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2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赛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BORISOSTROBROD，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悦玲。委托代理人邹鸿声，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正广，男，1970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委托代理人彭继南，上海祁长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赛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乐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9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赛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悦玲、邹鸿声,被上诉人徐正广之委托代理人彭继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正广于2010年5月24日进入赛乐公司工作。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11月24日至2015年11月23日。约定，徐正广担任质量检验员，主要工作内容为与质量相关的工作，月基本工资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055元(税前)。2015年9月1日，赛乐公司通过快递的方式向徐正广送达8月19日书面警告处分：“…在近期产品验货报告中，两次未发现产品存在严重门襟歪斜问题、造成严重后果、给公司及其他员工带来损失和额外的工作。…。根据最新20**年8月版员工手册第六部分劳动纪律，6.6适用书面警告的情形－履行工作不符合要求。结果：公司给予员工书面警告一次，员工必须立即改正”。以及8月25日的书面警告处分：“…在近期产品验货报告中，多次未发现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根据最新20**年8月版员工手册第六部分劳动纪律，6.6适用书面警告的情形－履行工作不符合要求。6.7适用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犯有两次或两次以上书面警告的，员工出现该情形，属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公司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无需事先通知，且公司无需支付任何补偿金和赔偿金及代通知金。结果：公司给予员工书面警告一次，员工已累计两次书面警告，公司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对员工予以辞退”。2015年9月30日，赛乐公司向徐正广出具上海市外来从业人员退工备案登记表，决定于2015年9月30日与徐正广解除劳动关系。为此，双方产生分歧。原审法院另查明，赛乐公司曾要求徐正广签订双方劳动关系将于2015年9月30日工作时间结束依法解除的劳动合同解除协议，徐正广未接受。2015年10月9日，徐正广向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赛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0,000元。2015年11月11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黄劳人仲(2015)办字第1985号裁决：对徐正广的请求事项不予支持。徐正广不服该裁决，遂诉诸法院。徐正广诉称，其于2010年5月24日进入赛乐公司任服装质量检验一职。最后一期合同期限为2014年11月24日至2015年11月23日。徐正广在岗期间尽心尽职。2015年9月2日，徐正广收到赛乐公司以徐正广在近期产品检验中，未发现产品存在严重问题、给公司造成严重后果及带来损失等理由的两份书面警告处分。同年9月30日，赛乐公司以此为理由解除了与徐正广的劳动合同关系。因赛乐公司的理由不充分亦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属单方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此，要求赛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0,000元。赛乐公司辩称，2010年5月24日，徐正广入职赛乐公司任服装质量检验工作，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11月24日至2015年11月23日。徐正广在JR-214/221-5435-82BM验货时未提及产品存在问题，导致仓检验货的产品瑕疵比例高达34%－70%；JR-214/221-5435-21CF仓检的产品瑕疵比例高达31%－70%；pub-5653/141-5404R-2set仓检的产品瑕疵比例高达24%；cp-226/233-5363验货后因时间紧迫货物直接出库,也因产品存在瑕疵给公司造成极大损失。徐正广的行为不符合公司员工手册规定与工作职位的要求，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并给予徐正广二次书面警告。赛乐公司根据上述事实，与徐正广解除劳动关系在事实和法律适用上均无不当，现对于仲裁委员会的裁决无异议，故不同意徐正广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作为用人单位应严格依照法律和企业的规章制度，特别是以违纪解除劳动关系的，必须有违纪确凿、充分的证据后，依据法定程序解除。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为：是徐正广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岗位职责还是赛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庭审中，赛乐公司称徐正广存在“在近期产品验货报告中，多次未发现产品存在严重问题、造成严重后果、给公司及其他员工带来损失和额外的工作等”的行为。首先，赛乐公司系无纸化办公，以邮件方式进行工作操作流程，徐正广签署的职位说明表明其知晓岗位职责。现从赛乐公司提交证据看，JR-214/221-5435-82BM，JR-214/221-5435-21CF等批次货物可以确认经徐正广质检，完成工作报告等操作。但该批次货物的未达标，以及仓检后存在产品瑕疵明显超出正常比例徐正广却未按工作职责要求通过质检的，赛乐公司未将该证据固定，亦没有向徐正广出示，更没有对徐正广违反员工手册及岗位责职的行为进行指出或对质，致使徐正广没有申辩的权利。其次，赛乐公司在徐正广未履行工作职责，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并达到书面警告时，未与其进行沟通，而采取等待条件满足简单地予以解除处理。再者，赛乐公司未能有效地提供因徐正广的行为而造成赛乐公司损失的依据。根据用人单位对解除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则，赛乐公司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徐正广有“质检产品存在严重问题、造成严重后果、给公司及其他员工带来损失和额外的工作等”的行为，赛乐公司在解除与徐正广的劳动关系时存在错误，其解约决定与法律规定企业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立法精神相违背，这不但有悖于有关法律，而且也难以使当事人心悦诚服。现赛乐公司作出解除处理，证据缺乏证明力且不具有合理性，不能充分地直接地证明徐正广违纪行为事实，故赛乐公司以徐正广违反员工手册及岗位责职的违纪事实不成立。基于赛乐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违法，徐正广要求赛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依法予以支持。对于赔偿金的基数，徐正广要求赛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因双方均未提交徐正广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数，法院依据双方劳动合同所确认的徐正广月薪5,055元(税前)作为赔付基数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赛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徐正广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55,605元(税前)。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元，由赛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承担。赛乐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赛乐公司上诉称，按公司常规做法，验货员验货后，通过邮件的方式告知公司该批货是否合格是否可以放行。如验货合格，货物会被运往仓库，货到仓库后，如发现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会立即进行复检，若确实不合格，则会立即将检验结果告知验货员。徐正广在2015年8月11日以邮件形式将货物通过检验的质检报告发送给公司，货物进入仓库后，复检人员发现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如JR-214/221-5435-82BM次品率高达34%，JR-214/221-5435-21CF次品率高达31%。之后，公司又另安排仓库再次对同批货物抽检，次品率高达70%，这对赛乐公司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与各方通行的AQL2.5标准亦相差甚远。原审法院认定赛乐公司未将证据固定，未告知徐正广一节显然有失偏颇，赛乐公司不仅用照片的形式将瑕疵产品固定下来，并且对复检中的产品瑕疵，均在检验报告中列明，赛乐公司出具了书面警告并通过邮件告知徐正广，赛乐公司立即电话通知徐正广，希望其能在今后的检验工作中引以为戒，恪尽职守。8月19日的警告处分邮件发出后，公司多次与被上诉人电联，但徐正广却置之不理。与此同时，仓库经抽检又发现货号为Pub-5653/141-5404R-2set的货物瑕疵率超24%，赛乐公司接到客户对于货物质量投诉，称经徐正广检验并通过的货号为Cp-226/233-5363、Cp-126/237/5302D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提出索赔。故公司于8月25日给予徐正广第二次书面警告处分并以快递方式送达。然，9月1日至9月30日期间，徐正广始终未至公司说明情况。原审法院径行认为上诉人“未与其沟通而采取待条件满足简单予以解除处理”的说法与事实相悖。赛乐公司认为该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因徐正广不履行应尽义务及职责造成赛乐公司损失包括运费、保险费、目的地进口关税、人工费等总计6万美元。瑕疵如此明显的服装，徐正广均无法验出，其行为失职，赛乐公司依据徐正广签字认可的《员工手册》及职位说明书，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有法可依。综上，赛乐公司认为原判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如其诉请。徐正广辩称，其仅进行初检，赛乐公司还有后续的检验，徐正广的工作没有瑕疵，不应承担相关责任。反观赛乐公司在仲裁时主张徐正广是旷工，后又称是质检有问题，并同时寄出了两份书面警告和协商解除通知，显系违法解除。综上，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之事实部分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赛乐公司于原审中提供《职位说明书》，根据其上载明的衡量标准，徐正广主要目标，执行中期、尾期的产品验货。主要职责，根据公司的质量要求、测量标准、验货流程和安排，前往工厂负责中期、尾期的产品验货，确保产品符合质量标准要求并按时出货。…4.负责及时出具准确、完整的验货报告，将验货结果及时反映给公司。5.根据公司要求到工厂跟进生产进度及产品质量，及时发现、汇报、解决问题。…衡量标准…对验货流程及AQL质量标准的熟悉程度。本院再查，徐正广于2015年10月27日于仲裁庭审陈述，其于9月2日收到赛乐公司的书面警告两份及退工单。徐正广就赛乐公司向其提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事宜在8月26日之后多次前往太仓路XXX号，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2016年4月11日庭审中表述，同时收到赛乐公司的两份书面警告和协商解除通知，没有于8月25日或26日去公司协商。本院审理中，因徐正广与赛乐公司意见不一，致调解不成。赛乐公司表示，考虑到徐正广在公司工作了较长的时间，愿意偿付其经济补偿金30,000元。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兼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性质，兼具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特征的社会关系。在实际履行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处于管理与被管理的地位，用人单位获得劳动者从事指定劳动内容所产生的劳动成果，劳动者充分善意完成劳动内容而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用人单位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员工有自主管理的权利，劳动者自觉接受用人单位正当的管理是履行劳动合同的基本义务。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及查明之事实可见，徐正广入职赛乐公司，签署了《员工手册》及《职位说明书》，根据其上载明的衡量标准，徐正广应根据公司的质量要求、测量标准、验货流程和安排，前往工厂负责中期、尾期的产品验货，确保产品符合质量标准要求并按时出货。同时，徐正广应及时出具准确、完整的验货报告，将验货结果及时反映给公司。并且根据公司要求到工厂跟进生产进度及产品质量，及时发现、汇报、解决问题。现徐正广坚称其工作没有瑕疵，且未收到过赛乐公司给予其的第一次书面警告，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赛乐公司的经营管理模式为无纸化办公，其通过电子邮件安排徐正广前往异地对服装质量进行检验，徐正广在完成质检工作后也通过邮件形式向赛乐公司提交产品验货报告。无纸化的办公模式决定了双方一旦产生纠纷，用人单位难以提交电子数据之外的证据。虽然电子证据具有容易伪造或易被篡改而不留痕迹的特征，但徐正广对电子证据表示异议的，仍应提出反驳证据，或有相反证据否定电子证据证明的事实，足以否定电子证据的可采信，否则法院可以结合案件的其它事实、证据，判定该电子证据的可采性和证明力的大小。从徐正广填写的费用报销申请表、质检部门出差安排表及相关邮件可见，徐正广于报销申请表上注明其英文名为JamesXu,出差日期、出差城市、出差工厂的信息，同时列明其负责抽检样品的货号，徐正广以邮件形式并以货号作为邮件附件名向公司发送产品验货报告。赛乐公司同样以邮件方式向其出具警告信亦无不可，徐正广虽否认收到赛乐公司8月19日警告信的电子邮件，但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况且，从本案在案证据及徐正广之自述可见，其于9月2日才收到赛乐公司的书面警告两份及退工单、协商解除通知，然，在其在收到书面警告之前，徐正广既已在8月26日前往赛乐公司协商解除事宜，显然徐正广已通过邮件的方式知晓赛乐公司对其进行处罚，其自述辩称不知晓第一份警告信，不符常理，本院不予采纳。如前文所述，赛乐公司系无纸化办公，其仓库在复检时对于货号、供应商、抽查箱数、抽查箱号等主要问题均在《产品验货报告》作出明确清晰的表述，并辅以照片为证，足以证明货物瑕疵肉眼可见，显然徐正广未尽应尽之责，存在过失和疏忽。徐正广收到警告信后其未作任何申辩或对赛乐公司指出的问题提出异议。即便赛乐公司在确保产品质量的工序中存有仓库复检这一程序，然这不能免除徐正广作为质检员的责任和义务，否则赛乐公司亦无设置质检员岗位的必要性。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处于管理者的地位，对劳动者具有管理权，对劳动者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同样具有进行惩戒的权利。用人单位可以根据工作岗位的不同特点，规定不同的违纪行为及后果，并事先向劳动者进行公示及说明。赛乐公司对于徐正广一而再的行为依据《员工手册》进行处罚，是用人单位正常行使的用工权。原审法院以未给予劳动者申辩权为由，剥夺用人单位的惩戒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现，赛乐公司自愿偿付徐正广经济补偿金30,000元，经核查，已高于其应得，亦系赛乐公司对自身权利之处分，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9498号民事判决；二、准许赛乐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徐正广经济补偿金人民币30,000元(税前)。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徐正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樱
审 判 员 赵 静
代理审判员 杨 力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丁洁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