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樊城刑一初字第00135号
公诉机关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严某某，因涉嫌滥用职权罪于2013年8月5日被襄阳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年8月22日经湖北省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襄阳市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襄阳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樊城检刑诉（2013）40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严某某犯滥用职权罪、贪污罪，于2014年4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迎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严某某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
一、滥用职权罪
2009年12月8日，徐甲（另案处理）与襄阳甲酒店管理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位于襄阳市前进路158号的甲公司甲城市花园酒店二层租下开设乙星空网络会所（以下简称乙网吧），并开始装修。2009年12月底，时任樊城消防大队政治教导员的被告人严某某和参谋王甲（另案处理）、轮训队队长陈甲在检查时发现乙网吧装修没有申报装修审核，遂要求网吧停工接受处罚，并让在现场负责的网吧店长赵甲到樊城消防大队接受询问。后徐甲和赵甲到樊城消防大队找到被告人严某某，严遂安排王甲将乙网吧的申报装修审核和开业前行政许可一起办理，王甲和陈甲二人到该网吧进行开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发现网吧没有安装自动报警和自动喷水系统，消防安全设施不达标、违规使用装修材料，不符合消防规范要求，检查后王甲和陈甲向被告人严某某作了汇报。
2010年2月8日，被告人严某某安排王甲给乙网吧办理《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王甲制作了《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并注明“该场所已设置火灾自动报警系统”等内容，交由被告人严某某审批，被告人严某某明知乙网吧不符合消防规范要求，仍违规决定给乙网吧发放《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且未按规定将乙网吧列为消防安全重点单位，致使乙网吧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
2013年4月14日5时40分许，乙网吧因吊顶内电气线路短路引燃周围可燃物发生火灾，火灾迅速蔓延并形成大面积立体燃烧，造成在甲城市花园酒店住宿的14人死亡、47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达1051.78万元的严重后果。
二、贪污罪
2009年底，时任樊城消防大队政治教导员的被告人严某某和王甲、陈甲根据上级下达的征订2010年度的楚天消防杂志的任务要求，从辖区的丙宾馆、丁农工贸发展公司等单位以征订杂志名义收取了119700元，由王甲负责保管。2009年12月31日，王甲从其专门为此开的建行银行卡上取出8万元交给大队，完成了征订任务。2010年1月22日，被告人严某某问王甲上交任务后还剩多少杂志款，王甲说剩余4万元左右，严讲缺钱用，让王甲把钱给他，王甲遂于当天从卡上取出3万元现金，连同未存入银行卡的杂志款9700元及个人的300元凑够4万元，于当天下午在严办公室将4万元现金交给了严某某。后王甲将此事告知了陈甲和大队长刘甲。2011年3月被告人严某某转业，一直至今未归还此款。
被告人严某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滥用职权罪、贪污罪，提请本院判决。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证人王甲等人的证言、任职文书、事故调查报告、法医鉴定、尸体检验鉴定、银行明细表、征订单等证据证实。
被告人严某某辩称，我在任樊城消防大队政治教导员期间的职责是政治思想教育、宣传报导、法制员审核，文书审批和签发由分管业务的大队长审批，我只是在法制员审核一栏签意见，签的都是“程序合法，收集资料齐全，同意承办人意见”，从没在文书审批一栏中签字，中原辖区的消防安全检查具体责任人是陈甲和王甲，在明知不符合规定的情况下，还要制作《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是他们的失职。杨甲说的是假话，我没向其交待为乙网吧的证件盖章，他在没有签发人签字的情况下盖章，是他的失职。乙网吧档案及樊城消防大队公章使用登记本丢失是有人在人为毁灭证据。乙网吧未列为消防安全重点单位，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是否列为消防安全重点单位，是在每年5月份全区消防工作会上发文公布，2010年3月，我就离开了大队。我任职期间没有没去过乙网吧更不认识徐甲和赵甲。公诉机关指控我犯滥用职权罪、贪污罪与事实严重不符，请求法院宣告我无罪。
辩护人辩称，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严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因无给乙网吧发放《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的审批档案，缺乏核心证据。2、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严某某犯滥用职权罪的证据是王甲、陈甲、杨甲、赵甲的言词证据，而王甲、陈甲、杨甲是本案的直接利害关系人，赵甲称其陪徐甲找的严某某做工作，而徐甲称没找过严某某，赵甲证言没有得到任何印证。2010年严某某已没在樊城消防大队上班了，乙网吧未被列为消防安全重点单位与严某某没有关联性。公诉人举出的言词证据不足以证实严某某存在滥用职权的行为。3、严某某在“4.14”火灾发生前近二年就已经转业，在此期间，省、市各级部门多次要求进行安全检查，我们相信各级部门也进行了多次安全检查，如果任何一次安全检查能够严格依法依规进行，就完全可以避免本案事故的发生。因此严某某的职务行为与2013年的“4.14”火灾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辩护人顾强、丁春雷对贪污罪辩称，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严某某犯贪污罪的证据是王甲、陈甲的言词证据，陈甲的证言属传来证据，王、陈二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严某某不是杂志款的收取人、保管人和支配人，指控的39700元款项是否属公款事实不清。严某某在离开樊城消防大队后向王甲个人借款30000元，属民间借贷行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严某某侵吞公款39700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辩护人顾强、丁春雷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严某某犯滥用职权罪、贪污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宣告被告人严某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8日，徐甲（另案处理）与襄阳甲酒店管理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位于襄阳市前进路158号的甲公司甲城市花园酒店二层租下开设乙星空网络会所（以下简称乙网吧），并开始装修。2009年12月底，时任樊城消防大队政治教导员的被告人严某某和参谋王甲（另案处理）、轮训队队长陈甲在检查时发现乙网吧装修没有申报装修审核，遂要求网吧停工接受处罚，并让在现场负责的网吧店长赵甲到樊城消防大队接受询问。后徐甲和赵甲到樊城消防大队找到被告人严某某，严遂安排王甲将乙网吧的申报装修审核和开业前行政许可一起办理。王甲和陈甲二人到该网吧进行开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发现网吧没有安装自动报警和自动喷水系统，消防安全设施不达标、违规使用装修材料，不符合消防规范要求，检查后王甲和陈甲向被告人严某某作了汇报。
2010年2月8日，被告人严某某安排王甲给乙网吧办理《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王甲制作了《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并注明“该场所已设置火灾自动报警系统”等内容，交由被告人严某某审批，被告人严某某明知乙网吧不符合消防规范要求，仍违规决定给乙网吧发放《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致使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的乙网吧顺利开业。
2013年4月14日5时40分许，乙网吧因吊顶内电气线路短路引燃周围可燃物发生火灾，火灾迅速蔓延并形成大面积立体燃烧，造成在甲城市花园酒店住宿的14人死亡、47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达1051.78万元的严重后果。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襄阳市消防支队出具的严某某任职情况说明，严某某于2007年6月至2010年4月任襄阳市公安消防支队樊城大队政治教导员。
2、襄阳市自主择业退役军官管理服务中心出具证明，严某某2011年从军队转业。
3、湖北省消防总队政治部任职文件，严某某2007年6月任樊城区公安消防大队政治教导员，高配为副团职。
4、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发证时间为2010年2月8日。
5、襄阳市公安局樊城区分局消防大队复函，未找到乙网吧有关档案资料，仅在办公电脑中查到乙网吧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电子文档共6页，内容与收集的文化部门存档的文书复印件基本一致。
6、襄阳市公安局樊城分局消防大队关于乙网吧2009至2010年消防监督有关情况的说明，大队长刘甲主管行政审批，教导员严某某主管法制审核，中原片区消防监督员为严某某、陈甲、王甲，负责中原片区消防监督检查工作。
7、襄阳市消防支队政治部证明，襄阳市公安局樊城区分局消防大队大队长刘甲因父亲病故，于2010年2月6日向支队请假。
8、证人王甲（现任南漳消防中队指导员）的证言，2009年12月或2010年1月的一天早上，教导员严某某叫陈甲和我到乙网吧进行现场检查，我作了检查记录，发现该场所未经备案擅自施工。严某某对现场负责人姓赵的说，通知你们老板，未经批准擅自装修，必须停止施工，到大队接受处罚，并进行申报，补办相关手续。我作了检查记录，检查结果是装修不符合消防规范。过了几天通知姓赵的来大队接受询问，他承认装修未申报，同意接受处罚。陈甲将情况向严某某汇报，严说那要按程序走，并对网吧进行处罚。过一段时间，我见赵甲带网吧老板徐甲来找严某某，过不久，严对我和陈说装修申报和开业前行政许可一起办，走简易程序。我们领会他的意思，是装修处罚和办合格证一起搞。后赵甲过来申报，受理后我和陈去网吧作了检查，检查时网吧已装修好，总体消防设施、设备不符合消防规范要求，主要是没有自动报警、自动喷淋系统，装修材料未送检，不合要求，当时我们的意见是不合格，不符合发证条件。我和陈将检查情况给严某某如实汇报，严说那就先放那。过几天，严叫我到办公室，说把乙网吧的合格证办了，我当时说按条件不能办证，还差很多资料，严说把资料补齐再办。我通知赵甲把相关资料带齐过来办证，赵只拿了法人身份证、工商营业执照、平面图、消防制度等，我对严说资料不全。严说先把证给他办了，我先对陈甲讲，教导员让把乙网吧的合格证办了，陈说教导员让办就办。我就按教导员意见到办公室制作了开业前的消防文书（包括按程序运行的签批表），我把签批表给陈甲让其在经办人一栏签名，我在后面签了名。我把签批表和申报资料拿到严办公室，严在法制审批栏上签了同意发证，让我到内勤杨甲那盖章，我说没有大队长签字，盖不了章，严说我来跟杨甲说。我就到杨甲那，杨说没有大队长签字不能盖，我说是教导员让办的，严过来到杨甲办公室，对杨讲把证办了，杨就盖了章，我就把合格证交给了赵甲。
9、陈甲（现任襄阳市消防支队后勤处副处长）证言，乙网吧开业前，我和王甲、严某某去过一次，和王甲去过一次。2009年底，我和严某某、王甲到甲酒店检查后，发现二楼网吧正在装修，阳台上搭建了轻钢龙骨，严某某让他去申报，王甲做的记录，我签的字，王甲给了网吧负责人一份，让他在留存联上签了字。几天后，王甲说网吧老板来了，我看到一个人进了严某某办公室，过一会网吧老板找王甲说网吧开业要办证，已经找了教导员，你们看怎么搞？王甲说要准备材料。后我们一起过去看是否符合条件，发现没有喷淋系统，报警系统，不符合消防条件。我和王甲回去后给严某某汇报，认为不符合消防条件，严说知道了。春节前一天，王甲说教导员要把网吧的证办了，我说领导让办就办。王甲就打印了消防检查合格证，在经办人一栏签了字，我也签了字，王甲就拿到严教导那去签字。其他我不清楚了。
10、证人杨甲（现任宜城市消防大队参谋）证言，2010年2月初快过年，当时大队长刘甲因父亲去世请假回家，大队的工作由严某某负责。2010年春节前，我们都很忙，王甲来找我说：“乙网吧年前赶着开业，要赶紧把消防合格证办下来。”王甲把申请表和检查合格证交给我，我看见经办人由王甲和陈甲签字，严某某在法治审核上签了字。大队长刘甲的签字空缺，我问王甲：“大队长为什么没签字？”王甲说：“大队长回家了，大队工作由严教导员负责。”我就在合格证上盖了章子，也在留存联（被检查单位签字）上盖了章子，我把这两联都交给了王甲。
11、证人刘甲（现任襄阳市消防大队副政委）证言，2010年2月6日因我父亲病危，我请假回老家应城。我给教导员严某某、副大队长郑甲交代了我请假的事，大队工作由严某某全面负责，这是部队的规定。我不清楚乙网吧开业和办证的事，没有找我补签过。
12、证人孙甲（消防大队司机）、孟甲（现任襄城消防大队参谋）、郑甲（2012年从樊城消防大队转业，现在襄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工作）证言均证实刘甲请假一事。
13、证人赵甲证言，其同徐甲一起找过严某某做工作办证。
14、证人徐甲证言，消防证怎么办的我也不清楚，我交给赵甲1万元，买了一些消防器材，加上办证费用，赵剩余2800元，买了装修材料，我记的有帐。具体是赵甲办的。我没到消防大队找过人。
15、被告人严某某的供述，乙网吧开业前的消防许可证不是我最终审批的，我没有单独审批过任何此类文书，我肯定法制审核过，但没有最终审批。我也没有去过乙网吧，也没有人找过我，我没有给王甲交待过给乙网吧办证。
16、湖北省安全生产委员会鄂安办（2013）80号关于襄阳市“4.14”重大火灾事故结案的通知一份，证实2013年4月14日5时40分许，襄阳市樊城区前进路158号乙星空网络会所发生火灾，建筑物过火面积510㎡，造成14人死亡（其中3人跳楼当场死亡，7人窒息死亡，4人在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47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达1051.78万元。襄阳市公安消防支队樊城区大队对甲公司甲城市花园酒店、乙网吧开业前的消防验收把关不严，违规许可；日常消防监督检查、监管不到位，对消防安全隐患失察失管；档案管理混乱，乙网吧消防验收档案缺失。襄阳市公安消防支队樊城区大队对事故发生负有重要责任。时任大队教导员严某某，时任大队副大队长钟江群，时任市消防支队司令部轮训队长、大队消防监督员陈甲，时任大队正连职参谋王甲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领导责任。时任大队长刘甲，现任大队长潘舜，大队副营职参谋、消防监督员陈涛，大队副连职参谋、消防监督员陈俊对事故发生负有重要领导责任。
17、湖北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证明一份，2013年4月14日5时40分许，襄阳市樊城区前进路158号乙星空网络会所发生火灾，建筑物过火面积510㎡，造成14人死亡，47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达1051.78万元。其中火灾损失186.86万元，死亡人员的赔付和伤者救治费用以及其他费用864.92万元。
18、襄阳市公安局樊城分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14份，证实邓艺华等14人死亡及死亡原因的事实。
19、十堰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CO检验鉴定报告一份，证实邓艺华等人的送检心血检材中均检出含有碳氧血红蛋白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严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国家消防法律法规工作中不正确履行职责，违规决定给乙网吧发放《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导致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的乙网吧顺利开业，发生重大火灾，造成14人死亡、47人受伤，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严某某犯滥用职权罪的事实有证人王甲、陈甲、杨甲等人的证言，襄阳市公安局樊城区分局消防大队发出的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湖北省政府调查组襄阳“4.14”重大火灾事故调查报告、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由于被告人严某某滥用职权的行为，致使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的乙网吧顺利开业，与襄阳“4.14”重大火灾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被告人严某某辩称“公诉机关指控我犯滥用职权罪与事实严重不符，请求法院宣告我无罪”；辩护人辩称“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严某某犯滥用职权罪证据不足，严某某并没有实施滥用职权的行为，其担任樊城消防大队政治教导员的职务与2013年的“4.14”火灾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请求宣告被告人严某某无罪”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严某某“未按规定将乙网吧列为消防安全重点单位”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严某某犯贪污罪，仅有证人王甲的证言，侦查机关仅从收款单位调取了部分征订楚天消防杂志的收据，收取的款项来源不清、属性不清、数额不清，证人陈甲、刘甲的证言均属传来证据，严某某一直否认其侵吞公款39700元，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严某某犯贪污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严某某及其辩护人辩称“严某某不构成贪污罪”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严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5日起至2017年8月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李建平
审判员 焦建林
审判员 陈志明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