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0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变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白象路88号和诚大厦四楼，组织机构代码：62204180-0。
法定代表人宋志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春熙，重庆利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锦泰实业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20282872-X。
法定代表人袁和，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组织机构代码：00927658-0。
法定代表人黄波，局长。
委托代理人聂倩春，该局员工。
委托代理人蔡元范，该局员工。
上诉人重庆变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变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锦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泰公司”）、被上诉人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工商局”）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4）中区民初字第04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4月18日，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筹备组作出《申请建立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的报告》，向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成立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公司住址设在市中区沧白路73号，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1993年4月20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重工商建（1993）1号《关于同意组建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的批复》，载明：同意组建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注册资金550万元，经济性质为国有，法定代表人为许光健。1993年5月21日，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住所为市中区沧白路73号，法定代表人为许光健，注册资金为550万元，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1998年2月10日，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向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关于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与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脱钩改制的请示》。1998年3月10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实施脱钩改制的决定》，载明：一、从即日起，我局与所办经济实体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脱钩，解除隶属关系；二、我局将对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的全部投资转让给重庆市私营企业协会和重庆市个体劳动者协会，其中重庆市私营企业协会受让股份80%，重庆市个体劳动者协会受让股份20%；……四、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的债权、债务及相关民事责任自转让之日起，概由该公司及新的股东自行承担。同日，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形成《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职工大会关于同意企业改制的决议》，载明全体职工大会决议将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按照《公司法》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名称暂定为“重庆锦泰实业有限公司”，改制后的公司由重庆市私营企业协会和重庆市个体劳动者协会作为股东。同期，锦泰公司《公司改制登记申请书》载明的法定代表人为许光健，注册资本为900万元，公司股东为重庆市私营企业协会和重庆市个体劳动者协会。
1999年11月23日，锦泰公司（甲方）与变维公司（乙方）签订《〈变维建筑法〉产业化项目联合建设渝中区解放东路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合同》，约定：为了落实市政府交办的为民解忧工程、本着特事特办的原则，甲、乙双方本着公平、自愿、互惠互利、共同出资、各付其责的原则，经过充分协商，就共同开发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达成如下协议；在该工程项目建设总投资中，甲方按所得住宅面积每平方米1480元投资（甲方投资总额以实际分得房屋面积计算），并承担相应责任；其余投资均由乙方负责，并承担相应责任；本合同生效后，双方必须严格履行，未经对方同意不得将权利义务转交他人。双方还约定，锦泰公司将位于解放东路159-161号即原烟草市场正负层房屋折价770万元冲抵该工程的投资，用于安置该工程被拆迁的非住宅户。
2002年7月17日，市工商局与锦泰公司向重庆市产权交易所出具《关于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与重庆锦泰实业有限公司的关系说明》，载明“根据市政府1999（109）号会议纪要精神，解决白象街、解放东路旧城改造片区久拆未建，达到稳定民心的目的。市政府将此改造工程任务下达给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为了便于操作，明确开发主体，成立重庆锦泰实业有限公司开发“和诚大厦”，解决住宅、非住宅拆迁户的安置及建设开发“和诚大厦”工程的工作。将重庆锦泰实业有限公司归属于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机关后勤服务中心管理。”
2002年9月20日，锦泰公司《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载明，股东由重庆市私营企业协会和重庆市个体劳动者协会变更为袁和、袁奕、王玲、李华莉。2002年9月23日，甲方：重庆市私营企业协会、重庆市个体劳动者协会与乙方：袁和、袁奕、李华莉、王玲签订《重庆锦泰实业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载明甲方将其持有的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03年3月31日为公司过渡期，在过渡期内，公司开发的“和诚大厦”项目应当实现竣工验收，水、电、气、闭路电视、电话等各项设施符合使用条件，市工商局参加集资购房的全部职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如到期未能实现，则过渡期顺延至上述条件实现为止；如因工商局购房职工个人造成的原因，影响其“两证”的办理，则过渡期期限不变，但过渡后，公司仍应负责完成所有“两证”办理及其他相关工作。在过渡期间，公司的经营管理问题由甲乙双方与市工商局机关后勤服务中心协商后，另行签订《重庆锦泰实业有限公司过渡期间经营管理问题的协议》。同日，甲方：重庆市私营企业协会、重庆市个体劳动者协会，乙方：袁和、袁奕、李华莉、王玲，丙方：市工商局机关后勤服务中心签订《重庆锦泰实业有限公司过渡期间经营管理问题的协议》，载明乙方委托丙方在过渡期内行使《公司法》规定的、除资产受益权以外的全部股东权利；过渡期满，乙方对丙方的委托终止，股东权利由乙方自行行使。公司的经营管理权交由乙方组成的股东会及其依法选举产生的董事会行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相应变更为乙方依法选派的人员，丙方应协助完成有关交接手续。2008年4月17日，市工商局机关后勤服务中心对锦泰公司的托管关系结束。2008年5月5日，锦泰公司再次申请公司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由许光健变更为袁和，股东由袁和、袁奕、李华莉、王玲变更为袁和、袁奕、周昌福、冉雪萍、刘国中。
另查明，1988年2月23日，重庆市计划委员会向是工商局作出重计委固（88）字86号《关于同意市工商局修建专业市场和职工住宅的批复》，载明同意在市规划局划定的解放东路和白象街红线范围内修建专业市场2500平方米，职工住宅3500平方米，拆迁偿还房屋4000平方米。1988年4月22日，重庆市房地产管理局市中区分局向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区房局地（1988）字第10号《关于同意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使用解放东路、白象街地段国有土地通知》，载明你局根据市计委重计委固（88）字86号文下达自筹资金350万元，新建专业市场及职工住宅10000平方米，市规划局于88年4月4日通知确定在解放东路151至161号，白象街及新丰巷地段范围划定红线。经我局实地查勘和审定，同意你局红线范围内使用国有土地。庭审中，原告变维公司举示上述证据，以证明市工商局在《〈变维建筑法〉产业化项目联合建设渝中区解放东路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合同》中以烟草市场的房屋直接履行了出资义务，被告锦泰公司及市工商局均不予认可。
变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变维建筑法〉产业化项目联合建设渝中区解放东路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合同》是国家下达指令性任务给市工商局，而市工商局为便于操作、明确开发主体而成立锦泰公司，并指令、委托锦泰公司与原告订立合同。市工商局以托管的方式，直接履行前述合同，市工商局与原告成为平等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人，具有相应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当事人。原告请求法院判决原与被告锦泰公司签订的《〈变维建筑法〉产业化项目联合建设渝中区解放东路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合同》中，具有平等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及相应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当事人是原告和市工商局，即《〈变维建筑法〉产业化项目联合建设渝中区解放东路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合同》实际上约束的是原告和市工商局。
锦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辩称，被告是合法登记的公司，也是依法独立与原告签订的《〈变维建筑法〉产业化项目联合建设渝中区解放东路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合同》；2012年1月9日，原告已被工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并被责令停止一切生产经营活动，本案的诉求与债权债务清理活动无关；原告称在签订的合同中，相对方是市工商局没有依据；在本案的前述合同中，签字双方是被告与原告，而不是市工商局；市工商局是行政机关，并没有在合同中签字，只有签订该合同的指导监督的权利，市工商局与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不对等；原告的诉求剥夺了锦泰公司的权利，锦泰公司才是实际的权利义务人；有部分市工商局的职工购买了房屋，与原告签订了购房合同，这是另外的合同关系，并非本案的合同关系；市政府赋予了工商局对该项目的监督管理责任，并不是给市工商局下达了指令性计划，这个责任并不等同于合同当事人的民事责任。综上，请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市工商局向一审法院辩称，《〈变维建筑法〉产业化项目联合建设渝中区解放东路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合同》与市工商局没有法律关系，在签订《〈变维建筑法〉产业化项目联合建设渝中区解放东路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合同》时，锦泰公司的投资人是挂靠本局的重庆市个体劳动者协会和私营企业协会，两家协会均属依法登记的团体法人组织。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锦泰公司发生股权变更，2002年9月23日两家协会将所持股权全部转让给袁和等四人；原告与被告锦泰公司均为企业法人，具有独立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原告与被告锦泰公司双方签订合同的当事人当然为原、被告双方，与市工商局无关。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关于锦泰公司在与变维公司签订《〈变维建筑法〉产业化项目联合建设渝中区解放东路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合同》时的主体资格问题。1998年3月10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实施脱钩改制的决定》，市工商局与所办经济实体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脱钩并解除隶属关系，并将全部投资转让给重庆市私营企业协会和重庆市个体劳动者协会。同日，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形成了《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职工大会关于同意企业改制的决议》，全体职工大会决议将重庆市场建设综合开发公司按照《公司法》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即现锦泰公司，改制后的公司由重庆市私营企业协会和重庆市个体劳动者协会作为股东。锦泰公司也在《公司改制登记申请书》中将公司股东列明为重庆市私营企业协会和重庆市个体劳动者协会。至1999年11月23日，变维公司（乙方）与锦泰公司（甲方）签订上述《〈变维建筑法〉产业化项目联合建设渝中区解放东路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合同》时，锦泰公司已为依法登记并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独立法人，与市工商局无法律上的隶属和关联关系。故锦泰公司在与变维公司签订《〈变维建筑法〉产业化项目联合建设渝中区解放东路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合同》时具备独立的合法主体资格。
关于2002年9月23日至2008年4月17日期间，市工商局机关后勤服务中心由锦泰公司股东袁和、袁奕、李华莉、王玲等委托行使除资产受益权以外的全部股东权利的问题。虽然市工商局及其机关后勤服务中心出具了《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机关后勤服务中心关于答复重庆变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来信反映有关问题的函》、《关于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与重庆锦泰实业有限公司的关系说明》等材料以处理过渡期间受托事宜，但这些材料的出具时间均在原被告双方签订《〈变维建筑法〉产业化项目联合建设渝中区解放东路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合同》之后，且从法律关系上，市工商局机关后勤服务中心系作为受托人代表锦泰公司的股东行使权利，并不能否定锦泰公司在签订与履行合同中的独立法人主体资格。
至于原告在庭审中举示《关于同意市工商局修建专业市场和职工住宅的批复》、《关于同意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使用解放东路、白象街地段国有土地通知》等证据，以证明市工商局在《〈变维建筑法〉产业化项目联合建设渝中区解放东路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合同》中以烟草市场的房屋直接履行了出资义务的问题。《〈变维建筑法〉产业化项目联合建设渝中区解放东路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合同》明确约定，由锦泰公司将位于解放东路159-161号即原烟草市场正负层房屋折价770万元冲抵该工程的投资，此约定表明，烟草市场的房屋是锦泰公司出资的一部分，属锦泰公司的合同义务，而非市工商局的合同义务，故不能证明市工商局与变维公司之间存在上述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关系。据上述评析，原告变维公司在本案中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在《〈变维建筑法〉产业化项目联合建设渝中区解放东路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合同》中，被告锦泰公司系市工商局的委托代理人，也不能证明该合同中具有平等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合法主体是原告变维公司与被告市工商局，即原告关于《〈变维建筑法〉产业化项目联合建设渝中区解放东路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合同》实际上约束的是原告和市工商局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重庆变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宣判后，变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为：一、从合同内容的项目归属来看，上诉人提交的《关于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与重庆锦泰实业有限公司的关系说明》证实，涉诉项目系市政府下达给市工商局的任务，市工商局为了便于操作，成立锦泰公司进行开发；二、从主体关联来看，市工商局和锦泰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市工商局及其机关后勤服务中心出具的《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机关后勤服务中心关于答复重庆变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来信反映有关问题的函》、《关于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与重庆锦泰实业有限公司的关系说明》表明，锦泰公司的成立和管理均归属于市工商局，其在涉诉项目中无独立的法人主体资格，市工商局对项目建设有自主决定权；三、从项目履行、收益来看，市工商局不仅以烟草市场的房屋出资，还多次为项目筹资垫款，履行了建设单位的义务，同时，《关于履行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合同若干事项的协议》、《协议》、《关于集资购房款专项资金归集的承诺》证明《联建协议》中约定的锦泰公司的合同利益，实际归属于市工商局。
锦泰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市工商局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项目联建合同引发的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合同主体的认定。对此，应结合公司法与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评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可见，合同法范畴的自己责任原则与公司法范畴的公司法人格独立原则体现了商事交往中企业的基础行为准则。本案中锦泰公司系依法登记并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独立法人，和市工商局并无法律上的隶属或关联关系，其与变维公司签订《〈变维建筑法〉产业化项目联合建设渝中区解放东路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合同》，属于独立的公司法人意思自治和自己责任范畴。上诉人虽主张市工商局和锦泰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涉诉合同项目实际归属于市工商局，其诉称理由亦涵盖公司成立目的、治理结构、合同履行过程等层面，但相应理由均不能从根本否定锦泰公司意思表示与责任财产的独立性，从而突破锦泰公司的独立人格。同时，鉴于上诉人并不能在现有书证《〈变维建筑法〉产业化项目联合建设渝中区解放东路白象街片区改造工程合同》合同名义的框架下，举证证明市工商局与合同甲方锦泰公司隐名委托的事实，故对其关于涉诉合同项目法律归属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变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重庆变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琴
审 判 员 张泽兵
代理审判员 邓 瑀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朱 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