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征终字第02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雷锋镇XX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陈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耀华，湖南二十一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雷锋镇XX村XX村民组。
负责人刘建成，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珍耀。
委托代理人李才岗，湖南耀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沙市望城区雷锋镇XX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XX村委会）、上诉人长沙市望城区雷锋镇XX村XX村民组（以下简称XX组）因与被上诉人刘珍耀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5）岳民初字第01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珍耀系XX组村民，2009年7月16日与河南省××县××镇××村村民贾××登记结婚，婚后并未迁出其户籍，也未享有××村的集体林地承包权以及参与该集体组织经济收益分配。XX组的部分集体土地因长沙市自2012年9月以来陆续启动的长沙职业技术学院等项目而征收，所获得的征地补偿款由XX组分配给该组村民。该村民小组于2014年8月份先后三次向本组村民人平发放土地征收补偿款20000元、2000元和500元，共计22500元。刘珍耀虽向XX组主张权利，但XX组按照该组拟定的村规民约，以刘珍耀系已婚出嫁为由，拒绝向刘珍耀发放土地征收补偿款22500元。双方由此酿成纠纷，遂成本诉。
原审法院认为，户籍是中国公民资格的合法凭证，户籍登记是户口管理的合法形式。刘珍耀属农业家庭户口，虽然已婚但其户籍仍然登记在XX组，仍然属于该村民小组的合法村民，具备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其他村民同等享有该村集体土地的相关权益，应当与本组其他村民享有同等分配权。XX组向该组村民人均发放土地征收补偿款22500元，未分配给刘珍耀应得份额，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刘珍耀诉请XX组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225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XX村委会作为基层自治组织，对下属村民小组具有管理职责，故应在其保管XX组的财产范围内承担上述款项的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XX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珍耀土地征收补偿款22500元；二、XX村委会在保管XX组的财产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清偿责任。如果XX村委会、XX组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63元，减半收取181.5元，由XX组承担。
XX村委会、XX组不服该判决，共同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1.对有关分配款项的数额不准确，我方只认可人平500元，被上诉人的证据无法确认人平是22500元。2.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自身没有分配款项的证据。其所提供的《职院长川路拆迁款分配方案》，是以户主为发放单位的，上面有被上诉人父亲的名字，被上诉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分配款项。3.被上诉人仅以户口为依据，不能充分证明自己仍为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司法实践中总结了一些标准，一般要达到五个以上的条件才能被认定为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如符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基本条件，婚前一直与本集体经济组织保持权利、义务关系且具备如下条件：（1）分别在1986年、1996年实施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分配了土地且一直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2）户口在本村民小组，结婚后户口未迁出；（3）以土地为联系点享受了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权利（在国家发放的土地直补费用名单中）、承担了相应的义务；（4）没有与夫家所在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发生权利义务关系；（5）以家庭为单位（与父母一起）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收益为主要生活来源。被上诉人仅仅具备上诉人条件中的部分条件。4.XX村委会没有保管或侵占村民小组的费用，不应该让XX村委会承担责任。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待遇问题，不存在返还财产或者折价赔偿问题，故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二条是征收集体土地补偿费的补偿内容。其中涉及支付给承包经营权人的费用是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费，这些已经由征收单位直接支付给了承包经营权人，上诉人没有领取和保管这笔费用，不在本案的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费分配范围。三、一审审判过程中的程序不规范，一审我方未出庭事出有因，农村工作人员法律知识欠缺，对法律程序无法理解，在上诉人没有聘请律师或法律专业人员的前提下，对一些程序问题法院可以多做解释，但一审法院没有这样做，程序不规范。四、本案对本村老村民的利益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老村民认为，因婚迁入的人，在征收前没有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尽到相应的责任，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现在因征收取得村民同等待遇，损害了本地村民的利益，不符合民法中的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上诉人作为自治组织，只有根据村民决议行事，无权擅自做主，法院在审理时应当考虑这些社会问题，综上，请求法院：1.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岳民初字第01233号民事判决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珍耀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无误。1.原判有证据支持并已存卷宗内，事实清楚。2.上诉人称”《职院长川路拆迁款分配方案》中，是以户主为发放单位的，不能证明自己没有分配款项”，刘珍耀就是户主，分配方案中却没有刘珍耀的名字。因此刘珍耀才请求法院依法保护被上诉人应该享有的权利。3.上诉人称仅以户口为依据，不能充分证明自己仍为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并列出了一般要达到至少五个以上的条件才能被认定为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与上诉人之前所说的自相矛盾，且《职院长川路拆迁款分配方案》中已经参加分配的184人中有几人完全符合这5个条件？4.XX村委会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责任。但刘珍耀多次找XX村委会反映情况，但XX村委会并未约XX组协商此事，而在明知XX组分配方案将会侵害刘珍耀利益的情况下，仍将款项拨给XX组，导致刘珍耀利益收损，XX村委会应当承担责任。二、原判适用法律并无错误。1.原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正确。2.XX组2012年被征收后至今仍有不少承包经营权人未领到过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三、上诉人目无法纪，藐视法庭，一审法院两次送传票给两上诉人，两上诉人拒不签收，并找各种理由搪塞法警，并声称法院爱怎么判怎么判，一审法院在开庭前又打电话给两上诉人的负责人，两上诉人的负责人均表示不会出庭。四、上诉人明知此事情对本村老村民的利益造成了一定影响，仍无视相关法律法规，不将被上诉人纳入分配。被上诉人父亲、祖父均是XX组村民，被上诉人出生起户口即登记在XX组，却不能得到分配，这是对女性的歧视，是无视国法，藐视法院、法庭、法纪。被上诉人维护自身权益，并未提出不合理要求，连误工费、车费、餐饮费都未提出，期间生病住院，从未因此要求上诉人作任何补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并将原判“案件受理费363元，减半收取181.5元”改为“案件受理费363元，由长沙市岳麓区雷锋镇XX组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XX村委会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1.《XX小组若干问题的决议案》复印件，拟证明决议案是XX组行事规则，不能随意更改，被上诉人不能得到分配。证据2.（2015）1号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复印件，证明目的同上。
被上诉人刘珍耀质证称：证据1决议的最后一条是各户主签字后生效，该决议没有各户主全部签字，不能生效。证据2我的户口一直没有变动，应该获得补偿款。
上诉人XX组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刘珍耀二审中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1.我的两张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有管辖权，证据2.我的户口本复印件，拟证明我是户主，属于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该得到分配。证据3.医疗收费票据、出院诊断证明书，拟证明维权引发身体疾病，并没有找对方要求赔偿，我的本意只是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上诉人XX村委会质证称：证据一、证据二只能证明对方属于望城区的村民，在司法和行政管辖上属于望城区，证据三的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对上诉人XX村委会的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刘珍耀已在一审中作为证据提供，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认证，本院不再另行认证。证据2属于政府会议纪要，不能直接证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应当获得征地补偿费，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对被上诉人刘珍耀的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属于个人身份证明，不能据此来作为确定管辖权的依据，故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虽然能证明刘珍耀是户主，但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需要结合有关因素综合判断，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与本案征收补偿费用的分配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中了解到，雷锋镇属湖南省望城县（现长沙市望城区）下辖乡镇，长沙市人民政府于2008年6月下发通知，雷锋镇委托给长沙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但雷锋镇范围内的人大、政协等工作由望城县继续管理，其他党务群团、行政等工作全部委托高新区实行统一管理。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设有派出基层法庭，雷锋人民法庭为其中之一，管辖包括雷锋镇在内的三个乡镇一审民商事案件。XX村委会的组织机构代码登记基本信息记载其机构名称为“长沙市望城区雷锋镇XX村村民委员会”，所属行政区划为“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县”。
本院认为，本案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XX村委会和XX组在一审法院依法向其送达各类法律文书并合法传唤的前提下，消极对待本案诉讼程序，从未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未提交任何证据，未出庭参与诉讼。在一审法院向其合法送达判决书后，XX村委会和XX组共同向本院提起了上诉，上诉状中并未涉及管辖权问题。二审审理过程中，XX村委会提出一审法院并无管辖权等理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向XX村委会和XX组送达了各类法律文书，XX村委会和XX组认为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完全可以在一审法院向其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法律文件时，按照法律规定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但XX村委会和XX组未依法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放弃了自身的权利，且本案并没有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情形存在，故应当视为一审法院有管辖权。本院对XX村委会和XX组的该理由不予认可。
关于刘珍耀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院认为，认定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从我国集体经济组织所具有的自然共同体特征出发，以成员权理论为基础，以是否依法登记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形式要件，以是否实际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为实质要件，考虑是否在其他组织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刘珍耀出生后户口一直登记在XX组，婚后并未迁出，且一直以XX组的土地为其基本生活来源，未享有其丈夫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及参与其丈夫所在集体组织经济收益分配，也没有其他证据表明刘珍耀丧失了XX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刘珍耀应当具备XX组成员资格，应当与XX组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同等待遇。
关于XX村委会提出的其并没有保管或侵占村民小组的费用，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XX村委会应当承担补充责任，其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村民委员会可以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若干村民小组”。由此可见，村民小组的有无和设立由村委会决定，村委会对村民小组在事关全体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上（诸如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等）具有一定的监督、管理和指导职责。本案中，XX村委会没有对XX组发放征地补偿款项尽到合理的监督、指导之责，主观上虽无与XX组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意思联络和侵权故意，但客观上放任了XX组的违法分配行为，主观形态上属于过失，但XX村委会的行为不足以单独导致本案全部损害后果的发生，本案的损害后果系XX组的单一直接侵权行为所致，而非XX村委会与XX组分别实施侵权行为共同所致，XX村委会的行为与XX组的直接侵权行为从性质上讲存在明显差异。综上，鉴于审判实践中直接侵权主体村民小组大多难以实际承担责任的现实情况，从适度倾斜保护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当事人的审判理念出发并结合衡平原则，本院认为XX村委会宜在其过错大小范围内对征收补偿款的给付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具体责任的大小本院将根据个案的情形予以确定。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5）岳民初字第0123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将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5）岳民初字第0123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内容变更为“在上诉人长沙市望城区雷锋镇XX村XX村民组不能足额履行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5）岳民初字第012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给付义务的情况下，由上诉人长沙市望城区雷锋镇XX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补充给付义务”。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363元，减半收取181.5元，二审受理费363元，共计544.5元，由上诉人长沙市望城区雷锋镇XX村XX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解放
代理审判员 谢 岚
代理审判员 董强强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城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