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9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桑德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凯旋大街建设路18号。
法定代表人闵祥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建华，男，1963年4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宝增，男，1963年11月1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乡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广安门外鸭子桥6号。
法定代表人杨红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群，男，1968年2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世海云龙清洗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五里坨车站路1号2层030室。
法定代表人杨四龙，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海涛，男，1979年2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桑德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桑德公司）、北京城乡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乡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桑德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建华、王宝增，上诉人城乡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建群，被上诉人北京世海云龙清洗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海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海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世海公司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8月城乡公司承建了长沟峪物业035区复式小楼等2项抗洪抢险工程项目，后城乡公司委托桑德公司把外墙保温刮腻子涂料总面积5000平方米，分包给了世海公司。协议约定：由世海公司组织农民工进场施工，按施工图纸设计说明完成施工任务；劳务费按工程全部完工后甲方支付至工程款80%，工程竣工验收及四方验收，甲方支付至总价款的95%，余5%质保金保期一年后全部付清。至2012年10月，由世海公司提供劳务的外墙保温刮腻子，刷涂料工程已经竣工并验收合格。2012年12月，经世海公司与桑德公司结算，除已经付的劳务费外，桑德公司还欠世海公司劳务费69518元。经向桑德公司催要未果，世海公司为此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桑德公司及城乡公司给付劳务费69518元，并按所欠劳务费总额每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至付清日止；2、诉讼费用由桑德公司、城乡公司承担。
桑德公司辩称，世海公司所述部分事实不属实。第一，是我公司与世海公司签订的合同，与城乡公司无关；第二，我公司与世海公司之间并不是劳务问题，是包工包料，是工程款；第三，我公司应给付世海公司工程款401946元，尚有工程款69517.3元未付，但在世海公司施工期间导致我公司设备丢失，世海公司应赔偿设备折价款1420元；另外，世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完工延误工期28天，世海公司应依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28000元；还有，按合同约定有5%的质保金20097.3元，待一年质保期内未发现质量问题后给付，但在质保期内世海公司所干工程发现质量问题，而且所造成的损失质保金已无法弥补，所以我公司从应给付世海公司的工程款中扣留2万元；综上，我方并不欠世海公司钱，依据合同还多支付了3万元，不同意世海公司的诉讼请求。
城乡公司辩称，我方从未与世海公司签订过任何合同，也未发生过任何经济往来，请求法院驳回世海公司对我公司的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30日，世海公司（分包单位，乙方）与桑德公司（建设单位，甲方）就“长沟峪物业035区复式小楼等2项抗洪抢险工程”签订《外墙外保温施工合同》，约定有如下内容：承包范围为室外保温、外墙腻子、涂料施工（包括外墙、保温层、面层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质量要求为外墙保温施工满足国家和北京市施工验收规范及有关标准；分包合同价款及其确定原则：1、外墙保温含涂料每平米单价为100元，约6000平方米（以实际发生面积结算），其他不做保温部分，只是刮腻子刷涂料（如大檐、小檐等），每平米为35元；2、合同总价款约为60万元（以实际面积结算）；3、工程量核算，工程量为甲乙双方现场测量确认外墙外保温实际发生面积为准最终核算。合同工期20天，2012年10月20日完成合同范围内的全部工程量，并通过质检验收签字。合同工期除不可抗力，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停工8小时以上，经监理签认，甲方同意可做相应顺延；甲方责任：1、甲方驻工地代表乔进祥具有对洽商、验收等签字权，上述文件须经甲方驻工地代表签字确认后即可生效；2、组织甲乙双方工程技术人员参加施工图纸技术交底回忆，审定乙方编制的施工方案和施工作业计划；3、督促分包单位和其他分包单位做好成品保护工作，并做好乙方与总包单位和其他分包单位的协调工作；4、对工程的质量、进度进行指挥、监督、检查及中间验收，如发现乙方施工中不符合技术、质量要求，有权书面通知乙方暂停、改正直至返工重做；6、对乙方不服从管理或影响工程质量、进度、安全的任何人员，甲方有权利要求乙方更换；9、甲方有权随时抽检乙方所有进场材料，如发现不合格产品，乙方应及时更换为合格产品，由此造成的工期延误有权追究乙方责任。乙方责任：1、乙方驻工地代表杨四龙，负责施工现场的全面施工管理；2、乙方负责对所承担工程内容及所属人员的生产管理、劳动配合，技术、质量、安全及生活安排等事项的管理及教育培训给你工作的具体实施；3、向甲方提供施工组织设计一份（含质量、安全、文明施工保证体系），甲方和监理批准和备案后方可进行施工，并必须遵守监理对施工现场的监督管理；4、严格按施工图纸、设计说明、国家及北京市现行有关标准、规范、建安工程组织设计精心施工，并确保采用材料为合格品。质量管理：1、乙方按照施工图纸、说明书及甲方要求组织施工，保证工程质量验收准，如质量未达到合同约定标准必须返工修理，其工料损失由乙方承担；2、乙方应按甲方、监理要求和有关规定及时提供本工程有关技术、质量资料。工程款的支付：1、材料及人员进场开始施工，甲方给付乙方一部分已进场的材料款，工程施工至中途甲方按乙方已完成工程量支付乙方的部分工程款，工程全部完工后甲方支付至工程价款80%，工程竣工验收（及四方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至总价款的95%，余5%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付清；2、质保金5%保修期一年后若未发现质量问题支付保修金。违约责任：1、乙方承包的工程项目，不得再有分包，在施工工程中经检验达不到国家验收规范规定，不能保证工程质量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返工，造成返工的损失由乙方承担；2、甲方或乙方按本协议条款约定内容履行自己的各项义务或发生是合同无法履行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包括支付违约金、赔偿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3、在甲方没有任何责任的情况下，乙方延误一天工期按一千元每天赔偿甲方；4、甲方在本工程质保期内发现质量问题，提前三日向乙方提出书面或电话通知，乙方应在接到通知三日内到现场进行维修，如由于乙方不能及时维修造成的损失，乙方全部承担。合同履行中若发生纠纷，双方应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房山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保修期满款项结清合同自行终止；乙方为甲方开具的付款单位为北京城乡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有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
上述合同盖有桑德公司合同专用章和世海公司公章，并由世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四龙签名。双方提交的合同中均有补充条款如下：“双方同意对第八条第3项作如下修改：工期延误在五天内，按上述规定赔偿甲方损失，若超过五天，则按实际结算价的百分之二十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在结算工程款时一次性扣除。”但在世海公司所提交的合同中，该补充条款用横线划去。
上述合同签订之后，世海公司按照合同履行了义务，桑德公司分三次给付了世海公司工程款332428.85元，其中2012年10月21日给付10万元、2012年11月1日给付10万元、2013年1月19日给付132428.85元。世海公司依合同约定给桑德公司出具的收款发票上的付款单位均写为城乡公司。另外，在2013年1月19日给付的工程款132428.85元时，世海公司共给桑德公司出具了付款单位是城乡公司的发票三张，金额分别为10万元、32428.85元、29420元，其中，世海公司虽然给桑德公司出具了金额为10万元的发票，但桑德公司仅给付工程款70580元。
另查，2012年11月20日，北京京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长沟峪物业管理分公司（以下简称长沟峪物业公司）与城乡公司对长沟峪物业035区复式小楼1#楼、2#楼、3#楼、5#楼、6#楼、7#楼和长沟峪物业向阳小区17#楼、18#楼等工程进行了验收，结论均为：经对本工程综合验收，各分项分部工程符合设计要求，施工质量均满足有关质量验收规范和标准要求，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合格。
2012年11月27日，世海公司与桑德公司进行结算，确认内容如下：长沟峪复式小楼75户所有工程涂料无保温处面积796.29平方米，保温涂料处面积为3740.76平方米。
2013年5月10日，长沟峪物业公司给世海公司出具了证明，该证明载明：“零三五区及向阳复式小楼外墙保温所出问题已在近期修复完成”。该证明未加盖长沟峪物业公司印章，但由刘振普书写并签名。
2014年1月25日，长沟峪物业公司给桑德公司出具了证明，该证明载明：“长沟峪物业035区复式小楼等2项抗洪抢险工程外墙保温及刮腻子涂料为最后一道施工工序，施工单位完工时间为2012年11月17日，之后，我单位于2012年11月20日对整个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该证明未加盖长沟峪物业公司印章，但由刘振普书签名，且刘振普在该证明上注明“以上情况属实，因机构改革，我分公司公章已被上级收回，现无法盖章”。
原审庭审中，城乡公司表示已将应给付桑德公司的工程款结清，桑德公司也认可城乡公司已给付了全部的工程款。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外墙外保温施工合同、长沟峪复式小楼工程外墙保温及涂料分包结算工程量确认单及明细、发票联（五张）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发包人可以与总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合同，也可以分别与勘察人、设计人、施工人订立勘察、设计、施工承包合同。发包人不得将应当由一个承包人完成的建设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几个承包人。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本案中，城乡公司是长沟峪物业035区复式小楼等2项抗洪抢险工程的总承包人。桑德公司是长沟峪物业035区复式小楼等2项抗洪抢险工程的分包人。世海公司是长沟峪物业035区复式小楼等2项抗洪抢险工程的再分包人。因世海公司与桑德公司签订的《外墙外保温施工合同》属于再分包合同，故该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因本案涉及的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且世海公司所完成的外墙保温存在的问题已于2013年5月10日前修复完毕，故桑德公司应给付世海公司剩余的工程款。经法院核算，工程总价款应为401946.15元，桑德公司已经向世海公司支付332428.85元，故未付款应为69517.3元，对世海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未依约给付工程款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故世海公司要求按所欠劳务费总额每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至付清日止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城乡公司表示已将应给付桑德公司的工程款结清，桑德公司也认可城乡公司已给付了全部的工程款，但未向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城乡公司作为桑德公司的发包人，应在所欠桑德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世海公司承担责任。世海公司要求桑德公司与城乡公司承担共同给付所欠工程款的责任，于法相悖，法院不予支持。桑德公司以世海公司所完成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不给付世海公司质保金20097.3元，并扣留工程款2万元，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桑德公司以世海公司施工期间导致其公司设备丢失，世海公司应赔偿其设备折价款1420元，并以此折抵工程款，亦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桑德公司以世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完工延误工期28天，应依约承担违约金28000元的辩解意见，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又因桑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工期延误是世海公司原因造成，且给其造成了损失，故该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判决：一、北京桑德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世海云龙清洗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工程款六万九千五百一十七元三角；二、北京城乡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未给付北京桑德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未给付北京世海云龙清洗保洁服务有限公司的工程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驳回北京世海云龙清洗保洁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城乡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我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我公司并不拖欠桑德公司的工程款，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世海公司所完成的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
桑德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外墙保温工程的质保期应为5年，质保期尚未届满，我公司尚不具备支付质保金条件；无论合同中是否约定外墙外保温质保期为一年，此约定都因违反行政法规而无效；我公司维修费已经远超过世海公司请求的金额，我公司已经向法院针对维修费部分提起诉讼。世海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桑德公司已就涉诉外墙保温工程的质量问题另行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另案正在审理中。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城乡公司主张与世海公司无合同关系且并不拖欠桑德公司工程款，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足额向桑德公司支付工程款，故城乡公司的上诉意见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民用建筑节能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保温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5年。保温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桑德公司主张涉诉工程的质保期应为5年，于法有据。但应指出的是，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质保金5%保修期一年后若未发现质量问题支付保修金”，上述约定是针对质保金返还时间及条件的约定，并不与工程保修期相矛盾。在工程保修期内发生质量问题的，施工单位仍应当承担保修责任。现，自涉诉工程竣工验收已超过一年，且桑德公司已经针对涉诉工程的维修费用另案起诉，故桑德公司以涉诉工程保修期为5年，不应退还质保金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769元，由北京桑德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69元，由北京桑德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84.5元、北京城乡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84.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羽红
代理审判员 纪灵筠
代理审判员 窦江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马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