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渝行终286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吴桂华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吴桂华，女，1966年12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张云祥，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桃花源街道桃花源中路151号。
法定代表人李成群，县长。
委托代理人杨通友，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农委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冉华宇，重庆百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长宇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吴长宇，男，土家族，1938年7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邓宗瑜，重庆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吴长宇农村承包经营户（简称吴长宇户）诉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简称酉阳县政府）土地承包经营权行政登记一案，吴桂华农村承包经营户（简称吴桂华户）不服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4行初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吴长宇户与吴桂华户系酉阳县小河镇小河村六组的农村承包经营户。吴长宇户在1998年就取得了小地名“亏二保”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该地登记的四至界限为东至路，西至公路介，南至长付土，北至荒地。2010年农村土地确权颁证，酉阳县政府给吴长宇户颁发的农村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记了地块名称为“弓土堡”的土地，四至界限为：东至路，西至长付共界，南至荒地，北至土坎。2000年12月，吴桂华户用其“水井湾”的承包地与同组郑建国农村承包经营户（简称郑建国户）的“马枫树”承包地进行了互换。酉阳县政府于2010年11月30日为吴桂华户颁发了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8130106003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对承包地块“桂华房边”进行了登记，载明该地块的四至界限为东至安明共界，西至公路，南至长宇、长富共界，北至吴江共界，“桂华房边”地块是吴桂华户与郑建国户互换取得的土地，是“马枫树”地块的一部分。一审法院根据现场查勘情况，确认争议之地呈三角形状，位于吴桂华户房屋旁边，与吴长宇户无争议的“亏二保”土地北面相连。争议地的四至界限为东至小路，西至公路，南至吴长宇土地中小水沟（电杆直下），北至吴桂华房屋梯坎处。争议之地包含在“桂华房边”地块登记的四至范围内，系“桂华房边”地块的一部分。郑建国之妻吴会平现场指认，互换给吴桂华户的土地西界至小路，不是至公路，争议之地并不包括在互换的土地中。吴长宇户“亏二保”地块的东、西、南三界的界限明确，与实地相符，“亏二保”登记的北界至荒地，经现场查勘，荒地现已无法确认，经吴长宇现场指认，登记的北界荒地在吴桂华户房屋现修梯坎处。吴长宇户所在村组并无地名为“弓土堡”的土地，吴长宇户2010年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记的“弓土堡”地块在名称和四至上有误，“弓土堡”与“亏二保”实际系同一地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制之规定，酉阳县政府有为其辖区内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法定职责。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酉阳县政府为吴桂华户颁发的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8130106003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关于承包地块“桂华房边”的登记是否合法。根据现场查勘，吴桂华户与吴长宇户争议的土地包含在酉阳县政府于2010年为吴桂华户登记的“桂华房边”土地的四至界限内。吴桂华户的“桂华房边”地块是吴桂华户与郑建国户互换取得，经郑建国之妻吴会平现场指认，互换地“桂华房边”的西界是至小路，不是至公路，争议之地不包括在互换的土地中，该指认与吴会平在2012年接受酉阳县小河镇司法所调查时的陈述一致。争议之地与吴长宇户无争议的“亏二保”土地北面相连，吴长宇户1998年“亏二保”土地登记东、南、西界与实地相符，其北界至荒地，经查勘荒地在现场无法确认。但吴长宇现场指认其北界荒地位于吴桂华户房屋现修梯坎处，包含争议之地，该指认有证人吴长付、吴付祥的调查笔录佐证，说明本案有证据证明吴长宇户“亏二保”土地包含争议之地。综上，酉阳县政府将争议之地登记在吴桂华户“桂华房边”土地四至内，证据不充分，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该登记行为不合法，应予撤销。
关于酉阳县政府提出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问题。2012年3月29日，酉阳县小河镇司法所的工作人员组织吴长宇户和吴桂华户进行调解并形成了人民调解记录。但调解过程中，吴长宇户是否对吴桂华户的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8130106003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进行了质证，是否知道“桂华房边”地块登记的四至等具体内容，调解记录并不能明确反映，故不能依据该调解记录认定吴长宇户于2012年3月29日就知道了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不能据此认定吴长宇户起诉超过了起诉期限。
关于酉阳县政府提出应当中止审理问题。由于本案是对酉阳县政府的土地登记行为进行合法性审查，即要审查酉阳县政府作出登记行为时所依据的证据是否充分，事实是否清楚。而酉阳县政府对“桂华房边”地块的登记明显缺乏依据，作出登记行为时存在证据不足，事实不清。故案件的审理无需以调换协议效力的认定和土地权属争议的解决为前提，案件无需中止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酉阳县政府于2010年11月30日为吴桂华户颁发的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8130106003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关于承包地块“桂华房边”的登记；案件受理费50元，由酉阳县政府承担。
吴桂华户上诉称，2012年3月29日酉阳县小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时，调解主持人告知了吴长宇被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内容，且吴桂华拿出被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出示给在场的所有人，吴长宇户当时就已经知道了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其提起本案诉讼超过了2年的起诉期限。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酉阳县政府提交答辩意见称，2012年3月29日，吴桂华户与吴长宇户在酉阳县小河镇司法所调解时在调解记录上签字，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当时对吴桂华户持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进行了质证，也没有证据证明吴长宇户在当时就知道了酉阳县政府对“桂华房边”地块进行了登记，更没有证据证明吴桂华户出示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调解记录不能客观反映吴长宇户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酉阳县政府登记“桂华房边”承包地的事实，吴桂华户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吴长宇户提交答辩意见称，“桂华房边（弓土堡、亏二保）”之地一直都是吴长宇户在管理、使用，其在1998年时就取得了小地名为“亏二保”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010年农村土地确权颁证，酉阳县政府给吴长宇户颁发了载有地名为“亏二保”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四至界限明确。酉阳县政府将本属于吴长宇户的“弓土堡”（“亏二保”）承包地登记在吴桂华户“桂华房边”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显属错误，应予撤销。2012年3月29日酉阳县小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时，吴长宇户并不知道“桂华房边”的四至界限，更不知道“桂华房边”土地就是“弓土堡”（“亏二保”）土地。吴长宇户是在2016年才知道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存在，其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酉阳县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如下证据：
1.2012年3月29日的人民调解记录。拟证明吴长宇户在2012年3月29日就知道了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其起诉超过了起诉期限。
2.吴长宇户2010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颁证入户登记表（代合同）。
3.吴长宇户1998年的农业承包合同分户清册（代副本）。
4.吴长宇户2010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
证据2-4拟证明吴长宇户登记的“亏二保”和“弓土堡”并不包括“桂华房边”这块土地。
5.吴桂华户2010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颁证入户登记表（代合同）。
6.吴桂华户2010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
证据5-6拟证明酉阳县政府给吴桂华户登记的事实依据及证据。
吴桂华户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如下证据：
1.现场照片三张。拟证明吴长宇户承包证中的“亏二保”或“弓土堡”承包地与吴桂华户的“桂华房边”承包地界限明确，不存在重合，不是一块土地。
2.对吴会平的调查笔录。拟证明本案争议地是吴桂华户和郑建国户调换而来的，四至界限一直没有变动，吴桂华户对争议地的权属来源合法。
3.吴桂华户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拟证明吴桂华户对争议地享有承包经营权。
吴长宇户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如下证据：
1.吴长宇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吴长宇户的身份信息及主体资格。
2.吴桂华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吴桂华户的身份信息。
3.郑波涛（郑建国之子）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薄。
4.郑江林（郑建国之子）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薄。
证据3、4拟证明吴桂华户与郑建国户虽对各自的土地进行调换耕种，但调换的土地并不包括本案争议之地，因郑波涛、郑江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薄中对本案争议之地均无记载（郑建国名下原有土地已全部登记到两个儿子名下）。
5.吴桂华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薄。
6.吴长宇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薄。
7.吴长宇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8.吴长宇户1998年第二次土地承包记录。
9.2016年4月6日吴富强的证明。
证据5-9拟证明吴桂华户2010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薄所记载的“桂华房边”土地，吴长宇户1998年土地承包合同记载的“亏二保”以及吴长宇户2010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薄中记载的“弓土堡”虽名称不同，实际系同一地块，该争议之地在1998年第二次土地承包时就已登记在吴长宇名下，吴桂华户2010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薄中所记载的“桂华房边”土地属登记错误，吴长宇户2010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弓土堡”南至荒山、西至长付共界、北至土坎填写有误，应为南至长付土、西至公路介、北至荒山。
10.郑建国户1998年第二次土地承包记录。拟证明1998年第二次土地承包时，郑建国名下并无争议之地的记载，因此也不存在郑建国户用该块土地与吴桂华户互换耕种的可能。
11.吴长云（吴桂华之父）1998年第二次土地承包记录。拟证明1998年第二次土地承包时，吴长云名下并无争议之地的记载，吴桂华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薄中所记载的“桂华房边”土地属登记错误。
12.吴富强证实材料。拟证明本案争议之地属吴长宇户。
13.对吴会平（郑建国之妻）的调查笔录。
14.对吴长付的调查记录。
15.对吴付祥的调查笔录。
16.调查（小河村村调解主任吴朝相证明）。
证据13-16拟证明吴桂华所称本案争议之地系与郑建国户互换耕种取得与事实不符，该块争议之地属于吴长宇户。吴桂华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桂华房边”土地登记系登记错误，应予撤销。
17.2012年3月29日酉阳县小河镇司法所调解记录。拟证明本案土地纠纷曾经酉阳县小河镇人民政府相关部门组织调解，吴桂华在调解记录中陈述本案争议之地系与郑建国户互换耕种取得的说法与证据13郑建国之妻吴会平的陈述不符，该争议之地实际属于吴长宇户。
18.现场草图、照片。拟证明本案争议之地所处位置情况，本案争议之地属于吴长宇户，吴桂华户与郑建国户互换耕种之地与本案争议之地不属同一块地。
为了查清案件事实，一审进行了现场踏勘，制作了现场草图和笔录，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并签字确认。
经一审庭审质证，对酉阳县政府提交的证据，吴长宇户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吴长宇户当时并不知道争议地登记给了吴桂华户，2016年初双方发生争议，吴长宇户委托律师调取相关记录，才知道本案被诉的登记行为；对证据2-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达不到酉阳县政府的证明目的，“亏二保”、“弓土堡”、“桂华房边”是同一个地点；对证据5、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达不到酉阳县政府的证明目的。吴桂华户对以上证据无异议。
对吴长宇户提交的证据，酉阳县政府质证认为，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8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4涉及吴桂华的地块如果是互换的，就存在漏列当事人，需追加第三人及确认互换协议效力的问题，证据5-8能证明吴长宇户不享有争议地的权属，不论是“亏二保”或“弓土堡”，与“桂华房边”不存在重合；对证据9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2010年的入户登记表经签字确认，如填写有误应申请变更或异议登记，组长的身份存疑，且无权对此进行证明；对证据10、11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达到吴长宇户的证明目的；对证据12-16真实性有异议，无证人身份信息、联系方式，不符合证据的要件，其中证实材料形成时间是2012年，不能达到吴长宇户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桂华房边”包含在“亏二保”或“弓土堡”之中，反而能够证明郑建国户与吴桂华户互换土地的事实；对证据17真实性无异议，达不到吴长宇户的证明目的，可以证明调解时吴桂华举示了本案被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吴长宇户知道酉阳县政府颁证的事实；对证据18中现场草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照片没有拍摄时间、拍摄人，另外现场草图没有在场人、村长或组长的签名，均达不到吴长宇户的证明目的。吴桂华户质证认为，和酉阳县政府的质证意见一致，证据18中的照片不能证明争议地包含在“亏二保”或“弓土堡”中。
对吴桂华户提交的证据，吴长宇户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吴桂华户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内容的真实性持异议，与酉阳县小河镇司法所进行调解的调查笔录存在矛盾，达不到吴桂华户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桂花房边”属于登记错误。酉阳县政府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可以确认吴桂华户对争议地有互换的事实，涉及是否漏列当事人及互换协议效力的问题；对证据3真实性及关联性无异议，合法性由法院确认。
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作如下认证：1.酉阳县政府提交的证据。证据1系人民调解记录，记载了调解过程中各方的相关陈述，对该证中有相关证据印证，能够证明本案事实部分予以采信。证据2-6是本案争议当事人的承包经营权确权颁证入户登记表、承包合同分户清册、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2.吴长宇户提交的证据。证据1、2是本案当事人的身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证据5、6、7、8是本案争议当事人的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承包经营权证、承包合同分户清册，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证据3、4、10、11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证据9、12、16系自书证言，无证人的身份信息和身份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采信。证据13、14、15系对证人的调查笔录，对有相关证据印证，能够证明本案事实部分予以采信。证据17系人民调解记录，记载了调解过程中各方的相关陈述，对该证中有相关证据印证，能够证明本案事实部分予以采信。证据18是现场草图、照片，与争议地现场情况相符，予以采信。3.吴桂华户提交的证据。证据1是争议地现场照片，与争议地现场情况相符，予以采信；证据2系对证人的调查笔录，对有相关证据印证，能够证明本案事实部分予以采信。4.一审法院制作的现场图和笔录。各方均已确认，予以采信。
上述证据和依据已依法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证据的认定意见与一审法院相同。本院所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酉阳县政府为吴桂华户颁发的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8130106003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关于承包地“桂华房边”的登记是否合法。吴桂华户上诉称“桂华房边”地块是吴桂华户与郑建国户互换取得，但经郑建国之妻吴会平现场指认，本案争议地并不包括在互换的土地中，该指认与吴会平于2012年接受酉阳县小河镇司法所调查时的陈述一致。而吴长宇户主张其于1998年承包的“亏二保”土地中包含了本案争议地，其主张有证人吴长付、吴付祥的调查笔录为佐证。综上，酉阳县政府、吴桂华户均未能举证证明“桂华房边”地块具有合法的权属来源，酉阳县政府对吴桂华户“桂华房边”承包地的登记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撤销酉阳县政府对（2010）第CQ38130106003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关于承包地块“桂华房边”承包地的登记，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酉阳县小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记录记载内容，并不能明确判断出吴长宇户当时就已经知道“桂华房边”承包地登记的四至界限等具体内容，吴桂华户提出吴长宇户当时已经知晓该登记内容故其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吴桂华户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桂华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乐 敏
审判员 谭秋勤
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