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崇刑初字第38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女，1949年4月2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等县。系被害人苏某4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某1，男，1985年2月4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苏某4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某2，女，1976年1月1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苏某4之大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某3，女，1980年3月13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苏某4之次女。
被告人李乃韦（小名依韦），男，1974年7月7日出生于广西天等县，壮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广西天等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7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等县看守所。
辩护人梁孙毅，广西诺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人民检察院以崇检刑诉[201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乃韦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4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苏某1、苏某2、苏某3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崇左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宝新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苏某1、苏某3，被告人李乃韦及其辩护人梁孙毅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崇左市人民检察院建议补充侦查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崇左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7月28日18时许，在天等县向都镇乐久村加乐屯，被告人李乃韦因被害人苏某4辱骂自己，在气愤之下使用拖鞋及手掌打被害人苏某4的脸部，导致双方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被害人苏某4被李乃韦推倒，苏某4倒地后，李乃韦离开现场。被害人苏某4后因伤势严重在送往医院救治途中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苏某4系头部撞击地板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对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在法庭上出示了书证、物证、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李乃韦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四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要求被告人赔偿：死亡补偿金15万元；救治及丧葬费3.5万元；交通伙食费5600元，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3.4万元，精神赔偿金8万元，以上共计30.46万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法庭提供了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
被告人李乃韦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
其辩护人辩称，李乃韦没有致被害人轻伤、死亡的主观故意，本案的起因是被害人辱骂教训李乃伟，李乃伟才用拖鞋打被害人泄愤，用拖鞋打最多造成皮外伤，争斗过程中，李乃伟过失用力或者被害人醉酒倒地撞在水泥地上死亡，因此李乃韦的行为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李乃韦有自首情节，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均未向法庭提供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28日18时许，在天等县向都镇乐久村加乐屯的代销店里，喝了酒的被害人苏某4见到被告人李乃韦就当众骂他偷窃，李乃韦不理他并往代销店外的大榕树方向走，苏某4仍跟过去继续骂，李乃韦便用拖鞋和手掌扇打苏某4的脸部，双方便推打起来，打斗中，苏某4被李乃韦推倒，头部撞地受伤，随后李乃韦离开现场。后苏某4因伤势严重在送往医院救治途中死亡。经鉴定，苏某4系头部撞击地板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案发后，李乃韦见村干部带公安民警在他家附近找他，便上前投案，并如实交代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到案说明证实：2014年7月28日19时31分，天等县公安局向都派出所接到村民苏某5报案称，向都镇乐久村加乐屯村口发现一男子头部流血躺在地上，请求民警出警查处。接到报警后，向都派出所民警立即出警，经初查，李乃韦有作案嫌疑。后民警在村干部指引下来到李乃韦的住所，经查找，在距李乃韦住宅大约10几米的小巷内发现李乃韦，民警立即对李乃韦口头传唤至派出所，李乃伟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登记表、现场平面图、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广西天等县向都镇乐久村加乐屯，中心现场在该屯中部的一个坡路上，该坡四面都是村民住宅，坡路上有棵榕树、榕树下有个圆形石墩围着。现场提取了血迹和一支圆珠笔。
3、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李乃韦对犯罪现场进行了指认。
4、辨认笔录和照片证实：证人杨某2、梁某、李某1分别对12张不同的男性免冠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被“依韦”伤害致死的“爸青”就是苏某4；杨某2、杨某3、黄某1辨认出伤害苏某4的“依韦”就是李乃韦；李乃韦也对被害人的照片进行了辨认，还对案发当天他所穿的拖鞋进行了指认。
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乃韦的身份情况，案发时李乃韦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苏某4，于1949年8月11日出生。
6、天等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天）公（刑）鉴（法）字[2014]018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死者苏某4被他人殴打时摔倒，头部撞击地板致颅脑损伤而死亡。该鉴定意见已通知了被告人和被害人亲属。
7、检验结果通知单及鉴定意见通知书：现场血迹为被害人所留；对被告人李乃韦所穿拖鞋提取的斑迹无法比对。
8、证人李某1的证言：2014年7月28日晚7时许，我在家门口看见苏某4与李乃韦在大榕树下扭打在一起，李乃韦右手拿着拖鞋往苏某4的脸上扇了几下，苏某4反抗，接着就见苏某4倒在地上不动了，脸朝上，李乃韦见状便离开，在我家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一会就回家了。后来苏某4被送往医院。苏某4饲养的鸡鸭经常被人偷，李乃韦是吸毒人员，经常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所以苏某4对他有偏见，案发当天就因为这两人吵架。听说，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吵过一次了。
9、证人杨某3的证言：案发当天18时许，我坐在李某1家门口与人聊天，看见李乃韦和苏某4在黄志刚家前的榕树下打架。李乃韦双手推了苏某4的胸口一下，苏某4便仰面朝后摔倒在水泥地板上。苏某4倒地后不见动静，李乃韦推倒苏某4就离开现场。后来苏某4被送往医院抢救，不久，救护车返回村里，苏某4已死亡。
10、证人杨某2的证言：案发当天18时许，我和另两个村民在李某1的代销店门前聊天，听见店门前大榕树旁传来争吵声，看过去，见李乃韦挥舞着手掌对着苏某4身上扇打，我见状制止李乃韦，他们就停手了。后来发生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11、证人李某2的证言：案发当天18时许，我听见村民说李乃韦将苏某4打死了。回到家门口见到李乃韦，就问他实情。李乃韦说只是用手推苏某4，还承认是他先动手。我就劝他去自首，他是否去自首我就不清楚了。
12、证人梁某的证言:2014年7月28日18时许，我到黄某1的代销店买东西，李乃韦坐在那里。苏某4来到代销店门口说：“鸭子不见怪李乃韦。”当时李乃韦没吭声就往外走，苏某4还不依不饶对李乃韦说：“偷鸡偷鸭都是你做的，不见都要怪你。”苏某4边说边跟着李乃韦往大榕树走，后来苏某4坐在大榕树下，李乃韦就脱下脚上的一只鞋，朝苏某4打去，但没打中，然后两人就扭打在一起，之后李乃韦的右拳打到苏某4的上半身，苏某4就往后倒，仰面倒在地上，嘴角流血。李乃韦见状便离开了。后来，有人把苏某4抬上了向都镇卫生院的急救车。
13、证人黄某1的证言：案发当晚，有几个妇女在我家的代销店门口聊天，李乃韦也坐在我家店里。17时许，苏某4酒后来到我店里对李乃韦说：“你这个粉仔什么都不做，就偷东西，鸡鸭不见都怪你！”李乃韦当时没说话。我见状，就叫他们俩去店外面吵。李乃韦离开我的店往大榕树方向走，苏某4跟在李乃韦后面，嘴上一直不依不饶地骂着。之后，就见苏某4和李乃韦相互挥舞着手掌扭打起来，不久他们分开。李乃韦又走进我的店里说有人叫他停手他就住手了。18时50分许，我见苏某4仰躺在大榕树下。不久向都镇卫生院的救护车来到现场抢救，苏某4就被送上救护车。
平时苏某4一喝酒就找屯里的吸毒人员吵吵闹闹，李乃韦是吸毒人员，也经常被苏某4骂，但没打过架。案发当天，他们吵了三次，第一次在我家店里苏某4骂李乃韦，李乃韦没吭声；第二次在大榕树下两人互相争吵并扭打起来；第三次我因忙店里的生意没见到怎样发生的。
14、证人王某、李某3、黄某2的证言（分别是向都镇卫生院的医生、护士和司机）：2014年7月28日18时许，接到出诊电话，我们三人准备医疗设备开救护车前往向都镇乐久村加乐屯，在该屯的一刻大榕树下，见到苏某4躺在地上。经检查，苏某4腹部还有微弱呼吸，检查完后就对伤者输液，见伤势严重，我们把他抬上救护车，准备送他去县医院救治，半路上，苏某4已没有心跳。
15、证人苏某5的证言：案发当天18时许，本屯的村民告诉我说苏某4受伤躺在地上，我跑到事发地点，见苏某4嘴角流血躺在地上，村民说是李乃韦打伤的。事后我打电话报警。公安民警到我屯后，我就带他们去李乃韦家找李乃韦，李乃韦没在家。我们离开李乃韦家大约二三十米，见到李乃韦朝我们走来说：“不用找了，我在这里，我去自首。”我告诉公安民警说是李乃韦，于是民警就将李乃韦控制起来并带回公安机关。
16、被告人李乃韦的供述：2014年7月28日12时许，我去代销店买烟，苏某4酒后来到代销店，他一见我就大声骂我偷村民的粮食和鸡鸭，还说要打我，我知道他经常喝了酒就胡乱骂人，所以没理他就离开了。当天17时许，我到黄某1的代销店，苏某4也在，他见到我又当着众人的面说我偷东西，声称要打我，我们就吵起来，黄某1叫我们出去吵。我就来到代销店旁的大榕树下，苏某4也来到那里，又说我偷粮食和鸡鸭，我生气了，就说：“‘爸青’，我哪怕被劳改也好，我今天就打你了。”我脱下右脚的塑料拖鞋，用右手掌朝他的左脸扇了两巴掌，他的嘴角流血，仰倒在榕树下的水泥地板上，我见他倒地后呼吸急促，并躺不动，我就回家了。我换了一件衣服从田埂走到我屯前的田间，想去向都镇派出所投案，我走到公路处时公安民警已在我家了，我听见有人说是他，我走向警察并说：“就是我，我打了‘爸青’，你们把我抓走。”于是我伸手过去给警察，后来我就被警察带到向都镇派出所。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且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实本案的犯罪事实存在，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害人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救治途中死亡，在现场，向都镇卫生院医护人员对其进行了输液等救治，但四原告人未提供医药发票等相关票据。
对辩护人的辩解意见，综合答辩如下：
1、关于被害人的过错问题。本案中，被害人酒后见到被告人无故当众辱骂被告人偷窃村民的鸡鸭和粮食，被告人没理睬他后仍不依不饶继续辱骂，激怒被告人，引发打斗，从而引发本案，因此被害人有过错。
2、关于辩称李乃韦某成故意伤害罪，只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结合本案证据，证实被害人辱骂被告人，被告人一气之下用拖鞋和手掌扇打被害人，被告人也供认“‘爸青’，我哪怕被劳改也好，我今天就打你了。”证明被告人报复和惩罚被害人，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很明显，因此被告人主观上有伤害的故意，客观上将被害人推倒，致其倒地受伤而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主客观要件，构成故意伤害罪，而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乃韦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乃韦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李乃韦犯罪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李乃韦不能正确处理邻里矛盾，明知被害人酒后滋事，仍与其打斗，推打中，造成被害人受伤死亡，后果严重，但鉴于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过错，李乃韦有自首情节，故给予其从轻处罚。附带民事部分，由于被告人李乃韦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苏某4死亡，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当给予赔偿。由于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是犯罪行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医疗费没有提供证据，不予支持。丧葬费按2015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相应项目计付。交通费、误工费酌情考虑。应支持四原告人的诉讼请求有：丧葬费3904元/月×6个月=23424元，处理后事误工费74.17元/天×3人×3天=667.53元，交通费2000元，上述合计26091.53元。因被害人有过错，应自负20%的民事责任，即26091.53×20%=5218.31元，被告人李乃韦承担80%的民事责任，即26091.53×80%=20873.22元根据被告人李乃韦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三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乃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7月29日起至2026年7月28日止。）
二、被告人李乃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苏某1、苏某2、苏某3经济损失人民币20873.22元，其款限于本案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一次性支付完毕;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苏某1、苏某2、苏某3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黄智忠
审 判 员 李艳辉
代理审判员 黄秋艳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学伟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伤害、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处三年以下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