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104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任江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建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树杨。
委托代理人：严建民，身份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绿之沃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严建民，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马蒲军。
上诉人任江潮因与被上诉人严建民、林树杨、深圳市绿之沃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之沃公司）、马蒲军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二初字第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绿之沃公司成立于2014年5月27日，认缴注册资本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5万元，认缴实收资本总额0元，股东有严建民、林树杨、任江潮、马蒲军四人，分别占有26.67%、13.33%、57%、3%的股份，其中严建民还担任法定代表人职务。绿之沃公司章程规定“一般情况下，经全体股东人数半数（含半数）以上，并且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股东会决议有效。修改公司章程，必须经过全体股东人数半数（含半数）以上，并且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股东会议方为有效”。公司成立后，从事水果销售，主要由严建民经营管理。
2014年8月8日，绿之沃公司四名股东召开会议，四名股东签字的会议记录显示以下内容：了解公司注销程序、与房东沟通退押金、现有资产变现、公章等的封存、剩余库存的清存、车辆折旧……。2014年8月12日，四名股东对公司资产进行核查，并共同在《绿之沃资产清单列表》上签字。当天，四名股东再次召开股东会议，就公司去向问题（股权内部转让或外部转让或解散注销）进行商谈，但严建民不同意商讨结果，因此最后未形成书面记录存档。之后，严建民多次要求召开股东会议讨论解散公司事宜，但任江潮认为严建民需要在召开股东会时提交正式的财务报表、说明资金使用情况、提供签字版的公司章程以保证会议符合章程要求，否则拒绝参加股东会。严建民、林树杨认为绿之沃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左右停止经营，期间财务报告等数据都由马蒲军负责，而马蒲军是任江潮的外甥，因此其不可能提供财务数据。而任江潮、马蒲军则认为停止营业时间为2014年8月8日，马蒲军虽然是任江潮的亲戚，但是马蒲军并未管理财务，财务是由严建民、林树杨管理的。
严建民、林树杨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一、对绿之沃公司进行强制解散；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绿之沃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严建民、林树杨请求解散绿之沃公司，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严建民、林树杨分别占有绿之沃公司26.67%、13.33%的股份，占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有权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2、绿之沃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同时具有人合性、资合性的特征，其中人合性即指股东间的良好信任关系。只有股东互相之间具有稳定的协作关系和良好的合作意愿，公司组织机构和治理结构才能得以正常运行，从而使得公司能处于正常生产经营状态。通过本案庭审可知，严建民、林树杨与任江潮、马蒲军对于财务数据存在分歧，双方互不信任，难以继续合作。任江潮为公司大股东，占有57%的股份，如果其不同意解散公司，则严建民、林树杨不可能通过公司内部机制退出公司经营；3、绿之沃公司在成立后从事的是水果销售，但仅经营了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即停止经营，公司继续存续将损害股东利益。事实上，从2014年8月8日会议记录来看，严建民、林树杨及任江潮、马蒲军一致同意解散公司；4、本案庭审时，法院组织双方调解，但双方不能消除分歧，一直僵持在财务数据上，因此调解未果。任江潮、马蒲军不同意解散公司，但是未提出解决公司困境的方案，绿之沃公司已经停止经营，股东之间存在纷争，也无法通过股权内部转让方式或者外部转让方式存续，因此对任江潮、马蒲军关于不解散公司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解散绿之沃公司。本案受理费50元，由绿之沃公司负担。
上诉人任江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严建民负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严建民、林树杨有权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但判决书并未说明该观点由那一条具体法律条文支持，且与绿之沃公司章程第十九条内容“公司……解散、变更公司形式以及修改公司章程。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相冲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作为公司的股东和监事，任江潮在法定代表人提出经营困难、难以为继的情况下，根据公司章程第三十四条之规定有权要求法定代表人提供账目和资金使用情况，以对法定代表人在履行管理责任过程中的具体经营策略、资金使用情况是否得当进行了解，以便确认严建民、林树杨所阐述的请求是否属实，再决定股东会议的讨论方向属于当事人的合法权利，而法院对任江潮、马蒲军行使公司章程赋予的法定权利的合法性不予认定，而是主观判定为“通过本秦庭审可知……双方互不信任，难以继续合作”而做出解散公司的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原审根据8月8日会议记录认定“严建民、林树杨及任江潮、马蒲军一致同意解散公司”。任江潮、马蒲军在法庭上当庭提出了8月12日股东会议的记录作为证据，该证据说明任江潮在8月12日提出收购严建民和林树杨股份的要约属于实质性的改组公司的行动。一审法院对此并未认定，而是简单认定“任江潮未提出解决公司困境的方案”。这个晚于8月8日的会议记录的内容，客观证明了严建民、林树杨及任江潮、马蒲军一致同意解散公司的说法并不属实。严建民当庭也承认了撕毁当时会议记录的事实，据此可以判定严建民本人存在不遵守公司章程的严重行为。据此做出的“严建民、林树杨及任江潮、马蒲军一致同意解散公司”的结论显然不能成立。（三）任江潮无论是在公司内部股东会议，还是在法庭上都表示可以通过内外部转让或者是收购的方式重组公司的意愿，但是严建民把持着公司所有的印章、财务数据，拒不对任江潮提供实际的经营财务数据，客观上阻碍了公司重组的进行。严建民、林树杨在内部约定在8月20日回复任江潮收购报价的当日，启动诉讼程序，严重侵害了任江潮的合法权益。（四）严建民提出解散公司的重要依据是公司处于亏损状态，但是却不能提供财务报表支持这一说法。严建民借口说经营期间财务报告等数据都由马蒲军负责，所以不可能提供财务数据。任江潮联系了绿之沃公司委托进行财税代理的深圳和X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X公司），并取得了代理协议和证词。这些材料可以证明：第一、从2014年5月1日开始，和X公司开始代理绿之沃公司的财税工作；第二、只有第一次是马蒲军送票据给和X公司，其余全是严建民送票据给和X公司；第三、最近一次严建民与和X公司进行票据交接是2014年12月23日，且有严建民本人在和X公司的售后服务单上的签收；第四、从和X公司提供的财务报表可以看出来，本年累计营业收入为O，而在2014年8月初，任江潮有介绍惠州市中XX牌公司的朋友从绿之沃公司购买1800元水果，且对方按照严建民要求将款项汇入其在光大银行的尾数为1682的私人账户。这笔收入并没有在财务报表上有任何显示。由此可见，严建民存在隐瞒经营收入，财务状况作假的违法行为。第五、从财务报表可以发现截至2014年9月，也就是严建民在一审诉状所陈述的经营困难，公司停摆的时间后20天，累计利润总额为-23123.80元。但是从9月份的资产负债表可以发现，公司只记录了10876.20元的资本金注入，这与严建民本人在一审诉状中所承认的从各个股东总共获得了70000元资本金的事实出入很大。综上所述，任江潮有理由怀疑严建民存在通过做假账侵吞公司财产，通过强制解散公司掩盖其侵占公司财产的嫌疑。（五）原审判决认定公司继续存续将损害股东利益，如果以损害股东利益作为判定公司是否解散的理由，那么任江潮投了资，法定代表人又拒不提供财务报表说明资金流向，法定代表人对其在经营过程中是否诚信履行职责存在重大疑问的情况下，判定解散绿之沃公司，势必造成任江潮经济利益被侵害的后果。
被上诉人严建民、林树杨、绿之沃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口头辩称：1、依照《公司法》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严建民、林树杨有权请求人民法院解散绿之沃公司。2、双方互不信任主要是财务报表、管理人员的问题。马蒲军是公司的账目负责人，但任江潮不认可。林树杨的书面证据可以证明马蒲军系公司的财务代理人。而且，任江潮提交的财务代理协议中也记载甲方负责人马蒲军，所以马蒲军就是绿之沃公司的账目负责人。3、关于公司解散的问题，双方现在已经到无法调解的地步。一审时，严建民曾经提供一份打印版的公司章程提供给法庭，但任江潮拒不承认此公司章程与工商局备案的章程完全一致。种种事实表明，任江潮对严建民互不信任完全可以确定。4、关于8月12日任江潮收购严建民股份的要约，实际上各股东之间并没有达成一致，如果达成一致意见肯定会有记录保存或者有公司盖章。而且，至今为止，任江潮并未提出解决公司困境的实际方案，相反，严建民在8月与另外一家从事水果生意的同行达成收购意见，但是被任江潮完全否决。另外，8月8日的会议记录也可说明严建民与任江潮等股东在公司解散问题上曾达成一致意见。5、任江潮提出将惠州市中XX牌公司1800元左右的水果款项转给严建民后未在财务报表上显示的问题。有一份由林树杨、严建民、马蒲军三方签字的记录，可以证明严建民当时已经把款项交给公司做帐。关于任江潮说严建民与和X公司进行财务报表的往来的事情，严建民提供一份有和X公司相关人员的证明一份，证明严建民与和X公司在财务报表上的接触仅是严建民到和X公司拿取一部分财务报表，以及为保证公司做帐提供的一些零碎的小发票，并未将绿之沃公司任何实际经营的数据、报表等与和X公司进行交接。6、任江潮提出严建民有侵吞公司财产的嫌疑。严建民有公司的几本送货单及严建民自己对7、8月份公司的财务状况总结的一份资料。和X公司提供的资产负债表实际上只记录公司的一些开发票的项目，并没有记录公司正常的经营收入情况。公司所有股东对该情况是了解的。
被上诉人马蒲军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二审期间任江潮提交一份时间为2014年8月12日的会议记录打印件，内容为：1、公司的去向？（1）注销；（2）转让；（3）公司内部股份转让。A任江潮提出转让股份给绿之沃公司其他股东严建民、马蒲军、林树杨，三人拒绝收购；B任江潮提出收购严建民、马蒲军、林树杨的股份，但股份的价值需要评估，于8月15日将评估价值告知任江潮，任江潮8月20日回复是否接受报价，若未回复则自动流拍。2、8月21日还未有任何内部、外部收购达成，则公司走向注销、清算的流程。3、在注销、清算起始之前须各股东签写解散协议。4、注销公司的费用在解散协议中。任江潮、马蒲军、林树杨在该打印件上签名。严建民承认参加了该次股东会议，但因对任江潮收购其股份没有协商一致，因此其未在该会议记录上签名。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公司解散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工商登记显示严建民、林树杨分别持有绿之沃公司26.67%、13.33%股权，占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故依法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绿之沃公司仅短短经营两、三个月的时间即停止经营，之后绿之沃公司于2014年8月8日召开股东会议讨论公司解散事宜，包括了解公司注销程序、现有资产变现、剩余库存的清存等；2014年8月12日绿之沃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议，就公司的去向问题，即股权转让还是解散注销问题再次进行商谈。从该次会议记录第3点有关“8月21日还未有任何内部、外部收购达成，则公司走向注销、清算的流程”的约定来看，当股东未能在约定期限前通过对内或对外转让股份解决公司困境时，任江潮、马蒲军、林树杨三名股东对解散公司是不持异议的。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任江潮虽然不同意解散公司，但始终未能提出解决公司困境的方案。二审期间任江潮提交财税代理服务协议、资产负债表等证据以证明严建民在经营管理绿之沃公司期间存在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本院认为，严建民是否侵占绿之沃公司财产，并非绿之沃公司不应解散的法定事由，绿之沃公司解散后，任江潮亦可通过清算程序维护其合法权益。综上，本院认为绿之沃公司因经营管理困难停止经营后，任江潮与其他股东曾协商同意解散公司。本案诉讼过程中，任江潮虽然不同意解散公司，但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始终未能就公司的存续协商一致，该状况的持续存在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原审据此判令解散绿之沃公司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任江潮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任江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惠惠（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