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4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车公庄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高宏树，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谨，浙江金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锦能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港区东方大道***号嘉兴中国杭州湾钢贸城**幢***号。
法定代表人：陆永明，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中强，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其。
上诉人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锦能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能公司）、黄金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4）嘉平商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2月9日，黄金其以中原公司名义与锦能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1份，合同载明供方为锦能公司，需方为中原公司，所供货物工程名称为嘉化集团发展有限公司，送货地点为乍浦。合同约定需方向供方采购型钢等各种钢材数量约800吨，具体采购品种、数量、质量和规格根据需方每次的进货要求确定，需方以电话方式（或传真方式）确定上述要求并通知供方供货，供方每批送货清单经需方指定人员签收后为供方送货及货款结算凭证。供方（送货清单）上记载每批钢材的送货时间、规格、品种、数量、重量、单价及其工程地质。需方指定鲁全法为其收货人，收货人签收的供方送货清单即视为需方收到供方钢材对送货清单上记载事项确认。所供钢材按理论计算，单价以送货日当日报价认定结算。付款方式为现款或上批材料款由下一批到场付清。需方连续15天未向供方提供购货需求或者与其他钢材供应商发生购销关系，供方有权解除本合同，需方并在一周内向供方支付清所有货款。需方应按期足额支付货款，逾期付款的需方应承担违约金责任，供方有权停止供货，并有权要求需方按欠款的数额依照每日千分之三支付供方逾期支付违约金，供方有权要求需方在一周内支付剩余全部钢材货款。如发生争议应当先协商解决，无法解决的，提交供方地人民法院。诉讼费、律师费由败方承担。合同供方一栏盖有锦能公司公章，需方一栏黄金其作为中原公司代表签字。合同签订后，锦能公司按照约定将H型钢、工字钢、槽钢、螺纹钢等合计价值1258430元的钢材送至中原公司承建的嘉化工程工地，鲁全法进行了签收。在收取锦能公司所供货物后，中原公司于2012年3月14日、4月10日分二次支付锦能公司货款250000元，尚欠货款1008430元。2013年2月8日，黄金其支付锦能公司利息80000元。
另查：2011年5月26日，浙江嘉化能源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原公司签订《浙江嘉化能源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房建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由中原公司承建浙江嘉化能源化工股份有限公司21万吨离子膜烧碱技改项目（续）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工程地点为浙江省嘉兴港区乍浦经济开发区中山西路浙江嘉化能源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内，工程内容为21万吨离子膜烧碱技改项目（续）房建工程以及其他新增单元及变更的工程量。承包范围为包工包料。2011年9月25日，浙江嘉化能源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又与中原公司签订《房建工程施工补充合同》1份，约定浙江嘉化能源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继续将浙江嘉化能源化工股份有限公司21万吨离子膜烧碱技改项目（续）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后续补充单元）交由中原公司施工，工程地点为浙江省嘉兴港区乍浦经济开发区中山西路浙江嘉化能源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内，工程内容为21万吨离子膜烧碱技改项目（续）房建工程，主合同明确单元范围外的后续新增单元，有液氯储存、氢处理、氯气液化、循环水、室外支架工程、室外管道工程。
又查：黄金其与中原公司于2011年6月9日签订21万吨离子膜烧碱技改（续）土建、水、电安装工程承包责任书1份，载明黄金其作为承包人遵照发包人中原公司的有关管理规定，负责浙江嘉化工业园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1万吨离子膜烧碱技改（续）土建、水、电安装工程项目的施工管理工作。并约定不得以发包人的名义私自对外签订合同、协议、借贷、担保等。
再查：锦能公司送至嘉化能源21万吨离子膜烧碱技改（续）土建、水、电安装工程的槽钢、H型钢、工字钢等钢材由许洪弟进行制作，由马飞跃在现场进行安装，所供钢材全部用于嘉化能源21万吨离子膜烧碱技改（续）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室外支架工程、室外管道建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钢材购销合同》的相对人及所涉钢材款应由谁承担支付责任。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黄金其以中原公司名义与锦能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或事后取得了中原公司的授权，故黄金其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但黄金其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理由为：一、结合锦能公司提供的提货单及证人证言，合同签订后，锦能公司将钢材实际送货至中原公司承担的嘉化工程工地上，也用于嘉化工程，且在数量上也与审计报告基本相符。二、合同履行过程中，交易完成前，中原公司也支付部分货款。三、锦能公司与黄金其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黄金其确系21万吨膜烧碱技改（续）土建、水、电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锦能公司有理由相信黄金其有权代表中原公司签订合同。四、中原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购买其余钢材的付款凭证中部分也是由黄金其代表中原公司所购。据以上理由，锦能公司有理由相信黄金其的行为有权代表中原公司，故本案所涉货款应当由中原公司承担，中原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向锦能公司支付货款。锦能公司共向中原公司供货1258430元，扣除中原公司分两次支付的250000元之外，尚余货款1008430元未付。黄金其于2013年2月8日支付的80000元系支付利息，故此款应当在逾期付款违约金中予以扣除。《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上批材料款至下批到场付清（包括一个月内），并约定需方应当足额支付货款，逾期付款的需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供方并有权要求需方按照每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但约定的违约金过高，锦能公司自愿将违约金的标准降至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计算，予以准许。此外，《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双方有争议协商解决不了的，提交供方所在地法院，诉讼费、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现中原公司应当承担锦能公司因实现其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锦能公司因实现本案债权共支出律师费55900元，故对锦能公司要求中原公司支付其律师费559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中原公司与黄金其之间的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锦能公司货款100843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2年8月1日起至中原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100843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计算，黄金其支付的利息80000元应当在违约金中予以扣除）；二、中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锦能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55900元；三、驳回锦能公司本案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91元，由锦能公司负担1291元，中原公司负担16000元。
宣判后，中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锦能公司称将1258430元钢材实际送货并用于中原公司承建的嘉化工程工地是没有依据的。实际上，黄金其在同期还承包了另外两个工程。朱志坚等证人都是黄金其请来的工人，与黄金其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足采信。其次，从合同开始履行到交易完成前，中原公司虽支付了部分货款，但这并不当然视为中原公司对锦能公司所主张货款的认可。因审计报告中体现的室外管架为802807.62元，中原公司付给锦能公司25万元，加上向其他单位购买钢材款项50万元，合计金额即与该审计报告基本相符。故，锦能公司所主张的100万元的钢材没有用在中原公司承建的嘉化工地上，中原公司仅需支付给锦能公司25万元的货款。第三，黄金其确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黄金其在建材买卖、材料价格和供应商的确定方面均依其个人意愿，所购材料黄金其可在其承建的不同工地间相互调拨，建材价款黄金其也自行与锦能公司结算。黄金其向锦能公司购买钢材的行为并非以中原公司的名义实施，买卖关系发生在黄金其与锦能公司之间。况且，锦能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内部承包合同中也载明，中原公司并未授权黄金其可以中原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故，锦能公司明知在交易发生时，中原公司对外不承担黄金其实施的钢材买卖行为的后果，则只能由黄金其承担付款责任。最后，中原公司提供的购买其余的钢材付款凭证中确有部分由黄金其签字，但该签字的目的是由实际施工人来确认这些钢材的购入，以便于今后结算而并非代表中原公司所购。锦能公司与黄金其买卖合同签订后，一直未与中原公司联系，也未向中原公司提出盖章，合同中分批结算的货款累计高达426841.16元，黄金其未支付货款，锦能公司也未向中原公司催讨。锦能公司理应在一个月的期限内向中原公司催告追认合同效力，但锦能公司并无任何表示。黄金其申请代付钢材款，提供锦能公司的账号，中原公司代付并不代表对锦能公司任何一批钢材的认可。黄金其自合同签订开始至合同履行完毕，一直在违约，锦能公司没有任何理由相信黄金其可以代表中原公司。综上，黄金其与锦能公司之间的买卖行为属于个人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应由黄金其自行担责，中原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锦能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锦能公司承担。
锦能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中，锦能公司要求支付钢材款的钢材全部用于嘉化工地，嘉化工地是由中原公司承建的。因此，中原公司应支付拖欠的所有款项，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金其二审未作答辩。
锦能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二审中提供了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3）嘉平民初字第1915-1号民事裁定书、明细表、收据和开庭笔录1页。用以证明，中原公司在另案中提供证据时认可确有本案所涉的钢材款未支付。
中原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锦能公司所欲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因为，明细表等材料是黄金其出具给中原公司的，是黄金其应该支付的，与中原公司无关。中原公司是根据黄金其提供的明细来抗辩邓普华的诉请。但是对锦能公司126万余元款项，如果要支付，还需要核实。因案涉的嘉化工程已于2012年4月5日竣工，之后不可能还需如此多的钢材，锦能公司所主张的钢材款是黄金其的个人行为，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
黄金其二审未发表质证意见。
中原公司、黄金其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查认证认为：对锦能公司提交的裁定书、明细表、收据和开庭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其证明力综合全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中原公司于（2013）嘉平民初字第1915号案件中举证时陈述，需支付民工工资及供应商货款3502371.62元，其中应支付锦能公司的货款为1267030.92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依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发生的钢材货款是否应由中原公司支付。本案中，黄金其是中原公司承建的嘉化项目的承包人，是工程的实际施工负责人，其以中原公司名义与锦能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后，锦能公司将钢材送至嘉化项目工地，由合同指定的鲁全法签字接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中原公司曾向锦能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虽然，中原公司与黄金其的承包合同约定黄金其不得以中原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但买卖关系发生时锦能公司并不知晓该约定，锦能公司以中原公司作为交易相对人主观上并无明显过错。在另案中，黄金其签字的明细载明尚欠锦能公司1267030.92元货款，与锦能公司本案中主张的金额基本相符，中原公司当时未提出异议，而是作为应付款项的证据提交，再结合之前中原公司支付锦能公司货款的事实，中原公司所称对黄金其与锦能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一无所知，不足采信。故，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对中原公司具有约束力，锦能公司已按约履行了相应的交货义务，则中原公司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至于中原公司与黄金其之间的关系，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亦无不当。综上，中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91元，由上诉人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