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100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尊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闸北区万荣路1188弄1、2、3号108室。法定代表人：仇文彬，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男，1987年10月19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男，1973年10月2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秋妍，女，1977年11月2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莎莎，女，1989年3月15日出生。上诉人上海宝尊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19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被上诉人王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莎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王海在宝尊公司在淘宝天猫网站上开设的店铺购买了商品，双方建立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中王海提供的是网页截图打印的订单，此“订单详情”存在明显的瑕疵，可通过各种技术制作出来，且无相关公证部门的认定，毫无可信度，一审法院不应采纳。2.宝尊公司出售的产品都会附带发票邮寄给消费者，发票才是证明买卖事实的最根本依据，王海无法提供由宝尊公司针对购买商品开具的发票，可证明并无本案中交易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宝尊公司违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王海为普通消费者，属于消费者身份，其与宝尊公司因购买商品产生的纠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五十五条的相关规定，王海不属于消费者，其以打假维权为名进行恶意诉讼，实为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其购买行为属于恶意购买，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及《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的适用主体，故不适用上述法律。王海作为一个营利个人及营利机构的负责人，因此出现的买卖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2.一审法院认为宝尊公司构成欺诈，要求宝尊公司退货并三倍赔偿，但宝尊公司在本案中并不存在欺诈行为。欺诈是指故意欺骗他人，使其陷入错误判断，并基于错误判断而为意思表示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构成欺诈必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欺诈的故意。宝尊公司在推广过程中因为受平台价格页面固定版本的约束，导致违规现象，在发现违规的情况下，第一时间进行了整改，也接受了相关部门的处罚决定，并不存在欺诈的故意。且宝尊公司所有的销售价格记录都是对外公示的，王海同样了解商品历史的销售价格，宝尊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欺诈；二是被欺诈人陷于错误认识是基于欺诈人的欺诈，即欺诈与陷于错误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王海系知名的“职业打假人”，有着相关的法律知识以及对违规页面有较强的判断能力，能够识别页面宣传的违规行为，且在本案购买前，王海已经向北京发改委举报过京东商城涉嫌欺诈的类似案件，可见王海在宝尊公司购买商品时已经明确知道所购买商品涉及违规的事实，欺诈与王海陷入错误之间无因果关系，宝尊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欺诈。王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证据确实充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宝尊公司的上诉请求。关于身份问题，王海在宝尊公司购买的商品是为了生活所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规定，王海应当属于法律保护的范围。宝尊公司提出王海是公司的人员，但本案中的商品是王海个人通过支付宝购买，与公司没有关系，王海属于法定的消费者。关于是否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经营者有欺诈行为应当三倍赔偿，宝尊公司销售商品存在价格欺诈，且行政处罚决定书已认定宝尊公司有价格欺诈的行为，宝尊公司应当进行赔偿。王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宝尊公司退还货款12395元并三倍赔偿王海37185元；宝尊公司承担王海的误工费、交通费、伙食费共计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1日，王海在宝尊公司在淘宝天猫网站开设的gnc健×旗舰店三次下单，一共购买了五种产品，分别是“8.6折GNC/健×乳清蛋白粉（香草口味）美国进口蛋白粉454克/袋”，单价349元，实际付款299元，购买10包，共付款2990元；“8折GNC/健×深海鱼油软胶囊（1000mg）180粒/瓶美国进口”单价248元，实付款199元，购买10瓶，共付款1990元；“8.6者GNC/健×浓缩鱼油软胶囊美国原装进口60粒/瓶”单价348元，实付款299元，购买10瓶，共付款2990元；“7.8折！包邮GNC/健×美国进口葡萄籽浓缩精华胶囊300mg100粒”，单价499元，实付款388元，购买10瓶，共付款3880元；“2.8折！包邮GNC/健×葡萄籽精华胶囊原花×××粒/瓶”单价390.23元，实付款109元，购买5瓶，共付545元。上述产品王海共计支付12395元。宝尊公司为王海开具了三张发票，金额分别为2990元、4979.9元、4424.95元。后王海向相关部门举报宝尊公司。2014年12月16日，上海市闸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第21201400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经查实宝尊公司分别于7月28日、7月31日、9月5日在淘宝天猫健×旗舰店销售的包括“葡萄籽精华胶囊（原花青opc100粒/瓶）、“乳清蛋白粉（香草口味454克/袋）”、“深海鱼油软胶囊（1000mg）180粒/瓶”、“浓缩鱼油软胶囊（60粒/瓶）”、“葡萄籽浓缩精华胶囊（300mg100粒）”等11种商品，在销售上述商品时同时标示“原价、特惠价”或“价格、促销”，并按“特惠价”、“促销价”销售，其所标示的“原价”或“价格”即为降价前的基础价格，均不符合原价的法定构成要件，并非本次降价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你单位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经营者不得有下列不正当价格行为：（四）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价格手段，诱骗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的规定，属于《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七条所列的价格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四十条、《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第七条之规定，责令你单位自收到本处罚决定书之日起三日内，改正上述价格违法行为，并对其余原价不是的商品进行自查自纠，自行整改，鉴于你单位积极配合检查，本机关对你单位作出以下行政处罚：警告，并处罚款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王海从宝尊公司在淘宝天猫网上开设的店铺上购买商品，双方之间建立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形式和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王海购买产品的目的并不影响其消费者的身份，其与宝尊公司因购买商品产生的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经营者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为，属于欺诈消费者行为。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本案中王海购买的由宝尊公司出售的五种商品，发票与淘宝天猫网上的订单详情所列品名相一致，该院对于双方之间的购买行为表示确认。在王海购买的五种商品，均在上海市闸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第21201400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被明确列明构成价格违法，属于“利用虚假的或者引人误解的价格手段，诱骗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的行为，上述行为已经构成欺诈，应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的相关规定，退货并三倍赔偿，故该院对于王海要求退货并三倍赔偿的请求予以赔偿。针对王海主张误工费、交通费、伙食费，其未就此提交任何证据，该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宝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王海货款12395元；二、王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宝尊公司全部货物，如不能赔偿按照产品单价折价赔偿；三、宝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海损失37185元；四、驳回王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庭审中，宝尊公司认可其与王海就涉诉商品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海从宝尊公司处购买涉诉商品，宝尊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就其与王海的买卖合同关系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海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者的范围；2.宝尊公司的销售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一、王海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者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消费者系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的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职业活动需要的，应认定为该法所保护的消费者。本案中，王海购买涉诉商品，称系为了生活消费，且未进行经营行为，宝尊公司未能证明王海购买商品系为了生产经营，故本案中王海属于法律保护的消费者的范围。宝尊公司以王海系“职业打假人”为由，主张其不是法律保护的消费者，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宝尊公司的销售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修改稿）》第67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经营者应当提供真实的商品价格信息，不得作出误导性的陈述，本案中，宝尊公司在网站中将涉诉商品的原价和折扣幅度进行标注，并最终以优惠价格销售，但未能证明该商品曾经以原单价进行销售，亦未能证明原价这一价格的来源与依据，属于虚构原价及提供了虚假优惠折扣，向消费者告知了缺乏依据的虚假信息，此种虚假陈述足以令消费者陷入对商品价格及优惠幅度的错误认识而作出购买商品的意思表示，故从客观上，宝尊公司的销售行为属于欺诈行为。关于宝尊公司的虚假宣传行为是否存在主观上欺诈的故意，本院认为，欺诈的故意是一种主观心理状态，消费者难以对此进行直接的证明，因此，应当从经营者在销售商品时是否尽到注意义务、具体的销售行为对消费者和经营者构成的影响，结合消费者的举证能力及案件的客观事实，综合推断经营者是否存在欺诈的故意。一方面，本案所涉商品的价格系基本商品信息，宝尊公司作为直接的销售者，其有能力也有义务对其出售的商品的原价进行审查，但宝尊公司仍发布了虚假的优惠促销信息，主观上存在过错。另一方面，商品的价格系消费者决定购买商品的重要参考，商品的优惠信息极有可能影响消费者购买商品的意愿，商品成交的可能性亦可能因此提高，也即此种价格欺诈行为极有可能为宝尊公司带来更多的收益。综合上述理由，可推定宝尊公司的销售行为存在主观上的故意，即宝尊公司的销售行为属于欺诈行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承担退款及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宝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元，由上海宝尊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 军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夏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