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5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聘洲，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洪，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番禺支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负责人：张威,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曙芳，广东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华，广东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燕芳，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崔聘洲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番禺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番禺支行）、原审被告陈燕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7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崔聘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2.改判崔聘洲无需支付截至2016年7月6日的透支利息120.53元及2016年7月7日起的透支利息；3.请求确认律师费为5000元。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借款合同》为格式合同，格式合同中加重相对方责任和义务的格式条款，应为无效，故基于无效格式条款而产生的复利，应当予以驳回。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所涉透支利息是按月计收复利，复利属于格式条款的内容，加重了借款人的责任和义务，应为无效。而且一审法院对复利的合法性、客观性以及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未作查明。因此，中国银行番禺支行已经收取了滞纳金，又通过复利收取透支利息，加重了崔聘洲的责任和义务，显失公平，应当予以驳回。二、本案基本事实清楚，法律关系简单，所涉金额不大，中国银行番禺支行主张的律师费偏高，有扩大损害崔聘洲利益之嫌，应予以调整。因合同履行发生纠纷，双方应当善意控制合同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是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借款合同，确定赔偿的目的是在违约方金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使守约方置于合同正常履行所能达到的同样状态。而且，本案借款总额25万元，也按期归还了一半，说明崔聘洲也真诚履行了合同义务，只是一时资金困难，故中国银行番禺支行的律师费主张偏高，超过了崔聘洲的承受范围。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实体判决不公，不但加重了崔聘洲的还款责任，还造成崔聘洲承担超过合理性的额外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中国银行番禺支行二审辩称，不同意崔聘洲的上诉意见，其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崔聘洲所提的格式条款问题，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每一项条款崔聘洲都是清楚的，并没有像崔聘洲提到的加重其义务的约定。同时，信用卡的消费本身是一种有别于借贷关系的借款合同关系，在持卡人遵守信用卡的使用规则以及合同相关约定情况下，崔聘洲占用发卡行的借贷资金是不会产生扣利息及一般银行的借款利息的，即在合同约定的免息还款期内，持卡人是免息占用银行的资金。相应的，在持卡人违反了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承担高一点的滞纳金以及利息是符合法律相关规定的。二、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双方所签的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的律师费用，而中国银行番禺支行主张的律师费也符合广州市当地的律师收费标准，并没有超出法律法规规定的范围。三、关于中国银行番禺支行是否有扩大损失的行为问题。中国银行番禺支行曾通过催收的方式向崔聘洲催讨过本案借款，但崔聘洲均不予理会，故中国银行番禺支行才委托律师通过诉讼手段催收本案借款，因此，本案的费用应当由崔聘洲承担。原审被告陈燕芳二审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意见。中国银行番禺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中银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借款合同》(2014年JPYQF字l466号)、提前结清贷款,由崔聘洲向中国银行番禺支行偿还本金l45824元、手续费19136元、滞纳金388.8元、透支利息120.53元(暂计至2016年7月6日,以后另计)及至全部借款结清日的透支利息、滞纳金(透支利息按月计收复利,日利率为万分之五；滞纳金以全部欠款额的5%按月计收)；2.判令崔聘洲、陈燕芳承担中国银行番禺支行委托律师代理的律师费l5000元；3.判令中国银行番禺支行对崔聘洲提供抵押的雷某萨斯ES300hJTHBWIGG版轿车(机动车登记编号:粤A×××××)享有优先受偿权；4.确认以上债务为崔聘洲和某芳夫妻共同债务，由两人共同清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聘洲购买雷某萨斯ES300h精英版汽车一辆。崔聘洲就上述车辆向中国银行番禺支行申请办理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崔聘洲与中国银行番禺支行于2015年1月26日签订《中银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借款合同》（编号：2014年JPYQF字l466号）及《中银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抵押合同》（编号：2014年DPYQF字1466号）。按合同约定：贷款金额25万元，贷款期限36个月，购车分期手续费为3万元。并以车牌为粤A×××××小型轿车作抵押。合同条款约定如下：《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银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借款合同》第七条还款方式：……2、持卡人须在每期到期还款日前全数清偿所办理购车分期信用卡账户账单提示的当期所有欠款。……（2）持卡人在每期到期还款日前未全数清偿所提额账户当期所有欠款或现金交易的，不适用免息还款规定，持卡人应按照中银信用卡领用合约规定支付利息及滞纳金。附件一《中银信用卡购车分期业务通用条款》第二条、持卡人以本合同项下提额所购汽车提供抵押……10、在担保责任发生后，持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本合同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经办行可以与持卡人协议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清偿本合同项下的债务。协议不成的，经办行有权依法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物。处分抵押物所得款项在优先支付抵押物处分费用和本合同项下持卡人应偿付给经办行的费用后，用于清偿本合同项下透支款。第四条持卡人违约事件及处理1、持卡人出现下列事件之一即构成或视为本合同项下违约：……（2）未按期归还透支本金及手续费……2、出现前款规定的违约事件时，经办行有权分别或同时采取下列措施：……（2）宣布本合同项下所有欠款（含本金、利息、手续费、滞纳金等）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5）终止或解除本合同，全部、部分终止或解除持卡人与经办行之间的其他合同；……（8）依法及本合同约定对抵押汽车行使抵押权。《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合约中中国银行有限公司为乙方，借款人为甲方）对利息及滞纳金进行了约定：第三条利息和收费：1、除本合约另有规定，甲方非现金透支交易从交易记账日至乙方规定的到期还款日（含，遇节假日不顺延，下同）止为免息还款期。信用卡的免息还款期一般为20-50天，具体到期还款日和免息还款期等以甲方申请的信用卡产品为准。甲方在到期还款日前偿还信用卡账户内全部欠款的，无需支付透支利息；在到期还款日前未全数偿还信用卡账户内全部欠款的，不适用免息还款规定，甲方应按本合约以及乙方相关规定支付透支利息及相关费用，利息由交易记账日起以实际欠款金额及实际欠款天数正常计息。甲方在到期还款日之前未能偿还当期对账单列明的最低还款额……甲方除按照规定利率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支付滞纳金……。2、甲方使用信用卡所发生的各种收付款项由乙方记入甲方信用卡账户。该账户存款不足发生透支时，乙方对透支额适用上一条款关于免息和计收透支利息的规定。信用卡透支利息按月计收复利，日利率为万分之五。如有变动按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执行。起息日以透支交易记账日为准。长城环球通系列信用卡个人卡费率表中显示：透支利息：日息万分之五，按月计收复利。滞纳金：按照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收取。《中银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抵押合同》第一条主合同本合同之主合同为：抵押权人与借款人崔聘洲之间签署的编号为2014年JPYQF字l466号的《中银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借款合同》及其修订或补充。第二条主债务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构成本合同之主债务，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公证费、执行费等）、因借款人违约而给抵押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第三条抵押物抵押物有关情况见附件“抵押物清单”。担保期间，抵押物毁损、灭失或者被征收等，抵押权人可以就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优先受偿。被担保债权的履行期未届满的，也可以提存该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第四条抵押方式本合同项下抵押人提供全程抵押担保。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均构成本合同之主债务，抵押人以抵押物对之承担担保责任。第七条担保责任的发生如果债务人未按约定及时清偿主合同项下债务或发生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其他情形，抵押权人有权依法及本合同的约定，行使抵押权。《中银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抵押合同》后附《抵押财产清单》，载明抵押物的相关情况：车辆品牌：雷某萨斯ES300h，号牌号码：粤A×××××，车辆型号：JTHBW1GG，发动机号：2AR1198752，车辆识别代码/车架号：JTHBW1GG1E2085649，登记证书编号：440027774533，抵押财产作价：359000元，所在地：广州，占管人：崔聘洲，所有权人：崔聘洲，有无购买保险：有。2015年2月15日，崔聘洲在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办理了粤A×××××小型轿车（车辆品牌：雷某萨斯ES300h，车辆型号：JTHBW1GG，发动机号：2AR1198752，车辆识别代码/车架号：JTHBW1GG1E2085649）的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银行番禺支行。合同签订后，中国银行番禺支行按合同约定发放贷款25万元。后崔聘洲逾期供款，截至2016年7月6日，崔聘洲拖欠本金l45824元、手续费19136元、滞纳金388.8元、透支利息120.53元，中国银行番禺支行因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另查明，中国银行番禺支行与广东金某律师事务所签订了《经济/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中国银行番禺支行与崔聘洲等因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委托该律师所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并约定本案的律师费为15000元。中国银行番禺支行提供律师费发票一张以及转账单一份证明律师费的发生。一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番禺支行具有经营金融业务资格，其与崔聘洲签订的《中银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借款合同》、《中银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抵押合同》、《中国银行信用卡领用合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国银行番禺支行已向崔聘洲发放贷款，崔聘洲未按时归还透支本金及手续费，依照合同约定，崔聘洲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符合借款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崔聘洲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国银行番禺支行提出解除《中银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借款合同》，并要求崔聘洲清偿拖欠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崔聘洲应向中国银行番禺支行支付拖欠本金l45824元、手续费19136元。此外，中国银行番禺支行要求崔聘洲支付透支利息及滞纳金，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崔聘洲应向中国银行番禺支行支付透支利息及滞纳金（截至2016年7月6日，滞纳金388.8元、透支利息120.53元，自2016年7月7日起，按照中国银行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计付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其中透支利息按月计收复利，日利率为万分之五，滞纳金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计收）。中国银行番禺支行要求“滞纳金以全部欠款额的5%按月计收”，因与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国银行番禺支行主张支付律师费15000元的诉讼请求，该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也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崔聘洲以其所有的粤A×××××小型轿车对贷款提供物的担保，并已办理抵押登记，中国银行番禺支行对粤A×××××小型轿车享有的抵押权依法有效成立。中国银行番禺支行请求就崔聘洲拖欠款项对抵押物粤A×××××小型轿车折价或者拍卖、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审理的是合同当事人因金融借款合同及其从合同抵押合同的成立、履行、解除而产生的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商事合同只能约束合同内的当事人，中国银行番禺支行要求合同相对方的配偶陈燕芳承担合同债务，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中国银行番禺支行与崔聘洲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4年JPYQF字l466号的《中银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借款合同》；二、崔聘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中国银行番禺支行清偿本金l45824元、手续费19136元，透支利息及滞纳金（截至2016年7月6日，滞纳金388.8元、透支利息120.53元，自2016年7月7日起，按照中国银行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计付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其中透支利息按月计收复利，日利率为万分之五，滞纳金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计收）；三、崔聘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中国银行番禺支行支付律师费15000元；四、中国银行番禺支行对崔聘洲提供抵押的粤A×××××小型轿车（发动机号：2AR1198752，车辆识别代码/车架号：JTHBW1GG1E2085649）的协议折价，或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该汽车所得的款项，在前述第二、三项判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中国银行番禺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崔聘洲负担。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讼争双方亦明确表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讼争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中国银行番禺支行向崔聘洲收取复利是否合法；二是中国银行番禺支行主张的本案律师费是否过高。关于争议焦点一，崔聘洲与中国银行番禺支行签订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第三条利息和收费第2点明确约定了崔聘洲在到期还款日前未全数偿还信用卡账户内全部欠款或当期对账单列明的最低还款额的，中国银行番禺支行有权对信用卡透支利息按月计收复利，日利率为万分之五。该合约虽然属于格式合同，但上述关于计收复利的条款符合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关于“贷记卡透支按月记收复利，准贷记卡透支按月计收单某，透支利率为日利率万分之五，并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此项利率调整而调整”的规定，且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条款无效情形，故对崔聘洲关于上述计收复利条款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崔聘洲与中国银行番禺支行签订的《中银信用卡购车分期付款抵押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了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构成本合同之主债务，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公证费、执行费等）、因借款人违约而给抵押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因此，中国银行番禺支行向崔聘洲主张律师费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中国银行番禺支行就此提交了该行与广东金某律师事务所签订的《经济/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证明其就本案委托了广东金某律师事务所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并约定了本案律师费为15000元，且提供了相应的发票及转账单，证明律师费已实际发生。崔聘洲虽主张中国银行番禺支行所提的律师费过高，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崔聘洲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崔聘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元，由上诉人崔聘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晓炜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 湛二〇一七年五月二日书记员  郑 畅陆艳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