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一终字第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洪录。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良杰。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京。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秀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洪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良呈。
以上七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立俭，山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向友。
委托代理人：张增华，山东东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东营市河口区仙河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王云涛，镇长。
委托代理人：胡新华，山东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新民、孙洪录、李春京、李良杰、孙秀明、孙洪寿、李良呈因与被上诉人舒向友、原审第三人东营市河口区仙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仙河镇政府”）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东民四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新民、孙洪录、李良杰及七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立俭，被上诉人舒向友的委托代理人张增华，原审第三人仙河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胡新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1月1日，原告舒向友作为乙方，被告张新民、孙洪录作为甲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1、甲方向乙方出证土地一块，四界北排水沟、南进水渠、东崔文才地界、西孙秀明地界。水电方面甲方只能帮助协调，费用由乙方自出。2、开发前乙方向甲方交开发保证金1000元整，开发完成后，以甲方收工为数，保证金退回，如不按期按规定开发，保证金作废。3、本协议书定为20年，从签约之日起生效。在20年内如国家征地、政府征地、政策变动、油田用地，不管时间长短，甲乙双方必须无条件让出，如有赔偿，乙方只能要国家当年的赔偿，其他由甲方处理。4、开发期定为六个月，从签字算起，如六个月到期不开发和开发不完，本协议废除，乙方无权过问。5、交款方式：2006年不交，2007年不交，2008年元月份交齐2008年的全部承包费。以后的18年全部按以上的交款时间交齐。6、交款方式：前二年不交，第三年每亩30元，第四年每亩40元，第五年每亩50元，第六年每亩60元，第七年后一直按第六年承包款计算。
同日，原告舒向友作为乙方，被告李春京、孙秀明、孙洪寿、李良杰、李良呈作为甲方，也签订《合同书》一份，除约定的土地四界为北排水沟、南进水渠、东孙洪录地界、西临11户界外，其他内容均与上述《合同书》内容相同，但无上述《合同书》第2条的约定。
2010年5月10日，被告孙洪寿之妻刘素花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2010年（1-5号）池塘费壹万伍仟元。”2010年6月22日，被告孙洪录出具收到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鱼池承包费五千元”，并写有张新民的名字。
2013年3月19日，第三人仙河镇政府（甲方）与七被告及崔文才等十七人（乙方）签订《国有土地收回协议》，约定甲方收回乙方使用的位于孤北干渠以东、新卫东河以西的1598亩国有土地，土地开发投入及地面附着物补偿单价为5000元/亩，总价为799万元。甲方在乙方交付土地三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补偿款，乙方保证交付该宗地块权属清楚无争议，乙方在合同签订之日起十二日内负责将地上附属物或构筑物搬迁完毕，并将该宗土地全部交给甲方使用。该收回协议同时附有土地位置示意图一张。后被告张新民、孙洪录共同在一张《土地回收补偿款》列表上签字，两人金额均为985000元，共计1970000元；被告李春京、李良杰、李良呈、孙秀明、孙洪寿共同在另一张《土地回收补偿款》列表上签字，每人金额均为322300元，共计1611500元。2013年4月18日、19日，七被告各自领取了上述款项的转账支票。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未按约定履行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包括：一、原告舒向友与被告张新民、孙洪录签订的《合同书》，原告舒向友与被告李春京、李良杰、孙秀明、孙洪寿、李良呈签订的《合同书》，是否有效，是否实际履行。二、七被告应否对原告主张的损失进行赔偿以及赔偿的数额。三、第三人仙河镇政府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涉及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及合同标的物的确定。七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国有土地收回协议》中约定每亩土地的补偿单价为5000元，而被告张新民、孙洪录共领取补偿款1970000元，被告李春京、李良杰、李良呈、孙秀明、孙洪寿共领取补偿款1611500元，可以计算出被告张新民、孙洪录使用土地的面积为394亩，李春京等五被告使用土地的面积为322.3亩。而《国有土地收回协议》所附土地位置示意图中将所涉土地划分为四块，自东向西面积分别为786.9亩、322.3亩、394亩、94.8亩，结合各被告平均分配补偿款的情况，可以确定示意图中394亩土地由被告张新民、孙洪录共同使用，示意图中322.3亩土地由李春京等五被告共同使用。在庭审中，第三人对示意图中所涉土地的利用情况亦是如此陈述的。关于原告主张该两处土地即为其与七被告签订的两份《合同书》中所涉土地，经审理认为，从两份《合同书》的甲方来看，分别写明张新民、孙洪录与李春京、孙秀明、孙洪寿、李良杰、李良成，与土地的实际利用情况相符；从两份《合同书》中约定土地的地界来看，两块土地的位置与示意图中所列地块的东西分布相符；从各被告的主张来看，被告孙洪录、李春京称《合同书》中所涉土地并不与示意图中地块对应，《合同书》并未实际履行，所涉土地已承包给他人，但被告既未能指明其所称《合同书》中所涉土地的位置，又未能提供将所涉土地承包给他人使用的证据，故可以认定被告张新民、孙洪录共同使用的394亩土地即为两人与原告签订《合同书》中所涉土地，李春京等五被告共同使用的322.3亩土地即为五人与原告签订《合同书》中所涉土地。关于两份《合同书》的签订，被告孙洪录、李春京认可其本人签名，其余被告均辩称不是其本人签名，原告亦主张由孙洪录代签了张新民的名字，由李春京代签了孙秀明、孙洪寿、李良杰、李良呈的名字。对此经审理认为，虽然被告张新民、孙秀明、孙洪寿、李良杰、李良呈未在《合同书》上签名，但所涉土地为各被告共同使用，孙洪录、李春京足以代表其他被告签订合同，原告也已实际使用多年，各被告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被告张新民、孙秀明、孙洪寿、李良杰、李良呈对合同的履行予以认可，对《合同书》上的签名予以了追认，故七被告与原告的合同关系均依法成立。至于《合同书》中将被告姓名写为“孙洪禄”、“李良成”，原告起诉时列被告为“孙洪禄”、“孙洪青”、“李良成”，因各被告签收了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和开庭传票并委托代理人代为出庭应诉，原告亦变更了被告的名称，不足以影响对合同主体和诉讼主体的认定。
其次，关于两份《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原、被告及第三人均认可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虽然七被告在向原告发包时并未取得使用的权利，但2013年3月19日七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了《国有土地收回协议》，由第三人收回了所涉土地的使用权并进行了补偿，实际上意味着第三人追认了七被告使用土地的权利，故七被告与原告签订的两份《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
再次，关于两份《合同书》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第一，原告提交的两份收条佐证了合同履行的事实。2010年6月22日收到条的署名为张新民、孙洪录，被告孙洪录虽予以否认，但经鉴定该签名确为孙洪录本人所书写，该收到条可以证明张新民、孙洪录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书》已实际履行。2010年5月10日收到条的署名为刘素花，经查刘素花系被告孙洪寿之妻，该收条可以证明孙洪寿等五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书》已实际履行。第二，被告主张未与原告履行合同，将土地另行承包给他人，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认定两份《合同书》中所涉土地已交付原告使用，七被告与原告之间的合同已实际履行。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七被告应否赔偿原告主张的损失及赔偿数额问题。经审理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两份合同所约定的是发包、承包土地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由此所产生的纠纷应系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现涉案土地已被填平，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必然给原告造成一定的损失，原告基于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要求七被告赔偿其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七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的具体数额，原告依据七被告从第三人处领取的补偿款总额3581500元主张其损失。原、被告在两份《合同书》中均约定“如有赔偿，乙方只能要国家当年的赔偿，其他由甲方处理”，据此，被告应在“国家当年的赔偿”范围内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但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当年的赔偿”所包含的具体内容，故综合考虑原、被告各自对涉案土地的投入和应得的收益进行认定。
关于原、被告各自对涉案土地的投入。经审理认为，七被告主张自1997年左右起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垦荒，七被告将未利用的荒地开发为可利用土地，大幅增加了土地的使用价值，其该部分投入应当予以补偿。于原告而言，根据两份《合同书》中约定的六个月的开发期以及前两年不交承包费的内容，可以认定原告在接手涉案土地后也进行了一定的投入从而达到经营鱼池的条件，对原告的该部分投入应当给予适当地补偿。关于原、被告各自应得的收益，经审理认为，七被告已将涉案土地发包给原告，其因土地产生的应得收益主要为承包费收入，原告的应得收益即为其经营鱼池的收入，因原告对其经营收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根据其提交的河口区孤岛芳林活鱼摊出具的收据，说明原告已采取措施挽回了部分损失，对原、被告各自应得收益的损失均应予以补偿。
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七被告应按第三人向其支付补偿款数额的20%赔偿原告的损失，因七被告分别与原告签订了两份合同，应按被告各自的补偿款数额承担赔偿责任，即被告张新民、孙洪录共得补偿款1970000元，应向原告赔偿20%即394000元，被告李春京、李良杰、孙秀明、孙洪寿、李良呈共得补偿款1611500元，应向原告赔偿20%即322300元。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即第三人仙河镇政府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经审理认为，原告系基于其与七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而主张权利，第三人与原告之间并不存在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第三人在与七被告签订收回协议时亦不存在侵害原告合同权利的故意和行为，且补偿款已实际支付给各被告，第三人对原告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新民、孙洪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舒向友损失394000元，被告李春京、李良杰、孙秀明、孙洪寿、李良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舒向友损失322300元；二、驳回原告舒向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452元，由原告舒向友负担28361元，由被告张新民、孙洪录共同负担3900元，由被告李春京、李良杰、孙秀明、孙洪寿、李良呈共同负担3191元。
张新民、孙洪录、李春京、李良杰、孙秀明、孙洪寿、李良呈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舒向友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已实际履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两份《合同书》后，其本人并没有实际经营承包土地上的鱼塘，而是另行转包给其他数人养鱼，张XX是其中的一个承包人，承包费是张XX交的，上诉人分别向张XX出具了涉案两份收到条，该条通过与张XX共同承包鱼塘的被上诉人的儿子转到被上诉人手中，被上诉人持有收到条不能说明其交纳了承包费，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已实际履行，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按第三人补偿数额的20%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没有损失或损失很小：1、签订合同时，涉案土地上的鱼塘就是已经修好的鱼塘，被上诉人使用前，仅限于对鱼塘坝体在原有基础上培土加固，费用不会太大；2、合同约定前两年不交承包费，以及前几年相对较少的承包费，已经是对被上诉人的投入给予了充分的补偿；3、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当年就把鱼塘高价转包给他人养殖，当年就获得了收益。同时，合同约定，如有赔偿被上诉人只能要国家当年的赔偿。
另外，上诉人当庭补充上诉理由，认为涉案两份合同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原审判决合并审理系程序错误。
舒向友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仙河镇政府陈述，其对上诉人已经一次性补偿，上诉人已经保证涉案土地无争议，本案纠纷与仙河镇政府无关。
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宋XX、张XX出庭作证，并提交一份王保富的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证人宋XX作证称，涉案鱼塘转包前，其为张新民、孙洪录的394亩土地进行改造，改造成可以使用的鱼塘；证人张XX作证称，涉案鱼塘实际养鱼人是李春京等五人，鱼塘并不是舒向友本人经营；王保富的证言为，其是张新民、孙洪录二人鱼塘的实际养鱼人，不是舒向友本人养鱼。
被上诉人舒向友质证称：一、对证人宋XX的证言发表以下的意见：1、该证人证言不是新证据，上诉人在一审时就应当申请其出庭作证；2、该证人证言与上诉人一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自相矛盾，上诉人一审中申请王永亮出庭作证，证实17户包括七上诉人一块合伙，用油田的机器开发的鱼池，而现在宋XX又说2005年开发的鱼池；3、需要说明：被上诉人仅承包了上诉人的大部分鱼池，其中根据第三人的补偿协议，七上诉人还有一小部分被上诉人并没有承包。二、对张XX的证人证言发表意见，除了同证人宋XX的质证意见外作如下补充：张XX承包所谓七上诉人鱼池的事实，在一审中上诉人从未提及，这种不需要回忆的事实在上诉中提出非常反常，退一步，就算张XX的转包属实，也不能证明其包的是上诉人的哪一部分，承包到什么时候，包了多少，因为根据张XX的证言其自己也不知道包了多少地、包了多少池子，且其自己也认可没有任何损失，也没有要过任何补偿，这很不符合众所周知的公理。三、王保富没有出庭，其证言不能采信。
原审第三人仙河镇政府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将涉案两份合同合并审理，是否属于程序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已实际履行，是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一、关于原审法院将涉案两份合同合并审理是否属于程序错误的问题。涉案两份合同鱼塘承包方均为被上诉人，合同性质相同、标的同类，权利义务关系同向，原审法院基于被上诉人对两份合同相对方的起诉合并审理，上诉人在一审期间也没有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的审理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涉案两份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被上诉人持有的两份缴纳承包费收条证明涉案两份合同均已履行，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可被上诉人承包后又转包给他人，转包须以承包实际履行为前提，故上诉人主张涉案两份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持有两份缴纳承包费的收条，至于该款项是否实际出自被上诉人，不影响合同的履行。
三、关于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两份《合同书》中约定的六个月的开发期以及前两年不交承包费的内容，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在接手涉案土地后进行了一定的投入从而达到经营鱼池的条件，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投入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合同第3条约定，如有赔偿，被上诉人只能要国家当年的赔偿，其他由上诉人处理。鉴于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当年的赔偿”所包含的具体内容，以及原审第三人也不能明确当年补偿的内容和数额，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各自对涉案土地的投入和应得的收益，酌定上诉人按原审第三人补偿数额的20%赔偿被上诉人损失，并无不当。宋XX、张XX的证人证言及王保富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不能支持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52元，由上诉人张新民、孙洪录、李春京、李良杰、孙秀明、孙洪寿、李良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彩林
审 判 员 张 豪
代理审判员 李守军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