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漳刑初字第6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漳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明超，男，1986年8月15日出生于河南省卫辉市，汉族，初中文化，务工，户籍地河南省卫辉市上乐村镇琉璃堂村**号。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2年11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龙海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志维、朱庆华，福建东方格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漳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漳检公刑诉（201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明超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4年1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戴耿喜、代理检察员黄小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明超及其辩护人李志维、朱庆华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11月9日21时许，被告人王明超酒后驾驶闽E×××××重型货车（水泥搅拌车）从漳州市台商投资区漳龙搅拌站载王某（另案处理）欲回漳州市台商投资区角美镇金山村安置房，行驶至龙池开发区崎巷路金山村后岭社路段时，从后面追尾碰撞张某甲正常行驶的车牌号闽E×××××小轿车尾部，即掉转车头往漳龙搅拌站逃逸，行驶至龙池大道宏海电子厂工地路段时，遇前方有车同向行驶，便超车越过道路中间逆向行驶，正面撞到对向行驶的闽G×××××摩托车及行人，造成被害人胡某甲、李某丙当场死亡，被害人胡某乙、徐某、郭某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王明超撞人后未停车抢救伤员，继续驾车到漳龙搅拌站内停放，逃至次日早晨7时许到公安机关投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丙因交通事故造成重度颅脑损伤合并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害人徐某因交通事故造成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胡某甲因交通事故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郭某因交通事故造成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闭合性胸部损伤致急性脑功能障碍，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害人胡某乙因交通事故造成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公诉机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被告人王明超的供述与辩解；2.证人王某、宋某、兰某、李某甲、吕某等人的证言；3.投案证明、被告人的驾驶证等书证；4.肇事车辆等物证；5.漳州市公安局台商投资区分局检验意见书等鉴定意见；6.漳州市公安局台商投资区分局现场勘验检查材料；7.视听资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明超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致五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明超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定罪没有异议，当庭认罪，请求法院从轻判处。
被告人王明超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定罪亦无异议，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明超系初犯、偶犯、有自首、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酒后驾车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有所减弱、主观恶性小、人身危险性小、被告人家庭经济特别困难、其所在单位已及时充分赔偿五被害人242万元，请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判处被告人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9日21时许，被告人王明超酒后驾驶闽E×××××重型货车（水泥搅拌车）从漳州市台商投资区漳龙搅拌站载王某（另案处理）欲回漳州市台商投资区角美镇金山村安置房，行驶至龙池开发区崎巷路金山村后岭社路段时，从后面追尾碰撞张某甲正常行驶的车牌号闽E×××××小轿车尾部，立即调转车头往漳龙搅拌站逃逸，行驶至龙池大道宏海电子厂工地路段时，遇前方有车同向行驶，便超车越过道路中间逆向行驶，正面撞到对向行驶的闽G×××××摩托车及行人，造成被害人胡某甲、李某丙当场死亡，被害人胡某乙、徐某、郭某被送至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发生事故后，被告人王明超未停车查看救助伤员，继续驾车到漳龙搅拌站内停放，后逃至厦门市海沧区。2013年1月10日，被告人王明超主动向漳州市公安局台商投资区分局角美派出所投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丙因交通事故造成重度颅脑损伤合并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害人徐某因交通事故造成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胡某甲因交通事故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郭某因交通事故造成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闭合性胸部损伤致急性脑功能障碍，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害人胡某乙因交通事故造成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所在单位漳州市龙池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被害人徐某、郭某、李某丙家属人民币各45万元，赔偿被害人胡某甲、胡某乙家属人民币各52万元，合计赔偿五被害人家属人民币239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归案经过，证实2012年11月9日21时51分许，龙海市公安局角美派出所龙池办案点接郭建才报案；2012年11月10日7时许，被告人王明超主动到角美派出所龙池警务队投案。
2、证人宋某、李某甲、兰某、冯某、吕某证言，证实2012年11月9日晚上7点左右，被告人王明超和他们一起吃饭喝酒，王明超喝了二三杯（每杯近2两）52°老村长白酒和一些啤酒。
3、证人武某、单某证言，证实2012年11月9日晚上王明超等7人在一起吃饭喝酒，这七人共喝了三瓶“老村长”牌（每瓶450ml，酒精度52°）白酒和十二三瓶玻璃瓶装的青岛啤酒啤酒（每瓶600ml，酒精度3.1°），王明超等人没点饮料、矿泉水或者白开水。武某经依法辨认辨认出被告人王明超。
4、证人张某甲证言，证实2012年11月9日21时20分左右，其驾驶闽E×××××号轿车沿龙池开发区崎巷路准备回云龙海岸住处。行驶至金山村后岭社路段时感觉车尾部被撞到，其继续向前行驶了五六十米远才停下来。其下车查看，看见车后方五六十米远处有一辆水泥搅拌车正在调头往龙池大道（漳龙搅拌站）方向开去。
5、证人杨某、吴某证言，证实2012年11月9日晚上21时许，他们搭摩的沿龙池大道要回美佳达实业有限公司宿舍，行驶到龙池大道漳龙搅拌站路段时看到有一部摩托车倒在路上，有5个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这5个人都是美佳达实业有限公司的员工。
6、证人叶某甲证言，证实2012年11月9日晚上大概21点50分左右，吕某打电话告诉其王明超开101号车出了交通事故。其赶到公司后听吕某说王明超开车出事了，听王某说王明超开101车撞到人了，101号车（车牌号闽E×××××）平常都是王某在开。
7、证人王某证言，证实2012年11月9日晚上其与被告人王明超等人吃饭喝酒，其亲眼看到王明超喝了约三杯白酒。饭后吕某看其喝多了就开搅拌车载其回漳龙搅拌站。其和王明超打算将搅拌车开回龙池搅拌站，王明超就开搅拌车载其，车行驶到崎巷铁路附近时先追尾撞到一部小轿车，将该车后窗玻璃撞破，王明超害怕求其不要讲，后将搅拌车调头逃离。王明超驾驶搅拌车到漳龙搅拌站附近时，又撞到路上的摩托车和行人，当时其没看清楚摩托车上具体坐几个人，但有看见碰撞后有一个人从摩托车上飞出去。撞车后因为害怕被抓，其和王明超都没有报警。肇事的搅拌车车牌号为闽E×××××，系漳龙搅拌站的，内部编号101。
8、证人高某证言，证实2012年11月9日晚，其和被害人胡某甲、胡某乙等人一同吃饭喝酒后回厂，后来李某丙、胡某甲、胡某乙、徐某、郭某五人说要去泡脚，胡某甲骑一部黑色太子摩托车，另有一个人也坐上摩托车，其他人走路。当晚十二时其才知道胡某甲等人出事。
9、证人张某乙证言，证实2012年11月9日晚，其厂五名员工李某丙、胡某甲、胡某乙、徐某、郭某在龙池大道搅拌站边的路上被搅拌车撞到后死亡。后来听高某说当时这五个人有两个人骑摩托车，有三个人走路。
10、证人叶某乙证言，证实其提供了闽E×××××号（公司编号101）水泥车行驶的GPS录像和文本数据情况。该车2012年11月9日晚21时25分许在漳龙搅拌站成静止状态，21时36分许从漳龙搅拌站出发往龙池大道行驶，21时37分显示到金山村石场路段调头，车速为65km／h，比实际速度约误差少了3-4km／h，21时39分显示返回龙池大道路段，车速显示为58km／h，比实际速度约误差少了3-4km／h。
11、证人李某乙证言，证实王明超于2012年11月9日事故发生后逃跑，到11月10日4点50分许才到公司找其说要去投案，其于当天7点7分带王明超到角美派出所龙池办案点投案。王明超在公司有跟其说他驾驶闽E×××××号车在崎巷路撞到一辆轿车，因喝酒害怕被追究就调头逃跑，开到龙池大道又撞到一辆摩托车，因害怕就直接逃跑。
12、闽E×××××号水泥搅拌车行驶状态清单，证实该车于2012年11月9日19时至21时许的行驶情况。
13、现场勘察笔录及照片，证实本案案发现场、被撞摩托车和五个被害人倒地方位的基本情况。
14、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证实漳州市公安局台商投资区分局交管大队向王明超扣押了闽E×××××号水泥搅拌车。
15、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发还物品清单材料，证实2012年11月10日向王明超扣押的闽E×××××号水泥搅拌车于同年11月27日发还给漳州市龙池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
16、血样提取登记表，证实侦查人员于2012年11月10日7时30分在角美派出所龙池办案点提取王明超血样。
17、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血液中酒精含量检测，证实王明超的送检血液血样中酒精含量为9.0722mg／100ml
18、漳州市公安局台商投资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漳）公（台刑）检（尸）字（2012）012、013、011、015、014号检验意见书、伤情检验照片，证实李某丙因交通事故造成重度颅脑损伤合并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徐某因交通事故造成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胡某甲因交通事故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郭某因交通事故造成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闭合性胸部损伤致急性脑功能障碍、失血性休克死亡；胡某乙因交通事故造成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19、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漳公刑鉴DNA字（2012）655号DNA个体识别鉴定书，证实搅拌车车头中网上方面板上血迹为胡某甲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可能性的2.36×1017倍；搅拌车车头中网上血迹、搅拌车前保险杠上血迹为李某丙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可能性的1.74×1019倍。
20、福建辉跃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检验报告，证实闽E×××××号水泥搅拌车事故前的转向系、制动系均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的规定要求，灯光系事故前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的规定要求（右后尾灯、转向灯丢失，属旧痕迹）。
21、福建辉跃司法鉴定所痕迹鉴定意见书，证实闽E×××××号轿车后尾部正面有碰撞受损痕迹，闽E×××××号水泥搅拌车车头正面有碰撞痕迹，两痕迹数据吻合；闽E×××××号水泥搅拌车车头与闽G×××××号两轮摩托车车头碰撞痕迹数据吻合。
22、福建辉跃司法鉴定所车辆行驶速度鉴定意见书，证实闽E×××××号水泥搅拌车与小轿车碰撞前的行驶速度约为68km／h，与两轮摩托车碰撞前的行驶速度约为60km／h。
23、漳州市公安局台商分局交通管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分析意见书，证实被告人王明超应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某甲、胡某甲、胡某乙、李某丙、徐某、郭某不承担责任。
24、被告人王明超的供述、辩解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晚其和宋某、兰某等人在聚义大盘鸡吃饭喝酒，其喝了近两杯的“老村长”牌白酒和一杯啤酒，当时其有点晕了，21时许离开饭店。兰某骑摩托车载其回漳龙搅拌站。王某要开公司“101”号水泥搅拌车回家，其就帮王某开车。途经龙池大道崎巷路金山石场路段时因刹车不及撞上一辆小轿车车尾，其知道自己喝酒开车违法就没去管小轿车情况，调头往漳龙搅拌站逃跑，途经龙池大道路宏海电子厂工地路段时，其想超越前面的车子就没有按道路开车，没有顾及路上行人安全，从左侧越过中线超车，逆向行驶中撞到对面驶来的一辆摩托车，当时路面没有路灯，摩托车灯光又晃其眼睛，其看到摩托车上至少有两三个人，其踩了刹车但已经来不及。因害怕酒后开车被抓，其就不管摩托车上的人，赶紧往漳龙搅拌站开去。其是专职搅拌车司机，平时知道这样开车容易出事故，但当时其太紧张了，就不管这样开车会不会造成什么后果。其跟王某说先跑再报警，就跑到厦门海沧去躲，想等到第二天酒气退了再来投案。经依法辨认其辨认出酒后驾车追尾小轿车、撞到摩托车及行人的地点。
25、户籍证明、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证实被告人王明超及被害人李某丙、胡某甲、胡某乙、郭某、徐某的身份信息情况。
26、协议书五份，证实漳州市龙池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已赔偿被害人徐某、郭某、李某丙家属各人民币45万元；赔偿胡某甲、胡某乙的家属各人民币52万元。
27、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张某甲闽E×××××机动车辆估损清单、漳州市通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开具的关于闽E×××××车辆的维修费发票，证实王明超追尾碰撞的闽E×××××小轿车已得到维修。
28、视听资料：闽E×××××车辆的GPS录像、案发现场录像资料、对被告人王明超讯问的同步录音录像资料等。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各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明超无视交通法规和公共安全，明知酒后驾车的危险性，仍酒后驾驶机动车辆，与他人车辆追尾后没有停车，而是将车掉头逃逸继续驾车行驶，逃逸途中为超车越过中线逆向行驶，导致撞到对面对向行驶的摩托车及行人致5人死亡，其主观上对他人的伤亡危害结果持放任态度，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间接故意，客观上造成五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明超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案发后，被告人王明超能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王明超系初犯、偶犯，又系间接故意犯罪，不希望、也不积极追求危害后果发生，与直接故意驾车撞击车辆、行人的犯罪相比，其主观恶性不是很深，人身危险性也不是很大，被告人所在单位又已赔偿五被害人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39万元，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综合考虑被告人王明超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明超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1月11日起至2027年11月1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蒋林宾
代理审判员 郑荣聪
人民陪审员 王闽燕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生平
附：与本案相关的法律和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一十五条放火、决水、爆炸、投毒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