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2民终1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平安煤炭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拦江路鹦鹉花园23栋四单元。
法定代表人：袁中雄，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胜，男，196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安，湖北凝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北省中港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嘉鱼县新街镇何家畈7队。
法定代表人：李里，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徐仕泽，男，196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嘉鱼县。
上诉人湖北省平安煤炭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煤炭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德胜、原审被告湖北省中港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港物流公司）、原审第三人徐仕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7日作出（2016）鄂1221民初575号民事判决，中港物流公司和平安煤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8日作出（2016）鄂12民终1010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2016）鄂1221民初575号民事判决书；二、本案发回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重审。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7）鄂1221民初579号民事判决，平安煤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煤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合同均为有效协议，且已实际履行，涉案三份协议都是委托上诉人代购股权，并非对公司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2.上诉人无偿接受被上诉人委托，且已尽到充分必要的谨慎义务，即使合同目的不能达到，亦不应承担利息损失。二、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而认定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限制的是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明显不具备适用上述法律规定。
张德胜答辩称，涉案协议名为委托，实为收购股权协议，根据协议约定，二个月内无法完成收购或收购相应股权后办不了股权过户登记手续，应返还被上诉人的所有资金，而上诉人长期恶意占用被上诉人巨额资金拒不返还，导致被上诉人长期高息借贷度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港物流公司述称，1.涉案合同均为有效协议，且已实际履行。中港公司未收取张德胜的款项，不应当承担返还责任，更不应当承担利息损失。2.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认定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
徐仕泽述称，涉案协议违反了《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平安煤炭公司与中港公司未经法定程序私自对外转让股权，侵犯了徐仕泽作为原始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德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所签《中港物流公司重组协议》、《委托协议书》、《平安煤炭公司重组补充协议》三份协议无效；2.由于两被告原因导致三份协议从签订日起即无效，造成了原告损失，两被告应从收到原告预购定金、购股款之日起，以收到原告款项日期、金额为基数，按年息24%的利率标准计算，赔偿原告损失，直至所有款项还清为止；3.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中港物流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9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里，公司投资人经过多次变更登记，到2009年3月13日，公司投资人（股权）变更为徐仕泽出资280万元，占股权14%，刘浩出资200万元，占股权10%，夏昌华出资160万元，占股权8%，徐仕觉出资140万元，占股权7%，林毅出资80万元，占股权4%，徐柏林出资100万元，占股权5%，平安煤炭公司出资1040万元，占股权52%。2012年10月16日，变更为徐仕泽出资280万元，占股权14%，夏昌华出资160万元，占股权8%，徐仕觉出资140万元，占股权7%，平安煤炭公司出资1420万元，占股权71%。2013年12月20日又变更为徐仕泽出资280万元，占股权14%，夏昌华出资160万元，占股权8%，李里出资140万元，占股权7%，平安煤炭公司出资1420万元，占股权71%。2015年5月20日公司股东及出资比例为平安煤炭公司出资1020万元，占股权51%，李里出资340万元，占股权17%，徐仕泽出资280万元，占股权14%，夏昌华出资160万元，占股权8%，刘浩出资200万元，占股权10%。2012年1月4日，被告中港物流公司在未召开股东会议，也未通知其他股东的情况下，与股东之一的被告平安煤炭公司一道与原告张德胜签订《湖北省中港物流发展有限公司股权重组协议》（中港物流公司为甲方，张德胜为乙方，平安煤炭公司为丙方）。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将本公司股权仅保留丙方下剩的25%，公司其他股东所有股份及丙方剩下的25%之外的股份合计75%，乙方全部委托丙方依法收购后一次性转让给乙方或者乙方自行收购等方式，以每股不低于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在乙方同意接受股价的情况下）。第四条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将股份预购定金人民币100万元付给甲方，并按甲方要求通过银行将100万元预购定金转入甲丙双方共同指定的账户（户名：平安煤炭公司，开户行：武汉市农业银行汉阳支行营业部，账户17×××91）。第五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在约六个月时间，甲方必须理顺甲方公司清算、股东清退等前期工作，为配合甲方工作，乙方应在甲方前期工作基本完成时，按甲方的通知五个工作日之内将收购甲方公司股份所需资金（包括定金在内），汇入甲丙双方共同指定账户。第八条约定：如因乙方恶意原因，导致本协议不能履行，乙方所交甲方预购定金不予返还，本协议终止。如甲方收到乙方预购定金后，尽了全力，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本协议第五条所述前期工作，或乙方在按甲方通知交清购股资金后，甲方在十个工作日内不能完成协议第一条规定事项，全额退还乙方所交款项，如因甲方恶意造成本协议不能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处理。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2年1月9日按约定将100万元股份预购定金付给被告中港物流公司，并按中港物流公司的要求将100万元购股定金汇入两被告指定账户平安煤炭公司。2012年9月9日，原告与被告平安煤炭公司签订了《委托协议书》，由原告委托被告平安煤炭公司代为收购中港物流公司75%的股份，本着先易后难，分步实施原则，先委托收购已同意转让股东股份24股。协议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委托人（原告）暂按二十万/股计四百八十万元（含原告已支付的100万元定金）汇入受托人（平安煤炭公司）指定的账户（户名：平安煤炭公司，……），受托人向委托人出具相应的合法手续。协议第四条约定：受托人收到购股资金后两个月时间内完成收购，办结内部收购手续并到工商部门办理完股权登记手续并及时修改公司章程，股权享用人的名称由委托人指定。第五条约定：若在两个月时间内，受托人收购不了应收购的股份，或收购股份后办不了股权过户登记手续，受托人必须在五个工作日内，依法返还委托人汇入受托人账户上的所有资金（包括前期所交预购定金及近期所汇购股资金）。委托协议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2年9月12日和同年9月13日向平安煤炭公司账户汇入购股资金340万元和40万元。后平安煤炭公司并未在约定的两个月时间内完成收购指标并为原告办理股权过户手续，也未在约定的5个工作日内，向原告返还所有购股资金。2012年11月14日平安煤炭公司通过银行转账退还原告80万元。2013年元月14日，原告（乙方）与被告中港物流公司（甲方）和被告平安煤炭公司（丙方）再次签订《湖北省中港物流发展有限公司股权重组补充协议》，协议明确了乙方已由丙方代为持有甲方股份24股。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由丙方代持有甲方股份24股，时间自2012年9月1日算起……。第二条约定：本着共同努力相互配合原则，拟采取对甲方解散清算，整体出让，或者停业整顿等方式，以实现《湖北省中港物流发展有限公司股权重组协议》。无论采取何种方式，《湖北省中港物流发展有限公司股权重组协议》第一条规定的股权重组构成比例和股份收购价格的约定不变。2013年12月17日，原告向被告中港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里账户汇入购股款600万元，后因股权收购问题，2013年12月25日，李里退还原告200万元，因荆州市鑫丰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里）享有葛洲坝嘉鱼水泥有限公司到期债权（煤款）200万元，经包括原告在内的三方协商，同意用该煤款抵偿原告所在嘉安控股混凝土有限公司欠葛洲坝嘉鱼水泥有限公司的水泥款，作为李里退还原告的购股款。原告共计向被告平安煤炭公司账户汇入购股款480万元（含购股定金100万元），向李里账户汇购股款600万元，合计1080万元。其中，平安煤炭公司返还原告购股款80万元，李里账户退还原告购股款400万元，合计退还原告480万元，余款600万元两被告未退。因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张德胜于2016年5月30日向本院申请诉讼保全，本院于2016年6月2日依原告申请，依法对被告平安煤炭公司、被告中港物流公司经嘉鱼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持有的24股股权予以冻结。2016年6月10日，被告中港物流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作出《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与内部股东（即第三人）徐仕泽达成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因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及股权被冻结而中止履行。同年6月27日中港物流公司股东徐仕泽以公司违反《公司法》规定为由，申请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并主张原、被告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另查明，2013年8月至2015年11月因此次购股之事原告先后找王世云、熊木斌等人借款，月息高达2%、3%、5%，除归还部分利息外，本金至今未予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德胜与被告中港物流公司、被告平安煤炭公司于2012年元月4日、2012年9月9日和2013年元月14日签订的三份协议涉及被告中港物流公司向股东以外的人收购并转让股权行为，该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30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被告在与原告签订协议时，并未依法履行这一法定程序，该三份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协议，对导致该协议无效两被告负有主要责任，原告对两被告的股权转让资格没有审查即盲目与之签订协议并支付巨额款项，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两被告基于该无效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由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由原、被告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李里系中港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告有理由认为李里的行为代表中港物流公司。原告汇给李里账户的600万元股权收购款及后期发生的退款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中港物流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两被告在与原告签订《湖北省中港物流有限公司股权重组协议》后，又与第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故原告请求确认协议无效的诉求应予支持。被告平安煤炭公司认为该三份协议有效，不应承担本案责任及未侵犯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及被告中港物流公司认为不应承担本案责任的辩解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因合同无效确已给原告造成了相应的损失，经审查，其借款月息高达2%、3.5%、5%，但民间借贷的年利率超出24%不受法律保护，其损失可以参照民间借贷的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分别按两被告实际尚未返还的欠款金额，从被告收取原告款项日开始计算由被告承担，已返还部分在被告使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由于原告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没有尽到注意义务，该利息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平安煤炭公司共计收到原告购股款480万元（含100万元购股定金），已退还原告80万元，余款400万元应返还原告。被告中港物流公司共计收到原告购股款600万元，已退还原告400万元，余款200万元应当返还原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张德胜与被告湖北省中港物流发展有限公司和被告湖北省平安煤炭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的《湖北省中港物流发展有限公司股权重组协议》、《湖北省中港物流发展有限公司股权重组补充协议》及原告张德胜与被告湖北省平安煤炭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协议书》无效；二、由被告湖北省中港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张德胜购股款200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3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三、由被告湖北省平安煤炭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张德胜购股款400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2年9月14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600元，由被告湖北省中港物流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2800元，被告湖北省平安煤炭化工有限公司负担338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继续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三份协议性质与效力；二、平安煤炭公司与中港物流公司应否承担利息损失。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2012年1月4日，平安煤炭公司、中港物流公司和张德胜签订《湖北省中港物流发展有限公司股权重组协议》约定，将中港物流公司的股权以每股不低于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德胜，由张德胜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将股份预购定金100万元付给中港物流公司，并按中港物流公司的要求通过银行将100万元预购定金转入平安煤炭公司、中港物流公司共同指定的账户。从上述协议内容分析，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是股权转让协议，虽然此后于2012年9月9日，平安煤炭公司与张德胜签订了一份《委托协议书》，由张德胜委托平安煤炭公司代为收购中港物流公司75%的股份。由于平安煤炭公司作为中港物流公司最大股东，占股51%，实质上将他人所占49%的股份全部予以收购亦不能达到该合同的目的，即该协议名为委托，实为股权转让。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为股权转让协议并无不当。本院继续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30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平安煤炭公司、中港物流公司在与张德胜签订《湖北省中港物流发展有限公司股权重组协议》及其他附属协议时，未依法定程序征得其他股东同意，侵犯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一审认定上述协议为无效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二审继续予以认定。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平安煤炭公司、中港物流公司和张德胜签订《湖北省中港物流发展有限公司股权重组协议》，未依法履行法定程序，侵犯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导致涉案三份协议认定为无效协议，结合本案实际，平安煤炭公司、中港物流公司应负有主要责任，张德胜对平安煤炭公司、中港物流公司的股权转让资格以及是否应当履行法定程序没有审查即盲目与之签订协议，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据此判决平安煤炭公司、中港物流公司基于该无效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因平安煤炭公司、中港物流公司长期占用股权转让款不予返而赔偿因此给张德胜造成的利息损失，以及张德胜自行承担前期已返还款项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综上所述，平安煤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00元，由湖北省平安煤炭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兆光
审判员 余 杰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陈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