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终字第00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建生，男，汉族，1975年12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代理人朱卫江，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厚生，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储赟，女，汉族，1982年1月3日出生，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代理人朱卫江，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厚生，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珉，男，汉族，1977年10月22日出生，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代理人邬为忠，北京君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俊，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苏申科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通盛大道西、星湖大道北。
法定代表人蔡珉，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孟建生、储赟因与被上诉人蔡珉、江苏申科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科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商初字第0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孟建生、储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卫江，被上诉人蔡珉及其委托代理人邬为忠、刘俊，被上诉人申科公司法定代表人蔡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珉原审诉称：2011年3月1日，蔡珉与储赟及杨某签订《股东投资协议》，决定设立申科公司，约定公司总经理由蔡珉兼任，财务总监兼副总经理由储赟委派其配偶孟建生担任，公司为杨某保留副总经理职位。申科公司于2011年4月18日正式成立，注册资金1000万元，其中蔡珉出资600万元，储赟出资400万元。2011年4月20日，孟建生采用“借款协议”方式将公司出资款900万元转出至其个人账户，还在2011年10月10日采用“借款协议”方式再次转出450万元至其个人账户。请求判令：1、确认2011年4月20日孟建生与申科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2、确认2011年10月8日孟建生与申科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3、孟建生、储赟共同向申科公司返还850万元，其中包括2011年4月20日借款协议项下的400万元以及2011年10月8日借款协议项下的450万元；4、孟建生、储赟共同向申科公司支付利息（以9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20日至10月1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计26万元；以85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5、申科公司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按照判决确定的给付金额的15%计算。
储赟、孟建生原审辩称：1、蔡珉提起的是股东代表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规定，其首先应当向公司董事会或者监事会提议，由董事会或者监事会提起诉讼。如果两者不在规定期限内提出相应的诉讼，蔡珉才能以股东身份提起股东代表诉讼；2、蔡珉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孟建生已将全部借款归还申科公司，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以及抽逃出资的事实；4、孟建生的借款均用于与申科公司有关的收购、兼并以及日常经营活动之中，其本人并未牟利。所有借款均经申科公司盖章确认，符合法律规定；5、申科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蔡珉与申科公司的合同义务不能转嫁给储赟、孟建生，储赟、孟建生不应当承担律师费用。请求判决驳回蔡珉的诉讼请求。
申科公司原审述称：同意蔡珉的诉讼请求，也不要求替换蔡珉作为本案原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1日，蔡珉、储赟、杨某签订《股东投资协议》一份，约定三方共同合作设立申科公司，总股本1000万股，每股面值1元，蔡珉认购600万股，储赟认购400万股。公司总经理由蔡珉兼任，财务总监（兼任副总经理）由储赟委派其配偶孟建生担任，公司为杨某保留副总经理职位。申科公司于同年4月18日设立，股东为蔡珉与储赟，分别出资600万元和4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蔡珉。依照申科公司章程，股东大会是公司的权利机构，由全体股东组成，依法行使包括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等在内的职权。公司设董事会，其成员为五人，由股东大会选举产生。公司设监事会，成员为三人，设主席一人。依照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申科公司董事长由蔡珉担任，董事包括孟建生、冯某、杨某、阎某；监事为张某、李某、周某，周某任监事主席。
2011年4月20日，孟建生与申科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孟建生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申科公司进行资金拆借，申科公司同意于当日向孟建生提供900万元；分批偿还，最迟于2012年5月31日前还清，孟建生不另行支付借款利息；如延迟还款，将支付违约金，按借款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一支付；申科公司同意孟建生可以通过代申科公司支付对外应付款方式充抵还款金额，但须征得申科公司书面同意及第三方书面确认。当日，申科公司向孟建生支付900万元借款。
2011年10月8日，孟建生又与申科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除借款金额为450万元外，其余内容与上述协议一致。同年10月10日，申科公司向孟建生支付450万元借款。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孟建生于2011年10月10日归还申科公司借款500万元。孟建生及储赟主张其向申科公司还款情况如下：2011年5月26日20万元，2011年6月27日50万元，2011年9月22日100万元，2012年1月16日12万元，2012年2月7日20万元、2月17日10万元，2012年3月1日30万元，2012年5月11日38万元；此外，2012年4月8日孟建生代申科公司向南通质监局稽查大队支付罚款80万元。蔡珉对上述款项发生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孟建生与申科公司之间存在其他的财务往来，不能证明上述款项系用于归还涉案借款。经原审法院释明，蔡珉明确表示不申请对孟建生与申科公司之间的财务往来进行审计。
另查明，2012年4月1日，江苏省南通质量技术监督局执法人员根据举报对申科公司的生产加工点进行执法检查。后以申科公司未经许可从事食品生产经营活动为由，决定对申科公司进行行政处罚，处罚措施包括处违法生产货值五倍罚款1422100元。2012年4月10日，申科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孟建生接受调查、提供证据材料、代为签收法律文书及材料、申请回避权、陈述权、申辩权、申请听证权等。委托期限至该案办理结束。
南通领航健康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航公司）设立于2009年12月，法定代表人为孟建生。2011年4月18日，孟建生与申科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由孟建生将其在领航公司90%的股权（对应注册资本90万元）以9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申科公司,受让方于本协议签署生效十日内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形式直接交付给出让方。孟建生签字，申科公司加盖公司印章并由法定代表人蔡珉签字确认。2012年5月15日，领航公司股东又变更为陈函鑫、丁亚云，孟建生为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海归元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归元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8日，注册资本500万元，实收资本200万元，原股东为凌某、桑某。2012年2月9日，凌某、桑某分别与申科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凌某将其持有的归元公司55%的股权，作价275万元，已缴纳110万元，未缴纳115万元，转让给申科公司；桑某将其持有的归元公司40%的股权，作价200万元，已缴纳80万元，未缴纳120万元，转让给申科公司；受让方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当日内，向出让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同日，凌某、桑某分别出具股权转让款收款证明，证明其已收到孟建生代申科公司支付的275万元和200万元股权转让款项。2013年，蔡珉以申科公司的名义分别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起诉凌某和桑某，请求确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后又于2014年6月5日申请撤回起诉。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孟建生称其以现金方式向凌某、桑某支付了上述股权转让款。经查，凌某系储赟之母。
又查明，孟建生与储赟于2009年6月10日登记结婚。
还查明，蔡珉于2013年11月18日以申科公司为被告，储赟、冯新明为第三人提起诉讼，要求判决解散申科公司，后于同年12月10日撤回起诉。2013年12月6日，蔡珉以申科公司名义提起诉讼，要求孟建生、储赟归还借款1350万元。孟建生、储赟抗辩认为，蔡珉递交的起诉状中申科公司公章系其私刻。2014年3月27日，申科公司撤回起诉。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1、蔡珉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案涉借款协议是否存在无效情形；3、蔡珉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4、涉案借款是否已全部返还；5、蔡珉要求申科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用是否合法有据。
原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蔡珉作为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本案中，蔡珉明确其提起的系股东代表诉讼。所谓股东代表诉讼，是指公司怠于通过诉讼追究公司机关成员责任及实现其他权利时，具备法定资格的股东为公司的利益而依据法定程序代公司提起的诉讼。依照《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有权提起股东代表诉讼的股东需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本案中，蔡珉自申科公司设立时起即持股60%，故其具有提起股东代表诉讼的资格。储赟、孟建生抗辩认为，蔡珉未履行前置程序，即未向监事会或者董事会提出书面要求，故不得提起股东代表诉讼。蔡珉则认为，依照《公司法》规定，股东在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情况下，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在申科公司面临巨额债务、而两名股东就公司公章发生纠纷的情况下，蔡珉提起本案诉讼符合《公司法》规定的紧急情形。原审法院认为，蔡珉曾以申科公司名义提起诉讼，期间孟建生对蔡珉所持申科公司公章的合法性提出质疑，称公司的真实公章在股东冯新明手中，并提交了冯新明关于申科公司公章保管和使用说明，称蔡珉有私刻公章的可能，可见蔡珉已实际丧失了对申科公司的控制权。鉴于申科公司已名存实亡，不再经营，监事等已不在其位，要求监事会提起诉讼显然已经不具备现实的可能性。依照相关规定，对提请公司董事会和监事会代表公司提起诉讼可能超过诉讼时效的，股东可以直接代表公司利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涉借款协议当中约定分期偿还，最后的还款期为2012年5月31日，而在借款协议尚未被认定无效的情况下，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以分期履行的方式履行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依照两年的诉讼时效规定，申科公司应当于2014年5月31日之前提起诉讼，故在蔡珉于2014年4月17日提起诉讼时，依照借款协议所能确定的诉讼时效即将超过，故本案符合《公司法》规定的紧急情况。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申科公司明确表示不替代蔡珉的原告地位，故蔡珉以股东资格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其主体适格。
二、关于孟建生与申科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本案中，申科公司向孟建生两笔借款总额达到了1350万元，超过其注册资本金，如此高额的款项出借势必会影响到申科公司的经营决策，属公司重大事项，故该借款行为应当经公司股东大会决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孟建生作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又系股东储赟之夫，应当知晓申科公司向其借款未经股东会决议通过，不属于善意无过失的第三人，故借款合同无效。孟建生应当履行还款义务，且应自款项取得之日起支付相应的利息。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借款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权人才享有财产返还的请求权，故蔡珉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三、涉案借款是否已全部归还。本案中，储赟及孟建生已共同向申科公司汇款280万元，虽然蔡珉对该汇款与涉案借款合同的关联性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也未就孟建生与申科公司之间的财务往来情况申请审计，故原审法院凭现有证据认定上述汇款可以冲抵借款。关于孟建生代缴的罚款80万元，依照借款合同的约定，申科公司同意孟建生可以通过代申科公司支付对外应付款方式充抵还款金额，但须征得申科公司书面同意及第三方书面确认。本案中，虽然孟建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为申科公司代缴罚款已征得申科公司书面同意，但其通过个人账户于2012年4月8日向江苏省南通质量技术监督局汇款80万元属实，蔡珉也未能举证证明该笔款项另有他用，故应认定为申科公司缴纳的罚没款中的一部分。现无证据证明孟建生已从申科公司取得该笔款项，故其主张从借款中扣减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申科公司收购领航公司股权价款90万元。由于申科公司仅有储赟及蔡珉两名股东，储赟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不持异议，而蔡珉亦在协议上亲笔签名，故应当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已得到申科公司两名股东的一致认可。此后领航公司的股份已变更登记至申科公司名下，转让事实已实际发生，故申科公司应当于约定的2011年4月28日之前支付股权转让款，孟建生主张以该款项冲抵其向申科公司的借款并无不当。至于此后领航公司股东又变更为陈函鑫、丁亚云之事实与本案并无直接的关联关系，如申科公司对此持有异议，可另案主张权利。关于申科公司收购归元公司股权价款475万元。该款项的支付由凌某、桑某出具书面说明来证明，该书面说明属证人证言性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但两位证人均未到庭，其所出具的书面证明亦无其他款项交付的相关证据佐证，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现无证据证明该转让款已由孟建生实际支付，故孟建生主张以该款冲抵借款缺乏事实依据。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如申科公司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可另行提起诉讼。综上，孟建生主张冲抵的款项中，可以认定的有280万元+90万元+80万元=450万元，其他款项冲抵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孟建生尚需向申科公司返还400万元。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孟建生与储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储赟为申科公司股东，对借款事实应属明知，故对于孟建生之所欠款项，储赟负有共同偿还的义务。
四、蔡珉诉求申科公司承担律师费是否合法有据。原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支持股东代表诉讼请求的，应当将诉讼请求的利益判归公司，诉讼费用由被告方负担，因诉讼发生的其他合理费用如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由公司负担；人民法院不支持股东代表诉讼请求的，与诉讼相关费用均由提起诉讼的股东负担；部分支持的，按比例确定上述费用的负担。蔡珉与北京市君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采用风险代理方式协商确定律师费，以法律文书认定的标的额的百分之十五作为律师费，标的额指的是法律文书确定孟建生、储赟应返还公司款项。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鉴于目前蔡珉提交的证据中，其为本案支付了律师费762000元，依照部分支持的比例，原审法院确定律师费为358588元。
综上，蔡珉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确认2011年4月20日孟建生与申科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二、确认2011年10月8日孟建生与申科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三、孟建生、储赟共同向申科公司返还400万元；四、孟建生、储赟共同向申科公司支付利息（以9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20日计算至2011年4月27日止；以81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28日计算至2011年5月25日止；以79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26日计算至2011年6月26日止；以74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27日计算至2011年9月21日止；以64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22日计算至2011年10月9日止；以59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2012年1月15日止；以578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6日计算至2012年2月6日；以558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7日起计算至2012年2月16日止；以548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17日起计算至2012年2月29日止；以518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1日起计算至2012年4月7日止；以438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4月8日计算至2012年5月10日止；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1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五、申科公司向蔡珉给付律师费358588元；以上三、四、五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六、驳回蔡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966元，由蔡珉负担56629元，孟建生、储赟共同负担50337元。
孟建生、储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蔡珉可以股东身份代表公司提起本案诉讼错误。（1）根据《公司法》规定，蔡珉未履行股东代表诉讼应向公司监事会或董事会提出书面请求的前置程序，直接代表公司诉讼不当。（2）蔡珉以申科公司名义于2014年就本案提起诉讼，不存在诉讼时效即将超过的情况，故不存在《公司法》规定的紧急情况。2、原审判决以借款金额大于注册资本、未履行股东大会决议程序及孟建生不是善意第三人为由认定借款协议无效错误。（1）借款协议不违反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且借款己实际归还或转化为公司财产权益或代公司垫付罚款，孟建生个人未牟利。且蔡珉提起本案诉讼前己就孟建生所谓抽逃出资和侵占公司财产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未予立案。（2）因申科公司刚成立，股东大会启动程序复杂，股东一致同意情况下由申科公司与孟建生签订借款协议无需股东大会做出书面决议，且借款大多数用于公司收购其他企业股权如数归还公司，未影响公司正常经营。孟建生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也非公司实际控制人，申科公司公章当时一直由蔡珉保管，借款经过股东和蔡珉确认后加盖公章，申科公司股东知晓借款事实及用途。孟建生不存在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亦不存在超越职权订立合同的事实，借款协议合法有效。3、原审判决否认孟建生借款抵付申科公司与凌某、桑某475万元股权转让款错误。蔡珉本人办理申科公司与凌某、桑某签订受让归元公司的股权，且已完成变更登记。孟建生以代为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方式抵付相应借款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申科公司财务账册中有上述做账资料，凌某、桑某并未再向申科公司主张债权。蔡珉曾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为由诉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后撤回起诉。在凌某、桑某已说明收到孟建生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情况下，凌某、桑某与孟建生之间款项支付的事实与本案无关。如以证据形式为由否认债权债务相互抵付的事实，势必引发凌某、桑某向申科公司主张475万元股权转让款，孟建生要求凌某、桑某返还475万元的诉讼，浪费司法资源。4、案涉借款为孟建生个人借款，未用于孟建生个人或家庭。原审判决储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错误。5、原审判决申科公司承担律师费用358588元错误。蔡珉提供委托代理协议为风险代理15%，后改为支付律师费762000元，以蔡珉提起的诉讼标的1350万元计算，762000元律师费明显超过律师收费标准。蔡珉与孟建生已发生多起诉讼，孟建生、储赟有理由认为762000元律师费是蔡珉与孟建生之间所有案件的总收费额。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1、申科公司参与本案诉讼，与蔡珉以股东身份代表中科公司提起诉讼产生诉讼程序和诉讼利益冲突。2、在股东存在重大争议情况下，蔡珉不能代表公司发表任何实质性意见。孟建生、储赟未看到中科公司述称同意蔡珉诉讼请求的陈述，庭审中亦未对此质证。3、孟建生还款资料备存于申科公司财务账册，申科公司应对借款协议效力和借款事实进行质证，原审法院未让申科公司对此发表意见。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蔡珉的原审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蔡珉二审辩称：1、孟建生作为公司高管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禁止性规定，利用掌控公司财务资金的便利，采用虚假借款协议的方式，在公司成立之后的2天内转移公司1000万资金，严重影响公司正常经营，蔡珉作为申科公司大股东，基于公司僵局，为了公司利益，在公司借款即将到期的情况下，提起股东代表诉讼，符合《公司法》相关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3、本案中，凌某是孟建生的岳母，即储赟的母亲，归元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且从未实际经营，孟建生抬高公司价值到500万元。孟建生、储赟认为蔡珉诉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的案件撤诉可以证明股权转让成立的观点，没有依据。归元公司挂名股东桑某是孟建生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股东黄健的妻子，属于《公司法》上的关联交易人，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实际有资金交付的事实，孟建生为了实现转走申科公司1000万元的非法目的，虚构关联交易。4、蔡珉主张的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5、原审判决认定储赟作为孟建生的妻子及申科公司的股东，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正确。
被上诉人申科公司二审辩称：同意蔡珉的意见。申科公司从事食品销售，没有必要收购归元公司这样一家没有食品销售资质且纳税零申报、亏损的空壳公司，且当时归元公司未完成注册，整个过程没有得到申科公司的认可。
上诉人孟建生、储赟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申请证人杨某、凌某、桑某出庭作证。（1）杨某陈述：其在申科公司负责管控产品技术和质量审核，不清楚案涉两份借款协议及申科公司受让领航公司、归元公司相关股东的股权有无书面董事会决议或者决策委员会的讨论记录。杨某清楚案涉两份借款协议，孟建生后来陆续归还了借款。（2）凌某陈述：我女婿孟建生与蔡珉是朋友，蔡珉委托孟建生给我股权转让款大概275万元，大概2012年2月16日，孟建生到我家里给我275万元现金，275万元现金装在一个大袋子里面，当天没有打收条，好像是过了几天再打的收条。桑某知道我拿到钱了，打电话给我说她老公急需要钱，我就借给她了，她与我说好年利率12%，到现在没有还每个月三万元利息。（3）桑某陈述：2012年2月9日通过孟建生与桑某协商，在工商局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签订第二天，孟建生和其妻子送200万元现金到我家里，二人拎了两个大包把现金装进去给我的。当天就打了收条，因为格式不符合要求就让我重打了一份。这个钱第二天被我老公拿走了。我丈夫王健是孟建生任法定代表人的江苏领航干细胞再生医学有限公司的股东。归元公司注册时我实际出资80万元，归元公司目前没有实际经营。2、2012年2月9日凌某、桑某分别与申科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股权转让协议加盖了公章。3、2012年2月9日归元公司股东会决议两份。拟证明：申科公司在股东会决议上加盖公章，与股权转让协议相印证。4、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两份。拟证明：就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申科公司与蔡珉曾提起确认协议无效之诉，相关工商资料证实股权转让协议上有申科公司印章。
针对孟建生、储赟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蔡珉表示上述证据均是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已出现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质证。申科公司表示上述证据均是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已出现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二审法院不应采信。申科公司没有必要收购归元公司，孟建生、储赟所提供的证据均是孟建生个人所为，整个过程均未得到申科公司的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2011年3月1日，蔡珉、储赟、杨某签订《股东投资协议》第七条“职责分工”约定：申科公司注册成立后，蔡珉、孟建生、杨某三人组成公司决策委员会，公司重大事项必须经过三人决策委员会的一致同意，董事会作为公司决策委员会的名义机构。为确保公司尽快达到申请上市的资格要求，除重大事项须公司决策委员会讨论决定以外，蔡珉、孟建生、杨某进行职责分工，各负其责，并相互协同。蔡珉：牵头负责公司产品业务的市场营销，包括渠道体系发展、产品招商、销售人员培训等，确保完成公司销售收入目标和网点扩张目标。孟建生：牵头负责公司内部治理机制设计与规范管理、财务管理与资金规划、行政后勤支持、资本运作，以及外部资源整合。杨某：牵头负责公司产品应用开发、包装设计、知识产权保护、产品生产、质量控制、物流支持等。
2、凌某、桑某分别与申科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均没有蔡珉的签名。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蔡珉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2、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协议无效是否合法有据；3、申科公司与凌某、桑某之间所涉归元公司股权转让款475万元应否抵销孟建生的借款；4、原审判决储赟与孟建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是否合法有据。5、原审判决申科公司支付蔡珉律师费358588元是否适当；6、原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一、《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孟建生系申科公司的董事、财务总监兼任副总经理，两份借款协议均约定分期偿还，最迟还款日期为2012年5月31日，在借款协议未被认定无效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申科公司应当于2014年5月31日之前提起诉讼，在蔡珉认为申科公司依照借款协议所能确定的诉讼时效即将超过，于2014年4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孟建生、储赟归还借款，符合《公司法》规定的紧急情况，孟建生、储赟原审中亦抗辩蔡珉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原审中，申科公司亦明确表示不替代蔡珉的原告地位，故蔡珉以股东资格提起本案诉讼符合《公司法》规定的条件。
二、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同意，将公司资金借贷给他人，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本案中，《股东投资协议》约定，公司重大事项必须经过蔡珉、孟建生、杨某三人组成公司决策委员会的一致同意。申科公司向其股东储赟的丈夫、担任申科公司的董事、财务总监兼任副总经理的孟建生借款共1350万元，属于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与本公司订立合同将公司资金借贷给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本人的情况，亦属于公司重大事项，应当经过股东会决议或申科公司决策委员会的一致同意。在蔡珉与孟建生之间的多起诉讼中，双方对申科公司公章的刻制、使用、管理一直存在争议，故尽管案涉两份借款协议上有申科公司的公章，但没有申科公司法定代表人蔡珉的签字确认，故根据本案事实，仅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两份借款协议得到了蔡珉的认可，且孟建生系申科公司股东储赟之夫，并担任申科公司的董事、财务总监兼任副总经理，应当知晓案涉借款未履行法律规定的程序和《股东投资协议》约定的程序，违反了《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协议无效合法有据。
三、孟建生、储赟主张申科公司与凌某、桑某之间所涉归元公司股权转让款475万元抵销孟建生的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该规定中的到期债务应当是指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或者经过生效司法文书所确定的到期债权。本案中，无论是提起股东代表诉讼的蔡珉，还是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科公司，均不认可475万元股权转让款所对应的凌某、桑某分别与申科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故在对475万元股权转让款债权所对应的基础合同关系存有争议的情形下，孟建生在本案中主张用475万元股权转让款债权直接抵销孟建生个人在本案中的借款债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就该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争议，可由当事人另行处理。其次，孟建生、储赟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孟建生已向凌某、桑某实际支付475万元股权转让款。凌某作为孟建生的岳母、桑某作为孟建生任法定代表人的江苏领航干细胞再生医学有限公司的股东王健之妻所作证人证言属于与孟建生、储赟有亲属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证人证言，其所陈述的孟建生已向其支付47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证言和出具的股权转让款收款证明，在无其他款项交付的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孟建生已实际支付47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依据。
四、案涉借款发生在孟建生与储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储赟作为申科公司的股东，委派其配偶孟建生担任申科公司财务总监兼任副总经理，明知案涉借款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故根据本案事实，原审判决储赟与孟建生承担案涉借款的共同还款责任合法有据。
五、股东为了公司利益提起股东代表诉讼所发生的律师代理费等与诉讼相关费用应由公司负担，人民法院不支持股东代表诉讼请求的，与诉讼相关费用由提起诉讼的股东负担，部分支持的，按比例确定上述费用的负担。蔡珉与北京市君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约定，采用风险代理方式协商确定律师费，蔡珉已为本案实际支付了律师费762000元，并未违反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的规定，原审判决依照部分支持的比例，确定由申科公司支付蔡珉律师费358588元并无不当。孟建生、储赟关于蔡珉提供的762000元律师费是有关蔡珉与孟建生之间所有案件的总收费额的上诉理由，因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六、申科公司根据原审法院通知，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其在诉讼中如何陈述自己的主张、发表自己的意见与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是否合法无关。孟建生、储赟关于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
综上所述，孟建生、储赟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337元，由孟建生、储赟负担。孟建生、储赟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66元中剩余部分56629元由本院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道丽
审 判 员 陈志明
代理审判员 杨志刚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庆姝驿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