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17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秋莲，女，195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泰峰，广东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春赏，广东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观北路68号。
法定代表人：刘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旭明，系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秋莲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下称珍宝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7月29日，黄秋莲乘坐珍宝公司的B24路公交车。珍宝公司提交一份该公交车的视频，该视频为四图录像记录，同时拍摄车前门外、司机位、车前方、车内。视频显示11时42分20秒前黄秋莲手握栏杆站在车前部位，约42分21秒黄秋莲从车前部位向后门移动，约42分33秒车辆开始减速，此时黄秋莲正走至后排座位阶梯处从后排阶梯上摔下来，至42分36秒车辆停稳靠在进站台前的位置，有一名男司机上车。
当日，黄秋莲与珍宝公司的司机王艳红向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分局萝岗派出所报警。黄秋莲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16年7月29日11时33分左右，我在广州市黄埔区茅岗坐上了一辆B24路公交车，上车后有个年纪大点的老人家经过我的坐位，我便让给其坐了。然后我又找位置，看到后面有座位我便走过去，刚准备坐上座位，公交车司机突然急刹车，致我摔倒在车上，当时我的左手非常痛，到了广州市黄埔区东区万科东荟城站的时候我便下车了。王艳红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我的工作单位是珍宝汽车公司，今天早上约11时我从车陂开车往萝岗方向，有名女乘客从莲溪站上了汽车，约11时35分，当我开车行驶到珠江时，我看到路边有个公共汽车的司机跟我打招呼，于是我即刻刹车停车，让他坐了我的汽车，刹车时，我听到车后排有响声，有人说话，说是刚才我刹车，车上有名女乘客跌倒在车上。
事发后，黄秋莲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岭南医院急诊治疗，病历载明“患者3小时前在乘公交车时不慎摔伤，致左肩疼痛”，经拍X-
Ray显示左肱骨外科颈骨折。同日黄秋莲转至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主诉：不慎摔倒致左上肢外伤约5小时，入院后行“左肱骨近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黄秋莲住院18天于2016年8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1、左肱骨近端骨折；2、左腕关节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全休三个月，骨折愈合后返院取内固定物费用约10000元，住院期间留陪护一名。出院后，黄秋莲分别又于2016年8月30日、9月12日、9月30日、10月9日、11月3日回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复诊。黄秋莲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岭南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111.8元，在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54103.33元、门诊费用1069.41元，复诊花费医疗费2509.65元，上述费用共计57794.19元。
2016年10月25日，广州市得兴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实黄秋莲于2015年3月12日入职该公司，负责后勤采购工作，月平均工资3500元，以现金形式发放，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回单位工作，故单位停发其全部工资。
黄秋莲户籍地为江西省萍乡市××区后埠街××单元××室。广州市天河区棠下街流动人员和出租屋管理服务中心出具的《居住证查询》显示黄秋莲自2013年5月8日开始居住在广州市天河区棠下街棠德北社区棠德溪四街9号2601房，并已办理居住证，居住证期限为36个月。
2016年11月14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粤华生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1360号），鉴定意见为：黄秋莲左上肢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黄秋莲为此支付鉴定费1500元。
另查明，珍宝公司为黄秋莲垫付医疗费55284.54元及5天的护理费615元。
上述事实有《报警回执》、询问笔录、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鉴定费发票、《鉴定意见书》、《证明》、营业执照、居住证明、视频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黄秋莲主张珍宝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应当举证证明珍宝公司对其摔倒存在过错。视频显示11时42分21秒黄秋莲从车前部位向后门移动，约42分33秒车辆开始减速，此时黄秋莲从后排阶梯上摔下来，至42分36秒车辆停稳靠在进站台前的位置。根据视频中第一张图片显示42分36秒B24公交车停靠的位置并非站台，而是进站台前的位置。公交车司机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也提到“约11时35分，当我开车行驶到珠江时，我看到路边有个公共汽车的司机跟我打招呼，于是我即刻刹车停车，让他坐了我的汽车”。原审法院认为，公交车司机应在到达站台后停车让乘客上下车，但该车辆尚未到站时即刹车停车，使得黄秋莲对珍宝公司的提前刹车行为无法预判，且车辆刹车时黄秋莲还在车厢内行走，公交车司机也未尽到提醒义务，因此公交车司机对黄秋莲的摔倒存在一定过错。黄秋莲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其应该能预料到车辆行驶过程中在车厢内行走存在摔倒等危险，但黄秋莲仍在车厢内行走，其行走时未握紧扶好是其摔倒的主要原因。黄秋莲对损害的发生有较大过错，可以减轻珍宝公司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黄秋莲自行承担70%的责任，公交车司机承担30%的责任。由于公交车司机是珍宝公司雇佣的员工，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职务行为，故公交车司机的赔偿责任应由珍宝公司承担。
根据本案证据，结合查明的事实，按照2016年度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对黄秋莲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依法核定如下：
1.医疗费。黄秋莲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岭南医院、南方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治疗共计花费医疗费57794.19元。上述费用有相应的病历、诊断报告、医疗费发票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2.后续治疗费。黄秋莲在住院期间行内固定手术，根据出院医嘱，后续需要拆除内固定，费用约10000元，为减少诉累，原审法院酌情支持7000元。如后续拆除内固定的费用超出7000元，黄秋莲可就差额部分另行主张权利。
3.住院伙食补助费。黄秋莲因本次交通事故住院治疗，有权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黄秋莲住院共计1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100元/天×18天）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4.护理费。根据黄秋莲伤情及出院医嘱，黄秋莲住院期间1人陪护确有必要。黄秋莲住院期间有5天是请护工护理，实际发生护理费615元，未请护工护理的住院时间原审法院参照广州市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按8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1040元（80元/天×13天），上述护理费共计1655元。
5.残疾赔偿金。黄秋莲因侵权损害造成九级伤残，原审法院确认其残疾赔偿金计算系数为20%，计算年限为20年。黄秋莲提交的广州市得兴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及广州市天河区棠下街流动人员和出租屋管理服务中心出具的《居住证查询》足以证实黄秋莲受伤前在城镇居住和工作满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原审法院按广东省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757.2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39028.8元（34757.2元/年×20年×20%）。
6.误工费。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黄秋莲提供广州市得兴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实其每月工资3500元，珍宝公司虽对该证明有异议，但其未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对该证明予以采信。黄秋莲的误工损失按照3500元计算。黄秋莲住院18天，出院医嘱全休三个月，原审法院认定误工天数为108天，故误工费共计12600元（3500元/月÷30天×108天）。
7.鉴定费。黄秋莲的伤残是因侵权造成，其为了查明残疾等级，向鉴定机构申请鉴定，并支出鉴定费1500元，有相应的鉴定费发票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8.交通费。基于黄秋莲需要就医治疗及陪护人员进行陪护等事实，必然产生交通费支出，结合黄秋莲住处距离医院等地的路程及公共交通工具价格，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500元。
9.营养费。黄秋莲因此次事故造成九级伤残，结合黄秋莲的伤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黄秋莲营养费500元。
上述1-9项费用共计222377.99元，珍宝公司承担30%即66713.4元。
此外，考虑到黄秋莲受伤构成九级伤残，今后生活将面临诸多不便，同时本次事故也使黄秋莲遭受精神痛苦，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结合黄秋莲的伤残程度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
综上，珍宝公司应向黄秋莲支付的赔偿款共计72713.4元，扣除已垫付的55284.54元和615元护理费，仍需支付黄秋莲16813.86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判决：一、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秋莲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6813.86元；二、驳回黄秋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72元，由黄秋莲负担1891元，由广州珍宝巴士有限公司负担181元。黄秋莲已预缴该款，原审法院不作退还，由负缴费义务的珍宝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径付黄秋莲。
判后，黄秋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黄秋莲自行承担70%责任和珍宝公司承担30%责任错误。1、对原审判决认定珍宝公司的过错无异议，对原审法院没有认定珍宝公司有安全保障义务有异议。虽然黄秋莲选择侵权作为案由，但本案中运输合同成立，珍宝公司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因为珍宝公司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相对黄秋莲，珍宝公司负有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原审判决未对珍宝公司安全保障义务予以认定，导致认定责任的时候做出错误的责任划分。公交车司机未到站就突然刹车停车，是黄秋莲摔倒根本原因,珍宝公司应当对事故负全部责任。原审法院确认公交车司机存在未到站就刹车停车的行为且也未尽到提醒义务。2、根据珍宝公司司机的询问笔录，她是看到路边有熟人跟她打招呼，她就即刻刹车停车，让乘客上车。公交车一般行驶规则是不到站不停车，除非是紧急情况。本案公交车司机因让熟人上车而刹车停车，存在违规操作。正是公交车司机的违规操作行为，才致使黄秋莲摔倒。而根据黄秋莲的询问笔录，黄秋莲看到后面有座位才走向后车厢。黄秋莲的行走是正常行为，一般乘客看到后座有空位想要坐下，都得在车厢内行走。而且视频证明，黄秋莲在行走过程中一直有扶扶手。黄秋莲在走动过程中，一直紧握扶手，走到凳子的时候，根据法庭的陈述，都是明确握着扶手。但原审判决认定黄秋莲在行走时未握紧扶好错误。从举证规则看，视频中可以证明黄秋莲走动时紧握扶手，黄秋莲已完成举证责任。珍宝公司并不能证明黄秋莲当时未紧握扶手，举证不能的责任应由珍宝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黄秋莲行走时未握紧扶好是其摔倒的主要原因错误。3、珍宝公司违章操作，未进站刹车停车是造成本案事故的全部原因。根据笔录和视频显示，珍宝公司在没有进站的时候，因为见到一位熟悉的司机，珍宝公司为了让这位站在路边的司机，在未进站的情况下，紧急刹车，这一行为是违反操作规范，属于违章驾驶。根据汽车旅客规则，因驾驶员违章行驶或操作，造成人身伤害，因驾驶员违章操作，司机需要承担全部责任。此外，黄秋莲在事故发生时将近60岁。当时黄秋莲在让位给一个年级比她大的老人，才走到后面的座位，走动期间一直握着扶手。黄秋莲主动让座的行为应该予以认可。原审判决在社会指导意义上应该认可这种良好行为，不能认定在司机过错的情况下再打击这种良好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公交车司机疏忽大意，实施了致害行为，造成损害事实，致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符合侵权行为构成要件，应认定公交车司机对事故负全部责任。而公交车司机是珍宝公司雇佣的员工，事故发生时正履行职务行为，故应由珍宝公司承担相关责任。综上，黄秋莲在本次事故中不应承担责任，其要求珍宝公司承担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于法有据，合情合理。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珍宝公司赔偿黄秋莲各项损失共计189478.45元（其中后续治疗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不服金额172664.59元）；判令珍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珍宝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不同意黄秋莲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责任承担。双方当事人对黄秋莲在乘坐珍宝公司运营的公交车过程中，摔倒受伤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于各自应承担的责任存有争议，首先，根据生活经验规则，乘坐公交车时一般会滚动播放语音广播提示乘客“坐稳扶好，注意安全”，因此，黄秋莲作为一个成年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在行进中的车中走动，本身是自冒风险的危险行为。至于黄秋莲摔倒前是否存在让座，然后又重新另找座位的情节，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不构成其减免责任的正当理由。其二，事发录像显示黄秋莲摔倒前走在车后部楼梯位置，高低不平的楼梯更增加了其摔倒的危险性。而现无充分证据显示黄秋莲在摔倒前已经站稳扶好。其三，黄秋莲作为成年人理应知道对于车行进中的车辆，存在司机根据路面状况随时刹车的可能，因此，黄秋莲知道或者应该知道其背对车辆前进方向走动，会减缓其对刹车的反应，并增加刹车导致其摔倒的危险性。因此，虽然珍宝公司的案涉公交车没有在规定站点停靠确有不当，但无证据显示事发时案涉车辆存在超速驾驶或者急刹车的情形，因此，黄秋莲在行进中的车辆中走动，没有站稳扶好是导致其摔倒的主要原因，黄秋莲要求珍宝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认定黄秋莲有过错，对其所受伤害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黄秋莲既未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黄秋莲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144元，由上诉人黄秋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韵怡
审判员 叶嘉璘
审判员 杨玉芬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薛淑婷
郑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