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刑初字第00023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定攀（绰号“强强”），个体司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8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王菁，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以武检公诉刑诉（2014）2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定攀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其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熊某、汪某、万某乙、万某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柴斌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熊某、汪某、万某乙、万某丙及其诉讼代理人胡俊、被告人周定攀及其辩护人王菁到庭参加诉讼。因案件重大复杂，本案经报请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8月3日20时许，在武汉市洪山区狮子山街新路村荆州鲜鱼馆门前，被告人周定攀与万某甲因债务纠纷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被告人周定攀持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对万某甲胸部等部位实施连续捅刺，致万某甲心脏、脾脏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的证据：1、抓获及破案经过；2、被告人周定攀作案时所穿的衣物及鞋子照片等物证；3、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5、证人汪某、胡某甲等人的证言；6、被告人周定攀的供述及辩解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定攀持刀故意伤害他人，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周定攀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辩解其没有杀人的故意。
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因民事纠纷引发，被告人事前无预谋，系出于激愤的临时起意行为，其不具有杀人的主观故意，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
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3日20时许，被告人周定攀因欠赌债与被害人万某甲在本市洪山区狮子山街新路村荆州鲜鱼馆门前发生纠纷继而打斗。在打斗的过程中，周定攀持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朝万某甲胸部等部位连续捅刺数刀，后开车逃离现场。万某甲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万某甲系因心脏、脾脏被刺破致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次日10时许，公安人员在周定攀的租住地本市洪山区新宏村某号某室将其抓获。
在审理期间，经本院主持调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熊某、汪某、万某乙、万某丙与被告人周定攀的亲属达成民事调解协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熊某、汪某、万某乙、万某丙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1、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分局刑侦大队制作的洪公（刑）勘（2014）1541-1号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现场方位图证明：现场位于武汉市洪山区狮子山街新路村卫生室门前，该卫生室为一临马路门面房。一楼有南北两间门面房，卫生室位于南侧，北侧门面房为荆州鲜鱼馆。距离新路村卫生室大门东侧4米处人行道地面上发现有一处滴落血迹（已提取），该滴落血迹一致延伸至卫生室大门东北方向8米处（已提取）。新路村卫生室大门东南方向12米处人行道地面上发现一处2m×2m的血泊（已提取）。
公安机关制作了现场照片，并提取了现场血痕送检。
2、武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武公物鉴（物）字（2014）2214号物证鉴定书证明：⑴送检的标记为“卫生室大门东侧8米处滴落血迹”的检材中检出人血，且与“死者血样”中检出的DNA分型一致，在排除近亲与双胞胎的前提下，支持从上述检材中检出万某甲血痕；⑵送检的标记为“死者指甲”的检材中检出人DNA分型，且与“死者血样”中检出的DNA分型一致，在排除近亲与双胞胎的前提下，支持从上述检材中检出万某甲血痕。
3、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分局出具的洪公刑技法（2014）第0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万某甲右颈部可见一0.6cm长的弧形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胸部位于锁骨中线中线平第五肋处可见一5.7cm×1.3cm的创口，深达胸腔。左胸部位于腋中线平第十肋处可见一2.7cm×1.6cm的创口，深达胸腔。右股前区可见一3.8cm×2.8cm的创口，深达肌层。右手虎口处可见一1.5cm×0.7cm的创口，深达肌层。死者心脏破裂，脾脏破裂，胸腔、腹壁积血。鉴定意见：死者万某甲系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4、证人证言：
⑴目击证人汪某（万某甲妻子）的证言证明：2014年8月3日20时10分左右，我老公万某甲和他的一些朋友坐车子到荆州活鱼馆吃饭，我在餐馆门口等他们。我老公和“强强”（周定攀）最后下车，下车后二人发生争执，我先以为他们只是开玩笑，后来我看到他们扭打在一起，我就上前去扯开他们。我扯着“强强”的衣服，把他的衣服都扯破了，“强强”对我说“我看你是个女人，我不打你”，他没管我接着和我老公扭打在一起。我看见“强强”朝我老公胸口打了几下，我老公的胸口就开始流血。我扯着我老公叫他不要再打了，我老公不听，“强强”就跑了，我老公就在后面追，没追几步人就瘫软了。我老公靠着“强强”的车坐在车前面，不让“强强”跑，“强强”把车子往后倒，我老公就靠倒在地上。“强强”开车准备跑，我老公爬来去抓车门，“强强”踩油加速跑了，我老公追了几步就倒在地上。我给“110”和“120”打了电话。在等待救护车的时候，我看到附近有个诊所，就找诊所的医生给我老公治疗一下，医生来后说我老公伤的很严重，他不敢随便动，怕造成伤口二次受伤，就只给我老公伤口止血。我老公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有辨认笔录在卷，证明：汪某从公安机关出具的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3号（周定攀）就是在荆州鲜鱼馆门口持刀将其老公捅伤的“强强”。
⑵目击证人胡某甲（荆州活鱼馆老板）的证言证明：2014年8月3日20时左右，一群人到我的餐馆吃饭，这些人最近几天每天都来吃饭，我听他们聊的都是赌博场子里的事，其中有一个男子是赌场老板。20时10分左右，赌场老板（穿红色T恤）走到餐馆门口，有一个穿深色短袖上衣的男子从后面把他拉着，二人纠缠在一起，接着我听见赌场老板叫“你敢捅老子”，这时我看见那个穿深色短袖上衣的男子手上拿着一把弹簧刀，朝着赌场老板的左胸捅了两下。捅完以后穿深色短袖上衣的男子就想转身跑，但赌场老板将他拉着，被他挣脱了，穿深色短袖上衣的男子跑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赌场老板追上去，想去拦那辆车，但没拦住，穿深色短袖上衣的男子开车跑了，赌场老板又追了差不多十米就倒在地上不动了。事后我听那些赌场里的人说穿深色上衣的男子是为了钱的事与赌场老板扯起来。
有辨认笔录在卷，证明：胡某甲从公安机关出具的十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3号（周定攀）就是穿深色短袖上衣的持刀男子。
⑶证人胡某乙（周定攀的女友）的证言证明：2014年8月3日23时左右，我在家楼下碰见了从外面回来的周定攀，他脖子上有掐痕，背上有抓痕，鞋子上很多泥巴。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以前在赌博公司上班时欠别人的钱，今天在外面吃饭时碰到了，别人找他要钱，还掐他脖子，他被别人逼急了就用随身带的一把水果刀搞了别人一下。那把水果刀是今年7月份左右买的，当时家里水果刀坏了，周定攀在外面买了一把，刀太重，我不是很满意，他就拿走了，随身带在身上。
今年2月份，我花两万元买了一辆七座微型东风牌面包车，让周定攀在外面跑客运赚钱。
⑷证人赵某（周定攀朋友）的证言证明：2014年8月3日晚20时左右，周定攀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他刚刚和“老万”扯皮，把“老万”搞了两刀，让我把“老万”送到医院去。挂了电话后我就去了案发现场，在附近找了一个卫生所的医生来看，医生要我们不要动“老万”，以免发生二次伤害。我们一起的朋友就打了120，120来了后把“老万”送到医院，医生说来晚了，人已经不行了。
5、被告人周定攀的供述：2013年我因赌博在被拘留期间认识了“老万”（万某甲）的司机王志刚，王志刚介绍我认识了“老万”，“老万”就带着我去赌博。2014年过完春节，我女朋友胡某乙出钱买了一辆东风小康K17微型面包车，我就开车替“老万”运送赌客赚钱。我赌博输钱时“老万”帮我拿“马钱”，一年左右拿了二十多万元，我偿还了大部分，还欠他一万二千元，因手头比较紧，这钱欠了七八个月没还。2014年8月3日20时左右，“老万”带着我们一行二十多人开着四辆车从赌场回来，到洪山区新路村武汉大学珞珈学院对面的荆州鲜鱼馆吃饭。车上的人下车后，“老万”就催我还欠他的赌债，他说“这个钱非还不可”，我说“最近两个月没钱还他”，他就说“扣我的车费抵债”，我没同意。为这事“老万”推了我一下，我们就扯起来，他把我的颈部抓着，我感觉自己打不过他，就拿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这时“老万”的老婆过来拉我，“老万”顺势用胳膊把我的脖子卡住，我挣脱后就拿刀朝他的身体正面捅刺了几刀，接着我就跑向我的车，“老万”和他老婆追过来，“老万”躺在我的车头前面，拦着我不让我走，我就倒车绕过“老万”开车走了。我的车开到白沙洲高架附近时，在路边一个湖边停车，我把水果刀扔进了湖里。我离开后给朋友赵某打电话，问他“老万”是否报警，并要他找几个人把“老万”送到医院去。
我的刀是一把折叠刀，打开大约有十公分长，是把单刃水果刀。这把刀是我一个月前在盘龙城吃饭时在路边小摊花二十元买的，平时就带在身上削水果，再就是赌博是在荒山上，带着可以防身。
有公安机关制作的指认现场笔录、指认现场照片在卷，印证被告人供述的作案地点和丢弃作案凶器水果刀的地点。
6、公安机关出具的破案、到案经过及“110”接处警信息表证明：案件的侦破情况及被告人周定攀系被抓获归案。
7、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周定攀、被害人万某甲的身份情况。
关于被告人周定攀及其辩护人提出周定攀没有杀人的故意，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虽系由赌债纠纷引发，但被告人在与被害人打斗时，被害人一方赤手空拳，被告人在挣脱后持水果刀不计后果地朝被害人要害部位连续捅刺数刀（胸部正前面一刀、侧面一刀、大腿根部一刀），其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持放任态度，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间接故意）。故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定攀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准确，本院予以确认。鉴于本案系赌债纠纷引发，被告人周定攀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且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达成民事调解协议，有悔罪表现，可以对被告人周定攀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定攀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林林
审 判 员 张青
代理审判员 吴晶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