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3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润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金湖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屠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晓川，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桂文，女，1976年10月2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万利，男，1954年10月1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京润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桂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8民初7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梁桂文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梁桂文出示的复印件“招工简章”认定为真实，显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京润公司和北京泽龙兄弟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龙兄弟公司）是合作关系，没有混淆用工关系，泽龙兄弟公司是梁桂文的用工单位，京润公司只代发了梁桂文6个月的工资，其余工资均是泽龙兄弟公司直接以现金的形式发给了梁桂文，一审法院认定自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3月止京润公司和梁桂文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泽龙兄弟公司也出具了情况说明其与梁桂文自2015年8月存在劳动关系，其工作人员也出庭作证梁桂文是泽龙兄弟公司的员工；此前生效的仲裁裁决已经驳回了梁桂文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请求，一审法院未采纳生效文书认定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梁桂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京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梁桂文提交的招工简章、工资表及银行对账单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梁桂文与京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京润公司的上诉请求。
梁桂文于2017年8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京润公司给付梁桂文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3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000元；2.京润公司给付梁桂文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3月30日年休假工资1200元；3.京润公司给付梁桂文2015年8月至2017年3月30日延时加班工资6400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856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400元；4.诉讼费由京润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桂文于2015年8月1日到京润公司工作，任机工。2017年3月30日，京润公司与梁桂文解除了劳动关系。
庭审中，双方就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发生了争议，梁桂文为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如下证据：1.北京农商银行密云支行的交易清单，清单记录2016年8月至2017年3月期间，京润公司向梁桂文支付了6个月工资；2.京润公司2016年10月工资表照片，工资表记录2016年10月京润公司向梁桂文发放工资1536元。梁桂文表示2016年10月工资为1536元，与银行交易清单的数额一致，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京润公司对银行清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其是代替泽龙兄弟公司发放工资，对工资表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为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京润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泽龙兄弟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情况说明中泽龙兄弟公司表示其租赁京润公司的厂房，自主生产、独立经营和对外招工，梁桂文于2015年8月招入公司，于2017年3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全部工人的工资由京润公司代放，并自愿承担法律责任；2.厂房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泽龙兄弟公司租赁京润公司的厂房，用于服装加工。3.代发工资委托协议，协议书约定：泽龙兄弟公司委托京润公司代发职工工资。4.泽龙兄弟公司职工邬清方、毕某、郭红华、盛钢四人的社会保险费查询记录，查询记录载明泽龙兄弟公司为上述4人缴纳了社会保险费；5.生产车间（车间内无梁桂文）及制服照片；6.证人毕某证言，毕某当庭表示：我于2010年到泽龙兄弟公司工作，任业务员。2015年8月，泽龙兄弟公司的生产车间从平谷区搬至位于密云区太师屯镇的京润公司厂房内进行生产。我于2016年3月初到京润公司厂区内办公。工作中，我见过梁桂文在泽龙兄弟公司的厂房内工作过，我们是同事。京润公司表示邬清方、郭红华、毕某、盛钢均是泽龙兄弟公司的工作人员。梁桂文受邬清方管理，由郭红华招聘入厂，与盛钢和毕某是同事，梁桂文穿着泽龙兄弟公司的制服进行生产，而且泽龙兄弟公司自认与梁桂文存在劳动关系，所以梁桂文与京润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京润公司只是代泽龙兄弟公司发放工资。梁桂文认可其接受邬清方管理，从未说过其是泽龙兄弟公司的管理人员，并表示从未穿着过泽龙兄弟公司的制服，在厂区内见过郭红华、盛钢、毕某，但从未进行交流，不知道郭红华、盛钢、毕某的身份。梁桂文针对证人毕某的身份还提供了1张招工简章照片，照片上的招工简章载明：京润公司于2015年8月1日成立针织车间，需要熟练技工30名，工资待遇如下：一、……保底工资70-80元、第二个月起实行个人工序计件工资，…….二、每月休息2天，每天工作9小时，每月月底发放上个月工资…….招工热线，郭先生136****2868毕先生134****9586。梁桂文表示招工简章中是京润公司在进行招工，毕先生应当就是毕某，郭先生就是郭红华。经法庭询问，毕某认可招工简章上毕先生的电话是其使用的电话号码，郭先生的电话不能确认是否属于郭红华，但其从未进行过招聘工作。京润公司对招工简章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即使是真实的，也是泽龙兄弟公司冒用京润公司的名义进行招工。
庭审中，京润公司还表示在另外两名职工尹秀英、赵玉芬与京润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诉讼中，尹秀英、赵玉芬与梁桂文是同事，其开庭笔录的内容也可以证明梁桂文与泽龙兄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口头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此开庭笔录。一审法院应京润公司的申请调取了上述开庭笔录。笔录记录如下内容：1.尹秀英表示其于2013年5月6日到京润公司工作，2016年3月26日从京润公司离职，于2016年3月28日到泽龙兄弟公司工作，工作地点没有发生变化，工资由泽龙兄弟公司发放，于2017年1月6日从泽龙兄弟公司离职；2.赵玉芬表示其于2011年2月12日到京润公司工作，2016年3月26日从京润公司离职，于2016年3月28日到泽龙兄弟公司工作，工作地点没有发生变化，工资由泽龙兄弟公司发放，于2017年1月6日从泽龙兄弟公司离职；3.京润公司表示其与泽龙兄弟公司是合作关系，尹秀英、赵玉芬于2016年3月28日受其指派到泽龙兄弟公司工作，此后二人的工资由泽龙兄弟公司发放。京润公司于2017年1月4日与尹秀英、赵玉芬解除劳动关系，理由是二人无故不上班。京润公司认为尹秀英、赵玉芬与梁桂文是同事，尹秀英、赵玉芬认可其为泽龙兄弟公司的职工，所以梁桂文也是泽龙兄弟公司的职工，与京润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梁桂文表示其见过尹秀英、赵玉芬，但不是同事。在尹秀英、赵玉芬与京润公司的诉讼中，京润公司承认尹秀英、赵玉芬是其指派到泽龙兄弟公司工作的，所以不同意京润公司的证明意见。
梁桂文于2014年4月15日向密云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给付加班工资、年休假工资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17年5月18日，密云区仲裁委以梁桂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由，驳回了梁桂文的仲裁请求（案号为京密劳人仲字[2017]第778号），梁桂文没有提起诉讼。此后，梁桂文向北京农商银行密云支行调取了工资支付记录，于2017年6月13日再次向密云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2015年8月至2017年3月30日与京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恢复原工作岗位；3.京润公司给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京润公司支付年休假工资；5.京润公司给付延时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2017年8月18日，密云区仲裁委以京密劳人仲字[2017]第778号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以为由，再次驳回了梁桂文的诉讼请求（案号京密劳人仲字[2017]第1176号）。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1.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京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加班工资和年休假工资；3.梁桂文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是否超过时效；4.本案中否应当依据一事不再审的原则不予受理。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确认劳动关系应当从劳动者向谁提供劳动、由谁发放工资，受谁管理、劳动者从事的工作是否为用人单位的业务范围等方面进行考察。
梁桂文提供的银行交易清单可以证明京润公司向其支付工资。梁桂文在京润公司邀请证人毕某出庭作证后提供了招工简章照片，照片上的招工简章中毕先生的电话号码经毕某确认为其使用，故法院对招工简章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根据招工简章照片上的内容，法院认定京润公司于2015年8月以其名义对外招工。根据京润公司提供的社会保险费查询记录和梁桂文的陈述，可以认定邬清方系泽龙兄弟公司的工作人员，并对梁桂文进行管理。
尹秀英、赵玉芬与京润公司的劳动争议诉讼中，尹秀英、赵玉芬陈述为二人于2016年3月28日从京润公司离职，2016年3月28日到泽龙兄弟公司工作，京润公司陈述为尹秀英、赵玉芬受其公司指派到泽龙兄弟公司工作，而本案中京润公司否认与梁桂文存在劳动关系，泽龙兄弟公司自认与梁桂文存在劳动关系，可以认定京润公司与泽龙兄弟公司合作进行服装加工，两家公司在用工问题上没有与职工明确劳动关系，造成劳动关系混淆不清。
劳动者到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应当与其明确劳动关系。本案中，京润公司与泽龙兄弟公司合作从事服装加工业，京润公司以其名义将梁桂文招工入厂，入职后，梁桂文由泽龙兄弟公司的工作人员邬清方管理，由京润公司支付工资，两家公司均未明确哪家公司与梁桂文存在劳动关系，故法院依据梁桂文的意愿认定京润公司与其存在劳动关系。京润公司在明确劳动关系过程中，管理工作不到位，其关于梁桂文与泽龙兄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辩解，法院不予采信。
京润公司提供的泽龙兄弟公司的情况说明自认梁桂文于2015年8月入职，故法院认定梁桂文的入职时间为2015年8月1日。
关于梁桂文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是否超过时效问题。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自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梁桂文于2015年8月1日入职，京润公司没有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应当自2015年9月1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止向梁桂文支付二倍工资。自2016年8月1日，梁桂文工作年满1年，京润公司未与梁桂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梁桂文要求给付2016年8月至2017年3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梁桂文自入职后一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应当及时主张权利，其于2017年6月13日主张上述权利，2016年6月13日以前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已超过时效，法院不予支持。其2016年6月13日至2016年8月30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未超过时效，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加班工资和年休假工资问题。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根据上述规定，京润公司有义务提供梁桂文工作期间的工资表和考勤表用以证明梁桂文的出勤情况及工资支付情况。目前，京润公司没有提供上述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梁桂文提供的招工简单中有关于工作时间的内容即每月休息2天，每天工作9小时，此内容与梁桂文的陈述一致，故法院认定梁桂文的工作时间为每月休息2天，每天工作9小时。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进行计算，梁桂文存在加班时间（包括延时加班397小时、休息日加班1014小时、法定节假日加班117小时），京润公司亦未安排梁桂文进行年休假休息，故梁桂文要求给付延时加班工资、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和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梁桂文自2015年8月1日入职，于2016年8月1日年满一年，可以享受年休假5天的待遇，故梁桂文要求给付2016年8月至2017年3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要求给付2015年8月至2016年7月给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
梁桂文陈述其每月工资2400元，京润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梁桂文的工资的发放情况，故法院认定梁桂文每月工资为2400元（银行交易清单记录的6个月工资以记录为准）。梁桂文为机工，实行计件工资制，可以认定京润公司已经支付了部分的加班工资和未休年休假工资，故京润公司补齐差额即可。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按照一事不再审的原则不予受理。2017年5月18日，密云区仲裁委作出京密劳人仲字[2017]第778号裁决书是在梁桂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基础上进行的裁决，此后，经梁桂文的努力，寻找到了新的证据即银行交易清单，此交易清单可以证明京润公司向梁桂文支付了工资，由此可以认定产生了新的事实，此事实与密云区仲裁委认定的事实不同，故此案应当进行审理，京润公司关于本案不应受理的辩解，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八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京润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给付梁桂文二○一六年六月十三日至二○一六年七月三十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二千八百二十七元一角三分。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京润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给付梁桂文二○一五年八月一日至二○一七年三月期间延时加班工资差额二千二百一十七元二角四分、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一万零八百四十九元八角、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二千四百元，共计一万五千四百六十七元零四分。三、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京润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给付梁桂文二○一六年八月至二○一七年三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五百零二元一角四分。四、驳回梁桂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京润服装服饰有限公司负担（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在此前尹秀英、赵玉芬与京润公司的劳动争议诉讼中，尹秀英、赵玉芬亦提交了招工简章，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招工简章与本案梁桂文提交的招工简章是一样的。经查，在此前尹秀英、赵玉芬与京润公司的劳动争议诉讼中，京润公司认可招工简章的真实性。二审中，京润公司称系泽龙兄弟公司招聘的梁桂文，但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梁桂文缴纳社会保险。京润公司称除其代发的6个月工资之外，泽龙兄弟公司以现金形式向梁桂文发放工资，亦未提交相应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梁桂文为证明其与京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工资表、银行交易明细及招工简章，均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京润公司虽否认与梁桂文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了泽龙兄弟公司的情况说明及其工作人员出庭作证，但京润公司或泽龙兄弟公司均没有提交与梁桂文的劳动合同或缴纳社会保险记录或发放工资的工资表等证据能够与其上述情况说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故京润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梁桂文与京润公司自2015年8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正确。
因京密劳人仲字[2017]第778号裁决书是在梁桂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基础上进行的裁决，此后，梁桂文找到了新的证据即银行交易清单以证明京润公司向梁桂文支付了工资，产生了新的事实，故此案应当进行审理。
综上所述，京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京润服装服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清波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代理审判员 付 哲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 助理 王欣欣
书 记 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