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华能液压泵阀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坤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水莲，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凤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乐立成，男，汉族，1989年8月5日出生。
原审被告吴坤福。
委托代理人李水莲，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燕燕。
委托代理人李水莲，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明华能液压泵阀制造有限公司（下称华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下称仲利公司），原审被告吴坤福、吴燕燕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榕民初字第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能公司和原审被告吴坤福、吴燕燕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水莲，被上诉人仲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乐立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4月28日，仲利公司与华能公司签订一份《买卖合同》，约定仲利公司向华能公司购买本案讼争机器设备并出租给华能公司，价款为人民币333万元；自签约之日起，标的物所有权移转仲利公司，同时视作标的物由仲利公司适当交付华能公司，并由华能公司予以验收；仲利公司收到华能公司出具的《交付与验收证明书》和正式发票后三十天内支付货款，等等。同日，仲利公司与华能公司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仲利公司将本案讼争设备出租给华能公司，租赁物成本人民币333万元（含增值税）；租赁期间自2013年5月2日至2016年5月2日，共计三年36期，租金支付方式为每月支付一期，除首付租金464436元外，第1-12期每期租金为124300元，第13-24期每期租金为101100元，第25-36期每期租金为90500元；首付租金给付日：2013年6月2日，各期租金给付日：自第一期租金给付日起每隔一个月之同一日；华能公司如未依约清偿，仲利公司有权终止租赁合同、请求返还租赁物，华能公司应无条件立即付清全部租金（包括未届期）、损害赔偿及其他费用；华能公司未依约缴纳租金时，按租金总余额自应偿还日起，照周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加付违约金；因华能公司违约致诉讼而产生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申请执行费、律师代理费、办案费用、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等费用由华能公司承担。同日，吴坤福、吴燕燕向仲利公司出具一份《保证书》，承诺就本案租赁合同项下华能公司对仲利公司所负债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同日，仲利公司与华能公司签订一份《咨询服务合同》，约定：仲利公司依据华能公司的需求提供专业性咨询服务，华能公司同意支付仲利公司服务费人民币10万元，上述费用由华能公司于本合同签订后15日内以现金汇入仲利公司账户；服务期间自2013年5月2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因各种原因导致的服务协议解除或失效，已收取的费用不再退还。同日，华能公司向仲利公司出具一份《同意书》，同意另提供60万元（得由仲利公司应付华能公司之买卖价金中扣除）作为租赁合同的履约保证金；如华能公司违反租赁合同约定事项或义务时，履约保证金由仲利公司没收；华能公司不得以履约保证金抵付租赁合同租金或其他款项；华能公司按期清偿约定之全部租金且合同期满后，仲利公司无息返还履约保证金。同日，华能公司向仲利公司出具一份《租赁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确认收到本案讼争机器设备并已进行了测试，完全满意，予以验收。2013年5月8日，仲利公司向华能公司转账2165564元。2013年6月7日，华能公司分别向仲利公司转账124300元和6000元。2013年9月26日，华能公司向仲利公司转账20000元。
仲利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对合同号AA13050011BFX的租赁合同项下设备的所有权；2、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华能公司签订的合同号AA13050011BFX的《租赁合同》；并判令被告华能公司返还前述租赁合同项下设备予原告；若不能返还，则立即折价赔偿原告损失3417900元；3、判令被告华能公司立即支付原告已经到期的租金计248600元（暂计至2013年8月27日）；4、判令被告华能公司立即向原告支付违约金（按租金总余额自应偿还日起，按照周年利率百分之二十计算，暂计至2013年8月27日为112506元）；5、判令被告吴坤福、吴燕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6、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认为：关于讼争机器设备的所有权问题。仲利公司与华能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已明确约定仲利公司以333万元的价格向华能公司购买本案讼争机器设备，自签约之日起，标的物所有权移转仲利公司。合同签订后，扣除华能公司应向仲利公司支付的464436元首付租金、100000元服务费和600000元履约保证金，仲利公司已向华能公司转账2165564元，已履行了其支付讼争机器设备价款的合同义务，因此，讼争机器设备的所有权人应为仲利公司。关于仲利公司与华能公司之间系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还是企业借贷合同关系的问题。《金融租赁公司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售后回租业务，是指承租人将自有物件出卖给出租人，同时与出租人签定融资租赁合同，再将该物件从出租人处租回的融资租赁形式。售后回租业务是承租人和供货人为同一人的融资租赁方式。”本案讼争买卖合同及租赁合同符合上述售后回租业务的法律特征，虽然仲利公司并非金融租赁公司，但参照上述规定，应认定仲利公司与华能公司之间形成融资租赁的售后回租法律关系。华能公司、吴坤福、吴燕燕关于讼争合同以融资租赁合法形式掩盖企业之间非法借贷的抗辩意见，与上述规定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讼争《买卖合同》、《租赁合同》、《咨询服务合同》、《保证书》、《同意书》和《标的物交付和验收证明书》，签约各方当事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华能公司、吴坤福、吴燕燕关于讼争租赁合同和保证合同均为无效合同的辩解，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合同签订后，仲利公司已按约向华能公司购买设备并将设备回租给华能公司使用，华能公司应按约履行租金支付义务。自2013年6月2日至2014年1月2日，华能公司本应向仲利公司支付八期租金共994400元，但华能公司仅向仲利公司支付150300元，尚余844100元租金未支付。华能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仲利公司请求确认其对讼争机器设备的所有权、解除讼争《租赁合同》、判令华能公司返还讼争设备并支付已到期租金和违约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吴坤福、吴燕燕作为连带保证人，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吴坤福、吴燕燕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华能公司追偿。
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仲利公司对AA13050011BFX号《租赁合同》项下的设备享有所有权；二、解除仲利公司与华能公司签订的AA13050011BFX号《租赁合同》；三、华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仲利公司返还AA13050011BFX号《租赁合同》项下设备；四、华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仲利公司支付已到期租金（暂计至2014年1月2日止为844100元，此后按合同约定计至华能公司向仲利公司返还AA13050011BFX号《租赁合同》项下设备之日止）；五、华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年利率20%的标准向仲利公司支付违约金（其中以124300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2日计至2013年6月7日；以11830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2日计至2013年8月2日；以242600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2日计至2013年9月2日；以366900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2日计至2013年9月26日；以346900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26日计至2013年10月2日；以4712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2日计至2013年11月2日；以5955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日计至2013年12月2日；以7198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2日计至2014年1月2日；以8441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日计至2014年2月2日；此后以合同约定的租金总余额为基数，自合同约定的付款之日起计至被告华能公司向仲利公司返还AA13050011BFX号《租赁合同》项下设备之日止）；六、吴坤福、吴燕燕对判决第四项、第五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责任后向华能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37032元，由各被告负担。
原审判决后，华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一、一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违背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为设备维护费的意思表示认定讼争2165564元为购买设备的货款。二、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不妥，应按实际交易的民间借贷纠纷定性较为妥当。第一，上诉人之所以要与被上诉人签订这一系列合同的初衷是企业生产的周转资金紧张，急需在短期内能够融资。第二，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买卖合同》、《租赁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咨询服务合同》、《租赁合同》等材料，可以看出双方的交易是虚构的。三、被上诉人没有资质开展售后回租业务，其行为应认定无效。售后回租业务是金融租赁的一种，该业务的开展主体一定是经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的非银行金融机构，其他任何主体经营这项业务都是非法的，应当被认定为无效的。上诉人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着名为租赁实为民间借贷这一法律关系，对于签订的《租赁合同》应依法认定无效，其他法院已有类似判例可鉴。被上诉人以原告身份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起诉夏津县盛达纸业有限公司等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长宁区法院以（2013）长民二（商）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认定租赁合同无效等。被上诉人不服后于2013年9月10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302号民事判决确定被上诉人的这种名为租赁实为借贷的租赁合同无效。根据无效法律后果，上诉人愿意退还相应的款项，上诉人吴坤福、吴燕燕也愿意依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榕民初字第1136号判决的第一、三、四、五、六项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仲利公司辩称，一、本案确为融资租赁关系，而非借贷关系。首先，仲利公司具有融资租赁业务经营资质，讼争合同合法有效。其次，双方办理本件融资租赁业务，有为讼争租赁物向平安保险办理保险业务，可见不是借贷关系。再次，原告称因资金周转困难所以签订租赁合同来掩饰高息借贷，而融资租赁的目的正是缓解资金困难。二、涉案标的物所有权为仲利公司所有。三、华能公司应返还设备，支付已到期租金，并支付违约金，吴坤福、吴燕燕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关于拨款单附有维护费一事。根据讼争合同，仲利公司应支付333万元买卖价款给华能公司，扣除首付租金464436元、《咨询服务合同》约定的10万元、《同意书》约定的60万元履约保证金，仲利公司应支付2165564元买卖借款给华能公司。有关付款凭证上附言是维护费，这主要与银行操作方式有关。根据仲利公司与银行之间的协议，如果附言写买卖合同价款，则属于受托支付，需要向银行提交大量资料并且程序耗费时间；如果写维护费则属于自主支付，相对便利。因此本案汇款单载明维护费仅仅是为了提高转账速度。
原审被告吴坤福、吴燕燕的意见与华能公司相同。
在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讼争合同的性质；2、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开展融资租赁业务的资质；3、仲利公司向华能公司支付的2165564元款项的性质。对此，本院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关于讼争合同的性质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讼争合同约定，华能公司将自有物件出卖给仲利公司，同时与仲利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再将该标的物从仲利公司处租回，上述合同约定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
二、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开展融资租赁业务的资质问题
本院认为，仲利公司《企业法人经营执照》载明，仲利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融资租赁业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制定的《融资租赁企业监督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融资租赁企业可以在符合有关法律、法规及规章规定的条件下采取直接租赁、转租赁、售后回租、杠杆租赁、委托租赁、联合租赁等形式开展融资租赁业务。因此，仲利公司具备开展融资租赁业务的资质，可以开展本案讼争的售后回租业务。
三、关于仲利公司向华能公司支付的2165564元款项的性质问题
本院认为，2165564元款项为支付讼争合同所约定的买卖价款。首先，该款项的支付与讼争合同所约定的一致。2013年4月28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华能公司应向仲利公司支付买卖价款333万元；同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华能公司应于2013年5月2日向仲利公司支付464436元租金；同日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约定华能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后15日内向仲利公司支付10万元服务费；同日签订的《同意书》约定，华能公司应向仲利公司支付60万元履约保证金。上述款项抵销后仲利公司应向华能公司支付2165564元。2013年5月8日仲利公司向华能公司的付款2165564元在支付时间、金额上与上述约定相符。其次，华能公司主张2165564元款项系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最后，讼争《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华能公司同意标的物于买卖成立后至租赁期间届满前，愿自费负责修缮绝无异议。因此，虽然2165564元转账凭证上附言维护费，但根据讼争合同的约定，该款项的性质应为买卖价款。
综上，本院认为，仲利公司具有经营融资租赁业务的资质，讼争融资租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华能公司未依约及时足额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华能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7032元，由三明华能液压泵阀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员 林 毅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严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