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津高民二终字第00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
法定代表人杨晓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树盛，天津华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颖，天津华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铁路物资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
法定代表人王晓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启建新，天津士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熙，天津士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阳县益锦焦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中阳县。
法定代表人焦瑞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武元平，山西行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物资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原审被告中阳县益锦焦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2013）二中民二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钢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树盛、张颖，中铁公司委托代理人启建新、温熙，益锦公司委托代理人武元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综合一、二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本院确认以下基本事实：
2010年12月16日，中铁公司与中钢公司签订编号TJTYX（2010）028《焦炭销售合同》，主要约定中铁公司向中钢公司供应焦炭2778吨，单价1877元／吨，总价5214306元。交货方式：中钢公司持中铁公司出具的提货单自提。交货地点：益锦公司厂区。中钢公司收到货物后，应在提货单上盖章确认，之前应向益锦公司核实货物数量、质量等，若核实货物、所提货物与约定的数量、质量不同时，中钢公司可当场拒绝提货，否则中钢公司签署提货单之后，无权就数量、质量标准问题向中铁公司提出任何异议。验收：以中钢公司、中铁公司和益锦公司共同签认的提货单上的实提数量为准。鉴于益锦公司及约定货物皆由中钢公司选定，且中钢公司在签署提货单之前已验收确认货物质量、数量等，因此中钢公司无权向中铁公司提出货物质量与数量等异议。价款结算：双方按照确认的数量与本合同确认的价格进行价款结算，中钢公司应当在提货单上签认的提货日期之日起85日内，以银行承兑方式向中铁公司支付全部价款。违约责任：如中钢公司逾期付款，按日0.05%向中铁公司支付逾期付款部分的违约金，中钢公司还须应一次性承担总货款10%的违约金，并约定了其他相关事宜。
同日，中铁公司与益锦公司并签订了TJTYB（2010）012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益锦公司为上述焦炭销售合同项下中钢公司应向中铁公司承担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货款、违约金、赔偿金等）向中铁公司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最高担保金额为650万元，担保的主债务为中钢公司根据主合同的规定应当支付给中铁公司的货款及相关权利，以及由于主合同无效或被解除，中钢公司应当向中铁公司返还货物的等值货款本金和应当支付的实际损失（含利息、违约金及其他损失）；保证范围包括应当支付给中铁公司的货款、实际损失和中铁公司实现主债权和本协议项下权利的费用；保证期间为两年，自主合同项下主债权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
同日，中铁公司与益锦公司签订TJTYC（2010）029号《采购合同》，约定益锦公司向中铁公司供应2778吨焦炭，单价每吨1800元，总价5000400元。提货方式：中铁公司的客户中钢公司自提；交货地点：益锦公司厂区，中铁公司指定益锦公司将货物交付给中钢公司即视为向中铁公司交付，交付时中钢公司需持中铁公司出具的盖章确认的提货单向益锦公司提货，中钢公司和益锦公司在该提货单上完成签章后视为交付货物。数量：以三方共同签认提货单上的实提数量作为双方结算依据。验收：益锦公司应协助中铁公司、中钢公司完成货物质量验收，货物经验收不符合约定或不合格的，中铁公司、中钢公司有权拒收，并有权要求益锦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因提货后发现的货物质量问题所造成的一切损失，中铁公司、中钢公司均有权要求益锦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价款结算：双方按照确认的数量与本合同确认的价格进行价款结算，在中铁公司取得由益锦公司向中钢公司签字确认的提货单后，中铁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或现款方式向益锦公司付款。益锦公司应当于2011年1月15日前向中铁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违约责任：益锦公司交付的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中铁公司有权拒收，并由益锦公司承担发生的费用，由此给中铁公司造成损失的，益锦公司应当赔偿不低于货款10%的违约金，并约定了其他相关事宜。
合同签订后，中铁公司作为供货单位、中钢公司作为提货人、益锦公司作为仓库方均在提货单上签字确认，确认的提货品种和数量为焦炭2778吨。中钢公司并授权该公司王栋梁、王慧办理与中铁公司相关购销合同的签订及货物交接、提货（签署提货单、确认收货）等事宜。中铁公司与益锦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中铁公司已全部收取并已抵扣税款。中铁公司与中钢公司之间的增值税发票，中钢公司也已全部收取并已抵扣税款。中钢公司已经支付货款600万元。2013年1月6日，中铁公司向中钢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履行付款义务。同日，益锦公司向中铁公司复函，表示同意按照保证合同的约定，对中钢公司拖欠中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中钢公司、益锦公司未履行付款及保证义务，成讼。
上述事实，有中铁公司提交的《采购合同》、《焦炭销售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授权委托书、提货单、催款函、催款复函、发票等证据，以及中钢公司提交的《采购合同》、《焦炭销售合同》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中铁公司与中钢公司签订的《焦炭销售合同》以及中铁公司与益锦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钢公司和益锦公司抗辩主张上述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原审法院认为，中铁公司提交的证据证实中铁公司与中钢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三方盖章的提货单符合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方式，中铁公司与益锦公司之间以及中铁公司与中钢公司之间均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并已分别抵扣税款，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中钢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缺乏相应的证据佐证，不予支持。对于中钢公司要求追加益锦公司的关联公司天津锦领商贸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因与本案买卖合同无关，不予准许。中铁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中钢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支付货款的义务。现中钢公司逾期未支付中铁公司货款，中铁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要求中钢公司支付欠付货款，应予以支持。关于中铁公司要求中钢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中铁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也并不过高，且中铁公司诉请时也作了部分让免，仅主张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的30%，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益锦公司为上述《焦炭销售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亦应按照《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约定，对中钢公司拖欠的货款和违约金在6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益锦公司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中钢公司追偿。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铁公司货款5214306元及违约金908071.39元；二、益锦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给付事项在6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中钢公司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后，中钢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为：一、本案销售合同属于“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属于违反我国金融法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无效合同。货物的最终购买方为益锦公司的关联企业天津锦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锦领），相关合同流程为：益锦公司卖给中铁公司，中铁公司卖给中钢公司，中钢公司卖给天津锦领。真实的法律关系为中铁公司借款给益锦公司，相关买卖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没有货物的真实交割，未发生所有权转移。原判认定销售合同和保证合同合法有效错误。本案中出卖方与买受方是关联公司，不存在真实的货物交付转移，不是买卖关系而实质是借贷关系。上诉人只在交易中起到借贷款项的作用。二、一审法院在庭审结束后，仍接受中铁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违反法定程序。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中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中铁公司主要答辩意见为：双方共签订了七份焦炭销售合同，前三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后四份合同中钢公司已经确认收货，但却拒绝支付货款。中钢在签署合同和确认提货单时就是认可收到货物，货物所有权已经转移。票据没有当庭质证，而是庭后组织质证，益锦公司写有书面质证意见，对票据予以认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益锦公司意见如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形式上签订了七份买卖合同，但实际上是借贷，为了规避企业间不能借贷的规定。2、涉案各方的借贷关系应依法确认无效。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法律关系是买卖还是借款的问题，从双方签订合同的名称、合同内容、合同履行，以及增值税发票上看，均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原判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买卖关系，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即使中钢公司主张的“名为买卖，实为借款”的观点成立，双方为实现借款的目的，自愿选择采用买卖合同的方式进行操作，对此种交易方式，法律并无禁止性规定，故应当认定有效。对于采用此种交易方式可能承担的市场风险和法律责任，双方均应是明知的，故对于中钢公司提出免责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中钢公司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法律责任。从另一个角度分析，中铁公司之所以通过中钢公司交易，目的就是为了控制风险以确保资金的安全，从本质上看，中钢公司相当于连带保证人地位，原审判决中钢公司承担本案债务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钢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656元，由中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德春
审 判 员 王永辉
代理审判员 秦 爽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马丽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