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623刑初4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何某甲，男，197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广东省连平县人，初中文化。2015年11月6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连平县看守所。
辩护人黄志斌，广东连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廖化人，广东今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检察院以连检刑诉[201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某甲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宏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何某甲及其辩护人黄志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2016年5月12日连平县人民检察院申请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9月13日12时度，被害人李某某来到其妻子何某乙家，想让何某乙和其回河南老家，何某乙因害怕再次被家暴，拒绝与李某某一同回家，二人在争执过程中，被告人何某甲即何某乙的哥哥回到家中，待何某甲上楼后，被害人李某某将何某甲家一楼客厅的茶几玻璃砸碎，并对何某乙说：“我要和你一起死。”被告人何某甲从楼上下来后看到被砸碎的茶几玻璃，来到门口随手捡起一根铁管想赶走李某某，李某某就上前准备抢何某甲手中的铁管，何某甲就用铁管往李某某的背部打了两下，李某某便逃离跑至三角政府大门旁坐在地上，之后李某某就倒地昏迷，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某系猝死。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何某甲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为证实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何某甲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和事实无异议。
辩护人黄志斌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何某甲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可以从轻处罚。2、被害人对其妻子何某乙（被告人的妹妹）存在严重的家庭暴力，被害人存在严重过错，被害人对何某乙的家暴行为是引发本案的关键原因。3、被告人案发前没有预谋，是出于激愤引发的突发案件，被告人主观恶性相对较小。4、被告人致使被害人浅表皮软组织损伤，经鉴定是非致命伤，可排除机械性暴力致死的可能，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原因是其内在潜在性疾病，与被告人无关。综上，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辩护人廖化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害人李某某生前有心脏病和喝酒行为，其心脏病发作是众多诱因产生的死亡结果，被告人何某甲的行为只是可能致被害人死亡的诱因之一，将死亡结果全部让被告人承担，明显罪责刑不相适应。2、被告人是偶犯、初犯，主观恶性很小，没有用残忍的手段伤害被害人，情节并不恶劣，可以从轻处罚。3、被害人在起因上有重大过错，被告人系激情犯罪，同时又具备自首情节，应当对被告人减轻处罚。4、被告人家属也积极主动协商赔偿事宜，请法庭考虑被告人的家庭情况，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李某某与何某乙是夫妻关系，因家庭琐事双方产生矛盾后何某乙从河南回到其娘家居住。2015年9月13日12时度，被害人李某某来到其妻子何某乙家，想让何某乙和其回河南老家，何某乙因害怕再次被家暴，拒绝与李某某一同回家，二人在争执过程中，被告人何某甲即何某乙的哥哥回到家中，待何某甲上楼后，被害人李某某将何某甲家一楼客厅的茶几玻璃砸碎，并对何某乙说：“我要和你一起死。”被告人何某甲从楼上下来后看到家中茶几玻璃被砸碎，遂在门口随手捡起一根铁管想赶走李某某，李某某就上前准备抢何某甲手中的铁管，何某甲就用铁管往李某某的背部打了两下，李某某便逃离跑至忠定公路旁坐在地上，之后李某某就倒地昏迷，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某系在机体内潜在性疾病的基础上，并在与人发生打斗、情绪激动及饮酒等多种外界诱因的作用下，导致猝死。
另查明，被害人李某某与何某乙于2015年5月4日登记结婚，未生育子女。何某乙于2016年3月30日向本院提交声明书和刑事谅解书，表示其本人对被告人何某甲的行为予以谅解，不再追究何某甲的刑事责任，放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赔偿的权利。2016年6月6日被告人何某甲的家属预交32395元人民币作为被害人李某某的丧葬费费用。2016年7月18日被告人何某甲的家属与被害人李某某的亲属自愿达成和解协议，由被告人何某甲的家属一次性支付10万元（已含之前预交的32395元）给被害人的家属。被害人的家属谅解了被告人何某甲并请求本院从轻处罚并建议适用缓刑。
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作案工具空心铁管一根。
（二）书证
1.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的姓名等基本身份信息。
2.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何某甲于2015年11月6日被公安机关抓捕归案。
3.病历。证实2015年6月16日何某乙在连平县第二人民医院就诊，头部、双脚及背上有伤痕。
4.刑事谅解书。证实2016年7月18日被告人何某甲的家属与被害人李某某的亲属自愿达成和解协议，由被告人何某甲的家属一次性支付10万元（已含之前预交的32395元）给被害人的家属。被害人的家属谅解了被告人何某甲并请求本院从轻处罚并建议适用缓刑。
（三）证人证言
1.证人何某乙证实：2015年9月13日10时多，丈夫李某某到我房间要求我回河南过中秋节，我因李某某有家暴行为而拒绝，我来到二哥何某甲家门前想骑摩托车离开但被李阻拦。这时何某甲从外回家，我冲进何某甲家一楼大厅，李某某跟进来并用烟灰缸将玻璃茶桌砸碎。何某甲听到声响出来质问李某某，李某某说，“她不跟我回去过节，我就用玻璃刺死她，然后我也死在这里”。我往门外跑，李某某跟着冲出来，何某甲见状就从门背后拿起一条铁棍跟到门前要求李某某离开，李某某想打我，何某甲见状就举铁棍往李某某身上敲去，李某某用手捂住头部、身子朝侧边躲，何某甲就在李某某背部打了两三下。我推李某某离开但李某某不走也不说话，何某甲举起铁棍又朝李某某敲打过去，李某某同样双手捂住头部侧身躲避又被何某甲打了背部两三下。李某某慢慢朝大门走了几步又站着不动，何某甲就举起铁棍朝李某某追去并胡乱敲打了几棍，李某某朝三角镇中心小学走了几步又回头想抢何某甲的铁棍，何某甲举起铁管朝李某某背部敲打，李某某就跑，何某甲就追着打，大概追了十多米远，何某甲就没追并回家将铁棍扔在大厅，过了十多分钟，何某庚回来说李某某倒在忠定公路边不会动了。铁棍系铁制空心管，长约1米，直径约2厘米。后何某庚与二姐夫带我到三角派出所投案自首。李某某经常咳嗽并咳出血，平时抽烟喝酒情况都比较严重。
何某乙证言主要证明何某甲用铁棍殴打李某某一事。
2.证人何某丙证实：我是何某甲的儿子，2015年9月13日13时，其在家中见李某某将家里的茶几等物品砸烂并打了何某乙两巴掌、撕烂何某乙的衣服，其害怕就躲进房间。出来时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3.证人何某丁证实：我系三角镇向阳村村委会主任，2015年9月13日12时多，其在镇政府路口见何某乙丈夫面朝地躺在路上，其打120叫救护车，医生到场抢救后说已经死亡。之前一天晚上何某乙找到其表示经常被老公殴打要离婚，其劝何某乙夫妻好聚好散。
4.证人罗某某、刘某某证实:其分别系三角镇卫生院医师与护士，2015年9月13日12时40分，其两人到三角镇政府前平安车行处抢救，去到现场对伤者进行脉搏、瞳孔、血压、呼吸等四项检查，接着进行心脏按压抢救措施，五分钟后该伤者失去生命体征，经现场检查无发现外伤。
5.证人严某某证实：2015年9月13日12时多，我在三角镇府路口见一男人跑至阿生小卖部买矿泉水后跑至十米远的地方想给一个面部朝地躺着的男人喝水，又来一个男人一起将地上的男人翻起来喂水，但地上的男人已经不会喝水了。120医生到场抢救一会说人已经死了。死者上衣是灰色短袖T恤，下身蓝色牛仔裤，棕色皮鞋。
6.证人何某戊证实：我在蒸味府饭店门口处看到阿香与一个男人吵架，听旁人说该男人是阿香老公，其将双方劝开。该男子走了十多米远就倒在地上，其去问该男子是否要喝水但不会回应。其买瓶水后与另一个人将该男子翻起来喂水，但该男子已经不会动了。阿香住向阳村瓦屋下屋，死者穿蓝色牛仔裤。
7.证人何某己证实：2015年9月13日12时多，我看到往和平县方向中心小学路口见何贵年等人站在那里，有一男性面部朝下趴在路边，何贵年到旁边小卖部买一瓶水想喂该男子喝，其将男子翻转过来发现脸已经发紫发黑。
上述证人证言能排除第三者对被害人有加害行为。
8.证人何某庚证实：2015年9月13日12时多，我在三角镇府路口处见有人围观，经了解查看确认系妹妹何某乙的丈夫。后到场的医生经检查说已经死亡。其返回家中向何某乙了解缘由，何某乙说“中午其丈夫来何某甲家里找其，之后发生冲突，其丈夫在厅中扔东西并打其时，被其用铁棍打了几下”。其将何某乙丈夫死亡一事告知并要何某乙投案自首，当时看到铁棍倒在何某甲家中一楼大厅就拿起来立在墙角上。吴某甲与何某辛到场后三人就将何某乙带到派出所投案自首。其母亲曾委托何某己告知何某乙经常被丈夫殴打。
9.证人吴某乙证言：我系何某乙的姐夫，2015年9月13日11点多，听一妇女说三角镇府那边死了一个人，我问何某乙“阿香，是不是那个人（李某某）被你打倒了”，何某乙说“是被二哥（何某甲）打了两铁棍”。我在村道见到何某甲脸色非常不好就问“阿波，是不是被你搞到的”，何某甲没理会走了。二十分钟后，何某庚回来和几个人在商量什么，何某庚说“怎么样，发生这种事总要有人出来自首的”，何某乙说“这是我的事，我去自首吧”。后由我与何某庚送何某乙到三角镇派出所投案了。我曾听岳母说李某某扬言要杀她全家。
10.证朱某甲证言：2015年6月中旬，我接到朱某乙电话后与朱某丙驾车在深圳火车站接表妹何某乙，何某乙告知在忠信、山东、山西都被李某某家暴。后我与朱某乙、何某乙父亲看到何某乙大腿、颈部、背部等身体多处淤伤，看起来受伤不久。
11.证人朱某乙证实：其系何某乙的母亲，2015年9月13日11时多，其在田地水沟摸田螺，接到何某乙的电话得知李某某又来了，其让何某乙离开家。其在何某甲家中见大厅被搞得乱七八糟，何某乙经常打电话说她在山西被李某某捆打，经我劝说何某乙偷偷坐火车回来。9月12日，李某某到家中要求何某乙回河南过中秋，阿源叔也表示三天内双方和平解决，一直到村主任到场才将李某某劝走。
证人何某庚、朱某乙、朱贤忠、吴某乙、何某丁的证言以及何某乙病历可证实被害人李某某对何某乙有家暴行为。
12.证人王某某证实：我系李某某姐夫。2015年9月13日12时32分，我接到李某某电话得知李某某在何某乙家被何某乙兄长拿钢管打。于是与“沙捡”、吴某丙到三角镇，看到李某某躺在路边就报警。其曾听李某某说何某乙经常与前男友通电话并一声不吭从山西太原返回连平，9月12日，李某某还说“如果跟何某乙过不下去就离婚吧。”
13.证人吴某丙证言：2015年9月13日12时多我接到王某某电话，得知李某某在何某乙家被何某乙哥打，其骑摩托车到三角镇开发区附近大路边发现有一辆救护车正对一男子抢救，其认出是李某某，抢救后医生说没救了。其把事情经过电话告知王某某。9月12日，我与李某某到何某乙家谈论两人婚姻矛盾一事。
（四）被告人何某甲的供述与辩解：2015年9月13日12时度，我回到家门口时见何某乙、何某乙丈夫（即我的妹夫）、我儿子何某丙站在屋门口。我直接回到屋里三楼找鞋子，听到一楼有吵闹和物品破碎的声音，我在一楼客厅看到茶几玻璃已经烂掉，走到屋外见何某乙夫妻两在拉扯并争吵，何某乙衣服已被扯烂。我见状就上前问妹夫想干什么，但对方不说话，我从旁边电线杆处拿起一条铁棍举起做出要打的姿势。对方双手抱头，我将铁棍放低。对方来抢铁棍并双手捉住铁棍，我用力把铁棍抽出来往对方背部打了一下，对方就弯腰去捡地上的火砖，我见状就又往对方背部打了一下。对方就往外面跑，我回到屋子告诉何某丙要小心点，拿着铁棍追出去，何某丙也跟在后面。当时妹夫是往中心小学门口运动场跑去，我与何某丙跟在后面。对方跑到三角镇府路口省道旁边的五金店门口坐下并打电话。我见状就跟何某丙一起回家，并把铁棍放在家里骑摩托车。行至省道路边隔6米远就看到何某乙丈夫躺在地上，周围有十人左右围观。后接到何某戊电话得知妹夫脸色已经变了，我就逃到东莞打算先躲一阵并咨询律师，准备凑点钱给妹夫的家属和等验尸报告出来再另行打算。我使用的铁棍系空心自来水管，有点弯曲，长约1米，直径大约3厘米。我用中等力度打了妹夫背部两下，知道用铁棍打会对身体造成一定的伤害，但这种打击行为会造成死亡就完全想不到。
（五）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
证实被害人李某某系在机体内潜在疾病的基础上，并在与人发生打斗、情绪激动及饮酒等多种外界诱因的作用下导致猝死。
（六）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
1.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基本概况。
2.辨认笔录4份。
何某庚、何某乙的辨认笔录能证实死者系李某某；
何某乙的辨认笔录能证实指认的“何某甲”是本案被告人何某甲；
何某甲的辨认笔录能证实其供述承认用铁棍殴打的受害人真实姓名为李某某。
上述证据，经公诉人当庭出示、宣读并经被告人何某甲及辩护人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某甲用铁管往被害人李某某的背部击打了两下，致使被害人李某某因疾病原因猝死。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书中描述的被害人的伤势，被害人的身体器官并没有受到引发死亡的任何外力所致的钝、锐器损伤，被告人何某甲的行为仅是致使其死亡的诱发因素，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故意。被告人何某甲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到其行为可能会造成危害后果，但因其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在主观上存在过失，在客观上使用铁管打击被害人的背部诱发了被害人的自身疾病，造成被害人猝死，其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何某甲犯故意伤害罪的定性，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何某甲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是因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何某甲在归案后能动员其家属赔偿被害人家庭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
综上，根据被告人犯罪情节、犯罪性质、认罪态度等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何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1月6日起至2017年5月5日止。）
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空心铁水管一条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刘志荣
审判员 张剑兰
审判员 邹燕辉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吴 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