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四终字第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光伟，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代理人：樊玉霞，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庚，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国宝，厄现居住厄瓜多尔瓜亚基尔市。
委托代理人：温国富。
委托代理人：张钦华，广东粤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市木易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杨光伟，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樊玉霞，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庚，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光伟因与被上诉人温国宝、原审被告广州木易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炭民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国宝在原审诉称：温国宝和杨光伟是多年的朋友。杨光伟因经营云南腾森工贸有限公司（简称腾森公司）需要资金周转，邀请温国宝入股，温国宝按杨光伟的要求分多次投资了1300万元，但杨光伟却对股权转让事宜没有诚意，双方在经营管理上也存在众多的分歧。经温国宝与杨光伟协商，双方一致同意温国宝退出经营腾森公司，温国宝先期的投入折算为杨光伟向温国宝的借款，双方在2008年5月2日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确认杨光伟共向温国宝借款1300万元，其中2008年7月30日前还600万元，逾期30天则按月息1%计算利息；2008年9月30日前归还700万元，逾期30天则按月息2.8%计算利息；上述借款本息由杨光伟经营的另一企业“广州木易木制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还款协议》签订之后至今，杨光伟、木易公司仅向温国宝支付了100万元的款项，其中2009年1月31日支付5万元，2009年2月5日支付15万元，2010年6月25日木易公司以现金方式还款20万元，2010年9月26日木易公司以现金支票方式还款20万元，2011年11月24日支付10万元，2011年1月18日支付5万元（汇入温国宝妻子钟桂花账户），2012年7月11日木易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还款10万元（温国宝亲属甘玉华代收），2013年1月31日被告木易公司以现金支票方式支付5万元（温国宝委托广州市贸易有限公司代收）。2013年7月22日，因杨光伟、木易公司没有支付款项，温国宝“以物抵债”的方式向木易公司购买了价值33200元的木板，双方约定购买木板的货款从杨光伟、木易公司欠温国宝的借款中扣除。现由于杨光伟、木易公司拒绝接听温国宝的电话，且对欠款1196.68万元的清偿没有具体的行动和计划，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杨光伟返还借款1196.68万元和利息，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从2008年9月1日起2008年10月30日止，按月息1%计算；2008年11月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息2.8%计算。2、木易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光伟、木易公司承担。
杨光伟在原审辩称：第一，其不确认向温国宝借款本金13000000元，温国宝只投入了10700000元，请求温国宝出示借款转账凭证。第二，签订还款协议后，其已经还款3733200元，该款项是先归还借款本金。第三，对利息的计算方法，该款项是合作投资款项，温国宝撤股，故才退回投资款给温国宝，该款项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利息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
木易公司在原审辩称：第一，其答辩意见与杨光伟答辩意见一致。第二、同意对涉案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木易公司购买腾森公司的土地、设备、债务等，因杨光伟是木易公司的法人，杨光伟、木易公司邀请温国宝入股腾森公司，温国宝按杨光伟的要求分多次投资了13000000元，经营两年后，在2008年5月份，双方因意见分歧，经温国宝与杨光伟、木易公司协商，双方一致同意温国宝退出经营腾森公司，温国宝先期的投入作为杨光伟向温国宝的借款，温国宝与杨光伟、木易公司在2008年5月2日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还款协议》约定：“甲方（温国宝）与乙方（杨光伟）是朋友关系，乙方因经营”云南腾冲腾森木工贸有限公司“资金困难，向甲方借款壹千叁百万元人民币（13000000元），甲方于2006年期间将13000000元交付云南腾冲腾森木工贸有限公司使用，法人杨光伟已签收认可。现就还款事宜双方达成协议：一、从2008年5月1日起取消甲方在“云南腾冲腾森木工贸有限公司”的股权，并由甲方协助办理相关手续。二、甲方借入云南腾冲腾森木工贸有限公司的壹仟叁百万人民币由乙方清还。该公司债权债务从2008年5月1日后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三、还款时间：1、2008年7月30日前清还600万元，逾期30天（2008年8月30日止）按月息1%计付给甲方；2、余借款柒百万元［700万元］于2008年9月30日前清还完结，逾期超30天［即2008年10月30日止］，按民间约定借款月息2.8%计付给甲方。五、为保证乙方依时清还甲方借款，广州木易木制品有限公司用物业财产作担保偿还。担保期限延顺至乙方还清借款止。……”。
另查明，温国宝与杨光伟、木易公司双方签订《还款协议》后，杨光伟向温国宝支付了款项37332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温国宝与杨光伟、木易公司在2008年5月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温国宝投入腾森公司的13000000元作为杨光伟向温国宝借款13000000元，由杨光伟清还，木易公司作担保。此后六年时间内杨光伟、木易公司并未对借款金额提出过任何异议，故原审法院认定，杨光伟向温国宝借款13000000元。杨光伟在诉讼中主张温国宝只投入10700000元，其只向温国宝借款10700000元，但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其在2008年5月2日签署的《还款协议》，故原审法院对杨光伟的该主张不予采纳。
杨光伟主张其向温国宝归还了借款本金3733200元；温国宝主张支付的该3733200元是支付借款利息。温国宝与杨光伟、木易公司没有约定是先还借款本金还是先还利息，虽然杨光伟向温国宝支付的3733200元没有注明是归还借款本金，但根据温国宝在起诉状的自述，温国宝对杨光伟支付的款项是按归还借款本金处理，庭审中温国宝却主张杨光伟、木易公司归还的款项是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温国宝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但温国宝对此并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故原审法院认定，杨光伟向温国宝支付的3733200元是支付借款本金。温国宝应在借款本金总额中扣减该3733200元，即杨光伟尚欠温国宝借款9266800元（13000000元-3733200元）。
温国宝与杨光伟、木易公司双方于2008年5月2日签订《还款协议》约定还款时间为：1、2008年7月30日前还清600万元，逾期30天（2008年8月30日止）按月息1%计付给甲方；2、余借款700万元于2008年9月30日前还清完结，逾期超30天（即2008年10月30日止），按民间约定借款月息2.8%计付给温国宝，现杨光伟、木易公司逾期不还款，温国宝要求杨光伟归还上述借款9266800元，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温国宝要求杨光伟、木易公司归还借款1196.68万元超出9266800元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温国宝与杨光伟、木易公司对逾期还款约定了利息，现杨光伟、木易公司逾期不还款，温国宝要求杨光伟支付利息，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故利息应以本金9266800元为基数从2008年9月1日起按月息1%计至2008年10月30日，从2008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至还清款日止。杨光伟要求利息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木易公司在《还款协议》中约定对杨光伟依时清还温国宝借款13000000元作担保，且没有约定保证方式，现杨光伟逾期不还款，故木易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木易公司同意对涉案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温国宝要求木易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杨光伟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借款9266800元给温国宝。二、杨光伟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项款项的利息给温国宝（利息分段计算：第一段，以借款本金9266800元为基数从2008年9月1日起按月息1%计至2008年10月30日止；第二段以借款本金9266800元为基数从2008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广州市木易木制品有限公司对第一、二项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温国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601元，由杨光伟和广州市木易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杨光伟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借款金额应以实际交付金额为准，温国宝与杨光伟、木易公司三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约定温国宝向杨光伟借款1300万元，杨光伟将1300万元交付给腾森公司使用。温国宝需就其已按《还款协议》的约定向1300万元交付给腾森公司使用，其已向杨光伟借款1300万元承担举证责任。而温国宝未能就此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杨光伟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温国宝已将1070万元交付给腾森公司，视为温国宝已向杨光伟借款1070万元，因此，本案涉案的借款本金应按1070万元计算而不是1300万元。扣减杨光伟已清还的借款本金3733200元后，杨光伟尚欠借款本金6966800元。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并改判为：杨光伟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借款6966800元给温国宝。二、杨光伟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给温国宝（利息分段计算：第一段，以借款本金6966800元为基数从2008年9月1日起按月息1%计至2008年10月30日止；第二段以借款本金6966800元为基数从2008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温国宝承担。
被上诉人温国宝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的基础关系是合伙纠纷，不是单纯的民间借贷纠纷。在2006-2008年期间，杨光伟与温国宝共同投资腾森公司，涉案款项是购买该公司土地涉及的债务所支出的款项，也包括部分合伙期间公司的日常经营开支的费用。这些款项大部分是温国宝本人及其指定的人以转账的方式支付的，也有部分是现金开支。上诉人杨光伟一审时提供的凭证仅是温国宝支付的款项中的一大部分，尚有一些零散的支出凭证，已经移交给杨光伟。双方对总共投入的款项是经过结算确认及办理移交手续的。结算后6年时间内，杨光伟及木易公司也是按照结算协议履行还款义务，一直没有对杨光伟的出资提出异议。杨光伟现在才对投资金额提出异议不符合常理，也没有证据支持。
原审被告腾森公司述称：其同意上诉人杨光伟的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温国宝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但其经常居住地在厄瓜多尔，故本案属于涉外商事纠纷。因上诉人杨光伟及原审被告木易公司的住所地均在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原审法院作为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所在地人民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又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而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在我国境内签订并履行，故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杨光伟向温国宝借款的金额是人民币1300万元还是人民币1070万元。
诉讼中，当事人对签订《还款协议》的事实没有异议。该《还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属于合法有效合同。被上诉人温国宝根据该协议主张杨光伟向其借款人民币1300万元，而上诉人杨光伟则主张其只向被上诉人温国宝借款人民币1070万元，但其没有提供证据。从《还款协议》的名称看，该协议名称明确为还款协议，即双方系对之前借款的偿还问题订立协议，还款协议内容一般应包括借款金额、借款时间、还款期限及利息计算等。从《还款协议》约定的内容看，协议约定了借款时间是2006年间，借款本金为人民币1300万元及还款期限、利息计算等等。通常情况下，应是借款在前，约定还款在后，故杨光伟及木易公司在《还款协议》上签名盖章，视为其对向温国宝借款人民币1300万元的事实的确认。且签订《还款协议》后的六年时间内，杨光伟、木易公司并未对借款金额提出过任何异议，并先后向温国宝还款人民币3733200元。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人民币1300万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杨光伟上诉主张其仅向温国宝借款人民币1070万元，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杨光伟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人民币25200元，由上诉人杨光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润之
审 判 员 陈弋弦
代理审判员 何 宇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程琛琦
黄丽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