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馆驿后2号万新大厦6楼。
法定代表人汪建法,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富，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安市铁军网络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安市锦城街道临安商城3幢204室，实际经营地浙江省临安市明月山庄21-104室。
法定代表人黄铁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兰刚、方永锋，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雨，男，198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庐华数数字电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桐君街道富春路243号。
法定代表人周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淳，浙江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汤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双浦镇杭富村。
法定代表人汤如录，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杰，男，198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五河县。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临安市铁军网络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军网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永雨、桐庐华数数字电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桐庐华数公司）、杭州汤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汤氏物流公司）、李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4）杭桐民初字第1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3月15日，桐庐华数公司与铁军网络公司签订工程委托施工协议及工程委托施工安全协议，约定：桐庐华数公司委托铁军网络公司从事桐庐县行政区域内的工程的施工，建设施工工程的具体任务由桐庐华数公司施工管理部门发起，内容由桐庐华数公司工程管理人员确定，该委托协议的有效期为2014年3月15日始至2015年3月14日止，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3年9月1日，铁军网络公司与李杰签订承揽合同及安全生产责任书，将其自桐庐华数公司处承包的部分工程转包给李杰，并以承揽合同形式约定：李杰以包清工形式，对桐庐县数字电视工程、立杆、架线、工程改正、网络维护等内容进行施工，工程进度为2013年9月1日开工至2014年12月31日竣工，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4年3月27日17时20分许，陆文跃驾驶汤氏物流公司所有的浙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Ａ×××××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302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桐庐县高翔路段时，碰撞到正在空中架设的横跨道路的电缆线，导致电缆线上李杰雇佣的施工人员李永雨坠落、电缆线又把山上劳作的村民邱来水刮倒，造成李永雨、邱来水2人受伤的交通事故。该起事故经桐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铁军网络公司负事故主要责任，桐庐华数公司、陆文跃负事故次要责任，李永雨及案外人邱来水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李永雨被送往桐庐县中医院治疗，经诊断李永雨脾破裂、左肾破裂等全身十余处伤，住院治疗5日后于4月1日转富阳市中医骨伤医院治疗，对症治疗后于5月22日出院。二次住院，李永雨总计支出医疗费用216488.66元，汤氏物流公司已垫付75000元，李杰以借款性质垫付李永雨141488.66元。另查明：2013年8月28日，李杰在铁军网络公司参加单一工伤保险，肇事车辆浙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浙Ａ×××××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100万元）并不计免赔，该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再查明：铁军网络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网络工程设计、施工。李永雨于2014年9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铁军网络公司、桐庐华数公司、陆文跃、汤氏物流公司、李杰赔偿李永雨医疗费142524.36元；2、判令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先行予以赔偿，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对陆文跃、汤氏物流公司承担的损失予以赔偿。庭审中，李永雨申请撤回对陆文跃的起诉，并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铁军网络公司、桐庐华数公司、汤氏物流公司、李杰赔偿李永雨医疗费用216488.66元。
原审法院认为，李杰与铁军网络公司签订有书面承揽合同，且李杰亦是按照施工工程量结算工程款，因此二者之间应为承揽关系；李永雨系李杰直接招用、指挥施工并发放报酬，因此二者之间应为个人间劳务关系。李杰以铁军网络公司为其参加单一工伤保险，主张其与李永雨均直接受雇于铁军网络公司，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李杰雇佣无高空架设特种作业资质的李永雨高空架设电缆，且对该横跨公路的电缆架设施工，未依法征得道路主管部门及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同意，尤其在架设跨公路电缆时违反公路工程技术标准，电缆线实际净高低于5米，最终因电缆线与肇事车辆发生碰撞导致事故的发生，故其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陆文跃驾驶车辆过程中遇到情况采取措施不及，违反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法律规定，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对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答辩称，载运集装箱的车辆高度依法不得超过4.2米，肇事车辆虽已超高，但因其与电缆线的刮痕高度在4.1米至4.2米之间，即使不存在车辆超高的情形，该事故亦会发生，因此车辆超高与交通事故发生间无因果关系，对此答辩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依据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原审法院酌定李杰承担65%事故责任，陆文跃承担35%事故责任。
铁军网络公司作为专业从事网络工程设计、施工的单位，应当知晓高空架设作业系特种作业范围，从业人员应当经严格培训并有相应资质，涉及高空架设工程的施工方应当有相应的安全生产能力。但在本案中，铁军网络公司未对李杰施工队的安全生产能力进行审查，甚至在李杰本人并无高空架设资格的情况下，草率的将该工程转包给完全不具备安全生产能力的李杰施工，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铁军网络公司与李杰对李永雨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桐庐华数公司将其工程发包给专业从事网路设计、施工作业的铁军网络公司施工，并无过错，故对李永雨主张由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陆文跃系汤氏物流公司员工，且该事故发生在劳务过程中，故其赔偿责任应由汤氏物流公司负担。因该肇事车辆在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额100万）及不计免赔，故对该损失应依据保险合同予以负担。原审法院认为，汤氏物流公司违反规定对货箱进行了改动进而违反了装载规定，但该货箱的改动与事故的发生并无因果关系，即该违反装载规定的行为并非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故对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主张免赔或拒赔的请求不予支持。但因汤氏物流公司确已违反了安全装载规定，故依据商业第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对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主张增加10%免赔率的请求予以支持。
李永雨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损失为216488.66元（含非医保费用38951.77元），应由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先行赔付10000元（优先赔付非医保费用）。赔付不足部分206488.66元（含非医保28951.77元），应由李杰赔付134217.62元（206488.66元×65%），因李杰已支付李永雨141488.66元，故李杰的赔偿责任已履行。汤氏物流公司赔付72271.03元（206488.66元×35%，含非医保费用10133.12元），对该损失，应由汤氏物流公司自行负担17360.22元【72271.03元×10%（免赔）+10133.12元（非医保费用）】，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54910.81元；即对李永雨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损失，汤氏物流公司应赔偿17360.22元（已支付），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64910.81元，扣除汤氏物流公司已支付的57639.78元（75000元-17360.22元），尚需赔付7271.03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付李永雨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7271.03元。二、驳回李永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或者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1113元，由李杰负担723.45元，汤氏物流公司负担389.5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铁军网络公司均不服。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桐庐华数公司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事故经桐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铁军网络公司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桐庐华数公司、陆文跃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具体如下：1、铁军网络公司违反施工操作规范而导致事故发生，存在较大过错，故承担事故主要责任；2、桐庐华数公司对施工方监管不力，对施工队的光缆架设进程跟进不及时，对施工队的安全施工指导不到位，在2014年3月27日对施工队跨越公路架设光缆线前未及时向公路管理部门和交通管理部门提出申请，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桐庐华数公司的一系列违法行为，均是导致该事故发生的原因，故认定为次要责任。而原审法院却认定桐庐华数公司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实属认定事实不清，无视桐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查明的事实。二、原审法院酌定李杰承担65%事故责任，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承保车辆驾驶员承担35%事故责任，而未认定桐庐华数公司承担事故责任。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认为原审法院的上述事故责任比例认定不当，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承保车辆驾驶员承担20%事故责任为宜。三、原审法院认定汤氏物流公司违反规定对货箱进行改动进而违反了装载规定，但该货箱的改动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即该违反装载规定的行为并非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认为如果车辆超高与本案不存在因果关系，则汤氏物流公司无需承担事故责任，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亦无需承担事故责任。如果超高与本案存在因果关系，因为超高系改装导致，根据保险条款，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也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的上诉，铁军网络公司答辩称：一、事故责任认定书对于违法改装等一系列情况没有进行认定，而本案车辆存在违法改装和超高的事实在一审庭审中已经非常明确，所以铁军网络公司认为事故责任认定书不能成为划分各方责任的依据。二、在本次事故中车辆改装从而导致车辆超高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对于该点，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在书面上诉状中也是认可的，因此汤氏物流公司应该承担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李永雨针对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事故发生后各方应依法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桐庐华数公司针对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审法院关于桐庐华数公司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是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并非定案的唯一证据，法院有权依据证据规则审查其效力性及证明力，诉讼各方当事人亦有权就该份证据进行质证。一审法院有权在查清相关事实的情况下，对该份证据三性予以认证。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不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各方当事人责任，亦于法有据。根据《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经过调查后，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是分析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责任所出具的法律文书。在本案中，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桐庐华数公司作为交通事故的当事人承担事故责任，存在明显错误。首先，桐庐华数公司并不是《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条规定的车辆驾驶人以及道路交通活动有关的单位和个人，并不属于交通事故关系的一方当事人。交通事故认定书错误的将桐庐华数公司作为交通事故的参与者，进行责任认定，显然存在错误。其次，桐庐华数公司非涉案工程的施工企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是对施工企业因工程建设需要占用、挖掘道路或者跨越道路架设、增设管线设施时如何保障道路交通安全的要求，而本案查明了桐庐华数公司发包给铁军网络公司，铁军网络公司又发包给李杰。因施工企业或个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导致事故的发生，应当由施工企业或个人承担，发包企业并无承担责任的依据。桐庐华数公司作为发包企业，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发包行为与事故发生也缺乏因果关系，因此，没有事故责任。再者，交警部门错误的将桐庐华数公司对施工承包单位所享有的监督合同履行的民事权利界定为对道路交通安全法意义上的义务，进而以桐庐华数公司违反该义务为由，认定申请人承担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违反了责任法定的原则。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综合判定各方当事人责任，并认为桐庐华数公司无过错，不承担事故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桐庐华数公司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查明，桐庐华数公司将专业的工程发包给铁军网络公司，而铁军网络公司具备网络工程设计、施工的资质。铁军网络公司在与桐庐华数公司工程委托施工协议中明确约定，铁军网络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具备本项目工程所需相关施工资质，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本工程，施工人员应具备岗位上岗资格，并提供相关企业执照以及施工资质材料，桐庐华数公司就铁军网络公司的施工资格已经审查到位，安全责任也已明确。在庭审中查明的铁军网络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李杰进行施工，这与桐庐华数公司的发包行为存在明显的区别。国家相关法律就建筑工程、专业工程的发承包、转包等具有明确规定以及明令禁止条款，铁军网络公司应当就李杰是否具备相应资质、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并就承包的工程向桐庐华数公司负责。一审法院已查清桐庐华数公司作为发包企业，将工程发包给专业从事网路设计、施工作业的铁军网络公司施工，据此认定桐庐华数公司并无过错，不承担相应的责任，与事实相符，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李杰针对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同意其上诉意见。
上诉人铁军网络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混淆了各种法律关系，对事故的认定及责任划分存在着明显的事实和法律错误，而且，铁军网络公司也不应当与李杰对李永雨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于汤氏物流公司车辆违法改装与事故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认定错误。首先，通过一审法院向桐庐县调取的事故现场照片中，可以看到，虽然肇事车辆上电缆线划痕的主要部分是位于4.1米至4.2米之间的。但是，该条划痕的起始点是高于4.2米的，加之事故发生时车辆处于运动的过程，车辆与电缆线触碰的时间必然是先于划痕的产生时间，说明车辆与电缆线的触碰部位必然是高于4.2米的，所以，一审法院简单的认定划痕在4.1米与4.2米之间，从而认定车辆超高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是明显错误的。其次，也不能单凭车辆划痕来认定事故的因果关系。因为，一审中，肇事车辆违法改装导致车身超高的事实是明确的，这种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拼装机动车或者擅自改变机动车已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54条规定：“机动车载物不得超过机动车行驶证上核定的载质量，装载长度、宽度不得超出车厢，并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重型、中型载货汽车，半挂车载物，高度从地面起不得超过4米，载运集装箱的车辆不得超过4.2米；”。显然的，这种违法改装并超高的行为，加大了事故发生的几率，实际上也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所在，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再次，如果依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即认为“违法改装超高与事故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从而无需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那么，对于李杰“雇佣无高空架设特种资质的李永雨参与高空架设电缆，且对该横跨公路的电缆架设施工，未依法征得道路主管部门及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同意”等过错行为显然更加与本次事故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当然也就不能作为李杰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依据之一。2、一审法院对于部分事实未予认定。首先，案涉的架线工程实际上是在原有线路上进行搭架的，并非自行新拉线路。既然是搭架线路，也就不存在违反公路工程技术标准的问题，因为，原有线路是经过政府部门批准已经架设好的，李杰只是在原有线路上搭架线路。那么，搭架时由于施工人员在线缆上施工，必然会在客观上导致线路有所下垂，这是因客观原因不可避免的，不能将该过错完全归结于李杰。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却只字未提。其次，事实上，本案中实际施工人李杰已经叫了专门的人员对过往车辆进行引导、警示。而且，在线缆上也设置了警示条。对于相关事实，在桐庐县的询问笔录中李杰已经承认，证人李茂云等人的询问笔录中也可以予以印证。在这样的情况下，肇事车辆驾驶员陆文跃在驾驶过程中不听从指挥，未尽到注意义务，显然其过错更大，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赔偿责任。进一步结合李杰等人是在原有线路上搭架的情节，李杰在本案中显然不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3、一审法院关于李杰向李永雨垫付的医药费款项的实际支付主体认定错误。本案中，铁军网络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为李永雨垫付了大部分的医疗费，垫付的医疗费共计110000元。该款项是铁军网络公司通过李杰，以李杰出具预付工程款领条或者出具欠条的形式，通过由李杰直接交纳医疗费的形式，为李永雨垫付的，其实际支付主体为铁军网络公司。相关事实通过法庭调查及铁军网络公司所提交的黄铁军与李杰的录音证据已经可以充分证明。但是，在一审过程中，李杰在承认该录音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确又否认铁军网络公司垫付医药费的事实，颠倒事实，反而认为这些款项是李杰自己支付的，其陈述相互矛盾，一审法院以这种相互矛盾的陈述认定的事实也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铁军网络公司与李杰对李永雨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需要强调的是，该法条规定的发包人或分包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首先，本案并非安全生产事故，其次，李杰对李永雨承担的责任也非雇主责任，而是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法律关系承担的交通事故责任，所以，无论铁军网络公司的分包行为或桐庐华数公司的发包行为是否正确，都不能以此认定铁军网络公司与李杰一起对李永雨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连带赔偿责任。2、如上所述，本案审理的案由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关于桐庐华数公司与铁军网络公司之间、铁军网络公司与李杰之间则属于合同法律关系，但是一审法院偏离了当事人的诉求，直接对桐庐华数公司与铁军网络公司之间、铁军网络公司与李杰之间的合同关系作出了认定，超出了其审理范围，是不恰当的。本案中，在对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划分完毕后，如果涉及到依据合同关系进行追偿的，应当另案处理。3、关于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问题。首先，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李杰本人无高空架设资格从而依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认定铁军网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另一方面却又认为桐庐华数公司发包给铁军网络公司的行为不存在过错。如果以此推论，实际上，铁军网络公司在设立过程中以及在桐庐华数公司将案涉架线工程发包给铁军网络公司的过程中，也没有经过相关主管部门的资质审批，也无任何资质，而通过庭审调查也可以发现，李杰与铁军网络公司一样，都是长期从事高空架线的施工人员。这样一来，桐庐华数公司将工程发包给铁军网络公司、铁军网络公司将部分工程转包给李杰，这两种同一性质的行为，却被一审法院定以了不同的行为后果，这种认定显然是自相矛盾的。其次，本案所涉的架线工程实际也不需要相应的资质，铁军网络公司在设立过程中以及桐庐华数公司将案涉的架线工程发包给铁军网络公司的过程中，也不需要经过相关主管部门的资质审批，也没有任何的法律、法规或政策规定这种架线工程的承包需要相应的资质。最后，在一审庭审中，也可以明确李杰是长期从事相关电缆线架设的专门人员，完全具备了承包案涉工程的能力，所以，铁军网络公司将案涉工程承揽发包给李杰的行为，不存在任何的过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超范围审理，混淆了各类法律关系，请求：1、明确铁军网络公司和李杰之间的关系，铁军网络公司不承担李杰的责任。2、确认李杰已支付李永雨的款项中110000元是由铁军网络公司通过李杰支付给李永雨的。3、明确本案的事故责任由汤氏物流公司承担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针对铁军网络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原审法院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记载的内容而得出超高行为与事故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正确。2、基于超高与事故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保险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同时对承保车辆驾驶人承担35%的责任也应做一个修改。至于铁军网络公司对于李永雨费用的支出，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不做评价。
被上诉人李永雨针对铁军网络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10000元的钱是收到的，但是到底是李杰支付的还是铁军网络公司支付的，李永雨不清楚。对于责任比例认同法院判决。
被上诉人桐庐华数公司针对铁军网络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关于铁军网络公司提出的桐庐华数公司把工程发包铁军网络公司，与铁军网络公司把工程转包给李杰是同一性质的，桐庐华数公司认为该主张错误，桐庐华数公司是一家专业性的公司，涉案工程也是比较专业的工程，虽然法律没有规定该工程应该发包给谁，但是桐庐华数公司在发包时已经对工程的条件进行明确的审查。本案是一个侵权责任纠纷，故在本案中桐庐华数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相应责任。至于说两个发包关系是否是同一性质，铁军网络公司是否就李杰具有相应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从桐庐华数公司与铁军网络公司的合同上可以看出，铁军网络公司不能进行转包，并且在合同中明确铁军网络公司具有相应资格，对于铁军网络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李杰造成损失，一审法院已经查明。
被上诉人李杰针对铁军网络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李杰是按照公司的要求进行线路架设，当天架设的时候也是铁军网络公司安排，当时铁军网络公司和李杰通知了桐庐华数公司，铁军网络公司架设之前也派人去查看。交通事故的发生与李杰没有关系。医药费所有的金额全部是李杰个人垫付，铁军网络公司的借条是铁军网络公司支付给李杰之前完成工程的工程款，给李永雨的医药费铁军网络公司并没有支付。李永雨来的第二天，公司的领导有去看李永雨能否干活并准备购买保险，当时李杰已经把李永雨的身份信息提供给铁军网络公司，但是到最后事故发生的时候，公司并没有为李永雨购买保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事故是因施工方与机动车方的过错共同导致。就施工方而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因工程建设需要跨越、穿越道路架设、增设管线设施，应当事先征得道路主管部门的同意；影响交通安全的，还应当征得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同意。施工作业单位应当在经批准的路段和时间内施工作业，并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采取防护措施；施工作业完毕，应当迅速清除道路上的障碍物，消除安全隐患，经交通主管部门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验收合格，符合通行要求后，方可恢复通行。本案中，架线工程施工单位在施工前未履行报批业务。关于警示防护措施，铁军网络公司主张李杰已在线缆上设置警示条，本院认为，首先，标识设置的位置应当考虑驾驶员采取制动措施的合理反应距离，李杰在线缆上设置警示不符合安全距离要求。其次，根据李杰陈述，线缆上红白相间的标线在老线路上就有，施工时仅是将旧标线拆下后又装到新线路上，该警示标线并非为施工而设置，警示标线亦不够明显。铁军网络公司还主张已安排专门人员对过往车辆进行引导、警示，该主张仅有施工人员的陈述为证，且根据施工人员的陈述，当时在现场施工的仅有两名施工人员，其中李永雨挂在电缆线上施工，另一名在地上引导车辆，在没有其他警示、防护措施配套的情况下，仅一名施工人员难以达到有效引导、警示双向来车、防范事故发生的作用。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五条除规定施工需经有关部门同意外，同时规定所修建、架设的设施应当符合公路工程技术标准的要求。《公路工程技术标准》规定，一条公路应采用同一净高。高速公路、一级公路、二级公路的净高应为5米，三级公路、四级公路的净高应为4.5米。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三条（修订后为第二十七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方可上岗作业。根据国家安全监管总局特种作业人员目录，高处作业人员属于特种作业人员。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3608－83《高处作业分级》标准，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以上(含2米)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均称为高处作业。本案中，李杰在公安机关调查时陈述涉案跨公路架线工程，架线高度要求6米以上，故施工人员属于特种作业人员，李杰雇佣的施工人员没有特种作业上岗资格证，实际施工时线路高度又低于4.5米，均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综上分析，本院认为施工方存在在道路上施工未经审批、未合理采取警示、防护措施、架线高度不符合国家标准及施工要求、对施工人员存在选任过失等过错。就机动车一方而言，本院认同事故认定书的意见，即机动车一方存在驾驶员未确保安全驾驶，遇情况未及时采取措施、超载及擅自改装车辆，载运集装箱车辆超高的过错。但鉴于车辆上的刮痕在半挂车右上角离地面4.1米至4.2米之间，即使半挂车未改装，高度未超限高，李永雨因缆线被勾坠地的事故亦会发生。结合双方过错及过错与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判定施工方承担65%的责任，机动车一方承担35%的责任，本院予以认同。铁军网络公司主张机动车驾驶员陆文跃在驾驶过程中不听从指挥，但自述负责引导车辆的施工人员李茂云陈述当时货车驾驶员没有注意到他而非不听从其指挥，本次事故的另一伤者邱来水也陈述在横过公路的电缆线下其没有看到提请车辆注意安全的施工人员，故铁军网络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对其要求由机动车一方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施工方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桐庐华数公司将包括架线在内的工程发包给铁军网络公司，网络工程施工亦属于铁军网络公司的经营范围，其有理由相信铁军网络公司具备组织施工的能力和条件，且在双方的协议中桐庐华数公司对施工安全管理及从业人员选择培训等均提出了明确要求，特别明确约定“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持证上岗”，故桐庐华数公司不存在选任过失。工程发包后，桐庐华数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对工程承揽方没有法定的监管义务，合同约定桐庐华数公司有权对铁军网络公司的不安全生产行为提出警告并进行制止，但该约定为桐庐华数公司的权利而非义务，合同同时也约定铁军网络公司应对施工中的安全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故合同约定的桐庐华数公司的监督权不应成为其承担事故责任的依据。另，桐庐华数公司在将工程发包后，对具体施工进度及施工方案并不具有完全控制权，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本院认为提出施工申请履行报批义务的主体应是铁军网络公司。综上分析，桐庐华数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交通管理部门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及调查情况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中可以根据证据规则据情予以采信、部分采信或不采信。上诉人以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桐庐华数公司存在事故责任为由，主张原审法院未判令桐庐华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不予支持。铁军网络公司将案涉架线工程分包给不具备高空作业上岗资格的个人，也未对个人的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认定铁军网络公司将工程分包给其应当知道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主体，判令其与分包人李杰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在李永雨同时起诉李杰、铁军网络公司、桐庐华数公司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查明各主体之间的关系，落实施工人一方的责任承担，不存在偏离原告诉求的情形。
关于机动车一方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鉴于陆文跃驾车系履行职务行为，李永雨申请撤回对驾驶员陆文跃的起诉，原审法院亦口头裁定予以准许，故二审不再将陆文跃列为本案当事人。关于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的保险责任，本院认为，商业三者险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汤氏物流公司的改装行为与李永雨受伤缺乏因果关系，且该条款亦未通过文字加粗等方式提示投保人，故保险公司并不据此免责。如前分析，机动车一方的过错并非仅止于改装，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以车辆改装行为与事故发生不具有因果关系为由主张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大地保险杭州支公司亦不承担保险责任不能成立。
关于原审法院认定的李杰已支付李永雨的141488.66元中有110000元是否为铁军网络公司支付的问题，本院认为铁军网络公司支付110000元均要求李杰出具相应收款凭条，110000元中包含预付工程承包款、借款、领付款等，该款项的支付对象为李杰，并非直接支付给李永雨，李杰在收取该110000元后是否将该款项用于赔偿李永雨与铁军网络公司无关，铁军网络公司与李杰之间的款项往来可另行结算。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临安市铁军网络工程有限公司各负担25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临安市铁军网络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史杰馨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