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2民终19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谭牛福，男，196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谭学勤，男，198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雪贵，男，住广东省仁化县。由仁化县扶溪镇扶中村村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谭意堂，男，197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峰（系谭意堂妻子），住广东省仁化县。上诉人谭牛福、谭学勤因与被上诉人谭意堂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仁化县人民法院（2017）粤0224民初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牛福、谭学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雪贵、被上诉人谭意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牛福、谭学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重新作出公正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谭意堂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谭意堂是从另处山场将埋葬了二十多年的其奶奶的尸骨搬迁过来，紧挨谭牛福的父亲坟墓中的棺木3公分处新建墓地，而不是相距2米远，现场照片表明了这一事实。谭意堂整座新墓地都是挖毁占用谭牛福、谭学勤家的旧墓地范围施工建造的，谭意堂的行为严重破坏了谭牛福父亲墓地的主体结构，侵犯了谭牛福、谭学勤的坟墓财产权，违背了社会公德、公序良俗、当地“老墓地周边三米范围不得建新坟墓的风俗”及违反了任何人未经死者近亲属同意、不得擅自从坟墓上挖土、取石、不得毁坏墓地，侵害他人坟墓的相关规定。二、2017年，谭牛福、谭学勤清明扫墓发现后立即打电话给谭意堂，但其不但不主动前来协商解决问题，反而态度刁蛮，谭牛福、谭学勤只好请求当地扶中村委会和扶溪镇人民政府综治办进行调处，因谭意堂一意孤行执意不肯搬迁，调解无效。谭牛福、谭学勤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不受非法侵害，对谭意堂正在进行、尚未停止的永久性的不法侵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为排除谭意堂新墓地的妨碍，恢复谭牛福、谭学勤老墓地的原状，对谭意堂新建坟墓采取必要的有效清除措施，属正当合法行为，谭牛福、谭学勤没有任何过错。一审法院认为谭意堂距离谭牛福、谭学勤家的坟墓2米处修建坟墓虽然违反了当地墓葬风俗习惯，但是未损害谭牛福、谭学勤的人身、财产或其他权益，且其行为已经结束错误，实际上老新两座坟墓一男一女的尸骨紧挨3公分的距离，已严重损害了谭牛福、谭学勤老坟墓财产，谭意堂未将新建坟墓搬迁以前，造成谭牛福、谭学勤老坟墓的危害就没有结束。三、一审法院既然认定谭意堂违反了当地墓葬风俗习惯，谭牛福、谭学勤与谭意堂协商迁坟时，谭意堂未积极主动迁移坟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谭意堂对其财产损失存在一定的过错。损毁的水泥、砌砖结构的坟墓，谭意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坟墓的具体损失数额，一审法院参照仁化县土地征收中关于水泥、砌砖坟墓迁坟的补偿标准及谭意堂的过错程度综合确定为l800元不当。1.本案属于特殊侵权，首先是谭意堂对损害的发生存有过错，具有一定的违法性，同时该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对于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的侵权行为，当受害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过错时，就构成了混合过错，应实行过失相抵，相应地减轻加害人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未将谭意堂的过失相抵，减轻谭牛福、谭学勤的民事责任。2.一审法院只认定谭意堂新建坟墓的财产损失，对谭牛福、谭学勤老坟墓的财产损失未予认定，判决显失公平，助长了谭意堂随意侵权安葬的嚣张焰气，违反了民俗习惯及合情、合理处理纠纷的原则。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人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谭意堂新建墓地是埋葬原已埋葬了二十多年的尸骨，精神上对谭意堂未造成严重后果，谭意堂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证据不足，一审法院确定8000元精神抚慰金依法无据。相反，谭意堂把谭牛福、谭学勤的老墓地损坏，明显破坏了谭牛福、谭学勤老坟墓的风水，在农村风水、风俗均被认为是不可侵犯的神圣，但谭意堂损人利己的行为，使谭牛福、谭学勤遭到了外人的耻笑，致使谭牛福、谭学勤情绪抑郁，精神恍忽，心理痛苦，晚上睡不着觉、白天吃不下饭，造成了谭牛福、谭学勤的精神创伤，蒙受精神上的痛苦不可估量，但一审法院未支持谭牛福、谭学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反诉请求。同样的感受事实，一审法院却得出两个不同的结果，显失公正。谭意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谭意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谭牛福、谭学勤赔偿谭意堂坟墓重修费用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谭牛福、谭学勤负担。谭牛福、谭学勤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谭意堂恢复谭牛福、谭学勤祖坟原貌并赔偿3000元坟墓修复费用。2.判令谭意堂连续三天在韶关日报刊登向谭牛福、谭学勤赔礼道歉的公告，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谭意堂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底，谭意堂将其奶奶的坟墓迁至扶溪镇扶中村地名为“落口”的地方，并在未与谭牛福、谭学勤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将坟墓建在距谭牛福、谭学勤祖坟2米处。所建新坟墓为水泥、砌砖结构。谭意堂修建坟墓没有损坏谭牛福、谭学勤家坟墓的主体结构。2017年清明期间，谭牛福、谭学勤扫墓时发现谭意堂将坟墓建在谭牛福、谭学勤家坟墓旁边，遂找到谭意堂，要求谭意堂搬迁坟墓，并在扶溪镇综治办的组织下进行调解，在调解过程中，因双方未能协商一致，谭牛福、谭学勤遂将谭意堂家坟墓挖毁。一审法院认为，侵犯他人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谭意堂修建的坟墓是谭意堂的财产，谭意堂对坟墓所占土地是否享有权利不影响坟墓是谭意堂的财产这一事实。谭牛福、谭学勤损毁谭意堂修建的坟墓，侵犯了谭意堂的财产权，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应当赔偿谭意堂的损失。谭牛福、谭学勤辩称谭牛福、谭学勤的挖坟行为是正当防卫，不存在过错。正当防卫是指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益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措施，并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行为。谭意堂距离谭牛福、谭学勤家坟墓2米处修建坟墓虽然违反了当地墓葬风俗习惯，但是未损害谭牛福、谭学勤的人身、财产或其他权益，且其行为已经结束，故谭牛福、谭学勤损毁坟墓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当地墓葬风俗习惯，老墓地周边三米多的范围内是不得建新坟墓的，谭意堂在距离谭牛福、谭学勤家坟墓2米处修建坟墓违反了当地墓葬风俗习惯，且谭意堂与谭牛福、谭学勤协商迁坟时，谭意堂未积极主动将坟墓迁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谭意堂对其财产损失存在一定的过错。本案中谭牛福、谭学勤损毁的是水泥、砌砖结构的坟墓，谭意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坟墓的具体损失是多少，故谭意堂坟墓的损失数额，该院参照仁化县土地征收中关于水泥、砌砖坟墓迁坟的补偿标准及谭意堂的过错程度，综合确定为1800元。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坟墓作为埋葬死者尸骨的特殊场所具有特殊意义，是人们悼念死者、寄托哀思的精神载体，是特殊财产，谭牛福、谭学勤损毁坟墓不仅侵犯了谭意堂的财产权，也侵犯了谭意堂的精神利益，致使谭意堂遭受精神痛苦。谭意堂要求谭牛福、谭学勤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谭意堂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可适当减轻谭牛福、谭学勤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损害后果以及当地经济发展水平，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酌定为8000元。关于谭牛福、谭学勤如何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两被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谭牛福、谭学勤共同实施损毁谭意堂家坟墓，故谭牛福、谭学勤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谭牛福、谭学勤应连带赔偿谭意堂各项损失共计9800元。至于谭牛福、谭学勤反诉要求谭意堂赔偿坟墓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刊登赔礼道歉公告的问题。由于谭意堂修建坟墓时只是距离谭牛福、谭学勤家的祖坟较近，但并未损坏其坟墓结构，没有给谭牛福、谭学勤造成实质损害，且谭牛福、谭学勤已将谭意堂家坟墓损毁了，故谭牛福、谭学勤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一条之规定，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7）粤0224民初508号民事判决：一、限谭牛福、谭学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赔偿谭意堂9800元；二、驳回谭意堂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谭牛福、谭学勤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2元（此款谭意堂已预交），由谭意堂负担100元，谭牛福、谭学勤负担21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0元（此款谭牛福、谭学勤已预交），由谭牛福、谭学勤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谭意堂新修建墓地时是否损毁谭牛福、谭学勤祖坟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谭牛福、谭学勤主张谭意堂修建新坟时，对谭牛福、谭学勤祖坟的主体结构造成了损害，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谭意堂否认对谭牛福、谭学勤的祖坟主体结构造成了损害，并提供了仁化县公安局2017年4月10日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新、旧坟墓为左右相邻、相距200厘米。谭牛福、谭学勤虽然对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测得的距离不予认可，但其主张两座坟墓仅间隔3厘米的事实，亦不足以证实谭牛福、谭学勤祖坟的主体结构确实遭到谭意堂的损毁，故一审法院认定谭意堂修建坟墓没有损坏谭牛福、谭学勤家坟墓的主体结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的其他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对此定性正确，本院予以认同。由于本案当事人中只有谭牛福、谭学勤提起上诉，根据民事诉讼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院只围绕谭牛福、谭学勤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本案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各方当事人是否对对方构成侵权以及各自应承担何种责任。本案系因谭意堂将其奶奶的坟墓搬迁至谭牛福××××家祖坟附近，谭牛福、谭学勤因认为谭意堂的行为对自家祖坟构成损害而自行清除谭意堂所有的坟墓引发的纠纷，双方当事人均主张对方的行为，侵犯了各自所有的坟墓的财产权及造成了各自的精神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侵权责任的认定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行为人应主观上存有过错、实施了违法行为、客观上造成了他人的损害后果且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院认为，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对埋葬先人的坟墓予以尊重是尊老的一种延续，坟墓除涉及所有权人的财产权利外，还具有精神上的利益。本案双方因祖坟问题发生纠纷，本应通过协商的方式处理纠纷以避免矛盾激化，如确实协商无果，也应循正当法律途径予以解决。谭意堂将其奶奶的坟墓搬迁至谭牛福××××祖坟附近，系引起本案纠纷的起因，但本案未有证据表明谭意堂故意以此实施侵害谭牛福、谭学勤的行为，也未有证据表明谭意堂该行为造成了谭牛福、谭学勤祖坟主体结构的损毁，故谭牛福、谭学勤主张谭意堂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谭牛福、谭学勤在发现谭意堂新修建的坟墓后，已先后向其所在的村民小组、村民委员会及当地政府综治办等单位反映诉求，且已经与对方进行过初步协商。谭牛福、谭学勤在明知坟墓为他人财产的情况下，仍故意实施破坏他人财产的行为，且造成谭意堂的财产损害，显然对谭意堂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定谭牛福、谭学勤侵犯了谭意堂的财产权，应当赔偿谭意堂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因客观上谭意堂确有在距谭牛福、谭学勤祖坟仅2米处修建坟墓的行为，该行为不符合当地墓葬风俗习惯的公序良俗，且在谭牛福、谭学勤主动寻求协商时，谭意堂未积极应对，妥善处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谭意堂对自身财产损失也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谭牛福、谭学勤虽然基于维护自家所有的祖坟的目的，但如能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古训处事，更加冷静、合法地处理双方矛盾，则完全可避免本案中采取的对谭意堂的侵权行为。本案中,谭牛福、谭学勤共同实施损毁谭意堂财产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确定谭牛福、谭学勤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参照仁化县土地征收中关于水泥、砌砖坟墓迁坟的补偿标准及谭意堂的过错程度，确定谭牛福、谭学勤应承担的责任为1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如前所述，坟墓对坟墓所有权人具有精神利益，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损害后果以及当地经济发展水平，确定谭牛福、谭学勤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亦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谭牛福、谭学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谭牛福、谭学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斌审 判 员  刘 茜审 判 员  黄颖红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何海祥书 记 员  江伟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