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4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万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钱桥塘泗路28号。
法定代表人：徐银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娟，江苏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起凤大楼四、五层。
负责人：陈志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中，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沪锡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钱桥晓丰村。
法定代表人：王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江苏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万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源公司）、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沪锡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锡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205民初1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停运损失金额为73208.8元。事实与理由：其公司车辆停运时间从2016年12月29日到2017年2月22日，共计56天，按照每天1307.3元计算，停运损失金额应为1307.3元×56=73208.8元。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其公司仅对万源公司的车损、拖车费按责承担赔偿责任并扣除10%的免赔，不承担停运损失和驳载费。事实与理由：本起事故系四方事故，万源公司的损失应当扣除华建清、陶宝学两方的责任后，再由其公司承担。驳载费和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应由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万源公司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诉答辩称：车损、拖车费、驳载费和停运损失均应由保险公司和沪锡公司承担。10%的免赔是保险公司和沪锡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与其无关，如果法院认可保险公司免赔10%，则该部分费用由沪锡公司赔偿，同理，停运损失和驳载费如果保险公司不赔，就由沪锡公司赔偿。
保险公司针对万源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停运损失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停运损失的计算方式同意沪锡公司答辩意见。
沪锡公司一并答辩称：1、停运损失应根据正常运营期间的收入扣除费用后的净收入计算，万源公司仅提供送油明细不能证明其实际损失，停运天数同意一审判决认定。2、其公司投保了商业险，事故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车损、拖车费、停运损失、驳载费均属于财产损失，保险公司的拒赔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也从未向其公司作过明示或说明。
万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保险公司、沪锡公司赔偿其因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8866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6年12月28日11时10分许，陈龙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车辆核载14355公斤，事发时实载28870公斤）号牌号码为苏Ｂ×××××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锡山区东亭北路由南往北行驶至设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春鑫路路口往东右转弯通过路口时，遇张以生驾驶号牌号码为苏Ｂ×××××中型罐式货车沿锡山区东亭路由北往南行驶至交叉路口在放行信号指示下往东左转弯通过路口，结果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车头与中型罐式货车车尾右侧发生碰撞，随后分别撞击由华建清驾驶在春鑫路机动车道内停车等候绿灯放行、右后制动灯不亮的号牌号码为苏Ｂ×××××小型普通客车及陶宝学驾驶沿春鑫路机动车道内由东往西行驶的悬挂苏G2628**电动自行车，致车辆损坏、陶宝学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7年2月15日，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锡山大队（以下简称锡山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龙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上道路行驶，右转弯通过路口时未注意路口情况，确保安全驾驶，其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应负事故主要责任；陶宝学驾驶电动自行车在划分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人行道的道路上未实行分道通行，其行为也是造成事故的一定原因，应负事故次要责任；张以生、华建清不负事故责任。
苏Ｂ×××××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为沪锡公司所有。该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相应的不计免赔险等。保险期间自2016年4月15日零时起至2017年4月14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合同所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绝对免赔率。
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对苏Ｂ×××××中型罐式货车定损，定损金额为3200元。
一审法院审理的华建清所驾车辆车主为原告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对于华建清所驾车辆的车损，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000元。该院审理的陶学宝继承人作为原告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对于陶学宝所驾车辆的车损未予认定。
一审中，万源公司提供驳载费收据及拖车费发票，欲证明其于事故发生后发生拖车费600元；因事发时苏Ｂ×××××中型罐式货车中装载油品，故发生驳载费1200元。万源公司另提供锡山区锡北镇常轮汽车维修中心（以下简称维修中心）出具的证明及送油明细，欲证明其因本次事故产生停运损失83667.2元。对万源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沪锡公司、保险公司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万源公司之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万源公司因交通事故财产受损，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沪锡公司虽抗辩要求追加陶宝学近亲属为本案被告，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之记载，本案事故经过是陈龙所驾车辆先与张以生所驾车辆发生碰撞，后陈龙所驾车辆又分别撞击了华建清及陶宝学所驾车辆，而陶宝学未与张以生所驾车辆发生实际碰撞，故本案中无需追加陶宝学近亲属为本案被告。
关于万源公司主张的各项费用，因沪锡公司及保险公司均有异议，法院作如下认定：1、车损，根据万源公司提供的定损单及维修费发票，认定车损金额为3200元；2.拖车费，案涉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失，发生拖车费是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万源公司提供了拖车费发票，该金额尚在合理范围之内，据此认定拖车费为600元。3.驳载费，苏Ｂ×××××中型罐式货车系油罐车，其发生交通事故后因交警部门扣车将装载的油品驳载至目的地符合常理，且驳载费1200元亦属合理，对该费用予以认定。4.停运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应予支持。本案中，苏Ｂ×××××中型罐式货车系经营性车辆，现万源公司主张停运损失于法有据。至于停运天数，根据保险公司的定损单及万源公司提供的维修中心出具的证明，苏Ｂ×××××中型罐式货车系于2017年2月19日定损完毕，于2017年2月22日修理完毕，故停运天数应认定为4天。至于停运损失的计算标准，万源公司主张1307.3元/天，并据此提供了送油明细，保险公司虽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故参照上述标准结合修理天数认定停运损失为5229.2元。以上，万源公司的损失为：车损3200元、拖车费600元、驳载费1200元、停运损失5229.2元，合计10229.2元。保险公司提出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中为其他受损车辆预留赔偿份额，因法院在处理华建清驾驶的苏Ｂ×××××小型普通客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中预留了1000元，而陶学宝所驾车辆的车损未予认定，故本案中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限额内承担1000元的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9229.2元，沪锡公司抗辩其承担主要责任。但陈龙负事故主要责任、陶宝学负事故次要责任，是对于陶宝学死亡这一事故损害结果而言。张以生并不负事故责任，故对于陈龙驾驶的苏Ｂ×××××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与张以生驾驶的苏Ｂ×××××中型罐式货车发生碰撞致车损这一事故损害结果而言，应由陈龙负全部赔偿责任。考虑到陈龙所驾苏Ｂ×××××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三者险，故上述损失9229.2元应由保险公司在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公司抗辩由于苏Ｂ×××××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存在严重超载情形，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应当免赔10%；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合同赔偿范围；但相关司法解释认定的财产损失未限定仅为直接损失，保险公司亦未提供就免除自身责任的条款向被保险人释明的依据，相关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效力，故对保险公司的上述两项项抗辩不予采纳。以上，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三者险限额内向万源公司赔偿10229.2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万源公司10229.2元。二、驳回万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20元，减半收取计101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117元，由万源公司负担893元。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中，锡山交警大队出具《领取车辆通知书》，通知张以生于2017年2月9日至锡山××大队××号事故车辆。
关于苏Ｂ×××××号车辆修理时间，锡山区锡北镇常轮汽车维修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载明：苏Ｂ×××××油罐车于2017年2月9日送到我公司修理，保险公司于2月19日对该车进行了定损，我公司于定损后开始维修，于2017年2月22日维修结束。
关于停运损失的计算方法。万源公司提交了苏Ｂ×××××车辆2016年9月至11月份的《送油明细》，以证明苏Ｂ×××××车辆在事故前三个月的每天运费收入为1538元，扣除15%的油费成本后，每天运营收入为1307.3元。
上述事实，有《领取车辆通知书》、《证明》、《送油明细》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一、关于赔偿责任主体问题。本案中，陈龙驾驶的苏Ｂ×××××货车，先碰撞张以生驾驶的苏Ｂ×××××货车，后撞击华建清驾驶的小型客车及陶宝学的电动自行车；虽然本起事故共有四方当事人，但华建清与陶宝学的行为与苏Ｂ×××××货车被撞并无因果关系，故华建清与陶宝学两方不属于本案中的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认为华建清、陶宝学两方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免赔问题。保险公司主张10%的免赔，且不承担停运损失和驳载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就相关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故相应免责条款并未生效，保险公司的免赔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三、关于停运损失计算问题。本院认为，停运时间通常以事故发生之日起算至事故车辆维修完毕之日，赔偿权利人无正当理由迟延提车致使停运时间延长的期间，不计入停运时间。根据锡山交警大队的《领取车辆通知书》和锡山区锡北镇常轮汽车维修中心的《证明》，可以确定，自2016年12月28日发生交通事故至2017年2月22日维修结束，在此期间苏Ｂ×××××车辆或被交警大队扣留、或在维修中心维修，不存在万源公司自身原因造成的迟延，该期间共56天，苏Ｂ×××××车辆均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应全部计算停运损失。一审仅支持4天修理期，与实际情况不符，应予纠正。关于停运损失的计算标准，赔偿权利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营运车辆的合理停运损失的，应由赔偿权利人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在赔偿权利人无法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无法直接证明其主张的停运损失数额时，可按照事故发生时当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表》中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倍予以计算，如当年度的该统计数据尚未颁布，则以上一年度统计数据为准。现万源公司主张每天运费收入1538元，扣除15%的成本后，按每天运营收入1307.3元计算停运损失。本院认为，仅凭万源公司提交的《送油明细》不足以证明苏Ｂ×××××车辆的实际停运损失，故停运损失可酌情按照2016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表》中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6222元的二倍计算，为20320元（66222元/年×2÷365天/年×56天）。
一审确定的车损3200元、拖车费600元、驳载费1200元并无不当，万源公司的损失合计应为25320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三者险限额内赔偿。
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万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205民初1455号民事判决；
二、保险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万源公司25320元；
三、驳回万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0元，减半收取计1010元（已由万源公司预交），由保险公司负担288元，由万源公司负担7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0元（已由保险公司、万源公司各预交202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699元，由万源公司负担1321元；上述两项合计相抵后，双方所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余额部分，由本院退回，即退万源公司987元，退保险公司10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伟
审判员 杜伟建
审判员 孙 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翁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