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254号
原告：武汉钢铁（集团）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崎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一五，该公司清欠办公室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均国，湖北千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汉市青山区物资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忠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汉全，湖北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喻建辉，湖北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武汉钢铁（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武钢集团）与武汉市青山区物资总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物资公司送达了开庭传票及相关法律文书。武钢集团在审理中申请对本案账目进行司法会计鉴定，鉴定时间已扣除审限，并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释明。本案分别于2012年11月16日、2014年3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武钢集团委托代理人张一五、王均国，物资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汉全、喻建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武钢集团诉称：自1993年以来，在武汉市青山区委、区政府的倡导下，武钢集团为支持青山区经济建设发展，与物资公司签订了价格优惠的多份钢材供应合同。1998年12月，武钢集团持相关材料到物资公司处要求对账，物资公司提出账目不清，需要进一步对账确认后才能支付货款。物资公司的拖延行为致使武钢集团与物资公司就合同货款履行时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2000年9月，武钢集团又到物资公司处要求对账，物资公司仍然坚持原来的意见，提出需要进一步对账确认后才能支付货款。此后，武钢集团每年找到物资公司要求对账均无果。2012年5月2日，武钢集团只好又向物资公司上级青山区人民政府出具书面报告，提出物资公司欠武钢集团1550万元货款，恳请青山区人民政府批准，用物资公司位于青山区新沟桥29街坊的综合楼的部分土地和房产冲抵债务，青山区人民政府责成相关部门进行调查后，回复武钢集团称上述资产已经被拍卖。2012年9月5日，武钢集团又向物资公司出具书面函件，邀请物资公司进行对账。武钢集团认为物资公司在1993年到1994年期间，提走武钢集团的各种钢材，在长达19年时间均以欠款数额不清为由，拒不向武钢集团确定货款履行的具体时间和具体数额。物资公司长期推诿结算，拖欠武钢集团钢材货款的行为，已造成武钢集团国有资金长期被占用，给武钢集团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为了维护武钢集团合法权益，诉请人民法院判令：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组织货款结算，判令物资公司偿还武钢集团货款本金13152557.61元（具体金额以结算为准）；2、依法判令物资公司承担本案相关的诉讼费。
被告物资公司辩称：1、武钢集团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已于2002年9月26日届满，其债权不受法律保护。2、武钢集团在起诉中诉称的其于2012年5月2日向青山区政府出具书面报告及于2012年9月5日向我公司出具书面函件要求对账的行为不能构成武钢集团、物资公司之间成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和理由。武钢集团在诉状中所称的其于2012年5月2日向青山区政府提出要求用物资公司位于青山区新沟桥29号街坊的综合楼的部分土地和房产冲抵债务，以及于2012年9月5日向物资公司出具了要求对账的书面函件的行为，对本案诉讼时效而言毫无意义，更何况其不是直接向我方提出的，而且我方也从未明确表示要偿还该笔债务。所以武钢集团的上述行为并不意味着双方之间成立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综上所述，武钢集团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限，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原告武钢集团向本院提交的证据：
第一组证据：
1、①产品供货合同三份；
②产品供货合同的发票四分；
4、①产品供货合同；
②产品供货合同的发票。
5、①产品供货合同；
②产品供货合同的发票。
6、①产品供货合同；
②产品供货合同的发票。
7、①产品供货合同；
②产品供货合同的发票。
8、①产品供货合同；
②产品供货合同的发票。
9、①产品供货合同；
②产品供货合同的发票四份。
10、①产品供货合同；
②产品供货合同的发票。
11、①产品供货合同；
②产品供货合同的发票四份。
12、①产品供货合同；
②产品供货合同的发票两份
13、①产品供货合同；
②产品供货合同的发票。
14、①产品供货合同；
②产品供货合同的发票两份。
15、产品供货合同两份。
17、①产品供货合同；
②产品供货合同的发票。
18、产品供货合同。
19、1998年12月25日物资公司给武汉钢铁（集团）公司清欠办和法律事务所的函。
上述证据证明：1、双方确定了买卖关系，双方供货合同成立。2、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具体约定。3、青山公司对武钢集团的承诺书上，总共差欠1095.71812万元。
第二组证据：
1、产品供货合同五份
2、2000年9月物资公司给武汉钢铁（集团）公司清欠办和法律事务所的函。
上述证据证明：武钢集团、物资公司之间对欠款金额依然没有达成一致，物资公司认为应该与武钢集团进行对账，但没有明确具体的还款时间。
第三组证据：
1、物资公司2009年、2010年、2012年资产负债表。
证明：物资公司在年审登记时对公司财务进行审计，物资公司将其欠武钢集团的货款列入了应付款一栏中，在一年内到期长期欠款内没有内容，表示物资公司愿意偿还武钢集团的欠款。
2、2012年5月2日，武钢集团给青山区人民政府《关于请求支持解决我公司与物资公司债务问题的函》。
3、2012年6月10日，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政府给武钢集团《关于请求支持解决武钢集团公司与青山物资总公司债务问题的复函》。
2-3证明：2012年5月2日，原告向青山区人民政府提出要求被告以其部分资产偿债，青山区人民政府将此事通告了被告并在调查后书面告知原告，该部分资产已拍卖。
4、2012年8月30日欠款说明。
5、①信封；
②2012年9月5日，武钢集团《关于再次邀请物资公司与我公司开展对账的函》。
6、照片2张。
4-6证明：2012年9月5日原告工作人员向被告送达了书面函件要求对账，被告已经签收确认。
7、对账单（6张）。
证明：从2000年来，原告曾多次找到被告要求对账，被告均拖延对账。
8、发票（5张）。
证明：物资公司还另欠武钢集团货款2239507元。
补充证据：
1、2000年9月27日，物资公司对武钢集团所发函；
2、2001年2月5日，物资公司对武钢集团以红头文件形式发函；
3、2013年4月22日，华寅会计师事务所关于2003年-2008年期间对武钢集团财务审计并向物资公司发询证函的说明；
4、2012年11月25日，中瑞岳华会计师事务所关于对武钢集团2009年-2011年财务审计并对物资公司发询证函的说明。
5、2012年武钢集团向青山区政府所发要求物资公司还款的函以及2012年6月10日青山区政府向武钢集团的回函。
6、2012年9月5日，武钢集团书面向物资公司发函，还要求物资公司与武钢集团对账，物资公司门卫进行了签收。
7、2014年7月7日，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关于对武钢集团2009年-2010年财务审计并对物资公司发询证函的说明。
以上补充证据7份，均证明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时效。
物资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
1、1995年5月10日转账支票，金额为500000元；
2、1995年6月7日转账支票，金额为200000元；
3、1995年6月30日转账支票，金额为191681.48元；
4、1995年7月25日转账支票，金额为150000元；
5、1997年1月28日转账支票，金额为100000元。
以上证据证明：物资公司在1995年到1997年期间按照武钢集团要求的还款明细，已支付了部分合同货款，总金额为1141681.48元。
补充证据：1、2012年10月19日原告所称签收原告发给被告文件的门卫所作做说明；2、青山区物价局和安监局所出证明，以上证据共同证明：门卫梅生泽系青山区物价局和安监局的门卫，与我公司是邻居，其无权代表我公司签收任何材料。
经庭审质证：物资公司对武钢集团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能够证明双方按照“托收承付”的方式履行，不存在需要结算，是要求付款；对证据19真实性无异议，只是对承诺书的数额有争议，不是对履行期限没有明确，不能达到证明履行期限不明的证明目的。武钢集团申请对物资公司所差欠的货款金额进行司法审计。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6不能证明履行货款期限不明的问题。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补充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对补充证据3、4、6是诉讼期间形成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补充证据5的真实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补充证据7的不予质证，因超过举证期限。
武钢集团对物资公司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是本案合同范围内的金额，而是其他账目；对补充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持异议。
根据武钢集团的审计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武汉真道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武钢集团、物资公司之间自1993年以来的全部合同、货款往来凭证进行了全面审计，并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武钢集团、物资公司均对上述报告的鉴定内容和鉴定程序均无异议。该报告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公正有效，本院予以认可。本院对双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自1993年至1994年间，武钢集团分别与物资公司的《产品供应合同》，分别约定供货单位：武钢集团；订货单位：物资公司；钢材规格、钢质或牌号、订货数量（吨）、交货月份、检验标准、包装费、取送费等。其他说明：执行发货当日自销价、托收承付。武钢集团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向物资公司发出了各种型号钢材，但物资公司未按合同中约定的托收承付的方式支付货款。
1998年12月，武钢集团持相关材料到物资公司处要求对账还款。同年12月25日，物资公司对武钢集团提出的合同欠款金额11394418.76元以及往来账上欠款3629505.24元作出书面答复：“除去合同不是我公司所订外，其余合同欠款金额不持异议，其中我公司在95-97年度累计还合同欠款1141681.48元，目前这部分尚欠10095718.12元。对往来账上的欠款目前尚未核实需下一步对账确认，争取想办法早日还款”。经查，除去M035-312-10723000合同金额157019.16元外，物资公司其余合同欠款金额为11237399.60元；对其他往来账上的3629505.24元，物资公司尚未核实需要进一步对账确认。2000年9月27日，武钢集团提出需要进一步对账。当日，物资公司在武钢集团的单位欠款明细表上明确表述“对以上合同欠款不存异议”。2001年2月5日，物资公司向武钢集团出具的青物函（2001）1号文件载明：“近期，经过双方有关部门多次对帐确认，我公司应付款帐面数为10095718.12元。对此，我公司恳请武钢集团对此笔欠款予以调减，为我公司还款创造条件；另一方面，我公司拟将对外清欠回来的一批物资抵还给贵公司，以了结此笔欠款。以上建议和请求，请贵公司认真考虑，并给予答复”。
2012年5月2日，武钢集团向青山区人民政府发出《关于请求支持解决我公司与青山区物资总公司债务问题的函》，要求青山区政府解决其债务问题。2012年7月2日，武钢集团向物资公司发《对账函》，要求双方对账。2012年9月5日，物资公司门卫进行了签收。
经本院依法委托，武汉真道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武钢集团、物资公司之间自1993年以来的全部合同、货款往来凭证进行了全面审计。鉴定意见：经审核，截至2013年8月底，武钢集团账面反映应收物资公司销售款累计金额为13152557.61元。其中：1、物资公司不持异议的应收款是11237399.60元；2、未对账金额1915158.01元中，武钢集团有全部资料的应收款金额为678444.80元。两项应收款合计为11915844.40元。其他事项说明：1、武钢集团与物资公司之间自1993年至1997年期间槽钢、轧板等应收销售款、1994年底-1995年初次材等应收销售款余额合计1236713.21元尚未查找到相关资料，需要双方进一步对账确认。2、关于1998年12月25日及2000年9月27日物资公司对武钢集团出具的书面答复中提出“95-97年累计还合同欠款1141681.48元”，武钢集团已作账务处理，冲抵往来账上的欠款余额3629505.24元。
另查明：2012年11月25日，中瑞岳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武钢集团年报审计中对青山区物资总公司函证情况的说明载明：我所于近日接到贵公司问询，关于我所在承担贵公司2009年及2010年年报审计中对物资公司函证情况，现将情况说明如下：审计中我所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及相关要求对贵公司债权进行函证，经查阅相关工作底稿，2010年工作底稿函证控制表显示我们于2011年2月18日对贵公司应收账款—青山区物资总公司发函，未收到对方回函。
2013年4月22日，华寅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说明》载明：我所在2003年-2008年期间对贵公司（武钢集团）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时，对贵公司与广东中山工业原料总公司1574万元应收款及与青山区物资总公司1315万元应收款进行了函证，但未收到回函。
经本院向华寅会计师事务所负责人杨敏兰进行调查了解：该事务所在2003年-2008年期间接受武钢集团委托，对该集团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时，对武钢集团与物资公司的应收款进行了函证，所有的《询证函》应有登记，纸质卷宗已经归档，但无《询证函》底稿，也未保存当年的邮寄凭证。我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的相关规定，对每年所发的《询证函》均注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另外该所向法院提供2005年和2007年《询证函》样式两份。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告武钢集团诉称的债权是否已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认为：武钢集团与物资公司之间所签订的23份《产品供应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武钢集团履行了供货义务后，物资公司差欠武钢集团的应收货款根据司法审计结论还差欠货款为11237399.60元，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依法应予以确认。
关于物资公司抗辩的诉讼时效问题。原告武钢集团认为，武钢集团是上市公司，且每年都由指定的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不存在对物资公司的债务不催收，更不会超过诉讼时效。被告物资公司认为，武钢集团最后一次向物资公司主张权利的时间是2000年9月27日，其后武钢集团怠于行使，以致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物资公司在2001年2月5日向武钢集团回函明确了其应付武钢集团货款为10095718.12元，该函系其向武钢集团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但其后直至2012年，在长达近十年期间内，武钢集团均无证据证实其向物资公司就本案的债权进行过催收，其债权早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武钢集团于2012年5月及7月对物资公司的对账请求在诉讼时效早已超过的情形下依法不能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本案武钢集团属国有钢铁企业的上市公司，对其年度资产的审计工作由中国证券管理委员会指定并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多年，相关会计师事务所对债务人“青山区物资总公司”发函告知，未收到物资公司的回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结合本案查明的实际情况，2003年-2010年期间，武钢集团虽提交了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询证函》证明文件，但《询证函》上均注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表明《询证函》不能代表武钢集团对物资公司所欠债务进行催收，武钢集团所提交的催收证据，并不能形成证明其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链。被告物资公司抗辩武钢集团怠于行使债权，以致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武钢集团起诉的本案债权因已过两年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其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武汉钢铁（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00715元、鉴定费60000元，均由原告武汉钢铁（集团）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至户名：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账号：052101040000369-1，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林宏文
审 判 员 彭良旗
人民陪审员 钱志武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日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