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中中法民二终字第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邓俊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燮印、谢君钰，均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中裕丰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姚映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高亭、曾幻希，分别系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安达，男，198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中裕丰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裕丰田公司）、郑安达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燮印、被上诉人中裕丰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高亭、曾幻希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郑安达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26日，郑安达在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处为其所有的粤＊＊**号小轿车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限额92300元）及不计免赔率等险种，保险期间为2011年1月27日至2012年1月26日。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经审核后向郑安达签发了保险单。
2012年1月5日，郑安达驾驶被保险车辆沿运通路由西往东方向行驶，行驶至中山市东升镇同乐大街与运通路交汇处时，与沿同乐大街由东升壹加壹往小榄方向行驶的由白浪昌驾驶的粤@@@@号中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碰撞后，粤@@@@号中型普通客车再与由胡丙银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胡丙银受伤，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后果。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升大队做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郑安达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对郑安达车辆进行定损，并出具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确认修复郑安达车辆工料费总计50255元。后郑安达将受损车辆交付中裕丰田公司维修，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回收了维修旧件。中裕丰田公司将受损车辆修复，产生维修费50255元。但郑安达至今未向中裕丰田公司提车，未支付中裕丰田公司修车费。郑安达亦未以诉讼方式或仲裁方式请求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给付保险赔偿金。2012年11月8日，中裕丰田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请求判令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代位向其支付车辆维修费50255元。后原审法院依法追加郑安达为第三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符合以下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三）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四）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现根据本案事实阐述如下：1.郑安达未支付中裕丰田公司车辆维修款50255元的事实，中裕丰田公司提供托修单及结算单予以证明，托修单及结算单的维修项目及费用与中裕丰田公司、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双方确认的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及零部件更换项目清单相互映证，且郑安达亦未到庭予以否认，法院予以确认。中裕丰田公司对郑安达享有的50255元的车辆维修款债权属确定的合法债权。2.郑安达在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郑安达的车辆发生碰撞后，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对郑安达的受损车辆进行了定损，并在车辆维修后回收了旧件。在车辆碰撞的保险事故发生后，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应按其定损的金额50255元，赔偿郑安达保险金。郑安达对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享有的请求给付保险金50255元的债权已经到期。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规定：“第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郑安达对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享有的债权，基于郑安达与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之间的车辆保险合同而产生，非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郑安达未支付中裕丰田公司维修费，又未以诉讼方式或仲裁方式向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主张保险金；郑安达怠于行使要求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支付保险金的权利，已对中裕丰田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综上，中裕丰田公司以自己名义代位行使郑安达对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享有的请求给付保险金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中裕丰田公司行使代位权所主张的数额未超过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应付中裕丰田公司的保险金数额。中裕丰田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中裕丰田公司保险赔偿金5025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6元，由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丰田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田金融公司）为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与郑安达机动车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一受益人，享有请求给付保险金的权利，郑安达对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不享有保险金债权。因郑安达向丰田金融公司贷款购车，保险单上“特别约定”丰田金融公司作为涉案保险的第一受益人。当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金的权利请求人为丰田金融公司而非郑安达，故郑安达对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不享有保险金债权，中裕丰田公司在本案中不具有代位权。原审判决的结果损害了作为保险“第一受益人”的丰田金融公司的合法利益，更无通知丰田金融公司参与本案诉讼，无论在程序上还是在实体上均存在明显错误。二、中裕丰田公司已行使留置权获得优先受偿权，其维修费债权已有充分保障，中裕丰田公司的债权并没有受到损害。三、郑安达未履行保险合同义务，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支付保险金的义务尚未到期，原审法院在保险合同关系未处理完毕的情况下，混淆了保险法律关系和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从而作出了错误判决。交警部门认定郑安达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相关损失的50%，另50%的损失则由造成事故损失的第三方或其承保的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担。郑安达不配合上诉人行使代位求偿权，故上诉人应付的保险金并非到期债务。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中裕丰田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条款》打印件一份，其中《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编号A24H01Z02090923）第二十六条规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被上诉人中裕丰田公司不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郑安达没有到庭发表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中裕丰田公司答辩称：一、郑安达享有保险金请求权。1.财产保险中并无受益人概念。《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该法条已经明确将受益人的概念限定于人身保险中，说明财产保险中不存在受益人，即使约定了受益人，被保险人仍具有保险金请求权。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在财产保险合同中规定受益人，或可理解为一种商事行为的市场创新，但即使是“法无禁止即允许”的民商事行为也不能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和强制性规定。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文字逻辑来看，这是一条明确的强制性规定，没有给私法主体留下任何突破法律规定进行创新的空间。而且，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在财产保险合同中炮制出“第一受益人”条款，其真实目的是为了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尽量少赔或不赔，尽量将自己置于主动地位，将被保险人置于不利境地。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由此可见，无论如何约定，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必然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纵观整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关于财产保险合同中指定了受益人则被保险人就丧失了保险金请求权的说法并没有任何法条依据，由此可以反证：即使财产保险合同中指定了受益人，被保险人也仍然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3.中裕丰田公司是增加或恢复被保险车辆价值而产生的债权，应最优先得到偿付。二、中裕丰田公司没有行使留置权。三、财产保险合同中，支付保险金以财产受损为条件，与交通事故是否赔偿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郑安达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中裕丰田公司、郑安达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保险单的“特别约定”一栏以打印字体载明“……本车辆第一受益人为：丰田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
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向本院提交的《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条款》没有关于被保险车辆第一受益人权利义务的记载。
本院认为：本案是债权人代位权纠纷。郑安达与中裕丰田公司之间的修理合同及郑安达与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之间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及不计免赔等保险合同，均是合同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以保险单记载“本车辆第一受益人为：丰田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为由主张中裕丰田公司在本案中无权提起代位权诉讼，理由是否成立；二、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以中裕丰田公司已留置被保险车辆为由主张中裕丰田公司在本案中无权提起代位权诉讼，理由是否成立；三、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以交警部门认定郑安达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为由主张其仅需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相关损失的50%，理由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尽管保险单记载“本车辆第一受益人为：丰田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但仅凭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单方出具的保险单并不足以证实前述记载内容系郑安达与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向本院提交的《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亦没有关于被保险车辆第一受益人权利义务的记载，故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所称的被保险车辆第一受益人丰田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对其享有何种权利、承担何种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中裕丰田公司有权代位向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追讨本案机动车损失保险项下的保险金50255元。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以保险单有前述记载内容为由主张中裕丰田公司在本案中无权提起代位权诉讼，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中裕丰田公司虽享有留置涉案被保险车辆的权利，但从中裕丰田公司的陈述来看，中裕丰田公司并未行使留置权，即并未拒绝郑安达提车，郑安达未到庭反驳该陈述，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中裕丰田公司已行使留置权或已以被保险车辆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被保险车辆的价款优先受偿，中裕丰田公司对郑安达的债权仍未实现，其有权选择行使代位追偿权或者行使留置权，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以中裕丰田公司已行使留置权为由主张中裕丰田公司在本案中无权提起代位权诉讼，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郑安达既是交通事故中侵权法律关系的受害人，又是保险合同法律关系的保险金请求权人，有权选择向第三方请求赔偿，也可选择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故中裕丰田公司代位行使郑安达的追偿权，选择向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只是界定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后最终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不能限制被保险人选择要求保险人先行对损失全额赔偿的权利。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先行赔偿后，其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行使代位求偿权向第三方追偿。因此，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以交警部门认定郑安达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为由主张其仅需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相关损失的50%，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寿财险中山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亦和
审 判 员 刘满星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