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威商终字第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东方睿智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德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庄宗伟，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山花华宝地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新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海燕，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福建省晋江市兴泰酒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树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永宏，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秋梅，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东方睿智商贸有限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1）威环商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11月21日，威海山花华宝地毯有限公司（简称山花公司）福州分公司与被告厦门东方睿智商贸有限公司（简称厦门商贸公司）签订《承揽合同》一份，约定厦门商贸公司向山花公司定作山花牌阿克明斯特印花地毯5000平方米，单价135元／㎡总价款675000元；发货及交货地点、方式为山花公司仓库发货，货到晋江。汽车运输，费用由山花公司承担。堆放地毯场地由厦门商贸公司免费提供，卸车由厦门商贸公司负责；验收标准及提出异议期限为货到3日内按山花公司提供样品材质标准验收，如有异议，厦门商贸公司应在山花公司交货之日起2日内书面提出；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合同签订之日起2日内，厦门商贸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预付款，余款70%货到晋江，厦门商贸公司一次性全额付清货款，山花公司才可以卸车。违约责任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提交法院解决。该合同定作方由厦门商贸公司签字盖章，承揽方由山花公司福州分公司签字盖章。后厦门商贸公司向山花公司付款200000元。
2010年11月21日，厦门商贸公司与福建省晋江市兴泰酒店有限公司（简称兴泰酒店）签订《合同书》（合同编号为DY-
GC-201011021-66）一份，约定厦门商贸公司承接兴泰酒店地毯项目，物品名称为彩印阿克明地毯，数量5000平方米，单价162元／㎡，总价款810000元，厦门商贸公司以实际丈量尺寸为双方确认的材料品种规格、数量，保质保量进行铺装。补充条款载明：1、山花公司提供授权委托书；2、山花公司提供产品消防检验报告；3、山花公司提供质量合格证；4、山花公司提供阻燃报、阻燃标识。厦门商贸公司与兴泰酒店在合同落款处均盖章确认，并有山花公司的郭振龙签字确认。2010年11月23日，兴泰酒店向厦门商贸公司付款250000元。
山花公司于2011年3月2日按合同约定将地毯送至晋江，由兴泰酒店负责人庄劲松签收，并由庄劲松在山花公司出具的二份装货单上签字确定，装货单分别载明：“彩印地毯的数量为1483.80平方米；2011年2月28日空运29件合计1500平方米；货已收到，按实际面积结算，2011年2月1日，2011年2月28日共两批，庄劲松”；“彩印地毯，数量为805.80平方米及2308.4平方米；货已收到，按实际面积结算，庄劲松，2011年元月30日。”山花公司以厦门商贸公司与其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货物最终送到兴泰酒店为由，要求厦门商贸公司及兴泰酒店支付货款623235.4元及违约利息（自2011年2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厦门商贸公司辩称，其未签收任何地毯，虽然厦门商贸公司与山花公司福州分公司签署了合同书，但合同实际上由山花公司与兴泰酒店履行，与厦门商贸公司无关。兴泰酒店辩称，诉争合同主体为山花公司与厦门商贸公司，而非兴泰酒店。兴泰酒店所接收货物，是根据三方签订的合同书所约定暂收的，合同书不是本案的诉讼标的，山花公司与厦门商贸公司违反合同书约定发生的争议尚在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审理中，合同书的付款条件不具备，且合同书与本案的诉争标的不同，应当驳回山花公司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另查，2011年7月29日，兴泰酒店作为原告以山花公司及厦门商贸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向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该二被告共同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及赔偿损失金额共计2850000元；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法院判决确认之日止的利息。兴泰酒店在诉状中称：“2010年11月21日，原告与二被告共同签订购买地毯合同书，合同约定被告厦门商贸公司应在合同签订55天内全部铺装完毕。原告依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定金250000元，但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及时供货铺装，经原告多次催促，厦门商贸公司代表姚梅香及威海山花公司福州分公司代表郭振龙分别在2011年元月18日、2月18日、2月21日多次提出保证采取补救措施供货及铺装，并承诺要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850000元，并以每日50000元赔偿逾期供货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但该二被告仍然一再逾期，直至2011年3月份（农历二月份后），威海山花华宝地毯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才将货物送达及安装完毕交付。”该案中晋江兴泰酒店提交了编号为DY-
GC-201011021-66的《合同书》一份以证明双方的合同关系；厦门商贸公司提交了山花公司向兴泰酒店出具的安装计划一份，以证明山花公司实际向兴泰酒店履行了《承揽合同》中确定的供货、安装义务，而非向其履行供货义务。该安装计划的具体内容为“一、29日发货3200㎡（客房及餐厅全部）预计1月31日前到货；二、1月31日安排工人开始安装（农历大年30及初一工人休假、初二开始施工，预计正月初六客房及餐厅完工；三、走廊部分2月9日发货，2月11日到货，施工期4天），山花地毯郭振龙。”目前该案尚未审结。
原审法院认为，山花公司与厦门商贸公司签订《承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信守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为，责任主体如何认定。按照法律的规定，合同具有相对性，所谓合同的相对性原理体现在合同系在特定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拘束力，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才能基于合同向对方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本案中诉争的《承揽合同》的相对方系山花公司与厦门商贸公司，该合同约定的履行方式为山花公司仓库发货，货到晋江。庭审中山花公司及厦门商贸公司均陈述山花公司将货物交至兴泰酒店，由此可以认定山花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则《承揽合同》的另一方厦门商贸公司理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向山花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兴泰酒店不是该承揽合同的相对方，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承揽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转让，山花公司要求兴泰酒店承担间接付款义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为地毯数量的确定。山花公司要求被告支付货款623235.4元，具体计算方法为庄劲松签字的装货单上记载的数量即1483.80平方米、1500平方米、805.80平方米、2308.4平方米相加等于6098平方米乘以《承揽合同》约定的135元／平方米等于823230元，再减去厦门商贸公司已向山花公司付款200000元，最终确定为623230元。厦门商贸公司辩称，承认山花公司实际履行合同义务，但地毯的实际收货人为兴泰酒店，故对山花公司实际发货的具体数额无法确定。原审法院责令厦门商贸公司提供证据，其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支持山花公司要求厦门商贸公司支付货款623230的诉讼请求。关于违约利息的计算，《承揽合同》约定货到晋江，厦门商贸公司一次性全额付清货款，从装货单记载的最后一次收到货的日期为2011年2月28日，则厦门商贸公司应于该日支付货款，该公司未于该日付款，即构成违约，理应向山花公司赔偿损失，该损失确定为利息损失，即自2011年3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山花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厦门商贸公司给付原告山花公司货款623230元及利息（自2011年3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山花公司要求被告福建省兴泰酒店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32元，诉讼保全费3636元，由被告厦门商贸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厦门商贸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山花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向厦门商贸公司交货义务，厦门商贸公司不应承担向山花公司付款义务。双方合同中约定，堆货场地由厦门商贸公司提供，卸车也由厦门商贸公司负责，验收及提出异议也应在山花公司交货之日2日内提出。但实际上，山花公司未将货物交付给厦门商贸公司，而运至兴泰酒店由该酒店签收，卸车也是由兴泰酒店负责，厦门商贸公司并未签收山花公司任何地毯，也未授权兴泰酒店签收。厦门商贸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是收到货物并验收合格，而山花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厦门商贸公司交付地毯，厦门商贸公司也无需按合同约定向山花公司支付货款。2、山花公司向兴泰酒店交付地毯，由该酒店负责人签收并确认数量，厦门商贸公司并不知情，应由山花公司与兴泰酒店结算货款。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一方当事人应向合同另一方履行义务，主张权利。山花公司应向厦门商贸公司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而山花公司向兴泰酒店交付货物却向厦门商贸公司主张货款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兴泰酒店接受货物的行为表明山花公司与兴泰酒店建立了新的合同关系，山花公司应向兴泰酒店主张货款。
山花公司答辩称，厦门商贸公司自山花公司购买的涉案地毯就是为了提供给兴泰酒店使用，山花公司直接将地毯交付给兴泰酒店履行了其与厦门商贸之间的合同义务，厦门商贸公司理应支付货款。
兴泰酒店述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兴泰酒店不是本案争议的合同当事人，不应当承担本案合同的相应责任。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山花公司向兴泰酒店交付地毯的行为是否是履行涉案承揽合同的交货行为，厦门商贸公司应否向山花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就此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山花公司与厦门商贸公司签订的涉案承揽合同中约定了涉案地毯交货地点为晋江，且同一天，厦门商贸公司与兴泰酒店签订的地毯合同中亦约定厦门商贸公司向兴泰公司提供与涉案地毯相同种类及数量的地毯，山花公司工作人员在该合同中签字确认。上述事实表明，山花公司在与厦门商贸公司签订涉案承揽合同时，已经知道双方合同约定的地毯系提供给兴泰酒店使用，且本案诉争承揽合同中约定的交货地点晋江正是兴泰酒店的所在地。虽然，山花公司未将涉案地毯交付给厦门商贸公司，但其将地毯直接交付给地毯的实际使用人兴泰酒店，并由该酒店的工作人员予以签收，山花公司向兴泰酒店交付地毯的行为应视为其履行本案承揽合同的交货行为。虽然，涉案合同中约定厦门商贸公司应在货到3日内进行验收，并应在山花公司交货之日起2日内提出质量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双方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买受人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应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货物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山花公司向兴泰酒店交付地毯，并不影响厦门商贸公司对地毯内在质量提出异议的权利。厦门商贸公司以其未接受货物，且未能对地毯质量作出检验为由，主张双方之间承揽合同关系未实际履行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兴泰酒店作为涉案地毯的实际使用人，对山花公司交付的地毯的数量予以签收确认，山花地毯以其实际交付的数量主张权利并无不妥。兴泰酒店与厦门商贸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的，上述二公司为合同关系的甲、乙双方，山花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该合同中签字系对该合同中要求山花公司提供的消防检验报告、质量合格证、阻燃报、阻燃标识等予以确认。山花公司依据本案诉争合同约定的单价及实际交付的地毯数量计算货款向厦门商贸公司主张权利，符合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厦门商贸公司仅以兴泰酒店接受地毯为由主张山花地毯与兴泰酒店建立了新的合同关系，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32元，由上诉人厦门东方睿智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军辉
审 判 员 李秀霞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二０一三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邹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