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鄂民终16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田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沌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创业路**号。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红，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京山万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京山县京山经济开发区温泉路**号。法定代表人：汪文彬，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凤、李洋，湖北鸿泰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北昌州房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山路***号。法定代表人：李长江，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李长江，男，汉族，1962年8月18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秦园路***号**栋*单元**楼*号。上诉人湖北田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京山万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隆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湖北昌州房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昌州公司）、李长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99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田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指令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万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经济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1、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田丰公司与昌州公司自愿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合法。田丰公司已按照约定及时支付定金，后因昌州公司自身原因导致合同未能履行，昌州公司表示愿意按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双倍返还定金，于法有据，于理应当。2、本案《债务承担协议》合法有效。在昌州公司不能履行违约赔偿的情况下，经田丰公司、昌州公司与万隆公司平等协商，达成《债务承担协议》，由万隆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该协议是当事人各方平等协商、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不存在任何法定或约定的无效原因，故该债务承担协议有效。3、本案《债务承担协议》已经依法生效。根据该《债务承担协议》第五条第二项之约定，经三方盖章或经三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后协议生效。2013年7月15日，该协议经田丰公司盖章并经当时昌州公司及万隆公司的合法有效的法定代表人李长江签字，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以与本案无关的事由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的基本事实与所谓犯罪嫌疑不属于同一事实，应当与所谓的犯罪嫌疑问题分开处理。本案中，房屋买卖协议和债务承担协议均属民事纠纷，系昌州公司、万隆公司与田丰公司的外部债权债务关系，协议本身并无任何犯罪嫌疑，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进行审理。而被上诉人提出的印章问题只涉及昌州公司与万隆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与外部债权债务关系是两个事实、两个行为。2、对于与案件有牵连但不影响经济纠纷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在移送犯罪线索后继续审理经济纠纷。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李长江是否具有犯罪嫌疑与本案有牵连关系，也不影响昌州公司、万隆公司与田丰公司之间业已生效的法律关系，因此对李长江经济犯罪的立案侦查，不应影响本案对民事法律关系的审理。3、无论李长江是否涉嫌犯罪，都不影响实体民事责任的承担。李长江签订《债务承担协议》时是在京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备案的万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做出的决定后果当然应由该公司承担。即使其在此之后不担任法定代表人，万隆公司也应当履行该合同义务。（三）本案万隆公司的行为属于滥用诉讼权利，意在拖延诉讼程序以对抗田丰公司的合法诉求。1、起诉以来被上诉人多次恶意利用程序规定，致使本案一再延期，属于滥用诉权，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2、李长江作为万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刻制公司印章是履行职务行为，不属于犯罪行为。本案中李长江在担任万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刻制公章，虽与在工商、公安、银行等处所保存的印文不相一致，但属于当前经济活动中的常见做法，不属于伪造公司印章罪中规定的无制作权的人冒用名义、非法制作单位印章的行为。3、一审法院没有准确把握处理经济纠纷的司法政策，错把经济纠纷当作犯罪处理。近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二十七次会议审议通过的《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虽然不能直接作为裁判依据，但其提出的司法政策仍对司法实践具有指导意义。该意见要求严格区分经济纠纷与经济犯罪的界限，准确把握经济违法行为入刑标准，防止把经济纠纷当作犯罪处理，着力解决司法中罪与非罪界限不清、刑事执法介入一般经济纠纷等问题。本案明显存在以刑事执法介入经济纠纷的问题。万隆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裁定驳回田丰公司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维持。1、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不属于经济纠纷。万隆公司与田丰公司之间本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也没有房屋买卖关系，只因昌州公司的犯罪行为才使得万隆公司承担了莫须有的债务。田丰公司诉万隆公司的关键性证据《债务承担协议》系李长江私刻万隆公司公章违法签署的。李长江在担任万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私刻公章，违法签署《债务承担协议》，将其个人及个人所控制公司的债务转嫁万隆公司，明显有经济犯罪嫌疑，不属于一般经济纠纷。2、本案与李长江伪造印章案为同一事实，刑事犯罪成立对本案有直接影响，法院应依法裁定对本案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1、以涉嫌犯罪的方式签署的《债务承担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法定代表人不得利用职权，以公司财产为其个人偿还债务。相对人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越权，应当结合法律规定、交易的性质和金额以及具体交易情境予以综合判定。本案所涉的核心关键证据《债务承担协议》使万隆公司只承担巨额债务而不能获得任何对价，不属于公司正常的经营活动，且李长江同时代表两个公司签约，行为后果是将万隆公司利益转移给其个人控制的昌州公司，具有明显的超越代表权的外观，李长江未经过万隆公司股东同意，使用私刻公章并加盖在《债务承担协议》上，为无权代表行为。李长江在签署《债务承担协议》时既有私刻公章的犯罪行为，又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忠实义务的无权代表行为，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2、田丰公司不属于我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保护的善意相对人。（1）田丰公司2013年5月28日第一次发现李长江昌州公司不能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即与李长江磋商以万隆公司资产抵债事宜，但李长江实际于2013年7月4日才胜任万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公司法对关联担保这种无对价的特殊交易，对代表权做了限制性规定，必须经股东会同意。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清偿债务的性质较关联担保更为严重，公司直接对外承担债务而不能取得经营利益，如未经股东会同意，将构成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田丰公司明知李长江不能征求股东同意证明的情形下，理应知道李长江的行为不是为万隆公司经营活动所从事的职务行为，而是违反公司法强制性规定的侵占公司财产行为。（3）李长江卸任万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半年多之后，又于2014年2月17日及2014年7月10日以万隆公司名义对田丰公司作出《承诺书》，田丰公司应当在看到该两份没有盖章的《承诺书》时就知道，李长江肯定不能代表万隆公司，整个犯罪过程都是李长江一手策划实施，与受害人万隆公司无关，却又起诉万隆公司，于理不通。（4）本案中，李长江的私刻公章，以万隆公司财产偿还其个人及个人控制的昌州公司的债务行为，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第208号判例，依据该指导案例，田丰公司主张善意信赖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理由不能成立。3、公司法定代表人私刻公章，以公司财产偿还其个人及个人控制的其他公司的债务，属于违反法定忠实义务的无权代表行为，依法公司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私刻公章，以公司财产偿还其个人及个人控制的其他公司的债务，公司是否承担责任还应当要求交易的相对方即受害人善意无过失信任行为人代表单位从事交易行为。本案中田丰公司不属于善意相对人，依法万隆公司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主张无论《债务承担协议》合法性如何，均不影响万隆公司承担债务，属于混淆概念，没有法律依据。田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隆公司向田丰公司支付764万元及自2013年7月15日至实际清偿全部欠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暂定为57.3万元，从2013年7月15日计算至2014年10月14日止）；2、由万隆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保全、执行等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债务承担协议》是决定田丰公司与万隆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成立的关键性证据，万隆公司申请对《债务承担协议》上所加盖的万隆公司公章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鉴定，鉴定意见是《债务承担协议》上加盖的万隆公司公章与万隆公司在京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京山县公安局保存的印文及在中国银行京山支行预留的印文均不一致。万隆公司已就李长江私刻公章一事向京山县公安局报案，京山县公安局于2016年9月5日作出京公（刑）刑立字【2016】1383号立案决定书，对李长江伪造公司印章案已经立案侦查。故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不属于经济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查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田丰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9291元，退还田丰公司。本院查明，根据万隆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备案材料显示，2013年7月4日至2013年7月25日期间，李长江担任万隆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9月5日，湖北省京山县公安局作出京公（刑）刑立字【2016】1383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李长江涉嫌伪造公司印章案进行立案侦查。本院认为，李长江在2013年7月4日至2013年7月25日期间，为万隆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在册的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一条关于“登记主管机关核准登记注册的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是代表企业行使职权的签字人”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关于“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李长江有权代表万隆公司对外从事经营活动。田丰公司与万隆公司、昌州公司签订的《债务承担协议》，以及万隆公司向田丰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中，均载明签订、出具时间为2013年7月15日，并有李长江在万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的签字及加盖万隆公司印章。依照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李长江该签字行为应系代表万隆公司作出之法定代表行为，该行为的效力并不以《债务承担协议》、《还款计划书》中加盖万隆公司印章为真实作为前提条件。因此，李长江是否涉嫌伪造公章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不是认定万隆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前提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之规定，本案应当继续审理。原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认定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不属于经济纠纷，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田丰公司关于本案应当继续审理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裁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99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审判长 樊 锐审判员 郭振华审判员 周常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胡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