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再终字第0000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同创置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陶雷，北京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银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召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治波，重庆中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操健，重庆中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同创投资控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明渝，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重庆康永商贸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贻英，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重庆同城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志民，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重庆鼎航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家凰，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重庆同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李志民，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张明渝，××××××××××××××××××××××××××××××××××××××××。
再审申请人重庆同创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创置业集团）与被申请人重庆银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鑫房地产公司）、原审被告重庆同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城公司）、重庆同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创资产管理公司）、重庆同创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创投资公司）、重庆康永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永公司）、重庆鼎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航公司）及张明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渝高法民终字第00194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3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145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同创置业集团的委托代理人陶雷，银鑫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治波、操健到庭参加诉讼。同城公司、同创投资公司、同创资产管理公司、康永公司、鼎航公司及张明渝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5月10日，银鑫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同创投资公司与银鑫房地产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向银鑫房地产公司借款1500万元。银鑫房地产公司还委托重庆市铭信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信典当公司）与康永公司、同城公司签订了《典当借款合同》，共借款500万元。上述借款期限届满后，依照约定应当承担责任的同创置业集团及其关联公司：同创投资公司、康永公司、同城公司却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将借款还于银鑫房地产公司。银鑫房地产公司调查得知，同创投资公司、康永公司、同城公司在取得上述借款后却并未按当初约定将其直接转入同创置业集团账户，而是通过相互关联且混同经营、混同管理及交叉持股的同创投资公司、康永公司、同城公司、同创置业集团、鼎航公司、同创资产管理公司之间的相互倒账的方式将全部2000万元借款转入同创置业集团账户下，请求判令：l.同创投资公司立即返还银鑫房地产公司借款1500万元，并赔偿银鑫房地产公司从2008年12月7日至全部借款付清之日的资金占用损失（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逾期利率计算利息），截止2010年5月10日暂计为1638000元；2.康永公司立即返还银鑫房地产公司借款300万元，并向银鑫房地产公司支付典当费以及典当利息；3.同城公司立即向银鑫房地产公司支付借款200万元，并向银鑫房地产公司支付借款的资金占用损失；4.康永公司、同城公司、同创置业集团、鼎航公司、同创资产管理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同创投资公司、同城公司、同创置业集团、鼎航公司、同创资产管理公司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同创投资公司、康永公司、同创置业集团、鼎航公司、同创资产管理公司对第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张明渝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担保责任；8.本案诉讼费用由同创投资公司、康永公司、同城公司、同创置业集团、鼎航公司、同创资产管理公司及张明渝承担。此后，银鑫房地产公司以2008年6月16日同创置业集团与银鑫房地产公司签订《典当借款合同》1份，同创置业集团为本案2000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同创投资公司、康永公司、同城公司为名义借款人，应共同承担2000万元借款及其利息的偿还责任，鼎航公司、同创资产管理公司与同创置业集团、同创投资公司、康永公司、同城公司之间存在股东混同、经营人员混同、资产、财务混同，故理应对200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由，在2010年12月21日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同创置业集团立即返还银鑫房地产公司借款2000万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逾期利率计算利息赔偿资金占用损失；2.判决同创投资公司、康永公司、同城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判决鼎航公司、同创资产管理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决张明渝对其中的150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同创投资公司、康永公司、同城公司、同创置业集团、鼎航公司、同创资产管理公司及张明渝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6月16日，银鑫房地产公司与同创置业集团、铭信典当公司签订《典当借款合同》1份，约定：典当金额：2000万元；典当期限为6个月，自2008年6月16日起至2008年12月15日止；“本合同借款由银鑫房地产公司借出，同创置业集团指定由同创投资公司、康永公司、同城公司办理借款手续，同创置业集团承担偿还上述全部借款”（以下简称“手写内容”）。银鑫房地产公司、铭信典当公司及同创置业集团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张明渝在该合同上加盖了私章。
前述《典当借款合同》签订后，同创投资公司于2008年7月7日出具股东会决议1份，决定向银鑫房地产公司借款1000万元，并同意由张明渝个人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同创投资公司与银鑫房地产公司签订了金额为1000万元的《借款协议》1份，约定，借款期限自2008年7月7日至2008年10月6日计3个月，同创投资公司以1000万元为基数，并按实际使用借款的时间以每月3%的标准向银鑫房地产公司补偿资金占用损失。张明渝又与上述两方签订了相应的《保证合同》1份，约定由张明渝为上述100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次日，银鑫房地产公司即向同创投资公司在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营业部的×××××××××××××××××××账户划款600万元，7月9日又向该账户划款400万元，合计1000万元。同月16日，同创投资公司将该1000万元中的500万元划到同创置业集团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观音桥支行×××××××××××××××××××××账户上；其余500万元转帐到同城公司在光大银行重庆分行营业部的××××××××××××××××××账户。
2008年11月7日，同创投资公司又与银鑫房地产公司签订了金额为500万元的《借款协议》1份，约定借款期限自2008年11月7日至2008年12月6日计1个月，同创投资公司以500万元为基数，并按实际使用借款的时间以每月3%的标准向银鑫房地产公司补偿资金占用损失。同日，张明渝与上述两方签订了相应的《保证合同》1份，约定由张明渝为上述50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银鑫房地产公司亦即向同创投资公司在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的××××××××××××××××账户电汇了500万元。同月10日，同创投资公司将该500万元划转到鼎航商贸公司在华夏银行重庆分行营业部的××××××××××账户，鼎航商贸公司又于同月13日通过该账户向同创置业集团在重庆三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直属支行×××××××××××××××××账户划款3870万元。
2008年11月7日，铭信典当公司受银鑫房地产公司委托，与同城公司签订当金金额为200万元的《典当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同城《典当借款合同》”）1份，约定典当期限为1个月，自2008年11月10日起至12月9日止，典当费率29.5‰月利率0.5‰，无抵押物；与康永公司签订当金金额为300万元的《典当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康永《典当借款合同》”）1份，约定典当期限为1个月，自2008年11月10日起至12月9日止，典当费率29.5‰，月利率0.5‰，无抵押物。上述两个合同签订后，铭信典当公司即于2008年11月10日向康永公司在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营业部的×××××××××××××××××××账户付款300万元；于次日向同城公司在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营业部的×××××××××××××××××××账户付款200万元。2008年12月9日，铭信典当公司又分别与同城公司、康永公司签订了当金为200万元和300万元的《典当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展期《典当借款合同》”）各1份，将2008年11月7日的两份《典当借款合同》的典当期限均展期至2009年1月10日止。
上述2000万元借款到期后，同创置业集团、康永公司、同城公司及同创投资公司均从未向银鑫房地产公司或铭信典当公司偿还过借款本息。2008年12月8日，同创置业集团向银鑫房地产公司出具《担保书》1份，载明：“鉴于重庆银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给重庆同创控股有限公司、重庆同城实业有限公司、重庆康永商贸发展有限公司借款共计人民币贰仟万元。重庆同创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愿意用本公司全部资产，对债务人履行其全部义务向重庆银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担保，并承担连带偿还本、息责任。”铭信典当公司于2010年4月2日给银鑫房地产公司出具了两份《情况告知》，告知银鑫房地产公司其于2008年11月10日、11日委托铭信典当公司以铭信典当公司名义代为向康永公司、同城公司分别发放的300万元、200万元借款均已到期，但二公司经多次催促仍未归还借款，故铭信典当公司无法按时向银鑫房地产公司归还该两笔借款，请银鑫房地产公司直接联系康永公司和同城公司还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和典当费。
另查明，同创置业集团原名重庆同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成立于1998年6月，注册资本为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张正道，其出资300万元，占股60%，另重庆海桥商贸有限公司出资10万元，占股2%，向家栋出资190万元，占股38%。此后经增资扩股及股份转让，至2008年6月18日，该公司注册资本已达10000万元，股东为张明渝和周义先。2008年6月19日，同创置业集团股东变更登记为重庆国托与周义先，其中重庆国托出资9900万元，持股比例为99%，周义先出资100万元，持股比例为1%。2008年12月9日，周义先又将其持有的同创置业集团1%的股份转让给张明渝，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同月15日，张明渝将自己持有的同创置业集团1%的股份转让给李志民。同日，同创置业集团股东会决议同意上述股权转让，并召开董事会，决议免去张明渝董事长即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李志明为新的董事长即法定代表人。次日，同创置业集团向工商局申请了变更登记。之后，同创置业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又变更为高源。
同创投资公司成立于2008年3月，法定代表人为张明渝，其出资990万元，占股99%，周义先出资10万元，占股1%。
同城公司成立于2000年12月，为同创置业集团成员（子公司）之一，法定代表人张正道，住所地为×××××××××××××××。成立时股东为张正道、向家栋及重庆城方商贸有限公司。后经数次股权转让，该公司股东依次变更为同创置业集团、向家栋与重庆城方商贸有限公司；同创置业集团与张明渝；李志民；同创置业集团。
康永公司成立于2004年5月，法定代表人田贻英，×××××××××××××××××××××××。成立时的股东为田贻英、马晨皓、向家栋。后经股权转让，该公司股东变更为张明渝、陈茂康，其中张明渝出资350万元，占股70%，陈茂康出资150万元，占股30%。
鼎航商贸公司成立于2006年12月，法定代表人为彭家凰，其出资100万元，占股100%。2008年12月8日，该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陈茂康。同月16日，鼎航商贸公司股东由陈茂康变更为贾根群、同创资产管理公司。
同创资产管理公司成立于2008年1月，为同创置业集团全资子公司，×××××××××××××××××××××，系重庆同创澳网体育产业开发有限公司无偿提供。该公司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为张明渝，后依次变更为向家栋、李志民。
同创置业集团、康永公司、同城公司、鼎航商贸公司、同创资产管理公司都曾委托冉茂英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代理人。
还查明，同创置业集团于2008年2月22日划款625万元给同城公司，同城公司于2008年9月10日划款1000万元给同创投资公司。2008年9月10日，同创置业集团与同创投资公司、同城公司签订《债务抵偿协议》，确认将三方之间包含前述款项在内的债权债务进行相互抵偿后，同创置业集团应收同城公司借款余额为125万元。此外，同创置业集团还于2008年12月30日、2009年2月11日、2月19日、4月1日分别划款1000万元、700万元、1300万元和870万元给鼎航商贸公司，鼎航商贸公司于2009年4月1日给同创置业集团出具《收款证明》1份，证明同创置业集团于2008年11月13日向鼎航商贸公司的借款3870万元已全部归还。
再查明，2008年6月24日同创置业集团将该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财务专用章（2）移交给重庆国托。张明渝、同创置业公司指定的人员王奇志、龙莉，重庆国托指定的人员吕黛、曹良军在该印章交接单上签名。同年12月10日，龙莉作为移交人将包括同创投资公司、同创资产管理公司、同城公司、鼎航商贸公司、康永公司的5枚公章在内的23枚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及张明渝、柏贤华个人名章移交给了接收人陈均，王奇志作为移交人将同创投资公司财务专用章、同创置业集团财务专用章（3）银行印鉴个人名章及3枚张明渝个人名章移交给了接收人严桔莉，张明渝作为监交人在移交目录上签字。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
（1）由铭信典当公司划出的500万元的实际出借人应为银鑫房地产公司；（2）同创置业集团通过与银鑫房地产公司、铭信典当公司签订的《典当借款合同》中补充条款的约定，委托同创投资公司、康永公司及同城公司办理借款手续，应认定同创置业集团为与银鑫房地产公司就本案所涉2000万元建立借款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即该200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3）同创置业集团出具的《担保书》并不能否定同创置业集团因前述《借款协议》及《典当借款合同》而与银鑫房地产公司成立的借款合同关系；（4）同创置业集团与银鑫房地产公司之间建立的2000万元借款关系因系企业间拆借，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属无效。同创置业集团因履行该合同所获得的2000万元借款依法应返还给银鑫房地产公司，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5）银鑫房地产公司以前述公司与同创置业集团存在法人人格混同情形而要求该前述公司对同创置业集团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6）张明渝与银鑫房地产公司、同创投资公司就其中1500万元借款所签订的两份《保证合同》依法无效。张明渝当庭对银鑫房地产公司要求其对同创置业集团所借2000万元中的1500万元及相应资金占用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表示认可，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对银鑫房地产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1.由同创置业集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银鑫房地产公司2000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2.由张明渝对前款2000万元中的1500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向银鑫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驳回银鑫房地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等由同创置业集团负担。
同创置业集团主要上诉称：同创置业集团并未向银鑫房地产公司拆借2000万元资金，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6月16日银鑫房地产公司与同创置业集团、铭信典当公司签订《典当借款合同》的依据不充分，与事实不符。合同上手写添加的文字未加盖双方印章，也未加盖骑缝章，该合同应系本案诉讼发生后、变更诉讼请求之前变造形成。
本院二审除认可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
1.张明渝于2010年5月10日出具《情况说明》称：“2008年7月初，我作为同创置业集团的法定代表人与银鑫房地产公司协商一致向其融资2000万元。在签订借款协议时，我为了规避集团公司的法律风险，最终就以集团公司实际控制的同创投资公司、康永公司、同城公司为形式借款人，向银鑫房地产公司借款。其中500万元的借款，银鑫房地产公司委托了其关联公司铭信典当公司代为办理借款手续，分别与康永公司签订300万元的借款合同，与同城公司签订200万元的借款合同。”
2.落款时间为2008年12月8日的同创置业集团向银鑫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担保书》为复印件，双方均不能提交原件，二审中同创置业集团对该复印件不予认可。
3.二审审理中，同创置业集团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请求对2008年6月16日所签的《典当借款合同》的有关事项进行鉴定。由于一审法院已经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经银鑫房地产公司同意，同创置业集团补缴鉴定费后，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提交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1）落款时间为“2008年6月16日”的《典当借款合同》上的“重庆同创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印文、“重庆市铭信典当有限公司”印文、“重庆银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文及“张明渝”印文不具备形成时间鉴定条件。（2）落款时间为“2008年6月16日”《典当借款合同》第4页与第5页上的“重庆同创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印文与同名样本印文为同一枚印文加盖形成。（3）未检见落款时间为“2008年6月16日”《典当借款合同》所有5页存在非同一台打印机同时连续打印形成的痕迹特征反映，其痕迹特征反映出所有5页系同一复印机复印形成。（4）落款时间为“2008年6月16日”《典当借款合同》上的所有中文手写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形成，不能认定所有阿拉伯填写字迹是否为同一人所写；检材上的手写字迹为同期书写形成。（5）落款时间为“2008年6月16日”《典当借款合同》与送检卷宗第3-4页《民事起诉状》上加盖的同名印文不具备形成时间鉴定比对条件。本案二审庭审中，鉴定人员依法出庭接受质询。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第（4）项“检材上的手写字迹为同期书写形成”的含义，其解释是：手写字迹与《典当借款合同》的落款时间“2008年6月16日”相距在1年之内。
本院二审认为：
（1）《典当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同创置业集团的公章是真实的，其中的手写字迹也是同期书写形成，而非本案诉讼发生后伪造或者变造形成。同时，该份《典当借款合同》与张明渝的《情况说明》以及同创投资公司与银鑫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康永《典当借款合同》”、“同城《典当借款合同》”能够相互印证。因此，《典当借款合同》应当作为定案依据。
（2）《典当借款合同》中载明“本合同借款由银鑫房地产公司借出，同创置业集团指定由同创投资公司、康永公司、同城公司办理借款手续，同创置业集团承担偿还上述全部借款”的约定表明，同创置业集团与银鑫房地产公司之间存在2000万元的借款关系，同创置业集团是实际借款人，同创投资公司、康永公司、同城公司只是形式上的借款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00万元的借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银鑫房地产公司已按约向同创投资公司、康永公司、同城公司支付了总计2000万元的借款。
（3）同创置业集团与银鑫房地产公司之间的2000万元借款合同性质属企业之间的资金拆借，应属无效。同创置业集团因履行该合同所得的2000万元应返还给银鑫房地产公司，并应向银鑫房地产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
综上，二审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等由同创置业集团负担。
同创置业集团申请再审称：（1）手写内容形成时间无法鉴定，有诸多疑点，不是真实的；张明渝的证言也不能证明《典当借款合同》的真实性。银鑫房地产公司没有借款给同创置业公司，而是编造事实试图让同创置业集团承担还款责任：2009年3月第一次起诉时，银鑫房地产公司将借款协议中的借款期限进行变造，并添加了一段手写内容，后借款协议被鉴定为变造，银鑫房地产公司撤回起诉。二审判决没有统筹研究银鑫房地产公司的整个诉讼经过，没有考虑此合同与被鉴定为变造的借款协议的关联性（所有关键内容均为手写）等情节，仅凭公章真实就认定此合同真实，导致同创置业集团被冤枉承担2000万元借款的偿还责任；（2）从资金流向看，同创置业集团不是2000万元借款的用资人；（3）银鑫房地产公司不能证明其委托铭信典当公司发放给康永公司300万元、同城公司200万元典当借款。
银鑫房地产公司答辩称：《典当借款合同》等文书上的公章合法有效，同创置业集团向我司借款2000万元的事实清楚，应当偿还。
再审除认可原二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09年银鑫房地产公司初次起诉时，该公司将2008年2月26日与同创置业集团签订的金额为2000万元的《借款协议》进行变造以作为重要证据，直接起诉同创置业集团要求返还借款2000万元。后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借款协议系变造。该借款协议中的借款期限“2008年6月22日至2008年12月21日计6个月”系由“2008年2月27日至2008年4月10日计1.5月”涂改、刮擦变造而成，签订时间“2008年6月22日”系由“2008年2月26日”涂改、刮擦变造而成。该借款协议中，手写添加了：“乙方指定单位：（根据甲方资金筹措）收款人名称：重庆康永商贸有限公司300万元；重庆同创投资控股有限公司1500万元；重庆同城实业有限公司200万元。（因乙方无抵押物，用款单位需另签协议）其中康永公司、同城公司5000万元借款，由银鑫房地产公司委托重庆市铭信典当有限公司代为支付”。后银鑫房地产公司申请撤回诉讼，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月22日裁定准予其撤回诉讼。
2010年5月10日，银鑫房地产公司再次起诉，将同创投资公司、康永公司、同城公司、鼎航公司、同创置业集团等均作为被告，主张同创置业集团因利用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将前述关联公司的借款实际使用，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诉讼过程中，2010年12月20日，银鑫房地产公司提交了前述2008年6月16日与同创置业集团签订的《典当借款合同》，并变更了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再审中双方争议的主要是同创置业集团是否按照“手写内容”的约定，与银鑫房地产公司成立了借款合同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典当借款合同》中的印章是真实的，其中的“手写内容”也系同期书写形成，证明《典当借款合同》的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份《典当借款合同》与张明渝的《情况说明》以及同创投资公司与银鑫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康永《典当借款合同》”、“同城《典当借款合同》”能够相互印证。银鑫房地产公司对双方借款关系成立的事实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
虽然银鑫房地产公司曾经变造有关《借款协议》，并要求同创置业集团承担还款责任，但银鑫房地产公司在另案中的变造行为与本案没有必然联系，并不能推定银鑫房地产公司在本案中的起诉也是虚假的。如前所述，银鑫房地产公司提供的《典当借款合同》具有相应证明力。同创置业集团如欲证明该手写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对反驳内容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同创置业集团在本案中并没有提供具有足够证明力的反驳证据。
关于同创置业集团辩称其不是实际用资人的理由，因银鑫房地产公司已经按约发放了借款，其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根据“手写内容”的约定，这应视为同创置业集团实际收到了借款。至于款项在此之后的实际流向与同创置业集团应承担的责任无关，同创置业集团并不能因为是或不是实际用资人而相应减轻或免除其还款责任。
关于同创置业集团辩称的银鑫房地产公司没有委托铭信典当行公司发放共计500万元的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铭信典当行已经认可银鑫房地产公司的委托并实际发放了借款，应当认为该500万元是由银鑫房地产公司借出。
综上所述，同创置业集团与银鑫房地产公司之间签订的《典当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性质属企业之间的资金拆借，违反了相关强制性法规，应属无效。同创置业集团应当承担合同无效后的返还责任。其余观点，再审认可原二审判决。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渝高法民终字第0019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洪勇
审 判 员 阎 强
代理审判员 熊攀峰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蓝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