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0658、20659号
上诉人（2504号案原审被告，3925号案原审原告）：王炜,住广东省广州市。
委托代理人：孙萍蔓，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2504号案原审原告，3925号案原审被告）：广东建工恒福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流花路85号。
法定代表人：陈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以敏，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龚杨立，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炜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建工恒福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福公司）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2504号、3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炜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2504号、392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我方一审诉讼请求第一项、第二项。一、二审诉讼费由恒福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在恒福公司无证据证明未续签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王炜的情况下，一审认定未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王炜，显属不当。依据法律规定，在劳动合同到期后，用人单位提出续签劳动合同，除非劳动者拒绝续签或者要求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否则用人单位必须同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并不存在恒福公司提出要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被王炜拒绝或者王炜明确向恒福公司表示不愿再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恒福公司应当与王炜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在双方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存续期间，恒福公司发送一份通知给王炜，以王炜不同意续签为由，要求王炜到公司办理工作交接事宜，无法律依据。王炜签收EMS邮件的行为并不代表接受了恒福公司通知的内容。王炜对该通知的内容根本不予认可，也无法配合恒福公司提出的要求。王炜未对此进行回应，就推论为放弃了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及同意用人单位的决定，显属不当。二、一审未支持王炜要求恒福公司支付其内部承包协议期内绩效奖励的请求，显属不当。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就劳动报酬产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问题。在一审庭询时，一审法官也对此进行了审查，对于劳动者提出的请求，人民法院应当对此诉讼请求作出明确的裁决，而非让当事人另案主张。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我方合法权益。
恒福公司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王炜的上诉请求。
王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福公司向王炜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的绩效奖励共计114667.52元；2.判令恒福公司向王炜支付赔偿金73811.55元；3.判令恒福公司向王炜支付2016年1月1日至1月14日期间的工资2262元；4.判令恒福公司向王炜返还风险保证金15000元；5.判令恒福公司为王炜补缴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案件受理费由恒福公司负担。
恒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福公司无需向王炜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4395元；2.判令恒福公司无需向王炜支付2016年1月1日至1月14日期间的工资1974元；3.判令恒福公司无需向王炜返还风险保证金15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炜于2008年8月1日入职恒福公司，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恒福公司从2008年12月起为王炜缴纳社保，至2015年12月止，其中，2015年1月至12月期间养老个人缴费金额为192.64元/月。王炜的《纳税人、扣缴义务人涉税保密信息告知书》显示：2015年1月至12月期间申报的个人收入金额分别为4750元、2375元、5350元、4750元、4750元、4900元、4900元、5120.16元、5555.06元、4900元、4750元、4750元、2000元，上述期间的个人平均收入为4904.18元/月。王炜工作到2016年1月14日。2016年1月12日恒福公司向王炜发出《通知》，内容有：“恒福公司与王炜的劳动合同将于2015年12月31日期满，因王炜不再与恒福公司续约，请王炜到恒福公司处商谈工作交接事宜。”王炜确认于2016年1月14日收到上述《通知》。2016年12月29日，王炜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会于2017年3月15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7〕207号”裁决书，裁决：恒福公司一次性支付王炜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64395元、2016年1月1日至1月14日期间的工资1974元；恒福公司一次性返还风险保证金15000元给王炜；驳回王炜的其他仲裁请求。恒福公司与王炜对上述裁决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恒福公司与王炜于2013年8月1日签订一份《物业服务管理项目绩效任务协议》，即上述《绩效任务协议》，该协议载有：恒福公司与王炜本着合作发展及维护自身权益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就双方合作服务位于物业管理服务项目一事协商一致，立此协议，共同遵守。该协议部分条款内容如下：第二条“王炜负责嘉和苑小区物业服务项目，同时王炜必须全部按照本合同附件所列的责任和义务条款履行合同义务”。第三条“恒福公司同意王炜在本项目范围内以恒福公司经营范围内从事合法的经营活动，其经济法律后果由王炜自行承担，恒福公司因此对外承担责任的，有权向王炜追偿，由王炜负担。”第四条“管理费用1.由于客观原因该小区出现了实际亏损42万元，具体需摊销的费用为2013年1月至5月的实际发生费用（详见后附表），为使该项目走上良好发展的道路，根据公司2013年5月28日办公会议决定，该项目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止由王炜以恒福公司名义对嘉和苑小区项目实施绩效管理，在此期间王炜完成42万元的亏损摊销，恒福公司奖励王炜18万元，两项冲抵后王炜实际需要完成24万元的绩效任务……，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为该项目的续约期，该期间需消化续约工作的各种费用，续约成功具体奖励办法另行协商。……4.王炜对本项目独立经营，王炜需自行承担本项目的全部经营成本，包括但不限于税费、员工工资、福利、社保、加班费、服装费、办公费、维修费、维保费等，王炜所发放员工的节日补贴及年终奖金分配方案需报公司备案。6.本协议期内，恒福公司不为王炜及其使用的员工承担任何用工成本，王炜必须为所聘用员工承担全部实际用工义务，…。从2013年6月1日起由于减员产生的劳资纠纷法律诉讼费及经济补偿费用按如下办法承担……。”第十二条“本协议签订后，王炜向恒福公司支付该项目的风险保证金3万元，具体缴交办法：本协议签订后10日内先缴交0.5万元，其余在协议签订后的半年内分期缴交。合作期间，如发生按约定须由王炜支付的费用，恒福公司通知王炜及时支付或处理，如王炜未及时支付费用的，恒福公司有权动用风险保证金先行支付，王炜在恒福公司动用该风险保证金并通知到王炜之日起五日内须进行补足，否则恒福公司有权解除本协议而无需对王炜进行任何补偿。”第十三条“在嘉和苑业主委员会与恒福公司签定的物业服务主合同到期后，王炜向恒福公司缴纳的该项目风险保证金在本协议期满后的3个月内，如没有发生应由王炜负责的拖欠费用的，恒福公司应退回王炜2万元，其余1万元在本协议期满后的12个月内，如没有发生其他经济纠纷及拖欠费用的，恒福公司应退回给王炜。”上述协议签订后，王炜向恒福公司缴纳了风险保证金15000元。2015年1月28日，王炜参与了恒福公司召开的关于嘉和苑绩效协议结算问题会议，解决恒福公司与王炜签订的《绩效任务协议》结算问题。2017年5月，恒福公司以王炜在《绩效项目协议》履行期限内，未按《绩效任务协议》摊销亏损，未依协议约定为员工缴纳社保费用、住房公积金，以及依法负担员工的经济补偿金，其向员工垫付了上述费用，要求王炜按《绩效任务协议》约定负担上述费用，因此向广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王炜在本案诉讼期间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无效，案号为（2017）粤01民特527号，上述两案件正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的焦点为：1.恒福公司与王炜在2013年8月1日签订《绩效任务协议》后双方之间是否还属于劳动关系；2.恒福公司应否向王炜支付2016年1月1日至14日期间的工资；3.恒福公司终止与王炜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终止，应否向王炜支付赔偿金；4.恒福公司应否向王炜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的绩效奖励114667.52元及应否向王炜返还风险保证金15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1。恒福公司与王炜在劳动关系履行过程中签订的《绩效任务协议》，该协议只是双方对嘉和苑小区服务管理项目达成的内部合作协议，并无改变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性质，且在该协议期满后至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期间，王炜继续为恒福公司提供劳动，恒福公司向王炜发放工资，恒福公司还为王炜缴纳社保，上述事实足以表明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综上，恒福公司以双方在签订《绩效任务协议》后改变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由，主张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该院对恒福公司的该主张不予确认，认定恒福公司与王炜在2013年8月1日至2016年1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2。恒福公司与王炜在2016年1月1日至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恒福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王炜发放了上述期间的工资，其主张双方在上述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亦无事实依据，故恒福公司应向王炜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恒福公司请求无需向王炜发放上述期间的工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王炜2016年1月1日至14日期间的工资数额问题，该院以王炜2015年1月至12月期间申报的个人平均收入4904.18元为基数，按10个工作日计算，王炜应得工资为2254.79元，恒福公司应向王炜支付2016年1月1日至14日期间的工资2254.79元。
关于争议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经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赋予了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期满时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下享有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或者在用人单位提出续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享有提出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在劳动者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同意续订劳动合同并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下，用人单位必须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本案中，恒福公司与王炜的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王炜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王炜并无向恒福公司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且王炜在收到恒福公司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后，亦无向恒福公司提出异议，故应视为其放弃了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及同意恒福公司作出终止劳动合同的决定，因此，恒福公司终止与王炜之间的劳动合同不属于违法终止。恒福公司要求无需向王炜支付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对王炜要求恒福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请求予以驳回。至于恒福公司提出是因为王炜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而导致双方终止劳动关系，因恒福公司无提交证据加以证明，该院对恒福公司的该主张不予确认。依据恒福公司向王炜发出的《通知》所载内容，该院认定恒福公司与王炜终止劳动合同的原因是劳动合同期限届满。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相关规定，恒福公司应向王炜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王炜虽主张的是赔偿金，但为了减少诉累，该院在本案中直接处理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问题，经济补偿金按王炜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收入4904.18元为基数，工龄7.5年（2008年8月1日至2016年1月14日）计算，为36781.35元。
关于争议焦点4。鉴于目前为止，恒福公司与王炜关于《绩效任务协议》的争议是否属于劳动争议范围尚未确定，且双方尚未对《绩效任务协议》结算完毕，还存在经济纠纷，而本案争议的风险保证金15000元和绩效奖励问题均是基于《绩效任务协议》而产生的，恒福公司为此还申请了仲裁，王炜亦提起了诉讼，故王炜可在其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判决后另行提起诉讼要求处理上述问题。王炜要求恒福公司返还风险保证金及支付绩效奖励尚不符合条件及缺乏事实依据，故该院对恒福公司要求无需返还风险保证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对王炜要求恒福公司返还风险保证金及支付绩效奖励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补缴社保及住房公积金问题，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范围，该院不予审查处理。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恒福公司无需向王炜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64395元；二、恒福公司无需向王炜返还风险保证金15000元；三、恒福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炜支付2016年1月1日至14日期间的工资2254.79元和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6781.35元；四、驳回王炜和恒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两案案件受理费合计20元，由恒福公司负担10元，王炜负担10元。
本院另查明，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作出（2017）粤01民特527号终审民事裁定，认定王炜、恒福公司双方因履行《绩效任务协议》所产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范围，并非商事仲裁的范围，双方在《绩效任务协议》仲裁条款所约定的仲裁事项已超出法律约定的仲裁范围，应属无效。据此，最终裁定王炜与恒福公司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绩效任务协议》第十一条仲裁条款无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当事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王炜在最后一期劳动合同到期时，虽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王炜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曾向恒福公司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且王炜于2016年1月14日已收到恒福公司关于因王炜不再续约，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的《通知》，但王炜直到2016年12月29日才申请劳动仲裁，主张恒福公司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要求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王炜未及时维护其自身权益，应视为其对恒福公司终止双方劳动合同的决定无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恒福公司应向王炜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认定为36781.35元理据充分，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确认。王炜主张违法解除赔偿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风险保证金及绩效奖励的问题。风险保证金和绩效奖励问题均是因双方履行《绩效任务协议》过程中产生的争议。本院于本案一审判决后，作出（2017）粤01民特527号终审民事裁定，认定双方因履行《绩效任务协议》所产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范围，双方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绩效任务协议》第十一条仲裁条款无效。但由于在一审诉讼期间，双方尚未对《绩效任务协议》结算完毕，且关于该协议的争议是否属于劳动争议范围尚未确定，一审对风险保证金及绩效奖励的问题未予处理。为保障双方的诉讼权利，对风险保证金及绩效奖励的问题，应由双方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案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王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蕾蕾
审判员 年 亚
审判员 魏 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何 晶
朱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