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民申335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琼莲，女，汉族，1983年11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琼心，广东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托诉讼代理人：林嘉欣，广东孚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山市裕隆包装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三角镇爱国管理区。
法定代表人：林裕荣。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伟荣，男，汉族，1965年8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祖扬，男，1970年1月1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再审申请人陈琼莲因与被申请人中山市裕隆包装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隆公司）、林伟荣、陈祖扬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20民终276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琼莲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债务清偿协议》不是执行和解协议，而是具有私法约束力的协议，具有可诉性及可判性，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及二审裁定驳回起诉均于法无据。比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债务清偿协议》不属于执行和解协议。从时间上看，各方签订《债务清偿协议》时，陈祖扬尚未申请执行生效民事调解书，陈琼莲与林伟荣之间的执行案�2011年已被裁定终结，因此，《债务清偿协议》不是执行过程中当事人自行达成的协议。从主体上看，《债务清偿协议》是四方协议，陈琼莲、林伟荣是陈祖扬执行案的案外人，陈祖扬、裕隆公司是陈琼莲执行案的案外人，因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双方当事人”主体构成要件。从内容上看，《债务清偿协议》是对各自民事权益的自由处分，是对债务及资产的重组，该协议第5条明确约定：“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各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房地产所在地人民法院处理，并适用中国内地法律”，因此，《债务清偿协议》是基于原判决书和调解书对各方权利义务进行处分，形成新的权利义务关系。（二）依据《债务清偿协议》提起民事诉讼，不构成重复诉讼。本案中，陈琼莲因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纠纷起诉裕隆公司、林伟荣、陈祖扬，�请将涉案房地产按《债务清偿协议》约定过户至陈琼莲及陈祖扬名下。本案与（2009）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253号及（2013）中中法民四初字第7号案的当事人不相同、诉讼标的不相同、诉讼请求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三）本案《债务清偿协议》的协议各方没有否认生效判决及调解所裁判的诉讼标的，相反，根据《债务清偿协议》第一条约定，协议各方确认生效判决及调解所裁判的诉讼标的，并在此基础上，对诉讼标的物进行了处分，并不损害生效判决及调解的既判力。（四）即便《债务清偿协议》是执行和解协议，但根据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陈琼莲仍有权另行起诉，二审裁定驳回起诉不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关于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所使用的是“可以”而不是“应当”，而�法律没有明文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则必须采取恢复执行的救济途径。根据民法及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自由处分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办公室关于如何处理因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致使逾期申请执行问题的复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给付事项超过申请执行期限后又重新就其中的部分给付内容达成新的协议的应否立案的批复》，当事人可依据和解协议提起新的诉讼。此外，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局长在2014年6月11日《人民法院报》第8版《执行和解纠纷的解决途径与审查范围》一文中指出在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和另行起诉两种救济途径上，允许当事人自行选择。（五）即便《债务清偿协议》因林伟荣与陈琼莲之间存在已生效的判决书而在该二人之间不具有私法上的约束力，但这并不影响《债务清偿协议》在陈琼莲与裕隆公司及陈祖扬之间具有私法上的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另外，根据民法及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不应让裕隆公司及陈祖扬因不履行《债务清偿协议》的不诚信行为而获益，最低限度也应当让《债务清偿协议》在陈琼莲与裕隆公司、陈祖扬之间合法有效，该部分应当具有可诉性及可判性。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二审裁定；2.确认陈琼莲与裕隆公司、林伟荣和陈祖扬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合法有效；3.改判裕隆公司、林伟荣和陈祖扬履行《债务清偿协议》约定义务，将位于中山市三角镇爱国村的房地产[土地证号：中府国用（出）字第X**号]、位于中山市三角镇金三大道东××号的房地产[房地产证号：粤房地权证中府字第××号]、位�中山市××××村的房地产[土地证号：中府国用（2002）第X**号]、位于中山市××××村的房地产[土地证号：中府国用（2009）第X**号]过户到陈琼莲及陈祖扬名下；4.一、二审、再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裕隆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债务清偿协议》是四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于合法有效，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可以继续履行，裕隆公司也愿意继续履行。（二）《债务清偿协议》并非执行和解协议，而是四方当事人对债务及资产的重组，是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债务清偿协议》的当事人并非一个执行程序中的双方当事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不是执行和解协议。
陈祖扬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债务清偿协议》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陈琼莲主张协议合法有效并履行协议的诉讼请求�能成立。1.《债务清偿协议》属于执行和解协议，不产生合同的拘束力，具有不可诉性。陈琼莲诉称的（2009）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和（2013）中中法民四初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在《债务清偿协议》未履行的情况下，各申请执行人应当向法院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而不能依据《债务清偿协议》提起诉讼并主张权利。2.陈琼莲申请再审称《债务清偿协议》不是执行和解协议，具有可诉性及可判性的观点是错误的。判断协议是否属执行和解协议，应看协议的内容是不是为了执行生效裁判文书。至于当事人是否已经申请执行，法院是否终止本次执行，均不是判断协议是否属执行和解协议的要素。本案中，《债务清偿协议》就是为了执行（2009）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和（2013）中中法民四初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对此，陈琼莲在起诉状中也是�确确认。因此，《债务清偿协议》属执行和解协议。虽然签订时，存在案件尚未申请执行和终止执行的情形，但均不影响《债务清偿协议》属执行和解协议的性质。因《债务清偿协议》是关于两案的执行和解协议，其主体是两案“双方当事人”，协议出现四方当事人，合情合理，亦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因此否定协议属执行和解协议的性质。协议关于“协商不成的，提交房地产所在地人民法院处理”的约定与法律相冲突，不具有法律效力。3.《债务清偿协议》所涉及的房地产为（2013）中中法民四初字第7号案的标的物，当事人无权以协议的形式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的内容。因此，《债务清偿协议》中有关裕隆公司房地产的内容，均属无效。4.案外人李忠九是《债务清偿协议》所涉及的房地产的抵押权人，该协议未经李忠九同意，该协议自始至今尚未生效。（二）陈琼莲称依据《债务清偿协议》提起民事诉讼，不构成重复诉讼的观点错误。《债务清偿协议》属执行和解协议，在协议当事人不履行的情况下，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处理。当事人以执行和解协议起诉的，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47条的规定来判断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三）陈琼莲提起本案诉讼，损害了生效法律文书的既判力。陈琼莲的诉讼请求目标是为了执行（2009）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若其诉讼请求成立，即意味着否定了（2013）中中法民四初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也改变了（2009）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损害了生效法律文书的既判力。（四）陈琼莲称即使《债务清偿协议》是执行和解协议，仍有权另行起诉的观点是错误的。1.《债务清偿协议》在性质上属执行和解�议，具有不可诉性。执行和解协议不是形成新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是当事人对执行的一种妥协，它依附于原生效法律文书，不能对抗原生效法律文书，在时间和效力方面受制于原生效法律文书。执行和解协议类似于“实践合同”，如果被申请人按照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就可以认为原生效法律文书履行完毕；如果没有履行完毕，执行和解协议就自动作废，申请人只能向法院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2.陈琼莲对民事诉讼法相关法条中的“可以”的理解，曲解了法条原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款中的“可以”，是授权人民法院审查当事人的恢复执行申请是否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恢复执行的相关规定，并非授予当事人可以另案起诉的权利。3.陈琼莲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的复函和批复，或断章取义，或曲解文意。《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办�室关于如何处理因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致使逾期申请执行问题的复函》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给付事项超过申请执行期限后又重新就其中的部分给付内容达成新的协议的应否立案的批复》均是根据1991年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超过申请时效，其债权转化为自然之债，当事人的救济途径，即可由债权人自行向债务人索取，或由当事人双方达成新的还款协议，形成新的民事法律关系，使自然之债转化为法定之债，再由当事人依据新的还款协议请求法院保护其新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与上述情形完全不一样，陈琼莲已依法申请执行（2009）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其债权并未转化为自然之债。可见，上述复函和批复对本案没有指导意义。4.陈琼莲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长的文章属理论探讨，并非是说执行和解协议可�诉讼。（五）陈琼莲要求一审被告履行《债务清偿协议》将涉案房地产过户至陈琼莲和陈祖扬名下的诉讼请求，缺乏理据，不能成立。如上所述，《债务清偿协议》作为执行和解协议，在当事人不履行时，并不产生合同约束力，陈琼莲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理据。该房地产因被查封，以及设定抵押，地上建筑物没有办证，客观上也不能过户。即使不考虑《债务清偿协议》的效力，若按照协议约定，陈琼莲需提供证号为中府国用（2009）字第XXX号、面积为1236.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才享有十三分之四的权益。因陈琼莲没有提供该土地使用权，其也不能占有相应份额。综上，请求驳回陈琼莲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陈琼莲依据其与裕隆公司、林伟荣、陈祖扬于2013年9月3日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提起本案诉讼，该《债务清偿协议》明确约定裕隆公司用房�产抵偿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中中法民四初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裕隆公司拖欠陈祖扬的债务，以及（2009）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253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林伟荣拖欠陈琼莲的债务。即该《债务清偿协议》是（2009）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253号案和（2013）中中法民四初字第7号案的当事人为履行生效民事判决书、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而自行协商一致达成的和解协议，是当事人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的约定变更。该和解协议订立的依据是生效法律文书的既判力，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时，执行和解协议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的变更不产生实体上的效力，执行和解协议所具有的一定条件下中止或终结执行程序的程序上的效力亦归于终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款关于“申请执行人因受欺诈、胁迫与被执�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的规定，人民法院仍应依当事人申请而按原生效法律文书恢复执行。陈琼莲依据和解协议提起新的民事诉讼，实际上否定了生效裁判的既判力，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其起诉应予驳回。二审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琼莲的起诉正确。陈琼莲申请再审提出《债务清偿协议》不是和解协议，与该协议的内容不相符；其主张《债务清偿协议》具有可诉性，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琼莲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琼莲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詹伟雄
审判员 邵静红
审判员 邹 莹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苏 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