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36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华硕玻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书红。
委托代理人项杰，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伟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双流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光来。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建明，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华硕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伟山、杭州双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流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下民初字第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审结。
原审判决认定：华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书红与王伟山口头约定，由王伟山的浙A×××××号货车为其公司拉运一批12mm钢化玻璃至嘉善，并支付运费1100元。口头运输合同约定后，王伟山于2012年11月12日将车辆开到华硕公司位于石桥路俞章路的厂区仓库装运钢化玻璃，由华硕公司组织人员装车，并派人押运，在车辆开出厂区500米左右时，承运人王伟山发现装运的钢化玻璃严重超载（该车核载9.9吨），便当即电话给刘书红表示拒绝承运，在征询其同意后便将车辆返回厂区卸货。在返回厂区途中发生车辆侧翻，导致车上的钢化玻璃损坏事故。事发后，华硕公司要求王伟山赔偿玻璃及集装架损坏等损失，王伟山认为过错责任在于华硕公司装载的货物严重超载，不愿赔偿。于是，华硕公司不让王伟山将车辆开走，故王伟山向笕桥派出所报案。2012年11月23日，华硕公司让王伟山在其提供的出货单上签字，后王伟山将车辆开走维修。华硕公司也未有向王伟山支付过运费。为此，为赔偿事宜，双方不能取得一致意见，故华硕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承运人王伟山和挂靠单位双流公司共同赔偿玻璃损失47588.10元（105元／m2×453.33m2）、损坏集装架押金损失7500元（2500元×3）及违约损失9517.62元，共计64605.72元。
另查，1、浙A×××××货车实际车主王伟山，挂靠在双流公司名下。2、2012年12月18日，双流公司就车辆损失向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申请理赔，该公司却以所装载的货物违反机动车装载规定为由，拒绝理赔。3、根据华硕公司提供的王伟山本人签字的出货单证，王伟山运输的玻璃面积为453.22平方米。4、经华硕公司处理，玻璃残值为3143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次车辆侧翻事故，华硕公司、王伟山的责任。货物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货物运送到指定地点，由托运人向承运人支付运费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托运人办理货物运输，应当向承运人准确表明货物的名称、性质、重量、数量等有关货物运输的必要情况，因托运人申报不实或者遗漏重要情况，造成承运人损失的，托运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是一起口头货物运输合同中所发生的货物损害赔偿纠纷，托运人华硕公司与承运人王伟山口头约定，由王伟山为其拉运一车12mm钢化玻璃至嘉善，由华硕公司组织装车、押运，并由其支付运费，可见该批货物需要特珠照料，故托运人应当须将运输的货物数量、重量情况如实告知承运人，或者提供出货单证，以便承运人核定车辆载重量。鉴于托运人未提供出货单证，也未有履行如实告知所运输货物的数量、重量义务，导致承运人王伟山不能核对本次运输的货物重量，在发现车辆装载严重超载情况下拒绝运输而返回厂区卸货，故托运人华硕公司应承担未如实告知义务责任，对本次车辆侧翻，造成玻璃损坏，车辆受损，托运人应否承担过错责任问题，法院依据华硕公司提供的由王伟山本人签字过的出货单证为证，车辆侧翻的12mm钢化玻璃的数量面积为453.22平方米，参照每平方米30公斤重量计算，计重量13.5966吨，加上集装架重量，也超过了该车核定载重量，故王伟山以托运人违反装载规定进行抗辩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因而华硕公司应承担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责任，对本次车辆侧翻玻璃损坏承担一定的责任。王伟山作为承运人在发现货物超载情况下，经征询托运人同意后，将货物拉回厂区卸货，在未有完成卸货之前，其有义务保证安全地将车返回目的地卸货责任，故应当谨慎开车，由于王伟山未尽义务，造成车辆侧翻的事故发生，其有一定的过错，双方对本次车辆侧翻所造成货物损失过错责任基本上相当，原审法院酌情考虑以同等承担为原则，即各为50%。
关于货物损害赔偿问题。货物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确定。本案货物出货单由华硕公司掌握控制，在运输之前未经承运人王伟山签字，事故发生后也未及时交由承运人王伟山签字，而是在另批出货单上交由承运人签字确认，庭审中，承运人王伟山也承认其签字的事实，其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故原审法院对王伟山所签字的12mm钢化玻璃面积为453.22平方米予以确认，托运人华硕公司不能提供当时出货单上所注明的价格，事后经王伟山签字的出货单也未有注明价格。鉴于目前市场12mm钢化玻璃价格为80元／平方米，故华硕公司的玻璃损失为36257.60元（80元／平方米×453.22平方米）。车上集装架因本次事故出现变形，酌情确定集装架损失为2000元，合计38257.60元，王伟山应赔偿在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损失责任，计19128.80元。华硕公司主张由王伟山全额赔偿并赔偿违约损失9517.62元，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请求应否赔偿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鉴于本起事故系由托运人华硕公司违反超载规定，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引发，且事发后双方不能妥善解决，再发生扣留王伟山的车辆达13天之久，从而造成王伟山车辆的期待利益即停运费的损失，酌定每天按220元计算，计停运损失2860元。以及车辆侧翻所产生的施救费500元、车辆修理费2930元损失以票据为准，故王伟山的反诉请求与本诉有事实与法律上的牵连关系，王伟山要求华硕公司赔偿，共计损失金额6290元的一半，计3145元，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伟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硕公司钢化玻璃损失、集装架押金损失，共计19128.80元；二、华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伟山车辆停运、急救费、修理费损失，共计3145元；三、双流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负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华硕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五、驳回王伟山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415元，由华硕公司负担1137元，王伟山负担27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8.80元，由王伟山负担193.80元，华硕公司负担25元。
宣判后，华硕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将本案双方的责任认定为各50%是错误的。在本案查明的事实中已经可以明确王伟山驾驶的车辆是在其已经明知车辆超载的情况下返回厂区卸货时候发生的。事故发生后，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江干大队认定，本次事故是由于王伟山驾驶不当导致车辆侧翻所引起的，驾驶员王伟山负事故全部的责任。事故认定书中根本没有提及车辆侧翻是由于超载所引起的，也就是说本次事故的发生完全是因为王伟山不听华硕公司员工多次要求其在厂区平坦道路行驶的劝告，执意在厂区坡度较大的地方行驶并操控车辆失当导致车辆翻车的，和车辆是否超载没有任何关联性。因此，华硕公司认为在本次事故中，王伟山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损坏玻璃的价格以及违约损失的认定是错误的。本案中所运送的12mm钢化玻璃是与案外人黄忠华签订的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合同明确约定了货款、交货日期以及违约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能够很明确确认损坏玻璃的价格应该是105元每平方米，而华硕公司因为延迟交付，违约责任是实际发生的，应当予以认定。三、一审关于本案反诉部分的认定也是错误的。理由和第一点相同。四、一审法院根据其认定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二十条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判令支持华硕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王伟山一审的全部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伟山、双流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1、华硕公司熟知钢化玻璃的单位重量，却故意对王伟山隐瞒超载情况，华硕公司对于车辆侧翻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原判认定双方过错程度相当，并无不当。华硕公司明知王伟山车辆限载10吨的情况下，擅自装载了15吨以上货物，且向王伟山隐瞒实情，是本案车辆侧翻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而交警对事故责任的认定与本案的责任承担非同一法律关系，且交警也未就车辆超载的原因向双方当事人进行调查。原审查明华硕公司明显存在重大过错，故原判决认定华硕公司与王伟山对货物损失承担同等责任，是正确的。2、原判决对本案玻璃钢化玻璃单价的认定和违约损失不予认定是正确的。本案一审中，华硕公司提交的证据5、6是黄忠华与其的买卖合同，但黄忠华并未出庭作证，且华硕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出货单，故原判决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基于上述情况，在华硕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钢化玻璃的市场价格的情况下，原判决依据双方自认的价格以中间价进行酌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3、原审判决支持了王伟山的部分反诉请求，事实认定清楚，符合法律规定。如前所述，原判决认定，华硕公司对于本案车辆侧翻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且双方过错程度相当。故对于王伟山的车辆停运、施救费、维修费等损失，华硕公司应当依法予以赔偿，原判决支持王伟山的部分反诉请求是正确的。二、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确定的各项赔偿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华硕公司认为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并未就原判决适用法律因何错误阐明意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判决驳回华硕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华硕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中国农业银行杭州景苑支行的交易明细及汇款转帐明细，欲证明黄忠华向上诉人预付了5万元货款的事实，和华硕公司一审中提供的银行打款凭证可以互相印证。
2、黄忠华签字的玻璃明细单两份，欲证明事故发生当天所运输的玻璃情况。
3、杭州胜龙玻璃有限公司出具的玻璃架使用情况两份，与一审提供的江苏华尔润公司的集架出借押金单可以互相印证，该公司是华尔润公司的代理商，欲证明华硕公司从杭州胜龙玻璃有限公司买玻璃时，向杭州胜龙玻璃有限公司借了玻璃架。
被上诉人王伟山、双流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王伟山在承运该批货物之前或之后，华硕公司从未向王伟山表明，王伟山承运的是富阳买家黄忠华的货物，黄忠华是富阳人，王伟山承运该批货物是根据华硕公司的要求，方向和黄忠华要求运送的方向不一致，不能证明华硕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被上诉人无法看出该两份证据的内容，没有具体规格、单位，而且计算公式不正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因杭州胜龙玻璃有限公司未能出庭对表格的内容进行说明，所以对真实性有异议，第二张表格的截止日期是201210月31日，而本案事故发生是在2012年11月12日，相差12天。无法看出该表格上的数量和案发时货物数量的关联性。王伟山第一次承运华硕公司的货物，而且只是货物的一部分，原审对钢架数量也作了酌情认定，故该证据无法证明华硕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已根据华硕公司交由王伟山签字确认的出货单对王伟山承运的钢化玻璃面积予以确认，且华硕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故华硕公司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的证明目的已经原审法院确认。证据3，因本案所涉事故导致玻璃钢架变形，本案需确定的是因钢架变形所产生的损失，华硕公司提交的证据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华硕公司另在二审举证期限届满日向本院申请证人黄忠华到庭作证，因华硕公司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另认定，二审中华硕公司表示12mm钢化玻璃每平方米重59斤，车上还有4个玻璃钢架，重2吨（一审中华硕公司曾表示车上有架子5个），结合一审认定的玻璃面积453.22平方米，王伟山当时承运的货物重超15吨。王伟山则表示开出500米后，跟车人员说这批货有18吨。
本院认为：关于责任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四条规定，托运人办理货物运输，应当向承运人准确表明货物的名称、性质、重量、数量等有关货物运输的必要情况，因托运人申报不实或者遗漏重要情况，造成承运人损失的，托运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华硕公司明知王伟山驾驶的车辆的载重限额，也明知其托运的钢化玻璃的重量，仍要求王伟山承运，且未告知王伟山货物实际重量，明显有违托运人义务，且该行为与车辆侧翻存在因果关系，并直接导致保险公司拒赔，故原审法院判令华硕公司承担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包括华硕公司及王伟山的损失）的50%完全正确。关于损失数额，本院认为华硕公司未说明其托运的钢化玻璃有别于市场普通钢化玻璃之处，原审法院参照钢化玻璃的市场价按80元／平方米确定玻璃损失并无不当，酌情确定集装架因事故出现变形的损失为2000元亦无不妥。关于违约损失，本院认为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元，由杭州华硕玻璃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