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再终字第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开发总公司，住所地温
州市××将军××路××号。
法定代表人诸××。
委托代理人周××、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阳县××××村民委员会，住
所地平阳县××荆山村。
法定代表人方××。
委托代理人陈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平
阳县××××镇。
法定代表人胡××。
委托代理人池××。
原审被告陈甲。
原审被告王××。
温州市××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瓯海房××公司）与
平阳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荆溪××、原荆甲委会
）、平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鳌××镇政府）与陈甲、
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
2003年8月8日作出（2002）温某某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已经
发生法律效力。荆溪××不服，向浙江省人民检察提出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以（2007）浙检民行抗字第12号民事抗诉书
，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以（2007）浙民监抗字第69号函指定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1
6日作出（2007）温民一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瓯海房××公
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11
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瓯海房××公司的委托代
理人周××、金×，被上诉人荆溪××法定代表人方××及其
委托代理人陈乙，被上诉人鳌××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池××
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甲、王××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
，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一审认定，2000年9月1日，荆甲
委会出具委托书，委托王××、陈福潮二人承包荆甲旧村改造
开发项目。2001年1月30日，王××与陈甲签订了“关于荆甲
旧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股成立民营合作股份
公某，王××占60％的股份，陈甲占40％的股份（陈甲已实际
投入48万元）。同年2月1日，鳌××镇政府批准同意成立荆甲
村改领导小组。同年2月6日，王××以平阳县敖江金山经济开
发公某（筹）（以下简称金山某某）的名义与荆甲委会签订了
协议书，约定村改项目的土地面积约700亩，土地补偿费3300
元／亩（不包括村民补偿款）。同年2月10日，王××和陈甲
以金山某某（筹）名义与瓯海房××公司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
书，约定：金山某某转让村改土地130亩给瓯海房××公司开
发使用，土地价款合计3150万元（包括出让费、配套费、手续
费）；付款办法为：签订协议时支付定金160万元；提供平面规划图时付500万元；立项批准时付500万元；进场施工时付15
00万元；余款竣工时付清。该协议书上有王××和陈甲的签名
，盖有“金山某某（筹）”和“鳌江荆甲村改办公室”的印章
。同年2月16日，金山某某（筹）与瓯海房××公司又签订了
补充协议，约定：如金山某某（筹）在4月10日前仍未拿到县
计经委批复的“项目建议书”批文，应将160万元某某在4月15
日前退还给瓯海房××公司。同年2月21日，瓯海房××公司
通过银行汇票汇给“荆甲村改办公室”帐户160万元某某，此
款由王××收到，金山某某（筹）出具了收款收据。同年5月9
日，鳌江某计划统计局上报了荆甲村改项目建议书。同年6月8
日，鳌××镇政府向平阳县人民政府上报了“关某某江某荆甲
实施旧村改造的请示”。后来由于金山某某（筹）没有按照约
定的时间向瓯海房××公司提交平阳县计经委员会的批文，瓯
海房××公司要求王××退还定金。同年9月19日，王××以
金山某某的名义致函瓯海房××公司，对于160万元某某，承
诺在9月30日前还款50万元和在10月15日前还款110万元，利息
从4月15日起按2％的利率计算。但之后，王××始终没有退还
定金。2002年6月24日，瓯海房××公司诉至该院。另查明，2
001年8月30日，陈甲向公安机关举报王××以荆甲村改开发项
目进行诈骗，2002年4月2日温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予
以立案侦查。2003年2月13日，平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03）
平刑初字第34号刑事判决，以挪用资金罪判处被告人王××有
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原一审认为，王××和陈甲以金山某某（筹）的名义与瓯海房××公司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书，收取了瓯海房××公
司土地转让定金160万元，事实清楚。因金山某某（筹）只是
筹备中的组织形式，并不具备法律上的民事主体资格，故其不
能对外进行民事活动；且该土地未被征用，仍属于集体所有，
金山某某（筹）并未取得转让土地的使用权，其签订的土地转
让协议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该土地转让协议书显属无
效。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
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某此受到的损失，双
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王××和陈
甲应当返还瓯海房××公司160万元某某，并赔偿相应的利息
损失。由于瓯海房××公司在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时是知道金山
某某（筹）尚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仍与其签订合同，也存在
一定的过错，故瓯海房××公司对利息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
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利息损失应由双方各半分担为宜
。利息可从双方约定的2001年4月15日开始计算，鉴于双方约
定的2％利率过高，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关于王××
与陈甲是否应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王××与陈甲签订的合作协
议书、陈甲投资的收款收据，该两份证据足以证明陈甲与王×
×合股设立金山某某（筹），承包开发荆甲村改项目，且之后
王××和陈甲共同作为金山某某（筹）的代表与瓯海房××公
司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书，可见陈甲和王××均为金山某某（
筹）的设立发起人，陈甲辩称自己只是作为见证人签名不符合
事实。根据公某法理论，公某设立失败后，发起人设立公某行
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发起人共同承担，发起人对外承担连带责任，故陈甲和王××应共同对外承担责任。至于陈甲辩称该160
万元某某由王××收取、使用，这是发起人的内部关系，并不
影响双方对外应承担共同责任。关于荆甲委会应否承担责任：
荆甲委会出具委托书，委托王××和陈福潮承包村改项目，之
后又与金山某某（筹）签订了村改项目协议书，而王××和陈
甲正是在此基础上组建了金山某某（筹），才得以与瓯海房×
×公司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书，可见荆甲委会的发包行为对王
××和陈甲对外以金山某某（筹）和村改办的名义进行活动具
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荆甲委会应承担补充责任，即在王×
×和陈甲的财产不足以返还该160万元某某和赔偿利息损失时
，由其承担补充偿付责任。关某某江某政府是否承担责任：鳌
××镇政府按照法律规定的权限批准成立荆甲村改领导小组，
是在行使其行政管理职责，且该行政管理行为与本案的损失产
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瓯海
房××公司要求鳌××镇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
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平阳县人民法院对王××的经济犯罪作出的刑事判决已经生
效，该判决确认王××犯挪用资金罪。而挪用资金罪侵犯的客
体是公某内部的利益，非公某之外的民事主体的利益，故与本
案属于不同的法律事实与法律关系。陈甲辩称王××涉嫌经济
犯罪，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于法无据，不予采纳。遂判
决：一、王××和陈甲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返
还瓯海房××公司定金160万元，并赔偿该款的利息损失（利
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01年4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一半。二、平阳县××荆山村村民委员会对陈甲和
王××不能偿付部分的款项承担给付的责任。三、驳回瓯海房
××公司对鳌江某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和对陈甲、王××、荆
甲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9010元，由陈甲和王×
×共同负担。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平阳县
××荆山村村民委员会于2004年9月28日变更为平阳县×××
×村民委员会外，其余的事实与原一审认定的事实相符。再审
期间荆乙村委会、瓯海房××公司对事实部分均无异议。
中院再审认为，王××和陈甲以金山某某（筹）的名义
与瓯海房××公司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书，收取了瓯海房××
公司土地转让定金160万元，事实清楚。因金山某某（筹）不
具备法律上的民事主体资格，且该土地未被征用，其签订的土
地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该土地转让协议书显
属无效。原审认为合同无效，王××和陈甲应当返还瓯海房×
×公司160万元某某，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正确，应予维持
。但原审认为荆甲委会的发包行为对王××和陈甲对外以金山
某某（筹）和村改办的名义进行活动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
承担补充责任不妥，应予纠正。因荆甲委会与王××和陈甲签
订《承包协议书》，并非《土地转让协议书》，虽然金山某某
（筹）与瓯海房××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上有村改办的
印章，但荆甲委会与村改办是两个不同组织，故荆甲委会对瓯
海房××公司的合同损失不应承担合同责任。抗诉机关抗诉理
由成立，应予采纳。瓯海房××公司辩称要求鳌××镇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鳌×
×镇政府按照法律规定的权限批准成立荆甲村改领导小组，是
在行使其行政管理职责。故原审认为该行政管理行为与本案的
损失产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正确
。据此，依法判决：一、维持该院（2002）温某某字第151号
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关于驳回瓯海房××公司对鳌江某人
民政府的诉讼请求和对陈甲、王××的其他诉讼请求部分及诉
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该院（2002）温某某字第151号民事
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关于驳回瓯海房××公司对荆甲委会的其
他诉讼请求部分；三、驳回瓯海房××公司对荆甲委会的诉讼
请求。
瓯海房××公司上诉理由是：（1）荆甲委会的发包行为
及委托行为与王××、陈甲对外以金山某某（筹）的名义进行
活动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且行使荆甲委会村改职能的村改办
也在《土地转让协议书》上盖了章，因此荆甲委会依法应当承
担连带责任；（2）由鳌××镇政府批准设立的村改办在《土
地转让协议书》上盖了章即为合同主体之一。村改办实际代表
鳌××镇政府及村委会行使村改职能，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被
代表的鳌××镇政府及村委会承担。且由于村改办本身不具备
独立的主体资格，不能成为承担责任的主体，依法应由批准设
立村改办的镇政府承担责任。原判判决荆溪××和鳌××镇政
府不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且对原判所认定的基
本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荆溪××和鳌××镇政府
是否应对陈甲、王××应偿付瓯海房××公司的160万元款项
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土地转让协议书》的履行而产生
的合同纠纷。王××、陈甲以金山某某（筹）的名义与瓯海房
××公司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书》，并收取瓯海房××公司
支付的定金160万元。因金山某某（筹）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
，且无权转让所涉土地，故该协议书应认定无效。瓯海房××
公司以荆甲委会的发包行为及委托行为与王××、陈甲以金山
某某（筹）名义与该公某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具有因果关
系，以及行使荆甲委会村改职能的村改办也在《土地转让协议
书》上盖章为由，要求荆甲委会对该公某所受到的损失承担连
带责任，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因为荆甲委会与瓯海房××公
司的协议相对方金山某某（筹）之间并不存在出让土地的委托
关系。而且从金山某某（筹）与荆甲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内
容来看，金山某某（筹）有意征用荆甲大约700亩土地进行村
改，不过由于协议所涉包括确切的履行时间、土地实际面积等
在内的许多具体事项都是不确定的，因此该《协议书》仅是双
方所达成的意向性协议，不能说明双方之间存在确定的承包关
系。瓯海房××公司在金山某某（筹）未实际取得土地使用权
的情况下，即盲目与金山某某（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由此
造成的后果与荆甲委会无关，荆甲委会不应对此承担责任。另
外，虽然《土地转让协议书》“甲方”落款处加盖有村改办的
印章，但是协议书载明的土地出让方为金山某某（筹），并非村改办。村改办在协议上盖章所应承担的责任与其在协议中的
地位直接相关，但是村改办在该协议中的地位并不明确。且根
据现有证据材料显示，荆甲村改领导小组由鳌××镇政府批准
设立，村改办系荆甲村改领导小组下设的办公室。尽管由村改
办具体负责组织实施荆甲村改职能，但其与荆甲村委会并非同
一主体，也无隶属关系，故瓯海房××公司以村改办实际行使
荆甲村改职能为由，要求由荆甲村委会对村改办的行为承担责
任的主张不能成立。至于鳌××镇政府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
问题，虽然荆甲村改领导小组和村改办均由其批准设立，村改
领导小组的成员也由镇政府有关部门领导及村委会的人员组成
，但是镇政府并不等同于村改领导小组，更不等同于村改办，
村改办的行为后果并不当然由镇政府承担。而且，镇政府的审
批行为也仅仅是履行其行政管理职责的行为，故瓯海房××公
司要求鳌××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也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
案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瓯海房××公司的上诉
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
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10元，由上诉人瓯海房××公司负担
。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华
代理审判员 骆苏英
代理审判员 易 斌
二〇〇八年十二月十九日
（）
书 记 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