继承，一分钱不予给付”的辩解意见也于理不通。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之父去世后，为了腾房，由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找人把其父的遗产冷冻设备拉到林州市北关村委会存放，尽管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放弃继承，但实际上已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33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收和债务，缴纳税收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因此，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只能在继承其父遗产的范围内替父还债，超过此限法律不予保护。本案中，石虎吉不变更诉讼请求，不要实物，一再强调郝砚丽在2000年6月10日所签名字就是替父还债的接转手续，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则讲：“这张条子是石虎吉写好的内容，在父亲安葬时趁人之危让我签名字的，作为刚满18岁的我，心情十分悲痛，内容是什么我现在都不知道，这个签名无效。”根据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当时的处境和实际情况，该协议行为无效。林州市人民法院于2003年5月26日作出（2003）林民一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一、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石虎吉人民币12000元，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石虎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210元，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负担490元，石虎吉负担2720元。
石虎吉不服，向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之父于1992年与其母离婚，1996年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之父郝用江借石虎吉现金90000元，2000年4月19日郝用江欠王保山款，由法院在执行阶段调解，由郝用江的5间楼房（含地下室）以款抵债给王保山。郝用江于2000年6月6日因病去世，2000年6月25日王保山以39000元将郝用江的房屋卖掉，除王保山将自己款得够后剩余的12000元给了郝砚丽。在郝用江去世安葬时，石虎吉自己写好债务接转手续，让郝砚丽签了名字，郝砚丽当时刚满18岁，该债务接转手续是趁人之危所签，故债务接转手续无效，石虎吉认为该手续是有效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之父遗产除冷冻设备外就是郝用江死后由王保山卖房剩余的12000元，现石虎吉不要实物，故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接受王保山卖房款12000元应给付石虎吉，石虎吉在上诉期间所诉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10月17日作出（2003）安民终字第43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虎吉不服，向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郝用江于2000年6月6日因病去世，2000年6月25日王保山以39000元将郝用江的房屋卖掉，除王保山将自己款得够后剩余的12000元给了郝砚丽。在郝用江去世安葬时，石虎吉自己写好债务接转手续，让郝砚丽签了字，该债务接转手续系趁人之危，违反郝砚丽真实意愿情况下所签，故该债务接转手续无效。石虎吉要求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负连带责任，并偿还其父债务的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二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2月17日作出（2009）安民再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维持一、二审民事判决。
石虎吉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双方签订的债务接转协议，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以乘人之危认定债务接转协议无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是认定事实错误。郝用江生前在林州市建工小区零号楼东单元六楼西户购房，已被其继承人卖出。1999年底2000年初，郝用江车辆事故中，车险保险理赔款15万元人民币，也是郝用江的遗产。本案中的被申请人是郝用江的遗产继承人，应依法承担还债义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再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借款应当偿还。郝用江于2000年6月6日因病去世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33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收和债务，缴纳税收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因此，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只能在继承其父遗产的范围内替父还债，超过此限法律不予保护。石虎吉称，郝砚丽在2000年6月10日所签名字就是替父还债的接转手续。郝砚丽称，这张条子是石虎吉写好的内容，在父亲安葬时趁人之危签名字的，这个签名无效。根据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当时的处境和实际情况，该协议行为无效。退一步讲，即使认定该行为有效，郝砚丽在履行前予以反悔也不属于继承人自愿偿还的情形。但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应当在继承其父遗产的范围内替父还债。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家中的房屋（含地下室）抵债给了王保山，在郝用江去世后，由郝用江之子郝杰卫作为房主，王保山作为卖方，把该房卖了39000元，在王保山得够自己应得的款项外，剩余12000元给了郝用江之女郝砚丽，此款为郝用江的遗产。郝砚丽、郝砚红、郝杰卫之父遗留的冷冻设备也应为郝用江遗产。任本良证明郝用江生前在林州市建工小区零号楼东单元六楼西户购房，且已被其继承人卖出的证据是在2008年5月26日出具。石虎吉本次再审中称1999年底2000年初，郝用江车辆事故中，车险保险理赔款15万元人民币，也是郝用江的遗产。此两项主张的提出均是在一、二审之后，石虎吉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原审法院认定郝用江遗产抵偿石虎吉债务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安民再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 贵 云
代理审判员 李 慧 娟
代理审判员 郝 明 亮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欣欣（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