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甘09行终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塔县公安局。地址，甘肃省酒泉市金塔县金塔镇人民街*号。
法定代表人梁建政，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明山，该局法制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华，该局西坝派出所所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生会，男，1966年3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姜晋，甘肃金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塔县人民政府。地址，甘肃省酒泉市金塔县金塔镇人民街**号。
法定代表人杨国文，该政府县长。
委托代理人王勤，该政府法制办副主任科员。
原审第三人马春甫，男，1967年12月4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潘录春，男，1954年3月11日出生。
上诉人金塔县公安局因与被上诉人毛生会、原审被告金塔县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马春甫、潘录春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6）甘0902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塔县公安局副局长蔺发诗及委托代理人刘明山、王建华，被上诉人毛生会及委托代理人姜晋，原审被告金塔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王勤，原审第三人马春甫、潘录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11月30日9时许，第三人潘录春、马春甫家中羊只中毒死亡，该二人怀疑羊只死亡系吃了毛生会摆放在家门前的有毒胡萝卜片，遂向金塔县公安局西坝派出所报案。金塔县公安局西坝派出所受理案件后，采取调查访问、现场勘验、询问等方式进行调查取证。2015年12月10日金塔县公安局作出金公（西）行罚决字[2015]第3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毛生会“将拌有农药的胡萝卜片长时间放置在自己家街门前，并在门前树木挂有‘小心有毒’的牌匾，威胁了他人财产安全”，对毛生会非法使用危险物质的行为给予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并于当日将其送至金塔县拘留所执行行政拘留。2015年12月20日行政拘留期限届满，金塔县公安局解除了对毛生会的行政拘留。2016年1月4日，毛生会因不服被告金塔县公安局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向金塔县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同年1月8日，金塔县人民政府受理了毛生会的复议申请，并于2016年3月1日作出金政复决字[2016]0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金塔县公安局认定事实清楚、主要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自由裁量适当为由，维持了金塔县公安局作出的金公（西）行罚决字[2015]第3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
原审认定，金塔县公安局认定毛生会“将拌有农药的胡萝卜片长时间放置在自己家街门前，并在门前树木挂有‘小心有毒’的牌匾，威胁了他人财产安全”，经查，金塔县公安局向本庭提供的证人证言，仅能证实原告毛生会家门前放置有胡萝卜片，但不能有效证明毛生会在胡萝卜片上涂抹了农药；现场勘验笔录虽反映出死亡羊只胃溶物内有胡萝卜片，但无证据印证死亡羊只食用的就是毛生会家门前摆放的胡萝卜片，亦不能证明羊只死亡系食用有毒胡萝卜片造成。金塔县公安局提供的证据，既不能证明毛生会在自家街门摆放了有毒胡萝卜片，也不能证明第三人的羊只死亡与毛生会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金塔县公安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毛生会诉请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金塔县公安局在向当事人送达金价认鉴字（2015）第77号金塔县价格认证中心涉案财物价格鉴定结论书时，2015年12月10日的送达回证仅有送达干警签字及备注受送达人拒收原因为“拒绝签字”，不能确定受送达人身份及受送达人是否收到文书，此为程序瑕疵，应当予以说明补正。金塔县人民政府在接受毛生会复议申请后，依照法定程序作出了复议决定，但认定事实不清，亦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金塔县公安局2015年12月10日对毛生会作出的金公（西）行罚决字[2015]第3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二、撤销金塔县人民政府2016年3月1日对毛生会作出的金政复决字[2016]03号行政复议决定。
上诉人金塔县公安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有确凿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毛生会“将拌有农药的胡萝卜片长时间放置在自己家街门前，并在门前树木挂有‘小心有毒’的牌匾，威胁了他人财产安全”，毛生会非法使用危险物质的行为应当受到行政处罚。虽然毛生会拒绝承认在自家门前曾放置拌有农药的胡萝卜片，但根据第三人潘录春、马春甫两次询问笔录，证人王玉琴、马春成、闫佰成、宿兴东、潘青春的证言均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自家门前放置拌有农药的胡萝卜片，且证人宿兴东亲耳听到毛生会在摆放胡萝卜片时说“家里人忙的很，门上没人管，放些药了让管去”的话。同时毛生会在门前挂有“小心有毒”牌匾进一步证实上述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药管理条例》规定，只要是农药就具有一定危害性，违反规定使用带有毒害性物质，并不要求已经造成危害结果才予以处罚，对他人的畜禽财产造成威胁。因此根据第三人陈述和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毛生会行为违法，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主要证据确凿。故请求：1、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维持上诉人作出金公（西）行罚决字[2015]第3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毛生会辩称，毛生会并没有使用危险物质的客观事实存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相关或直接的证据证实毛生会使用危险物质的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得当，判决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请。
原审被告金塔县人民政府述称，复议行为程序得当，在复议过程中有相关证人证言、证据，且毛生会具有非法使用危险物质的前科，因此复议机关认定毛生会具有非法使用危险物质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维持行政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
原审第三人马春甫述称，金塔县公安局所作的治安行政处罚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潘录春述称，金塔县公安局所作的治安行政处罚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但对上诉人金塔县公安局提供的2015年12月1日、12月10日对毛生会两次询问笔录，一审认为该证据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毛生会在二审中对这两份询问笔录没有异议，故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属有效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另查明，2015年11月30日金塔县公安局所作的现场勘验笔录上载明毛生会家门前的杏树上用钉子挂着有一28厘米×14厘米的纸盒纸牌，上面写着“小心有毒”四个字，该杏树底下放有一个纸箱，纸箱内放有胡萝卜片若干，潘录春、马春甫家死亡的羊只的胃溶物内存在1.5厘米×1.5厘米的块状胡萝卜片。2015年12月3日金塔县价格认证中心，对潘录春家死亡的三只绵羊（合计毛重52公斤）、马春甫家死亡的两只绵羊（合计毛重76公斤）价格鉴定为1670元。上诉人金塔县公安局并未提取毛生会家的胡萝卜片进行毒物检验。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金塔县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条规定，作出对毛生会非法使用危险物质的行为给予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该规定针对的是“毛生会非法使用危险物质的行为”，金塔县公安局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载明的事实也是毛生会违反国家关于农药安全使用的相关规定，将拌有农药的胡萝卜片长时间放置在自己家街门前。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主要是：一、上诉人金塔县公安局所认定的毛生会非法使用农药事实是否清楚；二、上诉人金塔县公安局对毛生会所作的金公（西）行罚决字[2015]第39号行政处罚决定所依据的事实证据能否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行政诉讼证明标准。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是具体行政行为经司法审查能够予以支持的条件之一。本案中被诉的具体行政行为属于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处罚，该行为对行政相对人人身权益有较大影响，因此本院在审查本案事实证据采用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通过对金塔县公安局提交的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材料的审查分析，本院认为：1、2015年12月1日、12月10日对毛生会两次询问笔录。因本院确认该证据的法律效力，故根据该证据可认定毛生会本人否认在自家门前的胡萝卜片上撒过农药；2、对第三人潘录春两份询问笔录。潘录春陈述看见毛生会在摆弄门前胡萝卜片时手里拿着白瓶子，怀疑白瓶子是农药瓶，并陈述金某某、潘某某、何某某都看见了这一事实，但金塔县公安局并没有对潘录春提及的金某某等三人进行询问，因此潘录春的陈述无法证明毛生会手上拿的白瓶子一定是农药瓶，故只能证明毛生会有使用农药的可能，并且因潘录春为本案受害羊只的所有人，与所诉行政行为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其陈述无法单独作为认定毛生会非法使用农药的事实根据；3、对第三人马春甫一份询问笔录。马春甫陈述怀疑毛生会将农药抹在门前胡萝卜片，但不能确定。因此其陈述也无法直接证明毛生会非法使用农药，并且因马春甫为本案受害羊只的所有人，与所诉行政行为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其陈述无法单独作为认定毛生会非法使用农药的事实根据；4、对马某某一份询问笔录。因案外人马某某陈述的证人证言前后矛盾，足以影响该份证明证明力的程度，故对该份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认定；5、对王某某、闫某某、宿某某及潘某某询问笔录。王某某陈述没有亲眼看见毛生会往胡萝卜片上拌药的过程，但听毛胜明的妻子赵某说，毛生会往盒子里放的胡萝卜片上拌药。但金塔县公安局并没有对案外人赵某进行询问，且王某某与第三人马春甫为夫妻关系，故根据王某某的陈述无法直接证明毛生会非法使用农药。闫某某陈述分别于2015年11月6日、2015年11月24日先后看到毛生会街门前木头板上放着胡萝卜片，并述称村里杨某某、马某某、马春甫都看见了毛生会往胡萝卜片上抹农药。但金塔县公安局并没有对其提及的杨某某进行询问，加之马某某的证言效力本院不予认定，马春甫只是怀疑毛生会往胡萝卜片上抹农药，故根据闫某某的陈述只能证明毛生会在自家门前放置胡萝卜片的事实，但无法证明毛生会在胡萝卜片上涂抹农药。宿某某陈述2015年11月27日看见毛生会在与毛生成家中间的通道正在摆胡萝卜片，并听毛生会说家里人很忙，放些药让管去。潘某某陈述毛生会街门前木头板上放着胡萝卜片，但胡萝卜片拌没拌药不知道。因此根据宿某某、潘某某的证言只能证明毛生会在自家门前放置胡萝卜片的事实，均无法直接证明毛生会在门前胡萝卜片上涂抹农药的事实；6、现场勘验笔录三份、现场图一份、照片六张及涉案财物价格鉴定书。该组证据只能证明案发后的现场情况、受害羊只胃内有胡萝卜片及受害羊只的价值，均不能证明毛生会在自家门前胡萝卜片上涂抹农药事实。
综上，在毛生会本人否认实施了非法使用危险物质的行为，仅有第三人潘录春、马春甫指认毛生会的陈述，马某某证人证言内容存在明显矛盾，其他证人的证言内容不能形成相互印证的完整证据链从而直接证明毛生会往门前的胡萝卜片上涂抹农药。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价格鉴定书及相关照片均不能证明毛生会非法使用危险物质事实存在，故上诉人金塔县公安局提交的事实证据之间及证据与案件事实之间具有矛盾且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即不足以认定毛生会非法使用农药。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及《农药管理条例》相关规定，金塔县人民政府有关农业行政部门在职责范围内负责本区域内农药监督管理工作。对毛生会非法使用农药的行为的相关认定应由有关农业行政部门根据金塔县公安局调取证据情况运用专业技术手段作出科学客观的认定，而本案中金塔县公安局并未向法院出示上述相关的证据，仅凭第三人的自述及证人证言即自行判断毛生会非法使用农药，缺乏客观科学的判断，因此金塔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对上述相关事实认定显然缺乏确凿、充分证据，主要证据明显不足，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金塔县公安局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金塔县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奋启
代理审判员 郑 杰
代理审判员 石改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翟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