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庐新恒基旅游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俊雄。
委托代理人余月海、汪红妖。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志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阳。
委托代理人潘栋。
上诉人桐庐新恒基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恒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志其、胡建阳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3）杭桐民初字第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28日，方志其与周光练签订了一份甲方为胡建阳、乙方为方�其的《清包工程劳务协议》。协议约定由方志其承包桐庐巴比松庄园A区、C区、E区别墅园林绿化工程，包括该区块的场地机械人工费、二次搬运费、机械台班费、施工工具、节假日加班费、个人劳防、福利、医疗费、综合保险等一切在内。A区块13栋，每栋清包价17500元。A15、A16、A17、A18四栋下沉式花园园林绿化每栋包清工2000元。协议签订后方志其即开始按照协议进行施工。2013年4月20日，胡建阳与方志其签订了《清包工程劳务协议》终止合同，合同约定因新恒基公司（王育成）按股比出资资金不到位，导致工程延误，故双方同意终止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清包工程劳务协议；双方同意按照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经新恒基公司巴比松庄园项目部与方志其对2012年11月底前的工程量进行了汇总确认，并加盖新恒基公司巴比松庄园项目专用�。2013年4月20日经方志其与新恒基公司巴比松庄园项目部进行结算，确定方志其的劳务费为458160元，并在结算清单上盖章。方志其已收到劳务工资80000元。现方志其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胡建阳和新恒基公司立即支付劳务费378160元。
原审另查明，桐庐巴比松庄园系由新恒基公司开发建设，周光义为新恒基公司巴比松庄园项目总经理。2014年1月15日，经周光义在该《清包工程劳务协议》上背书，该协议系新恒基公司巴比松庄园项目部的合同，建议健全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一方为另一方提供劳动，提供劳务方有权获得相应的劳务报酬。本案中《清包工程劳务协议》的甲方虽为胡建阳，但通过新恒基公司巴比松庄园项目总经理周光义的背书，可以确定该合同的甲方实际为新恒基公司巴比松庄园项目部，故对新恒基公司提出其非《清包工程劳务协议》合同当事人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对方志其要求新恒基公司支付劳务报酬的诉请予以支持，对方志其要求胡建阳支付劳务报酬的诉请，不予支持。新恒基公司提出“桐庐新恒基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巴比松庄园专用章”仅限内部收发文件使用的辩解理由，该院认为系其内部文件规定，且无证据证明方志其知晓该规定，故对新恒基公司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新恒基公司提出按照2013年7月18日的盖章说明，劳务工资应以实际审核为准，双方目前尚未结算的辩解理由，该院认为，结合2013年4月20日的结算清单可以得出方志其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及劳务费为458160元，盖章说明约定实际审核的前提是胡建阳接管该项目，但新恒基公司认为胡建阳接管了该项目，依据不足，对新恒基公司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故新恒基公司应当支付方志其劳务报酬458160元，扣除方志其已收到的劳务工资80000元，尚应支付37816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桐庐新恒基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志其劳务工资378160元。二、驳回方志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72元，由桐庐新恒基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新恒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依据周光义的背书行为认定《清包工程劳务协议》的甲方为上诉人错误，甲方实际应为胡建阳。第一，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桐庐巴比松庄园A区市政绿化、硬质景观施工合同》、综合概算表、支票存根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将巴比松庄园A区市政绿化、硬质景观工程发包给浙江宝恒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恒公司）施工的事实；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和内部承包终止协议清楚表明陈潮涌为宝恒公司的内部承包人，并在2012年9月12日内部承包人变更为胡建阳，案涉工程由胡建阳进行施工；胡建阳与肖国军的施工协议和民事调解书可以证明，案涉工程的其他施工方起诉并与胡建阳达成调解，由胡建阳支付工程款，这也能充分证实胡建阳是案涉工程的施工人。一审中，胡建阳对以上证据中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辩称不知道协议的内容，系周光义让他签字。胡建阳作为一个商人，该辩解显然不能成立。从时间上看，内部承包人由陈潮涌变更为胡建阳的时间为2012年9月12日，而本案方志其和另案黄少军、黄国盛签订《清包工程劳务协议》的时间为2012年9至10月，时间上也正好相符。第二，《清包工程劳务协议》的主体不是上诉人，而终止合同由胡建阳和方志其签字，合同第三行载明“由于甲方的合作方新恒基公司（王育诚）按股比出资的资金不到位”，可见胡建阳并非代表上诉人，从而可以确定一方当事人是胡建阳本人。第三，上诉人在工程量汇总、六份现场签证单、结算清单和盖章说明等材料上加盖巴比松庄园专用章，系应方志其的要求，为证明其完成的工程量，方志其据此和胡建阳进行结算，而不是说上诉人直接将工程发包给方志其。签证单中上诉人是作为建设单位盖章的。2013年7月18日的盖章说明和结算清单明确载明，巴比松庄园专用章完全是应方志其的强烈要求加盖的，因为方志其和胡建阳终止了合同，所以方志其要求建设单位证明其工程量。第四，周光义于2014年1月15日，即方志其和胡建阳签订终止合�后的9个月，在《清包工程劳务协议》中签字，其实质是周光义作为建设单位的代表，对胡建阳与方志其所签订合同涉及的工程属于巴比松庄园的工程进行确认，相当于事后的一份证明。一审法院对此做了错误的认定，导致了错误的裁判。二、本案实际是周光义和胡建阳相互串通，既做发包人，又做承包人，意图将胡建阳的合同责任转嫁给上诉人。上述一审证据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内部承包终止协议周光义是签字确认的，也即周光义非常清楚案涉工程的内部承包人由陈潮涌变更为胡建阳的事实，胡建阳也称是周光义让其签的字，虽然该表述不合常理，但也可以证明周光义是知道这些情况的。但周光义在方志其提起本案诉讼后，依然在协议上背书称是项目部的合同，因周光义和胡建阳是连襟，两人关系非常好，两人串谋的意图明显。三、原审未采信上诉人提出的劳务工资应以审核为准，目前尚未结算的辩解意见错误。上诉人2013年7月18日出具的“盖章说明”中载明“日后此绿化工程继由胡建阳接管”，并非是将胡建阳接管项目作为一个前提，且是否由胡建阳接管并不影响工程量审核的条款。该“盖章说明”中明确说明工程量应以实际审核为准，不管是不是由胡建阳接管，都应当进行审核。四、关于本案的合同履行主体问题，案涉工程的发包、承包顺序是：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宝恒公司，宝恒公司内部承包给陈潮涌，陈潮涌在转包给胡建阳，胡建阳将劳务清工发包给方志其。一审法院绕开胡建阳、陈潮涌和宝恒公司，判令作为建设单位的上诉人直接向劳务承包人支付劳务费，违背客观事实，也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方志其对上诉人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方志其答辩称：�志其与宝恒公司没有关系，当时是周光义把合同材料交给方志其，让方志其接手案涉工程。在实际施工和联系单上的签字黄国茂和王文龙，是巴比松庄园项目部的人。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胡建阳答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清包工程劳务协议》的主体问题，事实上该合同的主体已经由周光义背书确认，一审法院也依法认定了该节事实。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应予驳回。
二审期间，方志其申请证人黄国茂出庭作证，黄国茂当庭陈述（证据1）：黄国茂是新恒基公司巴比松庄园的项目经理，案涉方志其承接的清包工程是周光义发包的，方志其提交的工程汇总表是黄国茂与另一项目经理王文龙一起审核的。
本院依职权向周光义进行了调查，周光义陈述（证据2）：案涉巴比松庄园系周光义和新恒基公司联营开发的项目，胡建阳、周光练是挂在周光义名下的隐名股东。因为周光义经常有事外出，所以授权胡建阳代行项目负责人的职责。对于案涉清包工程的问题，因与新恒基公司之间出现了矛盾，导致项目二期工程难以实施，后由项目部经理黄国茂找了黄少军、黄国盛和方志其组织农民工施工，周光义对于胡建阳在终止合同上签字是知情的。
本院依职权向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调取了桐劳仲案字（2013）第115-4号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和（2013）杭桐民初字第876号口头裁定笔录（证据3），仲裁裁决书认定黄国茂与新恒基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工作期间为2012年8月至2013年4月，口头裁定笔录载明新恒基公司曾就上述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后撤诉，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新恒基公司向本院提交案涉方志其所承揽的清包工程的工程量审核表（证据4），审核价为250910元。
以上证据材料经出示并质证，新恒基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证人黄国茂与新恒基公司间存在劳动争议纠纷，其没有证人资格，证言也不真实；对于证据2，周光义涉嫌与胡建阳串谋损害新恒基公司利益，其所作陈述不真实；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方志其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4有异议，认为施工结束时间距今将近两年，现场已经被破坏，且新恒基公司审核时没有通知方志其到场，故其出具的审核资料不能成立。胡建阳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于证据4未发表意见。
本院认为，证据1和证据3及方志其一审提交的证据3、4，即联系单和工程汇总表（均系原件），能够相互印证，故对证据1中的黄国茂的身份及工程量审核部分、证据3予以采信，对证据1中关�工程发包部分及证据2，本院将在下文进行综合认证，对于证据4，方志其的质证意见成立，故本院不予采信。
胡建阳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案涉巴比松庄园系周光义与新恒基公司合作开发的项目，周光义担任项目总经理，负责项目的开发工作。黄国茂系项目部的职员，负责绿化施工工作。周光义于2014年1月15日在案涉《清包工程劳务协议》上签具意见：“该劳务合同是巴比松庄园项目的合同，建议健全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为案涉清包工程的发包人的确定问题；二为案涉方志其施工劳务费的确定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清包工程劳务协议》中的甲方为胡建阳，但具名却是周光练，胡建阳则�《清包工程劳务协议》终止合同中签字。现各方当事人对于该合同的发包人具体为谁存有争议，方志其、胡建阳认为发包人应为新恒基公司，而新恒基公司则认为应为胡建阳。对此本院认为，案涉清包工程发包人应该根据合同的签订和履行等情况进行综合认定。就合同签订过程而言，方志其陈述是周光义叫去承包工程的，方志其在合同文本上签字后即交还给周光义，至于对方是谁签字没有过问，反正是项目部的人。胡建阳的陈述为系周光义叫他在终止合同上签字，至于工程的具体情况则不明，其本人也没有实际施工。根据本院的调查，周光义陈述系由黄国茂去找的黄少军、黄国盛和方志其施工，黄国茂在本案中也作证证实是周光义直接发包的。据此本院认为，周光义为项目部的负责人，而方志其和黄国茂等人则为工程发包过程的亲历者，结合周光义所陈述的胡建�、周光练系隐名投资人，及其本人曾授权胡建阳代行项目部负责人职责等情况，以上人员的陈述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实际的发包人就是周光义所代表的新恒基公司，而胡建阳在合同上的签字行为系受周光义指示或者委托所实施的行为，该行为的相关法律后果应由新恒基公司负担。该认定也与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相吻合。根据方志其一审提交的工程联系单及工程量汇总单，黄国茂均作为建设单位代表在上述材料上签字，而且还加盖了新恒基公司巴比松庄园专用章。新恒基公司主张系周光义和胡建阳串通以损害公司利益，对此本院认为，周光义系新恒基公司巴比松庄园项目部的负责人，周光义实施的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新恒基公司负担，至于周光义在履职过程中是否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这属于其公司的内部事务，不能对抗外部第三人的权利主张。而且，新恒基公司也确认案涉工程的劳务费并未支付，而胡建阳也认可其本人未进行实际施工，因此，本院认定新恒基公司为直接发包人，胡建阳不是发包人，也不会对新恒基公司的正当权益造成损害。据此，新恒基公司认为其不是发包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方志其为证明自己的劳务费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工程联系单、工程量汇总清单和结算清单等证据材料。新恒基公司认为根据盖章说明的内容，结算清单不能作为计算劳务费的依据，而应据实进行结算。对此本院认为，前述工程联系单和工程量汇总单不仅有黄国茂作为建设单位的签字，而且加盖了新恒基公司项目部的公章，结合黄国茂对于工程量核算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结算清单上载明的劳务费458160元即为当时据实核算的数字。新恒基公司对此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而其在二审中提交的单方审核材料，因为时间以及审核程序的问题，不应作为确定工程量的依据。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切实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案涉《清包工程劳务协议》已于2013年4月20日协议终止履行，且方志其所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和相应的劳务费也已经进行审核结算，现方志其要求新恒基公司支付剩余劳务费的主张，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新恒基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2元，由上诉人桐庐新恒基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代理审判员 官家辉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