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新洲，男，197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塭丰，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卫，男，196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亚娟，女，198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上诉人肖新洲因与被上诉人吴卫、邹亚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5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新洲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吴卫、邹亚娟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吴卫、邹亚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肖新洲未在《清算协议》上备注“作废”字样，未与吴卫、邹亚娟就“将《清算协议》中提及的72万元家具款转化为借款”一事达成协议，《清算协议》与案涉借条之间不存在关联性。原审判决未查明该事实，导致错误判决，应依法改判。原审判决认定肖新洲在《清算协议》中备注“此协议已作废”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案涉借条是肖新洲在被吴卫、邹亚娟纠缠胁迫长达16个小时的情况下被迫出具的，吴卫、邹亚娟收到案涉借条之后，将自带的《清算协议》写上“作废”字样并扔给肖新洲，而肖新洲从未在该《清算协议》上备注“作废”字样并签名。因此，肖新洲手上的《清算协议》载明了“作废”字样，而吴卫、邹亚娟手上的《清算协议》未载明“作废”字样。肖新洲从未与吴卫、邹亚娟就“将《清算协议》中提及的72万元家具款转化为借款”一事达成协议，因此，《清算协议》与案涉借条之间不存在关联性。二、吴卫、邹亚娟在原审庭审中述称因肖新洲已将家具出售，而吴卫、邹亚娟不知道出售价格，故三方协商将吴卫、邹亚娟汇给肖新洲购买家具的72万元直接转化为借款，并在清算协议上明确注明协议作废。该陈述与事实严重不符。1.因吴卫、邹亚娟提前退租，导致肖新洲无法承担办公室高额的租金，被迫搬离，而将家具寄存在案外人的仓库，根本不存在肖新洲将家具出售而吴卫、邹亚娟不知道出售价格的情形，在原审庭审中肖新洲已提供证据证明家具的现状且申请法院现场勘验，但是原审判决不同意现场勘验。2.因家具未出售，不可能存在肖新洲与吴卫、邹亚娟三方协商将吴卫、邹亚娟汇给肖新洲购买家具的72万元直接转化为借款，并在《清算协议》上明确注明协议作废的情形。肖新洲从未在《清算协议》上明确注明协议作废，而且吴卫、邹亚娟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肖新洲就“将《清算协议》中提及的72万元家具款转化为借款”一事达成协议。况且在肖新洲出具案涉借条前，曾四次报警，意图摆脱吴卫、邹亚娟的纠缠和胁迫。同时，因吴卫、邹亚娟提前退租，已导致肖新洲遭受了巨额的损失，除了277425.38元租赁保证金无法退回外，在《清算协议》签订前，吴卫尚欠肖新洲85709.96元办公费用，邹亚娟尚欠肖新洲157624.8元办公费用，在原审庭审中，吴卫、邹亚娟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在此前提下，根本不可能出现肖新洲与吴卫、邹亚娟三方协议将72万元家具款转化为借款的情形。退一步讲，即便按照吴卫、邹亚娟主张的其二人出资72万元，但根据《清算协议》的内容，肖新洲与吴卫、邹亚娟出资的总账为107万。即使只对价值80万元的家具进行分配，其他合租事项的盈亏暂不考虑的情况下，按照出资比例，吴卫、邹亚娟也不可能全额拿回自己出资的72万元。因此，吴卫、邹亚娟以《清算协议》为基础，要求肖新洲支付72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正因为如此，吴卫、邹亚娟才通过采取纠缠胁迫的极端手段逼迫肖新洲出具案涉借条。3.事实上，《清算协议》虽名为“清算”，但实际上只约定了家具的处理问题，对其他合租事项均未作出约定，因此该协议并非三方之间的最终结算方案，而且《清算协议》中的多处内容与事实不符，存在重大瑕疵。因此，《清算协议》不能直接导致吴卫、邹亚娟对肖新洲享有72万元的债权。肖新洲更不可能同意将72万元家具款转化为借款。三、吴卫、邹亚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肖新洲支付了72万元款项，且肖新洲也从未确认收到案涉借款，原审判决未查明该事实，导致错误判决，应当依法予以改判。在肖新洲未收到案涉借款的前提下，即便肖新洲因被纠缠胁迫出具了案涉借条，吴卫、邹亚娟也无权要求肖新洲向其支付72万元。综上，原审判决未查明案件事实而做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邹亚娟辩称：一、涉案两笔借款合共66万元，均是从《清算协议》中的家具款转换而来的。肖新洲违反三方签订的《清算协议》的约定，将吴卫、邹亚娟共同出资72万购买的红酸枝办公家具擅自出售给第三人，后经三方协商决定将上述款项72万元转化为肖新洲借款，鉴于肖新洲偿还了6万元，故由肖新洲出具借款金额分别为15万元及51万元的两份《借条》。吴卫、邹亚娟已向肖新洲支付了72万元的事实，有《清算协议》及肖新洲原审的庭审陈述为证。二、涉案《借条》由肖新洲自愿出具，不存在胁迫情况，合法有效。1.涉案《借条》由肖新洲自愿出具。根据张忠海原审庭审时的陈述，涉案《借条》是肖新洲亲手书写，在商谈及出具的过程中，吴卫、邹亚娟并没有实施暴力或语言威胁的行为，张忠海也是自愿签名作为涉案借款的担保人。另，张忠海分别于2015年5月1日及5月3日替肖新洲向答辩人邹亚娟支付了现金共6万元，如果肖新洲在5月1日是受胁迫，张忠海在5月3日就不可能会继续向邹亚娟偿还欠款。上述情况足可证明，吴卫、邹亚娟没有实施胁迫的行为。2.肖新洲辩称曾寻求朋友帮助及进行报警等，相关行为不但无法证明其曾受胁迫，而且恰好说明了事发时，其本人的通讯、选择、行动均处于自由状态。证人温珍雄原审期间当庭作证称：“吴卫、邹亚娟与肖新洲商谈的过程中，未发生任何拉扯肢体动作，也没有语言上的威胁恐吓，都是一道处于咖啡厅等公众场所。”足可证明，吴卫、邹亚娟确实没有实施胁迫的行为。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吴卫无到庭应诉亦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吴卫、邹亚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肖新洲向吴卫、邹亚娟偿还2015年12月31日到期的借款5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肖新洲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肖新洲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吴卫、邹亚娟签订的《清算协议》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其辩称未细看而签署《清算协议》的意见，明显与其年龄、智力水平及身份特征不符，该辩解意见不合常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该《清算协议》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借条》的效力问题，因原审法院（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2514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7）粤01民终5234号民事判决，已驳回肖新洲以受胁迫为由提出撤销《借条》的诉讼请求。因此，在肖新洲未提供证据证实《借条》存在其他无效情形的情况下，肖新洲所写《借条》应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
根据《清算协议》、《借条》、《收据》以及肖新洲、吴卫、邹亚娟在原审庭审所述，吴卫、邹亚娟所述将《清算协议》中购买家具的72万元直接转化为借款的内容，与肖新洲出具《借条》及并由邹亚娟出具收到6万元现金《收据》的事实能相互印证，且吴卫、邹亚娟与肖新洲双方将《清算协议》中吴卫、邹亚娟出资购买家具的款项转化为借款，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肖新洲理应根据《借条》的约定返还相应款项。综上所述，吴卫、邹亚娟主张肖新洲返还51万元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肖新洲向吴卫、邹亚娟返还51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肖新洲负担。
本院查明：2014年7月25日，吴卫、邹亚娟与肖新洲共同签订《清算协议》，约定：“三方在2013年11月1日起共同出资租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华夏路10号富力中心1504室用于办公，购买了前租价格800000元红酸枝办公家具。为此，吴卫、邹亚娟分别出资360000元入账到肖新洲账户。三方协商一致就相关清算事宜达成协议，于2014年7月1日起吴卫、邹亚娟不参与租赁此办公室，租赁关系由肖新洲负责承担、处理，三方共同出资购置的红酸枝办公家具由肖新洲使用并保管，如要出售转让需经三方同意等内容。”
2015年5月1日，肖新洲出具两份《借条》。其中落款日期为2013年10月11日的《借条》(以下简称《借条一》)内容如下：“今借到吴卫、邹亚娟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定于2015年5月31日还清，此借款由张忠海担保，到期借款人如不能按时还清，所有借款届时由担保人负责偿还。”。《借条一》上有借款人肖新洲及担保人张忠海签名确认。落款日期为2013年10月15日的《借条》(以下简称《借条二》)内容如下：“今借到吴卫、邹亚娟现金人民币伍拾壹万元整，请求定于2015年12月31日前还清，如不能按时还款，本人愿担当一切法律责任。……”《借条二》由借款人肖新洲签名确认。当日，邹亚娟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本人邹亚娟于2015年5月1日收到肖新洲现金60000元整”。同日吴卫、邹亚娟在《清算协议》备注“此单据已作废”、“此协议已作废”字样。
根据2015年12月15日的《开庭笔录》记载，吴卫、邹亚娟对涉案《借条》的形成作出如下陈述：“当时是由双方签订的《清算协议》中72万元转化为借款，已经由肖新洲支付了6万元，仅剩该两案的66万元。购买涉案(红酸枝)家具时两原告按肖新洲指示转账支付共计72万元，当时签订的《清算协议》予以确认，由于当时双方关系非常要好，且原、被告双方经济往来非常频繁，故无法提供对应的转账凭证。”肖新洲述称：“属实，但我方不同意将协议的款项转化为借款，而且我方也是受胁迫而出具借条的。因《清算协议》提及的80万元的家具并非红木家具的购置款项，而是装修及其他家具的总款项。”二审期间，肖新洲确认向邹亚娟支付6万元，但称酸枝木家具并未出售，《清算协议》上备注“作废”等字样并无其本人签名确认，《借条一》、《借条二》系肖新洲受胁迫所书写应为无效，双方仍应依《清算协议》履行。
2015年5月13日，肖新洲以受胁迫签订《借条》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吴卫、邹亚娟，要求撤销上述落款日期为2013年10月11日且借款金额为15万元的《借条一》，原审法院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2514号民事判决，认为吴卫、邹亚娟“不存在肢体接触或人身攻击，亦没有使肖新洲丧失表达真实意思表示的能力，明显区别于‘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做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胁迫行为”，判决驳回肖新洲的诉讼请求。因肖新洲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2017）粤01民终523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新洲另提供了其与广东联合创展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转租协议》、广东翱翔通用航空飞机有限公司与广东联合创展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广州富力兴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报警回执、包船协议及收款收据、费用分摊明细及单据、家具照片。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肖新洲是否应依涉案《借条二》履行还款责任。吴卫、邹亚娟主张肖新洲因擅自处分红酸枝家具欠付款项出具借条，该陈述与《清算协议》、《借条一》、《借条二》、《收据》等相互印证，肖新洲在2015年12月15日开庭时亦对此确认，原审判决据此认定涉案借款系对欠付款项的确认，合法有据。肖新洲二审期间称《清算协议》与涉案借条之间不存在关联性，且未收到吴卫、邹亚娟依《清算协议》支付的72万元，与其原审陈述均相悖，本院对此不予采纳。鉴于本院(2017)粤01民终5234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借条一》、《借条二》的签订不存在受胁迫的情形，《借条一》、《借条二》亦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该两份《借条》效力应予确认。原审判决据此认定肖新洲应依《借条二》的约定向吴卫、邹亚娟返还款项51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肖新洲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肖新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 琼
审判员 汪 毅
审判员 肖晓丽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周芷诺
黄丽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