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莱州刑初字第305号
公诉机关莱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魏某某，男，1976年4月8日出生于山东省莱州市，汉族，高中文化程度，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3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莱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焦向东，山东莱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杨少杰，山东文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莱州市人民检察院以莱检未检刑诉（2014）1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魏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7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莱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孙艳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魏某某及辩护人焦向东、杨少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莱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3月12日16时许，被告人魏某某驾车来到莱州市国税局城区分局，在其停车上楼时，被卞某、张某某（及另案处理）及李某持镢棒等追至办公楼二楼走廊南端，后被告人魏某某还击，双方打斗过程中，被告人魏某某夺过对方一人手中镢棒与三人打斗。打斗过程中，张某某头部被打破。后李某逃离过程中被魏某某打倒在地并持棒击打数下。2014年3月30日李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莱州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符合被有一定质量、质地较硬的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经烟台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在现场提取并送检的木棍、灭火器、地面血泊处提取的拭子上的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该血为被害人李某所留。
案发后，被告人魏某某当场拨打110报警电话。后于当日18时许至莱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投案。案发后，被告人魏某某委托其亲属与被害人李某近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共计赔偿被害人近亲属人民币720000元。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魏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予以惩处。
被告人魏某某当庭认罪，辩解自己当时被多人围攻，只想反击、离开现场，没有考虑那么多，期间导致被害人死亡，并不是自己愿意看到的，愿意承担法律责任。
辩护人杨少杰的辩护意见是，一、被告人在走廊北端的反击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的过程。本案不能将李某等人从南端奔跑的行为人为地孤立出来，这三人侵害暂时的停顿不能视为侵害的结束，对于被告人而言绝不会认为是侵害已经结束。具体理由：1、公安机关监控说明中李某打击被告人是16：18：53，被告人停止反击并报警是16：19：51，前后过程仅58秒。在如此短暂、被多人围攻情势紧迫的情况下，为保护自己被告人从防守转变为反击，追打李某是反击行为的持续，是保护自己的本能反应。被告人举棒时间距离李某击打被告人时间为34秒，被告人没有时间、现实也不允许其进行思考怎么做是最恰当的行为和做法。2、被告人供述除了李某三人还有一人手持木棒在二楼。录像显示李某的同伙周某某上了二楼又下去，又带了一人上楼，卞某、张某某在楼梯口有停顿行为。被告人举棒时正是周某某持棒在二楼出现时。被告人在下车时还看到有不明车辆及社会闲杂人员，根据以上情况，正常人会认为对方会增加围攻人数，可能会发生危险；被告人有退后胆怯行为，卞某等会重新围攻；如没有被告人的反击行为，李某等人也不会撤离。3、被告人受到围攻时，反击的目的简单。就是是保护自己冲出危险场地，逼迫侵害人彻底停止侵害，为了个人的人身安全，此时的行为应是必要的行为，只是强度超过了明显限度造成了死亡后果。4、李某不是被被告人堵在北端，而是在北端与被告人打斗，证人评价式的证言不客观。被告人在北端曾经摔倒，灭火器的现场状态可予以印证，李某有充分的逃离时间，但却继续打斗，也说明了侵害行为未结束。5、本案现场在室内，相对封闭，不利于被告人判断事态发展，无法判断侵害是否还存在或继续，不能因李某等人的暂时逃离即认为被告人有伤害的故意。6、从通话录音中可看出被告人的紧张状态，报案内容首先是自己被人殴打，希望得到保护，停顿片刻后要求派122抢救李某，进一步印证了被告人认为侵害未结束的主观认识因素，与故意伤害的认识因素明显不同。二是，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李某致死伤是在北端互击时造成的。1、因现场混乱、紧张，张某某、卞某均不能确定被告人击打李某的部位。被告人在南端防卫时，曾击中张某某头部，也有可能击中李某头部，虽然李某的伤在北端造成的可能性较大，但却无法排除在南端形成的可能性。因此即使在北端的行为不是正当防卫，也不能草率认定被告人在北端的行为致死李某。2、证人与侵害组织者卞锟的母亲是直接上下级关系，其证言有受外来因素干扰的可能，证人站立的位置及现场状况可能影响证人判断，因此证言证明力不足，不能充分证实案件事实。3、卞某、张某某案发后未及时归案，有充分时间串通，其供述在无其他证据印证情况下，也不能被采纳。
辩护人焦向东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魏某某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理由：一、本案李某、卞某、张某某等多人在他人指使下，经事先预谋、准备，到现场踩点守候，手持大棒跟随被告人闯入国家行政机关，肆意殴打魏某某，具有严重过错。魏某某面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手持木棒抵挡、反击，具备实施正当防卫的必要性、现实性。魏某某在走廊南端的防卫行为没有超过必要限度。魏某某在走廊北端的防卫行为虽超过必要限度，但被告人魏某某主观上不具有伤害他人的故意。二、被告人魏某某在返回走廊北端殴打李某时，其主观方面追求的是更有效地排除不法侵害，并非追求致人伤害或死亡，因此魏某某主观方面属防卫的故意而并非犯罪的故意，被告人魏某某的反抗行为是被迫实施的，并不具有伤害他人的目的，被告人因疏忽大意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三、李某在走廊南端曾受伤，被告人魏某某在走廊北端将李某打倒后，其还击行为只是加重了李某的伤情，李某倒地受伤彻底失去攻击性后，魏某某停止侵害并及时打电话报警，未耽误李某救治，其并不想致李某于死地。魏某某无犯罪前科，系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损失，其犯罪情节轻微，应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2日16时20分许，被告人魏某某驾车至莱州市国税局城区分局，上楼时，被事先在此等候的李某（死亡）、卞某、张某某（均另案起诉，同案还有周某某等）持镢棒等从一、二楼之间的楼梯追打至办公楼二楼走廊南端。见无处可退，被告人魏某某徒手与持械围攻的李某、张某某、卞某搏斗，期间被告人魏某某夺过一根镢棒进行反击，将张某某头部打伤，李某、张某某、卞某三人见形势不利即撤离，至走廊北端，被告人魏某某与落在后面的李某对打。期间李某倒地，魏某某继续实施打击，见李某不再抵抗，被告人魏某某当场电话报警，并要求叫救护车。救护车赶到后，魏某某持镢棒离开现场，后于当日18时许至莱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投案。
2014年3月30日，被害人李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莱州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符合被有一定质量、质地较硬的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魏某某左上肢软组织损伤，构成轻微伤。经烟台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在现场提取并送检的木棍、灭火器、地面血泊处提取的拭子上的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该血为被害人李某所留。
案发后，被告人魏某某委托其亲属与被害人李某近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共计赔偿被害人近亲属人民币720000元，并取得谅解。
上述事实与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确认的证据予以证实：
1、物证
随案移送镢棒、棒球棒各一根，证实被告人魏某某的作案工具及李某一方的作案工具情况。
2、书证
（1）案件来源、投案经过、发破案经过、到案情况说明各一份，证实本案的发破案情况，被告人魏某某系主动投案。
（2）户籍证明书一份，证实被告人魏某某的自然身份情况。
（3）烟台市公安局110接警处综合记录单，证实魏某某于案发当日16时27分许拨打110报警电话报警。
（4）国税局城区分局寻衅滋事案现场监控截图四张，证实监控拍摄下的被告人卞某、李某及张某某的情况。
（5）鲁FBL0**宝马X3越野车及鲁CUN5**大众牌迈腾旅行车照片，证实涉案车辆情况。
（6）照片一宗，证实魏某某的伤情、棒球棒上有血迹及案发时驾驶的车辆情况。
（7）前科查询证明一份，证实被告人魏某某无前科。
（8）协议书一份、谅解书、收条，证实被告人魏某某共计赔偿被害人李某近亲属人民币72万元，并取得谅解。
3、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4、鉴定意见
（1）莱州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李某符合被有一定质量、质地较硬的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2）莱州市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魏某某左上肢软组织损伤，构成轻微伤
（2）烟台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送检的木棍、灭火器、地面血泊处检出被害人李某的血。
（4）烟台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视听资料检验报告，证实对现场作案白色宝马车、银灰色大众旅行车车牌去动态模糊和差值放大后，不具备检验条件。对李某等人等候、追逐、殴打魏某某的过程及相互间的位置关系进行了文字说明。
5、视听资料
随案移送光盘四张及现场情况说明，证实被害人魏某某案发后报警；李某、张某某、卞某、周某某等人在案发现场活动轨迹及案发经过，国税分局及新华大酒店门前监控情况；公安机关讯问魏某某时无刑讯逼供和诱供行为。
6、辨认笔录
（1）周某某辨认笔录一份，证实被告人周某某辨认出和其一起作案的戴眼镜的小伙子卞某。
（2）王某辨认笔录一份，证实王某辨认出脸上有伤疤男子上车，随后携带木棒殴打他人的男子是周某某。
（3）熊某某辨认笔录三份，证实熊某某辨认出2014年3月11日晚上在丽江房间的李某甲是挨打的年纪大女客人，张某是年纪小的女客人，魏某某是在房间内打了女客人一耳光的男子。
（4）江某辨认笔录二份，证实江某辨认出魏某某是2014年3月11日晚上在丽江房间内与女客人冲突的男子，李某甲是当日在房间里与男客人发生冲突的年纪大女客人。
（5）孙某某辨认笔录一份，证实孙某某辨认出魏某某是本案中高个、较胖的男子。
7、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某证实，案发前一天晚上，卞某说准备收拾魏某某。案发当日，卞某驾车拉着其与王某等到国税分局，其与李某、卞某一同殴打魏某某，把魏某某追打至走廊尽头，魏某某夺去李某的棍子，头部被魏某某打伤后，其和卞某一起逃离。
（2）证人卞某证实，案发前一晚在足浴店和魏某某发生过言语冲突，其想和王某、张某某等一块对付魏某某，与王某一同去购买了镢棒等工具。案发当日中午听李某甲说魏某某打她，这个事不能算了。案发当日下午，其看到魏某某到场，李某和另一男子拿着棍子追赶，其与张某某也持镢棒一同殴打魏某某。后不知道谁的棍子被魏某某夺走，魏某某将张某某头打破了，其与张某某逃离现场。
（3）证人周某某证实，案发当日接李某电话后到达国税分局，到场后李某说李某甲安排要在国税局打一个人，后其跟随李某等人一同持镢棒殴打魏某某，因腿脚不好走在最后，没有实际殴打，后看到参与人员跑下楼，其中一个小伙子头部受伤，但未看到李某。
（4）证人王某证实，案发前一晚，卞某说过魏某某欺负他，要找机会收拾魏某某出气。案发当日，卞某带其购买了镢棒等物品，后与卞某、张某某去了税务局办公楼，张某某把镢棒放在车后排地板上，后来有两名男子上车，坐在副驾驶的男子拿了一根棒球棒，接电话说等会下来以后就使劲朝死里打。后该男子、脸上有刀疤男子、张某某和卞某持镢棒等跑上税务局办公楼，听到楼上有打架的声音，后看到张某某头部出血和卞某一同跑出来。
（5）证人季某某在公安机关证实，案发当日下午，其在国税局城区分局二楼走廊看到有三个小伙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木头棍子，殴打一名高个男子。打的过程中，高个男子夺过去木棍朝三个小伙子打，对方往走廊北边跑，高个男子拿着棍子追打，追到走廊北头，高个男子拿木棍打在跑在最后面的一个小伙子头上，两个人持木棍对打，期间年轻小伙子摔倒在地上，高个男子继续用棍子朝小伙子打，小伙子一开始还招架，高个子男子打了小伙子几下之后，小伙子趴在地上不动弹了。
（6）证人孙某某证实，2014年3月12日下午4点20分左右，在莱州市国税局市区二楼看到有三名年轻的男子手里拿着棍子追打前面一名高个、较胖的男子，在走廊南端，该高个、较胖男子夺出木棍，后拿着棍子追打三名年轻男子，一名男子倒地并用棍子招架，该男子继续拿棍子殴打倒地男子，倒地的男子脸朝下，后脑勺受伤出血。
（7）证人李某乙证实，案发当日，其在莱州市国税局城区分局的二楼看到一名高个、挺壮实的男子用棍子朝躺在地上的一个人打，听到季某某吆喝、劝阻，该男子停手不打了，后听到该男子打电话报警。
（8）证人徐某某证实，2014年3月12日下午，其看到一个男青年左胳膊下夹着一根棒球棒，走向一辆金黄色的无牌轿车，并证实在二楼看到一根黑色电警棍挂在门把手上。
（9）证人任某某证实，其和卞某是朋友，案发当日卞某叫去收拾魏某某，其没去。并证实案发前一晚卞某说魏某某欺负他，要出这口气。
（10）证人张某证实，其与魏某某是朋友关系，与李某甲也是朋友关系。案发前一晚，魏某某在足浴店打了李某甲一耳光，案发后得知卞某、张某某、李某参与殴打魏某某，其叫儿子卞某和同学投案。
（11）证人熊某某（足浴技师）证实，2014年3月11日晚上，在其服务的房间内，一位男客人扇了一位女客人一耳光，后来有警察到场。
（12）证人江某（系足浴技师）证实，2014年3月11日晚上，一名男客人推门进来了与两位女客人说话，双方发生争执。
8、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魏某某的供述，证实案发前一晚，在足浴店内与李某甲发生言语冲突，当日去莱州市国税局城区分局办公楼，被李某、卞某等人持棍子追赶、殴打，为逃离现场，夺过棍子追打对方并与对方对打，看到一个小伙子倒地后报警的经过。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魏某某故意伤害的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魏某某在李某等人持镢棒等工具随意殴打本人时，与之搏斗、夺出木棍进行反击，其目的在于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免受侵害，其行为是正当防卫；但在李某与之对打、倒地过程中，被告人魏某某明知自己向李某的头部连续击打的行为会超过防卫的必要限度，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却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属于间接故意，系防卫过当，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魏某某案发后能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且已经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损失，取得谅解，综上，应依法予以减轻处罚。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系过失致人死亡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第一款、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魏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郑学东
人民陪审员 王云寿
人民陪审员 徐建美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双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