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广民初字第61号
原告：韩保环，男，生于1965年1月7日，汉族，四川省广元市人，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代理人：左建江，四川慧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元市众森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下河街85号。
法定代表人：杜亚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永祥，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杜亚清，男，生于1965年1月1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代理人：谭永祥，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韩保环与被告广元市众森实业有限公司（简称众森公司）一案，本院于2013年5月15日作出（2012）广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众森公司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川民终字第64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14年3月26日，追加杜亚清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5年11月16日、12月14日、2016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韩保环及其委托代理人左建江、被告众森公司及第三人杜亚清共同委托代理人谭永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韩保环诉称，被告众森公司因开发“瑾瑞逸城”房地产项目在2008年底与原告达成借款10000000.00元的协议。原告按协议分批出借款项后，被告未按约定还款。在原告的多次催收下，双方达成了还款协议，由被告自愿向原告偿还8300000.00元整，协议达成后原告多次催收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众森公司立即返还原告借款8300000.0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众森公司承担。
被告众森公司辩称，执行和解协议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众森公司实际只从韩保环处取得借款8070000.00元，且未约定利息.众森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偿还本息10828000.00元，现金偿还本息4290000.00元，合计偿还本息15118000.00元。众森公司已还清韩保环处的借款本息，请求驳回原告韩保环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杜亚清陈述称，众森公司已归还了全部借款本金和逾期的利息。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韩保环的诉讼请求。
原告韩保环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韩环保与众森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2、(1)杜亚清于2008年9月28日向韩保环出具的借款600000.00元的《借条》；（2）杜亚清于2008年11月24日向韩保环出具的借款1000000.00元的《借条》；（3）杜亚清于2008年12月5日向韩保环出具的借款1000000.00元的《借条》；（4）杜亚清于2008年12月6日向袁桂家出具的借款1000000.00元的《借条》；（5）杜亚清于2009年1月25日向袁桂家出具的借款1000000.00元的《借条》；（6）杜亚清、罗广林、袁彬于2009年7月7日向韩保环出具的借款3000000.00元的《借条》；（7）众森公司于2009年11月15日向韩保环出具的借款4000000.00元的《借条》。3、韩保环与杜亚清于2012年3月6日签字确认的《和解笔录》。4、韩保环借款情况表。5、周康平于2009年2月9日向韩保环出具的借款1000000.00元的借条复印件。
被告众森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签约时间不清楚，协议中未约定借款利息，而且没有完全履行，与本案实际借款的认定无关联性。证据2中，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曾经确有借款行为，但款已归还，借条原件已收回，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实际只收到借款700000.00元，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只实际收到870000.00元，对证据（5）有异议，未收到债权转让的通知，本案中不应处理，证据（6）无异议，借款3000000.00元属实，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只实际收到借款3500000.00元，汇总证据2，实际借款为8070000.00元。证据3虽然有朝天法院工作人员参与，但调解人员并不知晓具体案情，主要证据未经举证质证程序，故调解笔录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对证据4有异议，情况表没有签章，另外因众森公司法定代表人被羁押，原审举证未经其审核，不能代表公司意见，重审中证据应以重审举证为准，不能构成自认。证据5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无法证明周康平与原告的借贷关系。
被告众森公司为反驳原告韩保环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转账偿还韩保环借款明细表及付款凭据，拟证明转账偿还本息10828000.00元。2、现金偿还韩保环借款明细表及付款凭据，拟证明现金偿还本息4290000.00元。
原告韩保环质证认为，证据1中，对第1-3、6、8-36笔还款无异议。对第4笔还款500000.00元有异议，系杜亚清个人偿还其他债务，与本案无关。第5笔还款中560000.00元予以认可，另200000.00元与本案无关联性。第7笔还款800000.00元与本案无关联性，是代周康平还款。对证据2的关联性提出异议，不能证明还款的事实。
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众森公司在举证期限内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吴学成证言主要内容为，吴学成系众森公司原副总经理，2008年9月左右，众森公司向韩保环借款600000.00元，后无钱归还，便再借现金280000.00元，向韩保环出具1000000.00元的借条，同时收回600000.00元的借条，该1000000.00元借款在2008年底还清，1000000.00元的借条众森公司收回。吴学成在任职期间，曾将户名为吴学成的银行卡交给众森公司财务用于公司使用。其本人曾经经手归还韩保环处的借款三笔，其中72000.00元、80000.00元各一笔是转账归还，另外一笔120000.00元是在广元宾馆以现金方式归还，没有出具收条。证人李亚萍证言主要内容为，李亚萍系众森公司原财务人员，以个人名义办的银行卡曾用于公司使用。李亚萍在任职期间曾经经手归还韩保环处的借款，包括向韩保环和韩波归还，还款方式包括转账、取现后给付现金和现取现存，韩保环和韩波领取还款后未出具收条，大部分的还款内容都在其个人笔记本上有记载。证人罗广林证言主要内容为，证人罗广林从2004年起任众森公司副总经理，分管开发和建设。借款协议是2010年左右签订，公司几个副总作为担保人签了字。众森公司与韩保环之间的借贷，罗广林参与过金额为300万、400万元的两笔，对借款实际给付情况不清楚。原告韩保环对3份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三位证人均系众森公司的管理人员，与众森公司有利害关系，而且仅是口头陈述，没有相关的证据佐证。
本院认证如下，原告韩保环所举证据1、2、3，被告众森公司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4系众森公司在（2012）广民初字第41号民间借贷纠纷审理阶段所举证据，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定。证据5系复印件，原告未提供原件进行比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被告众森公司所举证据1，原告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认定，有异议部分在裁判说理中进行分析说明。证据2及证人吴学成、李亚萍、罗广林证言，关于现金还款方面的事实不能予以充分证实，其证明目的不能实现。
经审理查明，2008年9月28日，杜亚清向韩保环出具借条，内容为“借到韩保环现金陆拾万元（600000.00元）”，吴学成在条据上签注“08年11月24日已还清”，该借条原件现由众森公司持有。2008年11月24日，杜亚清向韩保环出具借条，内容为“借到韩保环人民币现金壹佰万元正（￥1000000.00元）”，该借条原件现由众森公司持有。2008年12月5日，杜亚清向韩保环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韩保环人民币现金壹佰万元正（￥1000000.00元）”。2008年12月6日，杜亚清向袁桂家出具借条，内容为“借到袁桂家现金壹佰万（1000000.00元），袁桂家事后将借条交付给韩保环，并在借条上签注“此笔借款实际由我代韩保环履行向众森公司借款壹仟万元的义务，现韩保环以向我偿还了此笔借款，我同意由韩保环向众森公司要求偿还”。
2009年1月25日，杜亚清向袁桂家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袁桂佳现金壹佰万元正（1000000.00），用众森南河开发的房子作保”。袁桂家事后将该借条交付给韩保环并在借条上签注“经韩保环与我协商一致，我同意将此笔借款转让给韩保环，由韩保环向广元市众森公司主张偿还，我同时放弃此笔债权的追偿权”。2009年7月7日，杜亚清、罗广林、袁彬向韩保环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韩保环处现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00元），借款期限两个月”。2009年11月15日，众森公司向韩保环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韩保环处人民币肆佰万元整（小写：4000000.00元），用于南河'瑾瑞逸城'项目开发，期限壹个月”。
韩保环（甲方）与众森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壹仟万元，用于'瑾瑞逸城'项目开发”，借款期限至“至2010年3月31日止”，借款支付方式为“甲方以现金及银行转账方式分次向乙方支付该笔借款”，“还款方式：乙方必须于2010年3月31日前将借款1000000.00元整，分期划到甲方指定银行账户”，众森公司提供“'瑾瑞逸城'二幢一、二单元16-18层共36套住房（3464.34㎡）作为抵押担保”，“若乙方未按期还款，丙方未履行保证责任，甲方则依照未还款金额5‰/日收取违约金”。协议由韩保环、众森公司签章，杜亚清、罗广林、袁彬、吴学成作为担保人签字。原告韩保环陈述协议签订时间为2009年11月，被告众森公司陈述协议签订时间为2010年初。
2012年3月6日，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工作人员在众森公司为被执行人的他案执行过程中，组织杜亚清、韩保环就借款事宜进行协商，双方达成以下协议“一、广元市众森实业有限公司欠韩保环本金1000万元，经过双方协商，广元市众森实业有限公司及担保人偿还830万元了结。二、还款时间定于解决完已诉案件后再予以支付”。
本案（2012）广民初字第41号民间借贷纠纷审理阶段，众森公司提供的《韩保环借款情况表》显示：1、2008年9月28日，实际收取借款528000.00元，财务账目记为借款600000.00元，支付利息72000.00元，月利率12%；2、2008年11月24日，实际收取借款280000.00元，财务账目记为返还本金600000.00元，支付利息120000.00元，借款100000.00元，月利率12%；3、2008年12月5日，实际收取借款700000.00元，财务账目记为借款1000000.00元，支付利息150000.00元，扣收周康平款150000.00元，月利率15%；4、2008年12月6日，实际收取借款520000.00元，财务账目记为借款1000000.00元，支付利息130000.00元，支付周康平借款350000.00元，月利率13%；5、2009年7月7日，实际收取借款3000000.00元，月利率15%；6、2009年11月15日，实际收取借款3500000.00元，500000.00元欠息转本，财务账目记为借款4000000.00元，其中3000000.00元月利率15%，1000000.00元月利率12%。另外，2009年3月18日转账还款500000.00元，摘要记为“代杜总归还韩保环其它借款本金及利息”；2009年4月16日转账还款200000.00元，摘要记为“代周康平还借款本金”；2009年5月27日转账还款800000.00元，摘要记为“代周康平还借款本金”。
众森公司主张已偿还本息15118000.00元，韩保环认可已偿还本息9328000.00元。
本院认为，杜亚清在担任众森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个人名义向韩保环书写借条，所借款项用于众森公司生产经营，韩保环、众森公司均对杜亚清的职务行为表示认可，故杜亚清以个人名义书写借条的行为具有职务行为的正当性，借款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众森公司承担。韩保环、众森公司双方于2012年3月6日签字确认的执行和解协议，虽然明确了应予返还的借款金额，但双方的和解并无合法执行依据，协议内容的形成也未经对客观借贷事实的审查，未对法律不予保护的高额贷款利息予以排除，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拘束力。
（一）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形成于借款实际出借之后，协议金额与实际出借金额并不一致，协议签订后也未另行出借相关款项，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出借本金金额应以查明的实际金额为准。针对韩保环主张的出借金额11600000.00元，众森公司抗辩实际出借金额不真实并能作出合理说明，韩保环应当就已向众森公司足额提供借款承担举证责任，经本院释明后，原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众森公司自认的除外。众森公司在审理过程中提供的《韩保环借款情况表》对实际出借金额的记载，构成对对方当事人所主张事实的承认，韩保环对自认部分无需举证。2008年12月5日韩保环扣收周康平款150000.00元，12月6日扣周康平借款350000.00元，众森公司予以认可并计入账目，系债务承担并转为借款本金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受合意约束，该两笔款项应当纳入借款本金计算。2008年9月28日、2008年11月24日、2008年12月5日、2008年12月6日、2009年11月15日，众森公司出具的借条或者在本金中预先扣除利息，或者将他项借款利息纳入该次借款本金计算，虚构了实际出借金额，该利息计入本金的金额应当不作为本金认定。据此，实际出借金额认定如下：2008年9月28日借款528000.00元，2008年11月24日借款280000.00元，2008年12月5日借款850000.00元，2008年12月6日借款870000.00元，2009年7月7日借款3000000.00元，2009年11月15日借款3500000.00元，合计借款9028000.00元。2008年9月28日、2008年11月24日两笔借款的借条众森公司已收回，但双方当事人均对具体收回时间不能举证证实，众森公司的还本付息行为在借款后持续进行，故应当自第一笔借款起对累计借款及还本付息金额进行统一核算。另外，债权转让须将转让情况通知债务人，否则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2009年1月25日众森公司在袁桂家处的借款（借条金额1000000.00元），韩保环未提供证据证实袁桂家转让债权后已向众森公司作出有效通知，故该笔借款在本案中不作处理。
（二）关于已还本付息金额的认定。众森公司主张已还本付息金额为15118000.00元，韩保全对其中的9328000.00元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部分的金额本院予以确认。众森公司2009年3月18日转账500000.00元、2009年4月16日转账200000.00元、2009年5月27日转账800000.00元，《韩保环借款情况表》摘要分别记为“代杜总归还韩保环其它借款本金及利息”、“代周康平还借款本金”、“代周康平还借款本金”。该摘要记录系对转账用途的自行说明，众森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转账用于返还本案所涉借款，故以上三笔转账与本案所涉借款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众森公司主张通过现金方式还款4290000.00元，但未向本院提交足以证实其主张的相关证据，该项事实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认定已偿还本息金额为9328000.00元。
（三）关于利息计算方式的认定。众森公司在出具的借条中并未明确借款利息计算方式，也未通过补充协议等其他方式另行约定，但其出具的《韩保环借款情况表》对各笔借款的利率做了明确记载，即2008年9月28日借款月利率12%，2008年11月24日借款月利率12%，2008年12月5日借款月利率15%，2008年12月6日借款月利率13%，2009年7月7日借款月利率15%，2009年11月15日借款月利率15%和月利率12%两档。众森公司借款后始终按照上述利率履行利息支付义务，诉前未对利息计算提出异议，韩保环受领利息，也始终未对利息计算方式提出异议，双方的实际支付及受领行为构成对利息计算方式的默示，故关于利息计算方法的合意已通过默示达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合意月利率折算成年利率为144%-180%，超过现行法律允许的保护范围，对已付部分，应当按照年利率36%进行如实计算，即已返还本金7117147.87元，支付利息2210852.13元，未返还本金为1910852.13元（已偿还本息如附表所示）。
综上，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被告众森公司对未返还的借款本金1910852.13元，应当向原告韩保环继续履行还款义务。韩保环未在本案中要求众森公司支付未返还借款的利息，属于对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本案对未还款的利息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元市众森实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原告韩保环借款1910852.13元；
二、驳回原告韩保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9900.00元，由原告韩保环负担53815.00元，被告广元市众森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608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顺波
代理审判员 袁 峻
代理审判员 李建林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孟 欣
附表
韩保环与众森公司民间借贷纠纷还本付息计算表
时间
摘要
借款
上期本金
还款
还本金
付利息
计息天数
新计利息
未付累息
剩余本金
年利率
2008.09.28
借款
528000
528000
36%
2008.10.28
计息
528000
30
15840
15840
528000
36%
2008.10.28
还本息
528000
72000
56160
15840
0
471840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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