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小京，男，1953年1月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静，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ＸＸ展，男，1982年2月2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冠，北京市万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然，女，1982年6月1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喆，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涛，内蒙古冠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小京、上诉人ＸＸ展因与被上诉人张然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36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小京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静，上诉人ＸＸ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冠，被上诉人张然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喆、吴松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小京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然、ＸＸ展对购房款返还承担连带责任；2.依法支持何小京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张然、ＸＸ展对给何小京造成的房屋过户费损失及购房款的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然、ＸＸ展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然在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纠纷中过错明显，应承担法律责任。张然在被确认无效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先后出借两张身份证、户口本等重要身份证件，帮助及配合其舅舅毕某一家将北京市朝阳区×里×号楼×层×门×号房屋（以下称×号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并以该房产向银行和高利贷公司借款，最终使其舅舅一家达到借款目的。张然舅舅一家通过这一系列操作实际获益，以韩某的房产做抵押借款，又以何小京购房款偿还借款，消灭债务。长达五年时间无偿使用百余万元的款项，张然虽主张不知情，但其出借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有重大过错，且出借行为使其与舅舅之间构成广义的有权代理，虽授权委托书非张然签字，但通过取得房产用以抵押贷款以及出卖房产获得房款用于偿还其舅舅一家借款，与张然出借身份证目的一致，张然对此过程应当知道且未明确表示反对，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2.何小京因房屋买卖纠纷损失巨大，仅过户费及五年购房款利息损失就已经高达40余万元，不应由何小京独自承担。张然在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纠纷案件中未如实陈述其以房抵押借款事实，ＸＸ展也未到庭陈述受托收款事实，因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纠纷中法院以高度怀疑买卖关系不存在为由认定合同无效。事实上，何小京在购房过程中没有看房，只是因为购房目的是投资而非自住，所以重点关注的是房屋地点和价格。就过错程度而言，张然、ＸＸ展过错程度远远大于何小京。一审法院判令何小京独自承担全部损失，明显不公，亦违反合同法规定。
ＸＸ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然、何小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庭审中ＸＸ展提出张然与案外人邬某存在借贷关系，ＸＸ展是受原北京天行开泰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法人谢某指派后接受邬某委托代其办理×号房屋过户，一审法院应追加邬某为第三人，由其到庭说明情况，以查明事实。现邬某认可ＸＸ展所述，并承认所收取房款均已交给其本人，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ＸＸ展仅是好意帮忙，并不知晓该事情经过。
针对ＸＸ展的上诉，何小京辩称：不同意ＸＸ展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针对何小京的上诉，ＸＸ展辩称：不同意何小京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张然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何小京、ＸＸ展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7年2月之前，张然并不认识何小京、ＸＸ展，不知晓购买房屋、收受房款的事情，也并未参与。一审法院组织了司法鉴定，鉴定结论确认所有涉案卷宗中的张然签名均系伪造。法院生效判决也载明何小京对所购买的房屋并未进行现场查看，何小京不关心房屋的一般交易状态和是否可以使用具有严重过错。一审也查明，何小京交付的购房款实际上支付给了ＸＸ展。张然不具有任何过错。
何小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然及ＸＸ展连带返还购房款152万元、房屋过户费48757元；2.判令张然及ＸＸ展连带支付何小京购房款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152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8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就韩某起诉张然、马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法院于2012年1月16日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004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韩某与张然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号房屋所有权应移转至韩某名下，张然有协助义务；×号房屋在张然为所有权人时形成的他物权不受判决影响。“经审理查明”部分记载：“2006年10月9日，魏某与韩某作为委托人，在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就崔某为受托人一事进行了公证，公证称委托事项为×号房屋的出售、过户、缴纳税费、办理银行抵押贷款、代收房款等。2007年2月12日，崔某作为韩某（卖方）的代理人，与作为张然代理人的马某（买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内容是韩某将×号房屋出售给张然，成交总价359784元。2007年2月15日张然就马某为自己购买×号房屋作为代理人一事在北京市国信公证处进行了委托权限公证。2007年2月，×号房屋所有权从韩某名下移转到张然名下。”该判决于2012年2月17日生效。
就韩某起诉张然、何小京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法院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090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然与何小京就601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何小京应协助将×号房屋所有权转移至张然名下。“经审理查明”部分记载：“2013年1月8日，×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从张然名下转移至何小京名下，张然一方的委托代理人在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登记手续中记载为ＸＸ展，存档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记载房屋成交价格114万元，房屋抵押情况‘未设定抵押’、房屋租赁情况‘出卖人未将该房屋出租’。”何小京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维持原判。
何小京提交（2011）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5779号《公证书》及（2011）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5780号《公证书》，证明张然授权ＸＸ展进行×号房屋及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里29号楼3门×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的解押、买卖、收款、还款等事宜。庭审中，张然申请对该上述《公证书》中的委托人为张然、受托人为ＸＸ展的两份《委托书》中“张然”的签字、张然身份证复印件处“张然”的签字及照片打印件处“张然”的签字真实性进行鉴定。经摇号确定由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2017年7月5日，该鉴定中心作出京安拓普【2017】鉴（文）字第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鉴定检材上签名字迹“张然”与样本上“张然”签字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张然为此预交鉴定费13500元。双方均同意该鉴定费由法院在何小京起诉张然、ＸＸ展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一并处理。何小京、张然、ＸＸ展均认可真实性。
何小京提交ＸＸ展出具的《收条》（其上记载收到房屋定金20万元，因ＸＸ展同时代理出售×号房屋及×号房屋，何小京主张两套房屋定金各10万元）、招商银行转账回单，并申请证人师某出庭，证明其就本案向ＸＸ展支付定金10万元、师某代何小京向ＸＸ展支付购房款142万元。张然不认可《收条》的真实性，认可招商银行转账回单的真实性，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但称均未收到上述购房款。ＸＸ展均认可真实性，称记不清20万元针对的是哪套房屋，142万元确实针对诉争房屋的买卖打到了其账户中，到账后就按照邬某的要求将款项转走了。
何小京提交完税证，证明其就诉争房屋的交易支付税费48757.32元。张然认可形式真实性，称不清楚情况。ＸＸ展认可真实性。
张然申请证人毕某出庭作证，并提交居民身份证申领登记表、身份证复印件、工作时间分配表等材料，证明本案中用于与何小京交易的身份证并非张然申请办理的，张然对于与诉争房屋有关的交易均不清楚，也未办理过。何小京及ＸＸ展均不认可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何小京现有证据证明已经实际向ＸＸ展账户中支付142万元，因ＸＸ展同时代为出售的房屋共计两套，ＸＸ展认可20万元定金收条的真实性，故何小京主张每套房屋的定金各10万元符合交易习惯。经过鉴定，ＸＸ展获得张然授权出售诉争房屋的《委托书》并非张然本人签字，而ＸＸ展亦认可并未将何小京转入至其账户中的购房款支付给张然。ＸＸ展虽称其系按照邬某的要求去担任张然的代理人，但称不清楚邬某与张然之间的关系，其本人与张然之间亦无任何其他关系。在无法核实张然身份、不清楚交易背景的情况下就冒然代为出售他人房屋、代收房款，确有不符合常理之处。故何小京要求ＸＸ展返还购房款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在交易过程中何小京未尽注意义务，整个交易过程不符合正常的交易流程，故对于何小京要求返还过户费、支付利息的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ＸＸ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何小京购房款一百五十二万元；二、驳回何小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918元，由何小京负担438元（已交纳），由ＸＸ展负担184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公告费260元，由张然负担（何小京已交纳，张然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然）。
本院二审期间，ＸＸ展提交其与邬某的谈话录音、ＸＸ展的个人银行转账记录，用以证明ＸＸ展是受邬某和谢某的委托收的钱，收钱之后也已经转走了，ＸＸ展不应承担责任。何小京的质证意见是：认可证据真实性，何小京确实把房款交付给了张然的代理人ＸＸ展。张然的质证意见是：无法辨识录音中的相对方是否是邬某，无法判断录音和转账记录的真实性；如果录音属实，录音内容也客观展示了何小京与ＸＸ展交易的时候应当是和邬某有过沟通的，何小京并未尽到正常的购房注意义务，除了办理网签，其他都没有办理，且交易价格低于市场价格。本院认为，ＸＸ展提交的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ＸＸ展表示仅认可收到142万元的事实，对其他事实并不清楚。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何小京的上诉请求，首先，根据2017年7月5日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张然授权ＸＸ展进行涉案房屋买卖、收款事宜的公证书中张然签字为假，何小京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购房行为中存在表见代理之情形，故本院认定ＸＸ展系无权代理，未经张然事后追认，则对张然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对何小京诉请张然与ＸＸ展对购房款返还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其次，根据何小京在合同无效中的过错程度，ＸＸ展在房屋买卖过程中的身份及作用，以及一旦合同有效则何小京、ＸＸ展可能得到的获益对比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何小京应自行承担过户费及资金利息损失，符合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何小京诉请张然与ＸＸ展对房屋过户费及购房款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之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ＸＸ展的上诉请求，根据已生效判决书（2013）朝民初字第09010号判决内容，确认张然与何小京就×号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此，张然与何小京应就依据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取得的财产互负返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ＸＸ展自认曾收到×号房屋与×号房屋定金20万元以及×号房屋购房款142万元，且该收款行为并未获得张然的合法授权，故ＸＸ展作为无权代理人应承担合同无效之返还义务。ＸＸ展虽主张其收款行为系受朋友之托帮忙，且已将收到款项转给案外人，但本案系合同纠纷，因合同具有相对性，邬某、谢某均非本案合同一方主体，故ＸＸ展所述事实并非本案审理所依据的基础事实，ＸＸ展与案外人纠纷可通过其他途径或另诉解决。
综上所述，何小京、ＸＸ展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18元，由何小京负担438元（已交纳），由ＸＸ展负担1848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立红
审判员 万丽丽
审判员 江锦莲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仵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