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民（商）初字第22451号
原告湖北澳星环保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沙市区关沮乡十号路旁。
法定代表人张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鲁英，湖北荆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铝国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杏石口路99号C座。
法定代表人张程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溥，男。
委托代理人陈晖春，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洁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海宁市马桥镇（湖塘）金鸡路3号。
法定代表人钱怡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猛，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湖北澳星环保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星公司）与被告中铝国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为中铝国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铝公司）及第三人洁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浙江洁华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华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王哲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澳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鲁英，被告中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溥、陈晖春，第三人洁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澳星公司诉称：洁华公司是澳星公司的债务人，中铝公司是澳星公司的次债务人，洁华公司是中铝公司印度VEDANTA项目设备的采购方，澳星公司与洁华公司是该项目环保设备的供方与需方。2006年12月至2007年2月，洁华公司向澳星公司订购成套环保设备，共签订三份分包采购合同，合同总标的为7027394元。合同签订后，澳星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洁华公司却不依约付款，经过四年多的催讨后，即2011年底，拖欠货款仍为200余万元，期间，中铝公司直接向澳星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2013年12月，澳星公司与洁华公司对账确认，洁华公司仍欠澳星公司货款总额为1996777.53元。到目前为止，洁华公司仍以中铝公司未向其完整支付货款为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澳星公司认为，由于洁华公司怠于行使债权6年（已减掉两年必要主张时间），不但导致澳星公司货款不能回笼，还造成了澳星公司巨大经济损失；又由于中铝公司不诚实履行付款义务，也是责任方，因此应当对澳星公司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澳星公司依法提起代位权诉讼，请求判令：1、中铝公司向澳星公司支付货款1996777.53元；2、中铝公司对澳星公司的经济损失（以1996777.53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为标准，从2009年8月5日起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中铝公司辩称：澳星公司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有：第一，中铝公司早已于2年8个月前的2011年12月29日向澳星公司的债务人即洁华公司付清了全部货款，对洁华公司不负有任何债务。2006年12月3日，中铝公司与洁华公司签署了《印度VEDANTA项目电解、焙烧烟气净化装置（机械部分）采购合同》，合同总金额为14494900美元。《采购合同》实际履行中，洁华公司实际供货部分的金额为12919400美元，另1575500美元为其他公司供货。2011年，洁华公司因申请在A股市场发行股票和上市的需要，经向中铝公司要求并得到中铝公司同意，2011年12月26日，中铝公司与洁华公司就《采购合同》关闭及提前付款事宜签订了《印度VEDANTA项目电解、焙烧烟气净化装置（机械部分）补充协议》，约定：在中铝公司当时已经支付9604809美元的基础上，如果中铝公司在2011年12月30日上午12点前再支付洁华公司供货金额的6.66%（即人民币6105327元），从而使中铝公司累计付款达到洁华公司供货金额的81%（即美金10464714元），则《采购合同》的结算金额由美金12919400元调整为美金10464714元，洁华公司不再向中铝公司主张任何费用和不追究任何法律责任。《补充协议》签署后，中铝公司依约于2011年12月29日向洁华公司支付了《补充协议》约定的应付货款人民币6105327元。鉴此，中铝公司与洁华公司结清了《采购合同》下所有货款，中铝公司对洁华公司不负有任何债务。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代位权诉讼的前提条件是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对次债务人）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中铝公司对澳星公司的债务人洁华公司不负有任何债务，因此，澳星公司对中铝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完全不具备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二，中铝公司和洁华公司结清在《采购合同》和《补充协议》下的货款已有2年零8个月之久；澳星公司对中铝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本案事实是，在《采购合同》和《补充协议》下，中铝公司向洁华公司支付最后一笔货款的时间是2011年12月29日。如此，洁华公司有关《采购合同》和《补充协议》履行的任何诉讼均应在该时间点后的两年诉讼时效内提起。现澳星公司对中铝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同样应遵守洁华公司对中铝公司可能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限制，从而应在2013年12月28日前提起。如今，澳星公司行使代位权起诉中铝公司，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第三人洁华公司述称：澳星公司的诉讼请求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根据合同约定，相关款项的支付条件并未成就，澳星公司所请求的债权并未到期，其主张的货款本金和经济损失依法不能成立。洁华公司与中铝公司签署《补充协议》，具有特别的背景，除了中铝公司答辩所提及的公司上市原因之外，更重要的是澳星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问题，导致相应项目的进展不顺遂，由于澳星公司的产品涵盖在洁华公司的供货中，导致洁华公司的收款不顺利，故考虑上述因素后，中铝公司和洁华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
经审理查明：2006年12月3日，中铝公司（甲方）与洁华公司（乙方）签署编号为ZLGJ-2006YD-
SB合字第001号的《印度VEDANTA项目电解、焙烧烟气净化装置（机械部分）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其上载明但不限于以下条款：乙方向甲方提供合同设备的名称、数量、规格与性能详见附件一《技术协议书》。本合同的总价格为人民币11408.1643万元。本合同价格应按合同签订当日中国银行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买入、卖出价的中间价）折算成美元，即1449.49万美元，该美元价格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为固定不变价格。
同日，洁华公司（乙方）与澳星公司（丙方）签署编号为JH2006-003PJ的《印度VEDANTA项目气动单板调节阀供货分包合同》（以下简称《003分包合同》），其上载明但不限于以下条款：丙方向乙方提供的合同设备名称、数量、规格与性能详见附件一《技术协议书》。本合同的总价格为人民币330万元。本合同价格应按合同签订当日中国银行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折算成美元，即41.929万美元，该美元价格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为固定不变价格。
同日，中铝公司（甲方）、洁华公司（乙方）、澳星公司（丙方）签署编号为ZLGJ-2006YD-
SB合字第001号补3的《关于印度VEDANTA项目电解烟气净化装置中气动单板调节阀及其配套的换向阀部分的付款协议书》（以下简称《三方协议》），其上载明但不限于以下条款：鉴于1、甲乙双方于2006年12月3日签订了《采购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供应电解烟气净化装置；2、乙方与丙方就该《采购合同》下的气动单板调节阀及其配套的换向阀部分的供货业务拟签订《003分包合同》；3、丙方申请、乙方同意甲方根据《采购合同》条款直接向丙方支付，甲方只同意采取委托支付的方式按甲乙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向丙方支付合同价款。因此，甲乙丙三方达成如下协议：达到甲方向乙方支付货款时，由乙方向甲方出具委托支付报告和收据，委托甲方按照委托内容将有关款项直接支付给丙方，同时，甲方从根据《采购合同》应向乙方支付的款项中扣除相应委托支付款。
2006年12月，洁华公司（甲方）与澳星公司（乙方）签署编号为JH2006-010PJ的《印度VEDANTA项目电解、焙烧烟气净化装置（电液动百叶阀、沥青烟气专用阀）采购合同》（以下简称《010采购合同》），其上载明但不限于以下条款：乙方向甲方提供的合同设备名称、数量、规格与性能详见附件一《技术协议书》。本合同的总价格为人民币359万元。本合同价格应按合同签订当日中国银行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折算成美元，即45.9144万美元，该美元价格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为固定不变价格。
2007年2月9日，洁华公司（甲方）与澳星公司（乙方）签署编号为JH-2006-016PJ的《印度VEDANTA项目电解、焙烧烟气净化装置（手动物料切断阀、双电控气动蝶阀、呼吸式安全阀）采购合同》（以下简称《016采购合同》），其上载明但不限于以下条款：乙方向甲方提供的合同设备名称、数量、规格与性能详见附件一《技术协议书》。本合同的总价格为人民币69万元。本合同价格应按合同签订当日中国银行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折算成美元，即8.8692万美元，该美元价格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为固定不变价格。
2011年12月26日，中铝公司（甲方）与洁华公司（乙方）签署《印度VEDANTA项目电解、焙烧烟气净化装置（机械部分）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其上载明：甲乙双方于2006年12月3日签署了《采购合同》，合同金额14494900美元，其中乙方实际供货部分金额12919400美元，剩余1575500美元为其他分包商供货。该合同甲方已经支付给乙方9604809美元，占乙方供货金额的74.34%。现因乙方上市需要，乙方向甲方提出提前付款，并关闭合同的申请。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如下：1、乙方承诺：甲方如果在2011年12月30日上午12点之前支付给乙方供货部分金额的6.66%，即人民币6105327元，即甲方共计支付给乙方的总额达到美金10464714元，占乙方供货金额的81%，则乙方上述供货结算金额由美金12919400元调整为美金10464714元。之后，乙方不再向甲方主张任何费用，且不追究甲方任何法律责任。2、在甲方支付上述人民币6105327元之后，乙方承诺将继续积极配合甲方在印度VEDANTA50万吨电解、焙烧烟气净化（合同号：VJ／SML／PR／1083-1）项目的性能考核等合同收尾工作。3、如果经双方共同努力，甲方最终收款低于甲方总合同（合同号：VJ／SML／PR／1083-1，合同金额2208万美元）的90%，则乙方不再要求甲方支付上述美金10464714元之外的合同款。如果甲方最终能从印度业主处收回甲方总合同金额的90%以上合同款，超出90%以上的收款部分，甲方应按照调整前乙方供货金额（12919400美元）占甲方总合同金额的比例支付给乙方。
2011年12月29日，中铝公司向洁华公司支付6105327元人民币。
2012年1月6日，洁华公司向中铝公司出具《关于采购合同履行情况的说明》，其上载明，洁华公司确认中铝公司已按《采购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向洁华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洁华公司与中铝公司在印度境内暂无其他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在《采购合同》下，中铝公司不欠付洁华公司任何款项。
2014年8月22日，中铝公司向澳星公司发函，载明：”经过年努力，我司于2014年8月收到印度VEDANTA项目电解、焙烧烟气净化装置采购合同的结算款项，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我司拟与贵司进行合同结算工作，并支付该合同剩余款项，从此双方互不追究法律责任，为此，请贵司于2014年8月25日前回复意见为盼。”澳星公司收到函件后拒绝与中铝公司协商解决。
经查，澳星公司曾就涉诉债权另案起诉洁华公司，该案中，洁华公司答辩称：业主支付给洁华公司的比例为69.69%，而洁华公司支付给澳星公司的比例为71.60%，洁华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货款，不存在违约及延期支付货款的事实，请求驳回澳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其后，澳星公司撤回了该案诉讼。
诉讼中，为证明《003分包合同》、《010采购合同》、《016采购合同》项下，澳星公司对洁华公司享有1996777.53元到期债权，澳星公司提交了洁华公司出具的两份《企业询证函》。澳星公司并未携带原件到庭，其称原件在另案诉讼中，但并未出示相应证明。洁华公司对两份《企业询证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原告澳星公司提交的《003分包合同》、《010采购合同》、《016采购合同》、《三方协议》、洁华公司另案答辩状、关于印度合同尾款结算的函件，被告中铝公司提交的《采购合同》、《补充协议》、支付凭证、《关于采购合同履行情况的说明》等证据材料以及本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
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判断洁华公司是否存在怠于向中铝公司行使到期债权的行为。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第一，澳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应就洁华公司对中铝公司享有到期债权的事实以及具体债权金额负有举证责任，然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中铝公司应与洁华公司直接结算的货款，结合中铝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支付凭证、《关于采购合同履行情况的说明》可以看出，中铝公司已向洁华公司支付了供货金额的81%，在中铝公司并未从印度方收到超过90%合同款的情况下，其无需再行向洁华公司支付任何款项，对此，洁华公司并无异议。因此，洁华公司并未对中铝公司形成到期债权，更不存在怠于行使自身债权的情形。
第二，就气动单板调节阀及其配套的换向阀而言，洁华公司应依据《003分包合同》向澳星公司履行相应付款义务，中铝公司应依据《采购合同》向洁华公司履行相应付款义务，为结算便利，在洁华公司的同意与配合下，中铝公司、洁华公司、澳星公司达成《三方协议》，由中铝公司直接向澳星公司进行付款。该《三方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中铝公司此前曾就《三方协议》向澳星公司支付过部分款项，目前，在收到业主支付的新一期款项后，中铝公司亦积极主动地与澳星公司联系付款，但澳星公司却拒绝协商沟通。因此，《三方协议》未予履行完毕，原因在于澳星公司不予配合结算，并非洁华公司消极不作为所致。
结合以上两方面论述，洁华公司并不存在”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的行为，因此，澳星公司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的条件并未成就，其要求中铝公司支付货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
另，澳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应建立在其对洁华公司享有到期债权的基础之上，就此节，首先，澳星公司曾提起过相关诉讼，但却在洁华公司提出抗辩的情况下撤回起诉，债权事实并不明确；其次，澳星公司虽在本案中提交两份《企业询证函》，但并未提交证据原件，在洁华公司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本院对此不予确认；再次，澳星公司是否对洁华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以及具体的债权金额，并非本案争议焦点，亦不影响本院依据前述理由作出裁判，故本院对此不再赘查。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湖北澳星环保成套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万五千七百二十八元，原告湖北澳星环保成套设备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其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王哲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罗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