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7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元江路5500号第3幢1113室。
法定代表人：王怡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德排，上海卓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陵安，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常熟路8号。
负责人：陈雪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泉泉，上海正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李，女，197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立平，男，1971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峥嵘，男，197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丽雯，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中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杰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因与被上诉人金李、李立平、唐峥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667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德排、王陵安，上诉人平安保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泉泉，被上诉人金李、李立平、唐峥嵘及三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丽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中杰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改判返还中杰公司垫付款人民币（下同）18万元。事实与理由：本案机动车、非机动车各行其道，中杰公司驾驶员属正常行驶，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过错，一审法院适用无过错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平安保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平安保险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书中记载了中杰公司驾驶员事发后有逃逸的嫌疑，一审法院未就此进行查证，如果驾驶员确存在逃逸的行为，上诉人不承担交强险以外的赔偿责任，无法确认该驾驶员是否真的不知道事故发生并驶离现场。
被上诉人金李、李立平、唐峥嵘不同意上诉人中杰公司、平安保险的上诉请求，辩称：涉案车辆驾驶员的逃逸嫌疑，交警在处理事故时已经排除。本案交通事故证明中明确提出如果对事故证明持有异议，可以提出书面复核申请。据了解，中杰公司在收到该证明后曾经向交警表明会申请复核，但之后由于自身原因又撤回了复核申请，由此可见，中杰公司对该事故证明没有异议。三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中杰公司就平安保险的上诉请求辩称：逃逸问题经交警部门核实已经排除。
平安保险同意中杰公司的上诉请求。
金李、李立平、唐峥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杰公司、平安保险赔偿金李、李立平、唐峥嵘死亡赔偿金1,153,84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602元、误工费11,481元、丧葬费129,792.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律师费15,000元，合计金额1,362,715.90元；平安保险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限额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中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7年1月26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1、交通事故时间：2016年12月16日6时37分许；2、交通事故地点：闵行区富岩路东街路口处；3、当事方基本情况：甲方黄某驾驶沪DXXX**/沪JXX**挂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车辆所有人为中杰公司；乙方金某1驾驶牌号为临时号牌XXXXXX电动自行车，车辆所有人为金某1；丙方金某2是电动自行车上乘坐人；4、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于上述时间，黄某沿富岩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东街路口时，适逢金某1驾驶后座搭载金某2的电动自行车，也沿富岩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上述地点，甲车车身右侧与乙车上人员肢体发生碰擦，致金某1、金某2倒地，金某2倒地后被甲车碾压当场死亡，金某1受伤，事发后黄某驾驶车辆驶离现场，构成道路交通事故；本起事故发生在上述路口的富岩路上，富岩路为两机两非道路，南向北近路口处漆划在机非分道线；本起事故的成因与事发时甲、乙两车行驶在道路的具体位置有关，虽经多方调查，但事故成因仍无法查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发后，中杰公司向金李、李立平、唐峥嵘垫付现金180,000元。金某2去世后，金李、李立平、唐峥嵘为处理其后事支出遗体修复（头颅）费21,205元、殡殓服务费3,165元和寿盒寿财费7,880元等相关费用。金李、李立平、唐峥嵘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15,000元。死者金某2死亡原因由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交警支队委托，经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鉴定，鉴定意见为：金某2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而死亡。金某1驾驶的悬挂临时号牌为“XXXXXX”电动自行车，由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交警支队委托，经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对该车的安全技术状况进行检验，检验结果为:经检测悬挂临时号牌为“XXXXXX”电动自行车的安全技术状况符合GB17761《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的要求。由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交警支队委托，经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对悬挂车牌为“沪DXXX**”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沪JXX**挂”）与悬挂临时号牌为“XXXXXX”电动自行车相碰时的碰撞形态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悬挂车牌为“沪DXXX**”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沪JXX**挂”），右侧与悬挂临时号牌为“XXXXXX”电动自行车骑车人或乘座人肢体发生碰擦。
一审法院另查明，肇事车辆沪DXXX**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平安保险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险，事发当时在保险期间内，其中：交强险中责任限额项下包含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险中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及该项的不计免赔险。驾驶员黄某系中杰公司员工，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
一审法院再查明，金李与唐峥嵘双方于2002年11月6日生育一子金某2，后两人于2008年3月6日协议，金某2由金李抚养并随其生活。2009年2月6日金李与李立平结婚，李立平与金某2之间形成抚养关系。金某2户口性质为非农家庭户。
一审审理中，金李、李立平、唐峥嵘向法院做出说明并陈述：若法院审理后认定，本案中电动车驾驶员金某1对事故承担一定过错责任的，金李、李立平、唐峥嵘自愿放弃对金某1的诉讼权利，不再向其追究责任，且不要求在本案中将金某1追加为被告；金某1在本案中承担的责任部分由金李、李立平、唐峥嵘自行承担；确认中杰公司在本案中垫付现金180,000元，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电动车驾驶员金某1亦向法院做出说明：请法院将交强险用于金某2一案的理赔；若交强险尚有未用完部分，待金某1另案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机动车驾驶员黄某系中杰公司员工，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故相关的民事侵权责任由中杰公司承担。公安机关未能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综合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故双方车辆的检测结论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法院认为金某1驾驶电动自行车搭载年满14周岁的金某2，违反了《上海市非机动车管理办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驾驶自行车、电动自行车限载1名12周岁以下的未成年人”的规定，金某1违反行政法规的行为，并不能排除与本起死亡事故的发生之间有因果关系，故在本案中可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即中杰公司的责任。综上，法院认为本起事故的民事侵权责任，中杰公司承担90%的责任比例、金某1承担10%的责任比例为妥。金李、李立平、唐峥嵘自愿承担金某1应承担的责任部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准许。因此平安保险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平安保险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中杰公司按9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
中杰公司提出在本次事故中垫付的相关费用，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意见，符合法律相关规定，法院予以准许。
关于事故的各项损失，应以填平损失为原则，以合理为限。死亡赔偿金，根据金李、李立平、唐峥嵘提供的证据，适用上海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法院确定为1,153,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起事故致金某2死亡，造成其家属精神上的痛苦，现金李、李立平、唐峥嵘要求以金钱方式进行抚慰属必要，法院综合损害后果、侵权手段、过错责任、中杰公司及平安保险处理事故的态度，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金李、李立平、唐峥嵘要求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法院予以确认；丧葬费，系金某2死亡后发生的必要支出，法院综合考虑金某2死亡后遗体修复（头颅）等实际情况，酌定丧葬费为60,000元；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系金某2死亡后，其家属为处理后事过程中产生的损失以及合理的支出，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法院分别酌定误工费为4,200元、住宿费为600元、交通费为1,000元；律师费，系金李、李立平、唐峥嵘寻求法律救济途径解决本纠纷的支出，法院根据律师行业标准及本案责任承担的具体情况、标的额等，酌情支持9,000元。
综上，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1,153,84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3、丧葬费60,000元；4、误工费4,200元；5、住宿费600元；6、交通费1,000元；7、律师费9,000元，合计1,273,640元。
上述损失由平安保险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金李、李立平、唐峥嵘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金李、李立平、唐峥嵘1,000,000元；余款由中杰公司按90%责任比例赔偿金李、李立平、唐峥嵘47,276元。由于中杰公司在事发后垫付180,000元，故平安保险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实际应赔偿金李、李立平、唐峥嵘867,276元，并返还中杰公司132,724元。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于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作出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限额内赔偿金李、李立平、唐峥嵘人民币110,000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金李、李立平、唐峥嵘人民币867,276元；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中杰物流有限公司人民币132,72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8,532.22元，由金李、李立平、唐峥嵘负担人民币853.22元，上海中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679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次事故中中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是，应当按照什么比例承担责任；平安保险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并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进行赔偿。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交警部门未能对本起事故责任进行认定，中杰公司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金某1存在除带人以外的过错。一审法院综合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故双方车辆的检测结论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中杰公司承担本起事故90%的责任比例、金某1承担1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平安保险认为中杰公司驾驶员存在逃逸，但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平安保险因此拒绝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关于中杰公司的垫付款问题，一审法院已作处理，予以了抵扣，该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依上诉人上海中杰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计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00元，由上海中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依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计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96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方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审 判 员 洪可喜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