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皖01行终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贵芳，女，195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经常居住地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爱英，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市森林公安局，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燕山东路。
法定代表人：张保江，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武，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龙，安徽事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森林公安局，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无为路53号。
法定代表人：王小明，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景瑾，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康阳，安徽事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艺，男，197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
上诉人刘贵芳因诉蚌埠市森林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及被上诉人安徽省森林公安局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6）皖0103行初1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刘贵芳系蚌埠市五河县小圩镇薛集村村民。因薛集村进行复垦，其邻居的房屋及地上附着物已被清理，赵艺和案外人王先奎等人负责具体施工。2013年3月，赵艺及案外人王先奎未取得刘贵芳及其家人同意，雇佣人员将刘贵芳房前屋后树木砍伐，准备将树木截断后运往村部。2014年3月5日，经五河县公安局委托价格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涉案被毁损林木价值为3854元。2015年8月21日，蚌埠市森林公安局作出蚌森公（治）行罚决字〔2015〕2号行政处罚决定：对赵艺处以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一千元。2015年8月28日，因赵艺提出暂缓执行行政拘留申请，蚌埠市森林公安局于当日作出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暂缓执行对赵艺的行政拘留。2016年7月15日，蚌埠市森林公安局经审查，认为对赵艺的违法行为作出的行政处罚不适当，应予以纠正，作出蚌森公行撤字〔2016〕1号《撤销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了对赵艺的蚌森公（治）行罚决字〔2015〕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2016年7月26日，蚌埠市森林公安局作出蚌森公（治）行罚决字〔2016〕1号行政处罚决定：对赵艺罚款人民币伍佰元。2016年7月29日，刘贵芳收到了蚌埠市森林公安局寄送的上述两份决定。刘贵芳不服，向安徽省森林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10月31日，安徽省森林公安局作出皖森公复决字[2016]3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蚌埠市森林公安局蚌森公（治）行罚决字〔2016〕1号行政处罚决定。刘贵芳不服，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蚌埠市森林公安局蚌森公（治）行罚决字〔2016〕1号行政处罚决定；2、撤销安徽省森林公安局皖森公复决字[2016]3号行政复议决定；3、诉讼费用由两�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蚌埠市森林公安局所作蚌森公（治）行罚决字〔2016〕1号行政处罚决定是否违法，安徽省森林公安局作出皖森公复决字[2016]3号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经过庭审质证查明，原告在其树木被砍伐前，已知道薛集村进行复垦，周围邻居房屋及地上附着物已被清理，亦知道赵艺和案外人王先奎负责具体施工，但赵艺未参与挖树行为，仅参与了截断树木，且无私自占有原告财物的目的，赵艺的行为不属于盗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采伐林木必须申请采伐许可证，按许可证的规定进行采伐；农村居民采伐自留地和房前屋后个人所有的零星林木除外”的规定，刘贵芳家房前屋后栽植树木的范围不属于林地，不应作出盗伐林木的认定；被毁损林木价值3854元，未达到故意毁损公私财物刑事案件立案标准，故该案只能定性为治安行政案件，因赵艺实施故意损毁公私财物行为显著轻微，根据《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第十三条“在执法监督过程中，发现本级或者下级公安机关已经办结的案件或者执法活动确有错误、不适当的，主管部门报经主管领导批准后，直接作出纠正的决定，或者责成有关部门或者下级公安机关在规定的时限内依法予以纠正”的规定,蚌埠市森林公安局撤销了原行政处罚决定，重新作出蚌森公（治）行罚决字〔201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依法对刘贵芳送达告知。蚌埠市森林公安局根据查明事实对赵艺作出行政处罚，无需刘贵芳陈述申辩，该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依法对刘贵芳进行了送达告知，程序合法。安徽省森林公安局依法受理复议案件、向蚌埠市森林公安局发出答复通知书、在规定期限内作出皖森公复决字[2016]3号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刘贵芳，复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刘贵芳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请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贵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刘贵芳负担。
刘贵芳上诉称：一、上诉人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提出对上诉人被毁杨树的价值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符合法定要求，应予准许。一审法院在未对上诉人的申请是否准许给予答复的情况下，就作出本案一审判决，审理程序严重违法。
二、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首先，一审判决对本案证据的认定不公正、不客观、不规范，充分反映出一审法院故意偏袒被上诉人的鲜明态度。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能够客观反映上诉人房前、屋后杨树被毁损前、被毁损后的状况，且与被上诉人蚌埠�森林公安局提交的五河县森林公安局王先奎、赵艺故意毁损公私财物卷宗中的照片能相互印证的“自拍照片”，一审判决毫无理由地不予确认，没有任何解释；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五河县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主张的证明目的，一审判决毫无理由地予以否定，没有任何解释；而对于两被上诉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一审判决毫无理由地全部予以确认，同样没有任何解释。其次，一审判决关于“经过庭审质证查明”的“原告在其树木被砍伐前，己知道薛集村进行复垦，…亦知道赵艺和案外人王先奎负责具体施工，但赵艺未参与挖树行为，仅参与了截断树木，且无私自占有原告财物的目的，赵艺的行为不属于盗伐。”这一整段话，竟是照抄被上诉人蚌埠市森林公安局的答辩意见内容!相应内容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亦无证据证实。赵艺和王先奎的行为系盗伐性质，两人系共同违法行为人,两人均应对违法行为的全部后果承担法律责任。第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被毁损杨树属于宅基地上的零星林木，不属于林地范围，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房前屋后栽种杨树的土地属于自留地，约2亩左右，位于上诉人的房屋及院落范围之外，全部用于栽种林木，当然属于林地的范围，不属零星林木。第四，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被毁损杨树价值的认定依据不足。第五，一审判决认定赵艺违法情节显著轻微不能成立。赵艺和王先奎是共同违法行为人。根据网上公布的杨树的实时市场价格粗略估算，上诉人被毁损的杨树价值高达27000余元，远远超过刑事立案标准。即便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结果3854元，也几近达到刑事责任追诉标准，甚至超过了当地职工的月均收入水平。因此，赵艺的违法情节明显较重。第六、基于相同的证据，蚌埠市森林公安局�人民法院对案件关键事实均作出了与之前完全相反的事实认定，不能成立。在赵艺诉被上诉人蚌埠市森林公安局作出的原处罚决定案件中(【2015】蚌山行初字第00088号行政案件)，被上诉人依据与本案完全相同的证据主张其作出的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蚌山区人民法院也作出相同的认定，并判决维持原处罚决定。现本案中被上诉人蚌埠市森林公安局并未补充任何新的证据，却对案件关键事实作出了与之前完全相反的认定，一审法院也作出了与蚌山区人民法院之前完全相反的认定，明显不成立。
三、被上诉人蚌埠市森林公安局对赵艺重新作出的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不予认定错误。被上诉人蚌埠市森林公安局系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对赵艺作出罚款人民币伍佰元的行政处罚,完全不符合该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
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撤销。
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蚌埠市森林公安局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蚌埠市森林公安局作出的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根据五河县森林公安局的调查及一审庭审质证时查明，赵艺及案外人王先奎作为施工负责人，在未取得原告及其家人同意的情况下，雇佣人员将原告家房前屋后的树木砍伐，将树木截断后准备运往村部，但赵艺未参与挖树行为，仅参与了截断树木，情节显著轻微，无私自占有上诉人财物目的，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赵艺行为不属于盗伐。涉案毁损林木的价值经鉴定为3854元，未达到构成故意毁损公私财物刑事案件立案标准，故被上诉人对该案件性质定性为治安行政案件。基于�艺实施故意损毁公私财物情节显著轻微的事实，根据《公安机关内部执法监督工作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撤销了对赵艺的原公安行政处罚决定，重新作出蚌森公（治）行罚决字〔201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合法，一审对此认定事实清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情况下，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且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无程序违法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徽省森林公安局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安徽省森林公安局在受理复议申请后履行了审查告知义务，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书并送达当事人，复议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维持。刘贵芳因不服蚌埠市森林公安局对被处罚人赵艺的蚌森公(治)行罚决字[2016]1号行政处罚决定，向安徽省森林公安局申请复议，安徽省森林公安局在立案受理后，于法定的期限内向蚌埠市森林公安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要求蚌埠市森林公安局提出书面答复，安徽省森林公安局根据蚌埠市森林公安局的答复材料作出皖森公复决字[2016]3号行政复议决定，并将决定书送达到原告处。安徽省森林公安局在受理复议申请后履行了审查告知义务，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并送达当事人，复议程序合法。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一审法院在认定安徽省森林公安局的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合法定程序的情况下，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且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无程序违法情形。综上，安徽省森林公安局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蚌森公行撤字[2016]1号《撤销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2.蚌森公（治）行罚决字〔201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3.五河县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4.树木被挖后现场照片。5.树木被挖前照片。
原审被告蚌埠市森林公安局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证明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以下证据、依据：1.撤销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目的：赵艺曾因实施故意毁损公私财物的行为被行政处罚，现已被撤销的事实。2.五河县森林公安局王先奎、赵艺故意损毁公私财物卷宗,证明目的：赵艺实施了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行为，且情节显著轻微。3.公安行政处罚审批表，证明目的：赵艺因实施故意毁损公私财物的行为，森林公安机关拟对其进行行政处罚的事实。4.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目的：赵艺因实施故意毁损公私财物行为，森林公安机关对其进行行政处罚前已告知的事实。5.EMS快递单,证明目的：森林公安机关向被害人邮寄送达了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6.《关于森林公安机关办理森林刑事、治安和林业行政处罚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证明目的：蚌埠市森林公安局对案件具有管辖权。7.《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9条,证明：蚌埠市森林公安局对赵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合法。
原审被告安徽省森林公安局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证明复议程序合法性的以下证据、依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及相关证据�证明目的：其收到原告复议申请，依法进行行政复议的事实。2.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证明目的：其依法通知蚌埠市森林公安局对原告的请求进行答辩并提交证据和依据的事实。3.蚌埠市森林公安局行政复议答复意见及有关证据、依据，证明目的：蚌埠市森林公安局提出答复意见书并提交了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证据和依据的事实，蚌埠市森林公安局提供的证据中第三人仅实施了将砍伐的杨树截成木材并运输的事实，而未实施砍伐杨树的行为。4.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凭证,证明目的：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原告的事实。
上述证据均随卷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判决对证据的分析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采信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蚌埠市森林公安局作出的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中，蚌埠市森林公安局对赵艺作出罚款人民币500元行政处罚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对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依法应作出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的行政处罚，可以并处罚款。其中，处五日拘留是处罚的起点。至于该条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的规定，是在作出前述拘留处罚的前提下，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是否另外处以罚款。本案中，蚌埠市森林公安局在没有认定赵艺具有法定减轻情节的情况下，直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中可以并处罚款的规定，对赵艺作出罚款人民币500元的处罚，适用法律不当。安徽省森林公安局在复议时对此疏于审查，作出的复议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6）皖0103行初13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蚌埠市森林公安局作出的蚌森公（治）行罚决字〔2016〕1号行政处罚决定。
三、撤销安徽省森林公安局作出的皖森公复决字[2016]3号行政复议决定。
四、责令蚌埠市森林公安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赵艺重新作出行政处罚。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蚌埠市森林公安局、安徽省森林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成
审判员 应道荣
审判员 李进学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胡 健
附：本案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