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5刑初1005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金宝，男，1992年9月11日出生于河北省涿州市，公民身份号码×××，大学文化，住河北省涿州市。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6年10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季成，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朝检公诉刑诉[2017]99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金宝犯冒充军人招摇撞骗罪，于2017年5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越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金宝及其辩护人季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一、被告人张金宝于2014年11月30日，在北京市朝阳区大悦城公寓等地，冒充军队师级干部身份，与被害人刘某1（女，33岁，北京市人）发展恋爱关系，后在交往过程中，以投资项目为名，向被害人刘某1借款人民币300余万元。
二、被告人张金宝于2015年3月至9月，在北京市朝阳区大悦城公寓等地，冒充军队师级干部身份，与被害人刘某1（女，33岁，北京市人）发展恋爱关系，后在交往过程中，以帮助刘某1亲属办理上军校为由，骗取刘某1钱款共计人民币17余万元。
被告人张金宝于2016年10月28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向本院移送了书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张金宝的行为已构成冒充军人招摇撞骗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金宝当庭辩称：对于起诉书指控的第一起事实，其没有冒充军人身份去借钱；对于起诉书指控的第二起事实，其没有骗钱。
被告人张金宝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被告人张金宝虽有冒充军人进行欺骗的行为，但没有骗取他人财物的故意和行为，借款行为也属于正常的民间借贷，且被害人的损失已经得以弥补，建议对张金宝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2014年3月，被告人张金宝与被害人刘某1（女，33岁）结识，后二人发展为恋爱关系。2014年9月，张金宝利用“军官证”、“军服”等，开始在本市朝阳区等地冒充军队师级干部身份。2014年11月30日，张金宝因购买河北省涿州市一宗土地使用权向刘某1借款人民币300万余元。现已归还。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被害人刘某1的陈述证明：2014年3月15日，我认识了张金宝，他介绍自己是全国人大代表，自称在涿州开发房地产。后来，他说要开发涿州人间天堂鸟巢项目，让我们投资，并签了一些相关协议。在这期间，张金宝一直追求我。2014年8月，我俩成为男女朋友。同年9月，他开始穿军服出入公众场合，称他亲戚给他办理了军人身份。我看他的军官证上写的是副师级。张金宝有一套军装还在我家，上面有他的名字，大校军衔。
我和张金宝谈朋友期间，我表哥沈某在贵阳结婚，我就带张金宝去了。30年前，我姨父（沈某之父）出国因公牺牲被定为烈士，但国家赔偿就几万元，家人一直不认可。张金宝说他可以找国资委的人办理此事，赔偿金额可达700余万。为了办理这件事，我给了张金宝300万，其中270万是我抵押房子的钱，还有10万是沈某托张金宝办这件事的钱，还有20万是我向别人借的。当时张金宝先跟我说，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然后向我借钱。我认为如果不借，他就不给办这件事，所以才给张金宝汇款。他的收款账号为×××。给钱以后，张金宝过些日子说事情办成了，跟沈某在我家见面，张金宝给了沈某一张盖有国资委章的红头文件，文件上称可以补偿760万左右。这张文件我趁张金宝不备拍照了，后来张金宝说文件要交回国资委就拿走了。但这件事一直没有办成，我催过张金宝几次，让他退钱。2015年3月，张金宝退回100万，之后就没有了。
一直到2015年4月，我发现张金宝有老婆孩子。我和他断绝了男女朋友关系。但当时我的钱被他骗了，就保持联系并催他还钱。2015年底，张金宝和他父亲给我写过一个还款协议，他们都认可欠我727万，其中627万是张金宝骗我的钱，剩下的100万是对我的感情补偿。2016年11月14日，张金宝的家人退赔了上述727万。我希望公安机关对张金宝酌情从轻减轻处罚。另外，我已还了沈某的10万。
2、证人沈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4年我结婚时，我妹妹刘某1带她的男朋友到贵州参加婚礼。刘某1的男朋友叫张金宝，是部队的高级军官，上校军衔，副师级干部，还说他自己是全国人大代表。当时我还有疑问，问他你这么年轻怎么有这么高的军衔。他说他有关系，所以才有这么高的级别。
1984年我父亲在贝尔电话公司，因公出差到比利时，后在比利时病故，这事一直没有补偿。我把这事和张金宝说了，他说回北京就办，而且可以大额补偿。后来在贵阳的时候，张金宝提出需要活动费用，我当时就给了刘某110万，让她给张金宝。后刘某1把这10万给了张金宝。同年11月，刘某1给我打电话，说事情很快就可以办。但张金宝提出要300万让我们帮张金宝购买一块土地，这部分钱张金宝以后可以还。我们家人与刘某1商量后，就先借钱给张金宝。后刘某1把她的房子抵押了，给了张金宝300万，其中房屋抵押了270万，10万是我委托刘某1给张金宝的，20万是我向刘某1借的。2015年3月左右，张金宝说事情他已经通过国资委办妥了，文件批下来了，需要我们到北京签字。我到了北京刘某1的家里，张金宝给我出示了一份国资委的红头文件，上边有国资委的章，内容大概是我父亲汤××的事由贝尔公司出资赔偿我家人615万左右。我趁张金宝不注意偷拍了一张。张金宝让我签字按了手印，并说文件签字后要交回国资委，然后下发给贝尔公司。之后他就把文件拿走了。我回到贵阳，至今也没有下文。后来我听刘某1说张金宝的军人身份都是假的。我就报案了。当时的300万张金宝自称要投资地产，跟我们借的。沈某辨认出张金宝。
3、证人刘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3月左右，我去找刘某1。当时她和一个叫张金宝的男子谈朋友。我到太阳公元小区见到刘某1时，张金宝也在。当时张金宝自称身份特殊，我看见张金宝穿着军装，军衔是两杠一星，师级干部。他没有介绍自己的身份，就说了一句他是南京军区的，还说他是全国人大代表。我还无意间看到了张金宝放在桌子上的军官证，上边是张金宝的照片、名字。我看了军官证，觉得他的年龄太小了，与军衔不符，而且证件的钢印、照片都不太正规，我就怀疑张金宝的身份，过了几天，我就把自己的怀疑跟刘某1说了。刘某2辨认出张金宝。
4、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我以前是刘某1的同事。2014年7月左右，我通过刘某1认识了张金宝。同年10月，张金宝安排我到涿州新世界房地产公司工作，担任行政人员，平时就是跟着张金宝跑张家口的房改项目。张金宝说他自己是南京军区的军官、全国人大代表，我看见过张金宝穿军服，以及他的军官证和人大代表证。张金宝在张家口一直说他自己是军官、人大代表。他对刘某1也用的是军官和人大代表的身份。我看见张金宝拿出的“人间天堂鸟巢”项目规划书，但不知道这个项目。
5、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明：2014年11月30日，刘某1银行账户（账号×××）向张金宝公司会计张×银行账户（账号×××）转账人民币3000050元，后该款项用于张金宝的母亲谭××购买涿州市松林店镇正海养殖场，合同总价款420万。
6、十二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出席证、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证、军装（照片）证明：涉案的军官证、军装、人大代表证的情况。其中军官证上记载的姓名为张金宝，上校军衔，73801部队副师长，同时有张金宝的照片。人大代表证记载的姓名为张金宝，同时有张金宝的照片。军装显示有“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字样，胸牌上面记载的姓名为张金宝。
7、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保卫部刑事侦查局出具的书证：姓名为“张金宝”，证号“南字第3045172号”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证（影印件）系伪造。
8、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保卫处出具的书证证明：涉案的张金宝的出席证与“两会”出席证不相一致。
9、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文件及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出具的书证证明：文件盖章为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日期2015年3月17日，内容为：责令上海贝尔股份有限公司为汤××家属赔偿7661283元。经查，该文件系伪造。
10、收条证明：2016年11月18日，沈某收到了刘某1的退款人民币10万元。
11、被告人张金宝供述与辩解：
2014年3月我认识了刘某1，当时在饭局上我就说自己是干工程的。同年5、6月份我俩开始处男女朋友。2015年4、5月份，刘某1知道了我有妻子，但她也没有说什么。2015年9、10月份，我和刘某1分手了。
我有一个军官证、一个人大代表证、一身军服。我的军官证上有我的名字、照片，职务是副师长，上校军衔。人大代表证我有两个，上边有我的名字、照片，写的是十二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我的军服是绿色的，两杠四星军衔，上边有我的名牌，还有军帽。这些都是我从网上做的假证件，军服也是网上搜索买的。我买这些只是满足我的虚荣心。我没有主动跟刘某1说过自己是军官、人大代表。后来刘某1看见我的军官证了，问是怎么回事。我说证上写的是什么就是什么，人大代表证也是她自己看见的。军服我买完后就拿到我和刘某1住的地方了，我在家里穿过，她看见了。
我从刘某1那里拿过钱。2014年8、9月份，我跟刘某1说在涿州有一个人间天堂鸟巢度假村项目，需要运作，就跟刘某1借110万。这110万用于运作、筹备项目、请人测绘、设计之类的花了。过了大概不到一个月，我跟刘某1说现在私人借贷很挣钱，让她出资，我往外放账，她同意了，就又汇给我100万。2014年12月初的时候，当时要购买涿州松林店这块地，我手里没钱挺着急。刘某1主动提出贷款借给我。我说我能贷出款，让她先借给我，过一个月就还她。刘某1从她卡里给了我300万，我购买土地。但后来我贷款贷不下来300万，就没有还给刘某1。但刘某1的贷款利息是我付的。
2014年8、9月份，刘某1的母亲沈×1在北京问我有没有关系，称她姐夫十多年前公派出国，死在国外了，想让我找关系要一些经济赔偿。我当时就答应她找找关系。我把情况告诉了一个叫“三哥”的朋友，过了一个多月，三哥给我一张国资委的红头文件，大概的意思是国家同意赔偿，具体金额没有注意，三哥让我拿给死者家属签字，然后再把文件给他回去等消息。这样我把文件给了刘某1，刘某1的表哥沈某来北京，和沈×1在文件上签了字。后我把签好字的文件给了三哥，他让我回家等消息。我没有就此事收刘某1家人的钱。三哥也没跟我提钱的事。
2015年底，因为还不上钱，就给刘某1写了一张总借条，还写了一个还款协议，上面的金额是727万，实际上没有那么多，多出来的是我给刘某1的补偿。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被告人张金宝于2015年3月至9月，在本市朝阳区等地，冒充军队师级干部身份，以帮助刘某1亲属办理上军校为由，骗取刘某1钱款共计人民币17万元。
被告人张金宝于2016年10月28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另起获黄色金属29块、军服（含上衣、衬衫、军帽）1套在案。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被害人刘某1的陈述证明：我小姨向某委托张金宝给她家孩子办理上军校的事，被张金宝骗了70万元。当时向某陆续转给我70万，我印象中先后给张金宝汇款共60万。剩下的10万元用于还抵押房子的利息了。在这个事情之前，张金宝从我这里拿了90万，买了一辆宝马车，开了不到一年时间，因为还不了向某的钱，就把车卖了43万，还给了向某，还差27万元人民币。这些钱不是借的，是他骗的。另外，我已经还给了向某27万。
2、证人向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3月，我儿子准备考国防科技大学。刘某1给我打电话聊天，称她的男朋友张金宝可以帮忙。刘某1将张金宝的电话给我，我联系了张金宝。张金宝在电话中称没有问题，但需要费用打理关系。我相信了，分四次向刘某1的账户转账70万元。刘某1告诉我转账给张金宝了。2015年7月，事情没有消息。我来京找到张金宝，张金宝在2015年9月退给我43万元，后23万到现在一直没有给我。张金宝于2015年8月寄给我一张国防生确定选配通知书，盖章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政治部的复印件。向某辨认出张金宝。
3、银行交易明细证明：2015年3月至6月间，向某银行账户（账户×××）先后4次向刘某1银行账户（账号×××）汇款共计人民币70万元；2015年3月31日，刘某1银行账户（账号×××）向张金宝银行账户（账号×××）汇款人民币40万元，2015年5月30日，刘某1银行账户（账号×××）向张金宝银行账户（账号×××）汇款人民币10万元；2015年9月17日，杨××银行账户（账号×××）向刘某1银行账户（账号×××）汇款人民币43万元，同日，刘某1通过该银行账户给向某银行账户汇款人民币43万元。另，2015年8月30日至9月7日，张金宝银行账户（账号×××）先后三次向刘某1银行账户（账号×××）汇款共计人民币17万元。
4、国防生确定选配通知书证明：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发给北京军区驻国防科技大学后备军官选拔培养办公室的通知，要求该办公室安排录取丁××的相关事宜。盖章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政治部，日期2015年7月28日。
5、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保卫部刑事侦查局出具的书证：朝阳公安分局送检的印有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政治部公章的国防生确定选配通知书（影印件）系伪造。
6、收条证明：2016年11月18日，向某收到了刘某1的退款人民币27万元。
7、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张金宝于2016年10月28日被查获归案。
8、身份材料证明：张金宝的身份情况。
9、扣押决定书证明：从刘某1处扣押黄色金属物29根、军服1套（带张金宝名牌）。
10、被告人张金宝供述与辩解：2015年年初的时候，刘某1问我给她姨的孩子办理上军校的事，我说帮忙打听打听，刘某1就主动汇给我40万，还给了我20万现金，说是让我帮帮忙。我就找朋友帮忙，人家说办不了。我告诉了刘某1，让她等信。到2015年9月份的时候，也没有办成，我就退给刘某143万元。这件事过程中，我寄给刘某1的姨一份《国防生确定选配通知书》，该通知书是我找的帮忙办这件事的人给我的。这个人我只知道叫三哥。
另，张金宝辩称：我通过给刘某1转账的方式前后退了20万和40万，退到她工行卡里。我跟刘某1的阿姨通电话解释了一下，说事情没有办成，把钱退给刘某1了，没有提退了多少。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张金宝关于其已在案发前全部退还涉案款项60万元的辩解，与被害人刘某1的陈述、证人向某的证言，以及在案书证所证明的事实不符。至于被告人张金宝于2015年8月30日至9月7日间给刘某1汇款的17万元，结合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及书证，可以认定系二人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起事实无关。另，被告人张金宝亦曾供述仅还款43万元的事实。故本院对张金宝的上述辩解不予确认。其他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金宝冒充军人身份招摇撞骗，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冒充军人招摇撞骗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金宝犯冒充军人招摇撞骗罪的罪名成立。在案证据证实，被告人张金宝在与被害人刘某1交往期间，通过“军官证”、“军服”等冒充军人身份，并利用该身份骗取被害人及其亲属的信任，进而在为被害人亲属办理请托事项的过程中，或借款，或伪造文书骗取被害方钱财，二者均与张金宝所冒充的军人身份密不可分，其行为符合冒充军人招摇撞骗罪的构成要件，构成冒充军人招摇撞骗罪。因此，被告人张金宝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张金宝的家属已经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故对其所犯罪行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在案物品一并处理。综上，根据被告人张金宝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其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七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金宝犯冒充军人招摇撞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28日起至2019年10月27日止）。
二、在案军服一套，予以没收；在案黄色金属二十九块，退回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晓
人民陪审员 杨占珍
人民陪审员 杨静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杨 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