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28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敖健辉，男，1978年11月2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广东省开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松杰，广东风采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鸿发，广东风采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妙莹，女，198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三埠街道办事处新昌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甲斌，广东朱甲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小红，广东朱甲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永凡，男，196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恩平市。
原审第三人：关锦旺，男，197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
原审第三人：谭金龙，男，197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
原审第三人：陈国威，男，197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
上诉人敖健辉因与被上诉人黄妙莹、原审第三人吴永凡、关锦旺、谭金龙、陈国威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7）粤0783民初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敖健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妙莹返还598360元及利息（以598360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至返还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给敖健辉。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妙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敖健辉是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投资人，黄妙莹是上述美容中心管理人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对敖健辉的自述断章取义，曲解了敖健辉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对于敖健辉的陈述，正确的理解是：黄妙莹提议双方合伙开设美容院，敖健辉同意并且打算用自己的名义申请个体户执照经营，但遭到黄妙莹以敖健辉是男性不利于经营为由反对，最后以黄妙莹名义申请个体户执照经营。其次，虽然敖健辉曾预先申请核准个体工商户XX名媛美容中心，但是，由于上述个体工商户并未最终成立，并且敖健辉当初申请个体工商户的目的是基于主观上想和黄妙莹合伙经营美容中心，但（2016）粤0783民初959号案件已认定双方不成立合伙，再加上，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登记经营者一直是黄妙莹，所以，敖健辉预先申请核准个体工商户的行为，不代表其是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投资人。因此，从敖健辉的陈述内容以及XX修身堂美容中心设立的情况，根本无法得出敖健辉投资设立XX修身堂美容中心后，交由黄妙莹经营管理的结论。二、一审判决认为敖健辉主张的款项是开办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投资款是错误的。1．已经生效的（2016）粤0783民初959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双方不成立合伙关系。2．在（2016）粤0783民初959号案中，黄妙莹既不认可敖健辉不是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投资人，更不承认敖健辉主张的款项是开办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投资款。3．涉案的款项是敖健辉基于错误认识支出的。敖健辉是在XX修身堂美容中心开办初期支出涉案款项，其当时主观上认为款项的用途是“合伙出资”。由于（2016）粤0783民初959号案件判决确认双方对XX修身堂美容中心不成立合伙关系，所以，涉案款项并非敖健辉对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投资款。三、黄妙莹是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投资人。1.黄妙莹在（××）××案件中极力××其××三埠修身堂美容中心的投资人，且承担了该美容中心的亏损。2.事实上，黄妙莹一直是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登记经营者，也一直以其经营者的身份经营该美容中心。3.本案中，敖健辉也认可黄妙莹是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投资人。4.若敖健辉是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投资人，黄妙莹是该美容中心的管理者，则如下事实明显有违常理：（1）如果黄妙莹承担了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所谓“亏损”，那么为何在2014年下半年分手后直至本案庭审前，从未要求敖健辉承担上述“亏损”？（2）在双方分手后，黄妙莹不但没有退出该美容中心，将该美容中心交还给敖健辉。相反一直控制管理该美容中心，并承担所谓的“亏损”。（3）XX修身堂美容中心收入、开支的款项一直由黄妙莹掌控，敖健辉对此一无所知，黄妙莹亦从未向敖健辉汇报。（4）黄妙莹在一审时自认其为XX修身堂美容中心向陈国威购置12000元电器款，且敖健辉与陈国威均确认了此事，故敖健辉在上诉请求中也将相应的12000元予以扣减。如果黄妙莹仅是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管理者，是不会自行为该美容中心添置电器的。因此，虽然黄妙莹在本案中主张其并非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投资人，但是，由于其前后主张矛盾，且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结合上述事实，通过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分析，根据优势证据制度，足以认定黄妙莹为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投资人。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敖健辉支出的涉案款项682050元，实际上用于清偿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经营者（即黄妙莹）的债务。敖健辉当初是基于与黄妙莹合伙经营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意思表示而支付款项682050元。现由于一审法院另案生效判决已认定双方合伙关系不成立，黄妙莹丧失了取得敖健辉支付涉案款项682050元的合法依据，敖健辉因此受到了损失682050元。且黄妙莹已经承认其应当将涉案款项598360元返还给敖健辉。因此，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黄妙莹应当向敖健辉返还涉案款项68205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改判。
黄妙莹辩称，1．敖健辉主张黄妙莹不当得利要求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成立。涉案的美容中心是由敖健辉投资设立的，黄妙莹仅仅为工商代为登记的持牌人，并且作为该美容中心的管理者。敖健辉所诉的六十多万元均投资在该美容中心，黄妙莹并没有非法占有，该美容中心现在依然存在。2．因为敖健辉和黄妙莹在2013年存在情侣关系，所以才由黄妙莹提议由敖健辉投资成立了涉案美容中心，敖健辉与黄妙莹之间并非没有任何的关系，只因为在2014年底敖健辉与黄妙莹产生矛盾分手，不存在情侣关系后，敖健辉才通过数次诉讼要求取回投资款项，但其要求取回投资款项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已经有相关的判决书作出了认定。3．涉案修身堂美容中心现在虽仍在营业，也由黄妙莹管理，但是因为敖健辉作为投资人对于经营期间的流动资金以及经营状况不予支持，一直经营状况不良。在经营初期，黄妙莹垫付了大笔的资金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租金，对于此经济纠纷，敖健辉和黄妙莹一直没有解决，黄妙莹也曾多次要求敖健辉接管该美容中心并支付黄妙莹代为垫付的相关款项，同时要求变更工商登记及电话登记名称，但敖健辉一直不予理会。黄妙莹并没有非法占有该美容中心，不存在不当得利，黄妙莹多次提议将美容中心结算交还给投资人敖健辉，但一直没有结果。综上黄妙莹认为敖健辉以不当得利要求黄妙莹返还美容中心投入的六十多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吴永凡、关锦旺、谭金龙、陈国威在二审中未作陈述。
敖健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妙莹返还610360元以及利息（以610360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至返还全部不当得利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给敖健辉；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妙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敖健辉与黄妙莹曾系情侣关系，双方于2014年下半年终止情侣关系。在恋爱期间，2013年8月1日，开平市工商局同意预先核准敖健辉申请的个体工商户名称为XX名媛美容中心。2013年9月5日，开平市工商局同意预先核准黄妙莹申请的个体工商户名称为XX修身堂美容中心。黄妙莹于2013年12月24日注册成立XX修身堂美容中心，经营者为黄妙莹，黄妙莹一直经营管理XX修身堂美容中心至今。敖健辉于2013年7月8日、2013年8月14日、2013年8月15日、2013年8月29日分四次共向上海修身堂实业有限公司支付了30万元；敖健辉于2013年7月16日、2013年9月28日、2013年11月5日分三次共向吴竞森支付了4万元；敖健辉于2013年7月16日向吴永凡支付了3万元；敖健辉于2013年8月14日、2013年10月1日、2014年7月25日分三次共向关锦旺支付了14万元；敖健辉于2014年1月29日向谭金龙支付了5000元；敖健辉于2014年1月28日向何文照支付了4450元；敖健辉于2013年7月18日向韩飞洪支付了10000元；敖健辉于2014年向开平市华鸿电器行业务员陈国威支付了购置电器款60410元；黄妙莹于2015年向开平市华鸿电器行业务员陈国威支付了购置电器款12000元；敖健辉于2014年1月15日向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四名员工支付了工资8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敖健辉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不当得利、无因管理，适用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当事人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不当得利、无因管理发生地法律”的规定，敖健辉、黄妙莹并没有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敖健辉、黄妙莹的共同经常居所地在内地，故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黄妙莹应否返还610360元以及从起诉之日起至返还不当得利之日止的利息给敖健辉。敖健辉主张基于合伙的目的出资开办XX修身堂美容中心，黄妙莹主张开办XX修身堂美容中心，敖健辉、黄妙莹是投资者与管理者的关系。敖健辉主张的合伙关系经过（2016）粤0783民初959号案（该案判决已生效）处理，确认双方对XX修身堂美容中心不存在合伙关系。敖健辉在（2016）粤0783民初959号案的庭审中自述“起先，敖健辉打算以本人为经营者，登记设立个体美容院。后来，黄妙莹提到，敖健辉是男性，而出入美容院的顾客为女性，故以敖健辉名义开办美容院不利经营。于是，敖健辉投资了682050元开设了美容院，并于2013年12月24日经工商部门核准设立XX修身堂美容中心”，敖健辉的该自述与黄妙莹在本案中主张相符合，且从个体工商户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也可以看出，敖健辉预先申请核准个体工商户XX名媛美容中心，后来又由黄妙莹申请核准个体工商户XX修身堂美容中心，最后由黄妙莹注册成立XX修身堂美容中心，故一审法院确认由敖健辉投资设立XX修身堂美容中心后，交由黄妙莹经营管理。敖健辉主张的款项实为开办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投资款，敖健辉要求黄妙莹返还该款项理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敖健辉要求黄妙莹返还610360元以及从起诉之日起至返还不当得利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敖健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敖健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03元，由敖健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敖健辉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不当得利、无因管理，适用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当事人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不当得利、无因管理发生地法律”的规定，敖健辉、黄妙莹并没有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敖健辉、黄妙莹的共同经常居所地在中国内地，故本案应适用中国内地法律。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敖健辉主张黄妙莹构成不当得利能否成立。
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原因获得利益而致使他人受到损害的事实，其构成要件包括：（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受到损失；（3）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对于前述提及的第（３）个要件具体包括自始欠缺合法依据或嗣后丧失合法根据两方面的情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受损一方主张享有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依法应先由其就“为何在对方不享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将利益予以给付”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从敖健辉本案的诉讼陈述出发，其声称系根据合伙意图，在双方处于情侣关系期间，为黄妙莹经营XX修身堂美容中心而向前述提及的单位或个人付款合计598360元；而黄妙莹亦确认双方当时处于情侣关系，二人商量由敖健辉负责投资成立XX修身堂美容中心，黄妙莹负责管理。可见，敖健辉的前述解释不但无法说明当时成立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付款行为属于错误行为或基于错误认识而支出，反而表明敖健辉为黄妙莹经营的XX修身堂美容中心支出前述款项具有合理依据，进而无法证明敖健辉所主张黄妙莹取得款项自始欠缺合法依据或嗣后丧失合法根据。至于敖健辉若因为XX修身堂美容中心或黄妙莹支付款项而与黄妙莹之间形成的交易关系，不属于本案调处的范围。综上，敖健辉无论在起诉状以“生效判决认为敖健辉与黄妙莹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敖健辉为黄妙莹所支付的费用，黄妙莹并没有合法获得该利益的根据”为由，还是在上诉状以“敖健辉支出的涉案款项682050元，实际上用于清偿XX修身堂美容中心的经营者黄妙莹的债务”为由，均不能举证证明涉案款项的支付行为满足不当得利的所有构成要件。进而，敖健辉本案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黄妙莹返还598360元并支付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敖健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83.6元，由敖健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立辉
审判员 许世清
审判员 梁智坚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李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