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3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阜石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岳明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宏丽，女，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悟权，男，1977年6月20日出生，自由职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上诉人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悟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4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沃尔玛公司上诉称，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请求判决驳回周悟权原审的所有诉讼请求；3.请求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周悟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商品添加亚麻籽粉，不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禁止性规定，是安全食品。1.亚麻籽粉有广泛的使用习惯。2.亚麻籽属于坚果与籽类，可用于普通食品。3.亚麻籽虽然出现在药典中，但药典不等于药食同源。4.亚麻籽油和亚麻籽胶均是以亚麻籽为原料制造的食品和食品添加籽，并且有相应的国家标准进行规范。二、周悟权要求退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三、沃尔玛公司不属于明知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仍继续销售，无需承担十倍赔偿责任。四、本案不应判定沃尔玛公司承担惩罚性赔偿。综上所述，沃尔玛公司已经履行了法定审查义务，要求沃尔玛公司承担整个食品生产、流通环节的所有法律责任不符合公平合理原则。周悟权知假买假、侵犯其他消费者权益的行为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支持周悟权的诉讼请求将给食品市场带来巨大的不利影响，激化社会矛盾，与法律原则及《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精神相悖。
周悟权辩称，沃尔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沃尔玛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是：第一，周悟权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三四五六相互证明，涉案产品中添加亚麻籽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沃尔玛公司仅提供的企业的证照，未提供供货合同，无法证明沃尔玛公司系正规渠道采购的涉案产品，而且沃尔玛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也不能够证明涉案产品当中添加亚麻籽粉、亚麻籽中药材合法。对涉案产品营养元素方面的检测，未对其添加亚麻籽粉的药性毒物安全性进行检测，因此不能证明涉案产品添加亚麻籽，中药材不存在安全隐患。第二，沃尔玛公司认为亚麻籽粉油属于普通健康食品属代理人个人主观臆想，没有相应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沃尔玛公司主张亚麻籽属坚果类食品，其观点是错误的。原卫生部政府公开办公室关于普通食品、保健食品和新资源、食品原料有关问题的说明中，详细阐述了普通食品和保健食品原料的界定方法和依据以及对应的法律依据，因此沃尔玛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第三，沃尔玛公司的上诉理由一方面不认可涉案产品违法，另一方面又认为不属于明知销售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继续销售，自相矛盾。周悟权依法要求赔偿，是法律赋予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对于沃尔玛公司的这种辩解主张，人民法院是不予支持的。国家立法支持惩罚性赔偿是鼓励和支持消费者依法索赔，让违法企业付出更高的违法成本。第四，沃尔玛公司的行为属于明知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沃尔玛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在采购涉案食品过程中查验的相关材料建立的进货查验制度，没有如实记录涉案产品的相关情况及保存凭证，沃尔玛公司作为涉案食品的经营者，在销售涉案食品过程当中，应当知晓国家对于涉案食品中能否添加亚麻籽的相关规定。因此沃尔玛公司属于明知涉案产品不安全而继续销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予以维持。
周悟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沃尔玛公司退还货款175元并十倍赔偿1750元，由沃尔玛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日，周悟权在沃尔玛公司建国路分店购买沃垚亚麻籽饼干5盒，单价35元，合计175元。
饼干外包装配料表标识配料中含有亚麻籽粉。《中国药典》中记载亚麻子，其性状为扁平卵圆形，一端钝圆，另端尖而略偏斜，长4-6mm，宽2-3mm；表面红棕色或灰褐色，平滑有光泽，种脐位于尖端的凹入处。其功能与主治为润燥通便，养血祛风，用于肠燥便秘，皮肤干燥、瘙痒、脱发。2002年，原卫生部颁布了“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中不含亚麻子。
一审法院认为：周悟权从沃尔玛公司购买了涉案商品，双方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根据法律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亚麻子被记载进入《中国药典》，其属性应为药品，原卫生部颁布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名单”中又不含亚麻子，可以认定亚麻子系作为药品添加进入生产经营的食品中。本案中沃尔玛公司销售的饼干中违规添加药品亚麻子，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周悟权要求沃尔玛公司退还货款并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沃尔玛公司销售的饼干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审法院将予以收缴销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八条，判决：一、沃尔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悟权退还货款175元；二、沃尔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悟权赔偿17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沃尔玛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涉案商品生产商青海高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食品生产许可证许可品种明细表；证据二，西宁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协查亚麻籽饼干’的复函”；证据三，中国科学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亚麻子鉴定证明。以上证据的证明目的为亚麻籽作为食品，具有长期使用习惯，无需申报新资源食品；食品监管部门许可生产商生产亚麻籽饼干。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周悟权针对沃尔玛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一，真实性认可。备案的只是饼干的名称叫亚麻籽饼干，并不等同于当地的食药部门允许在涉案产品当中添加亚麻籽。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是否需要做安全性评估是根据《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第五条的规定，由国家卫生计生委负责新食品原料安全性评估的审查和许可工作；证据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而且内容有很多错误。比如函件回复当中是按西北地区的使用习惯，胡麻籽已经在家家户户中存在，与实际情况不符。根据《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审查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传统使用习惯是指某种食品再审辖区内生辖区内有30年以上作为定型或者非定型包装食品生产经营的历史并且未载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所以说函件的内容和传统使用习惯的定义是不相符合的；证据三，不认可，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是否具备鉴定资质是无法核实的。只是鉴定亚麻籽的一个外观形态，无权界定亚麻籽在当地是否具有食用的情况。
周悟权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举报办理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京西）食药监食罚[2017]100261号；证据二，登记回执、行政处罚决定书（京朝）食药监食罚[2017]1002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京朝）食药监食罚[2017]1002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京朝）食药监食罚[2017]10020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京昌）食药监食罚[2017]1001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副页，证据一、二均证明涉案产品的添加亚麻籽粉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违法；证据三，北京市朝阳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政府信息公开答复告知书、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办公厅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两份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和行政处罚决定书相互佐证，证明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各区县分局对于普通食品当中添加亚麻籽粉均认定为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违法，并依法对这种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沃尔玛公司针对周悟权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另查，周悟权提交的（京西）食药监食罚[2017]1002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记载：“2016年9月13日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抄送至各区局《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亚麻籽能否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批复》（京食药监食生[2016]14号），内容显示：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国家卫生行政部门负责新食品原料安全性评估材料的审查和许可工作，在卫生行政部门公布的可作为普通食品生产经营的新食品原料（新资源食品）中没有‘亚麻籽’。二、‘亚麻籽’除可用于食用植物油加工的原料外，应当经过国家卫生行政部门安全性审查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经营。”
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是涉案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以及本案是否适用惩罚性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本案中周悟权所购买的食品中添加有亚麻籽，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5版）中的记载，亚麻籽为药材，且不属于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公布的可以用于普通食品的新食品原料，亦不属于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质。故可以认定沃尔玛公司销售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食品，一审法院判令沃尔玛公司向周悟权给付十倍赔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沃尔玛公司主张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证明亚麻籽在本案食品中的添加对人的身体健康并无损害。本院认为，食品安全关系到公众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食品经营者不仅应当尽到审查食品生产企业的资质证明、食品合格证明及进口食品检验相关资料的基本审查义务，还应对所销售食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尽必要的审查义务。涉案食品外包装明确载明配料中含有亚麻籽粉，亚麻籽粉来源于亚麻籽，而在普通食品中添加亚麻籽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故沃尔玛公司以商品具有合法正规来源及对人体并无危害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沃尔玛公司上诉主张周悟权并未因涉案食品而遭受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故不能适用惩罚性赔偿一节，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要求消费者主张惩罚性赔偿必须具有损害要件，故本院对沃尔玛公司主张周悟权不存在损害后果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沃尔玛公司上诉称周悟权购买涉案商品并非为了生活消费需要，而是为了获取高额经济利益，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的意见，因沃尔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沃尔玛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王雯雯
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