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湘行终14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衡南县花桥镇铁铺村上家村民小组。
负责人：唐正军，组长。
委托代理人：彭家政，湖南天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炬，湖南天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南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衡南县云集镇黄金路。
法定代表人：邹小敏，县长。
委托代理人：许小春，衡南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振洲，衡南县林业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衡阳市解放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周海兵，市长。
委托代理人：刘冬生，衡阳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衡南县花桥镇铁铺村铁铺村民小组。
负责人：李海春，组长。
委托代理人：唐军华，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衡南县花桥镇筛托村上竹园一组。
负责人：李春生，组长。
原审第三人：衡南县花桥镇筛托村上竹园二组。
负责人：李立生，组长。
上诉人衡南县花桥镇铁铺村上家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上家组）与被上诉人衡南县人民政府、衡阳市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衡南县花桥镇铁铺村铁铺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铁铺组）、衡南县花桥镇筛托村上竹园一组（以下简称上竹园一组）、衡南县花桥镇筛托村上竹园二组（以下简称上竹园二组）行政处理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5月7日作出（2016）湘04行初30号行政判决。上家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上家组与铁铺组争议的山叫铁竹湾山，又名船形山，四至及面积为：东至电杆对坡直上山顶，南至田边，西至山坡倒水，北至山坡倒水；面积49.2亩，1982年“林业三定”时，上竹园一、二组取得南林证字第0157492号林权证，地名船形山，四至为：东至草托塘背小路，南至草托塘边，西至草托塘塍直水沟，北至上家湾山倒水；上家组取得南林证字第0215163号林权证，地名铁子湾，四至为：东至草托园小路，南至上竹铁子角，西至铜夹园坳直倒水，西至高托坳倒水。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上竹园一、二组将船形山与铁铺组的何家停山，又名天子坟山，进行互换。2010年林权改革时，衡南县人民政府为上家组换发431002470056号林权证。为此，铁铺组与上家组发生争议，铁铺组向衡南县人民政府申请确权。2014年12月19日，衡南县人民政府作出南政决字〔2014〕2号行政处理决定。铁铺组不服，向衡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5年6月3日，衡阳市人民政府作出衡府复决字〔2015〕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一、撤销县政府2010年1月10日颁发给上家组的林证字〔2010〕第431002470056号林权证中的长岭坳山林权证（32小班），责令衡南县人民政府对争议的铁竹湾山重新颁证；二、撤销衡南县人民政府2014年12月19日作出的南政决字〔2014〕2号行政处理决定第一项，责令衡南县人民政府在本决定书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15年9月9日，衡南县人民政府作出南政决字〔2015〕0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裁决：一、船形山林地权属归铁铺组所有；二、船形山国外松林归上家组所有，2024年前上家组应将国外松林采伐完毕（一个轮伐期后3年内），采伐后上家组将林地使用权归还铁铺组；三、撤销2010年长岭坳山林权证（林权证号：431002470056），待本决定生效后，重新确权发证。上家组不服，向衡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1月25日，衡阳市人民政府作出衡府复决字〔2015〕93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衡南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9月9日作出的南政决字〔2015〕03号行政处理决定。上家组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
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湖南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五条规定：“林业三定时县级人民政府依法核发的山林权属证书所确认的林木、林地权属，应予维护，不得擅自变更。确有错误且权属仍有争议的，由原发证的人民政府负责处理”。本案中，1982年“林业三定”时，衡南县人民政府颁发的0157492号林权证，将船形山确权给上竹园一、二组所有。上世纪九十年代，上竹园一、二组将该山与铁铺组的何家停山进行互换，各方当事人对此未提出异议。上家组虽对铁子湾山取得0215163号林权证，但经衡南县人民政府现场勘察和衡阳市人民政府核实，该林权证四至与争议山四至不一致。上竹园一、二组持有的0157492号林权证四至与争议林地四至范围一致。2010年林权改革时，衡南县人民政府虽为上家组换发了431002470056号林权证，但经衡阳市人民政府衡府复决字〔2015〕13号行政复议决定予以撤销，该行政复议决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衡南县人民政府依据该生效的行政复议决定，对争议林权组织相关人员进行调查取证，现场勘察，并进行了调处。在调解无果的情况下，作出南政决字〔2015〕03号行政处理决定，符合前述法律规定。该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衡阳市人民政府作出衡府复决字〔2015〕93号行政复议决定，予以维持并无不当。因此，上家组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衡南县花桥镇铁铺村上家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衡南县花桥镇铁铺村上家村民小组负担。
上家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明显不公。（一）铁子湾山自土改以来就属于上家组所有。（二）1982年山林定权发证时，铁子湾山是被确权给上家组。1、衡南县人民政府于1982年6月10日颁发给上家组的0215163号《山林权属所有证》上栽明，铁子湾山是属于上家组的，只有其中一个三角（即上竹铁子角）是属于上竹园组的，衡南县人民政府发给上竹园一组、二组的林权证上与上家组的林权证有部分重合，衡南县人民政府、衡阳市人民政府仅以衡南县人民政府发给上竹园一组、二组的林权证作为定案依据，不认可同样是衡南县人民政府发给上家组的林权证，于法无据；2、从解放至今，都是上家组对铁子湾山进行栽种、管理和砍伐，衡南县人民政府、衡阳市人民政府不依据历史，仅认为上家组所持有的林权证南边界限与争议地不符就片面认定铁子湾山属于上竹园一组、二组所有，与事实不符。且上家组有证据能证实该争议地是属于上家组的，1982年衡南县人民政府颁发给临近争议地的六顺村新曲组的0216852号林权证注明草托西至是“上家湾小路”，而不是“上竹园小路”。（三）一审法院认定上家组所持有的0215163号林权证四至与争议山四至不符，而上竹园一组、二组的林权证四至与争议山相符，从而否决上家组的林权证缺乏事实依据。（四）上竹园一组、二组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1、依据衡南县人民政府1982年颁发的林权证，铁子湾山到底属于谁就不明确，上竹园一组、二组无权单方确定铁子湾山归其所有；2、上竹园一组、二组、铁铺组同属于李氏宗族，村民相互存在亲属关系，其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上竹园一组、二组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系伪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五）一审法院仅以衡阳市人民政府衡府复决字（2015）13号行政复议决定已经生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1、从复议决定的主文看并未明确本案所争议的铁子湾山归铁铺组所有，该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生效并不能影响对本案事实的审查；2、衡阳市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仅撤销了2010年颁发给上家组的431002470056号林权证32小班，该林权证32小班是长岭坳的林权证，并不是争议山的林权证，撤销2010年的林权证并不代表争议山就是铁铺组的。综上，上家组认为铁竹湾山属于上家组所有，也一直是由上家组进行管理、使用，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公，请求：1、撤销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2、撤销衡南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南政决字（2015）03号行政处理决定及衡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衡府复决字（2015）93号复议决定；3、依法判决船形山林地权属归上家组所有；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衡南县人民政府、衡阳市人民政府承担。
衡南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衡南县人民政府南政决字[2015]0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争议地铁竹湾山面积、四至清楚。1982年“林业三定”时衡南县人民政府将该山林权证颁发给了上竹园一组、二组（证号：0157492），山林定权发证后，上家组与上竹园一组、二组发生山林权属纠纷，原接观乡领导进行了协调处理，但未留下文字依据。为了方便管理，上世纪90年代，上竹园一组、二组将铁竹湾山与铁铺组的何家停山进行互换。上家组提供的南林证字第0215163号林权证32号小班长岭坳山南边界限与争议地不符，2005年上家组在争议地营造了国外松林。2010年，衡南县人民政府为上家组换发的431002470056号林权证中的32号小班包含了争议地，32号小班与1982年上竹园一组、二组林权证四至界限有冲突，经衡阳市人民政府衡府复决字[2015]13号行政复议决定予以撤销，该行政复议决定已生效。（二）涉案处理决定运用法律正确。（三）涉案处理决定程序合法。综上，衡南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衡阳市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铁铺组陈述称：（一）衡南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9月9日作出的南政决字[2015]03号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衡阳市人民政府2016年1月25日作出的衡府复决字[2015]93号行政复议决定正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家组的诉讼请求正确。1、铁铺组享有涉案山的所有权依据充足，合理合法；2、衡南县人民政府为有利两组团结，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据《湖南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四、五、十一条的规定处理本案，将该争议山上国外松裁归上家组所有，并限期采伐完毕。充分灵活运用了山林权属纠纷处理中尊重历史、注重现实的基本原则，适用法律正确；3、衡南县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程序合法。（二）上家组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上家组所持有的NO.0215151号、NO.0215163号山林权证与争议山四至界限不一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家组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结合一审证据及二审询问情况，本院另查明：衡南县民政府于1982年6月10日颁发给上家组的南林证字NO.0215163号山林权属证中填登的“铁子弯”山场的四至为：东至草拖园小路，南至上竹铁子角，西至铜史园坳直倒水，北至高托坳倒水。在二审调查询问过程中，经在争执地位置图上指认，上家组认为上述山林权证中填登的“铁子弯”山场的四至包含了本案争议山，铁铺组认为上述山林权证中的“铁子弯”山场四至所指向的位置不存在，衡南县人民政府表示不清楚是否包含本案争议山。
再查明，上家组所持有的NO.0215163号山林权证中填登的“铁子弯”山场中的南至界限“上竹铁子角”处于涉案争议山场的西南角。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所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的规定，衡南县人民政府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处理的法定职责。《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六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者国务院授权林业部依法颁发的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证书是处理林权争议的依据。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争议山场的位置、四至范围均无异议。铁铺组以其持有的南林证字NO.0157492山林权证中填登的“船形山”山场主张本案争议山场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林地所有权，上家组以其持有的南林证NO.0215163山林权证中填登的“铁子弯”山场主张本案争议山场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林地所有权。双方所持有的“林业三定”时期取得的合法有效的《山林权属所有证》应是处理本案林权争议的依据。衡南县人民政府在行政确权过程中，以铁铺组所持有的南林证字NO.0157492山林权证作为本案争议山场确权的依据。现上家组所持有的南林证NO.0215163山林权证未被依法撤销或确认违法，仍合法有效，故查明上家组所持有的南林证NO.0215163山林权证中填登的“铁子弯”山场四至界线能否形成闭合圈，且该闭合圈是否包含本案争议山场，是否存在与本案争议山场相邻、相离、相交的情况至为关键。从本案二审调查询问的情况来看，上家组与铁铺组双方均认可上家组所持有的南林证NO.0215163中填登的“铁子弯”山场的南至界线“上竹铁子角”处于争议山场的西南角，但双方对该山场的东、西、北三至界限所指向的具体位置存在分歧，对此衡南县人民政府也无法确认。衡南县人民政府在本案争议山场确权过程中亦未查明“铁子弯”山场的东、西、北三至界线的具体位置，仅以“被申请人提供的1982年铁子湾山林权证南边界限与争执地不相符”为由，认定“铁子弯”山场未包括本案争议山场这一唯一结论，事实依据不足。故衡南县人民政府将涉案林地权属直接确权给铁铺组，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衡阳市人民政府对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作出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亦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一并撤销。
综上，上家组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4行初3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衡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衡府复决字[2015]93号行政复议决定；
三、撤销衡南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南政决字[2015]03号行政处理决定；
四、责令衡南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两个月内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衡阳市人民政府和衡南县人民政府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志林
代理审判员 傅美容
代理审判员 唐菁菁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代理书记员 潘敏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