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宇远洋海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茶池。
委托代理人：陈敏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常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常谦。
委托代理人：翁利亚。
上诉人中宇远洋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常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锦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4）台椒商初字第1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敏剑，被上诉人常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翁利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9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2012002的《委托融资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委托原告代为办理融资事务，原告进行融资工作；委托期限为期一年；被告提供融资所需的企业基本材料，原告根据被告的需求及提供的材料对其进行融资借款策划，为其寻找适格的资金提供方，再通过业务联系单方式向被告推荐资金提供方，无论被告是否签收，均视为被告已经得知原告推荐的融资渠道，必须履行合同约定付款义务；合同还对融资服务的报酬、融资贷款抵押物的投保事宜，被告应当支付给原告的前期工作费以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以后，原告于2012年2月19日通过新浪电子邮件向被告发送业务公函，向被告推荐远东租赁、中国民生银行、交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作为被告融资借款机构。2012年8月31日，被告与远东租赁及上海银行浦东分行签订一份编号为201120593的人民币单位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远东租赁以其拥有的合法资金委托上海银行浦东分行向被告发放贷款，发放贷款的金额为12000000元。同日，三方又签订一份编号为201120593的补充协议，确定被告以自有船舶“中宇1”轮作为借款的抵押担保，“中宇1”轮已在海事部门办理了船舶抵押登记手续。被告向原告支付了240000元融资报酬费。2012年12月24日，被告与远东租赁及上海银行浦东分行签订一份编号为201120984的人民币单位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远东租赁以其拥有的合法资金委托上海银行浦东分行向被告发放贷款，发放贷款的金额为18000000元，分次提款，提款计划为2013年1月1日13000000元，11月1日5000000元。同日，三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确定被告以自有船舶“中宇18”轮作为抵押担保，“中宇18”轮已在海事部门办理了船舶抵押登记手续。2013年1月22日，原告代表程宝琦与被告法定代表人梁茶池于2013年1月22日达成协议，约定解除原、被告于2012年2月9日签订的委托融资合同（合同编号2012002）；并就新的商议结果约定如下：对中宇1融资12000000元，中宇18融资13000000元成功后，按照本合同约定被告应支付给原告融资顾问费和公关费共计630000元，中宇18船舶在融资合同中还有5000000元贷款尚未放贷，一旦放贷至被告账户，被告同意支付给原告融资顾问费和公关费130000元。同日，被告支付给原告390000元融资报酬费。另外，被告承认12000000元、13000000元及最后的5000000元贷款均已发放到位。
原告常锦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以被告中宇公司还有剩余融资报酬费270000元及公关费20000元未支付给原告，应承担迟延支付的违约金，以及被告违反合同约定未将用于融资抵押的两艘船舶交由原告安排的保险公司办理保险事宜，损害原告享有的期待利益，应承担相应的违约金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向原告支付剩余融资借款报酬费27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经济损失；二、被告因迟延支付第一笔12000000元融资借款剩余报酬，应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从迟延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的违约金（从2012年10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4年3月底的违约金为194400元）；三、被告因迟延支付第二笔13000000元融资借款剩余报酬，应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从迟延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从2014年1月1日放款日起暂计算至2014年3月底的违约金为27000元）；四、因被告违反合同约定未将融资抵押物（中宇1与中宇18两艘船舶）保险交由原告安排的保险公司投保，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共计为380000元；五、被告向原告支付促成融资的工作费用即公关费2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六、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23000元律师代理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中宇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原告的起诉为恶意诉讼，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并没有违约，而是原告没有尽职的为被告进行融资服务。2012年2月9日，原、被告签订委托融资合同后，原告在此过程中没有及时做好融资居间事务，故意拖延融资时间，后期的融资洽谈及协调均由被告自行完成，直至2012年12月24日被告与远东租赁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东分行（以下简称上海银行浦东分行）达成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与原告融资的初衷相去甚远。达成融资借款协议已是2012年12月24日，且大部分的工作均是被告自行完成。在这种情况下原、被告于2013年1月22日达成了终止协议即解除委托融资合同（合同编号2012002），该份协议清楚表明考虑到原告工作没有到位，但被告考虑到原告在中间介绍的作用，愿意一次性支付原告融资顾问费及公关费630000元。另外中宇18船舶因尚未放贷，如在合同约定时间内放贷，被告也同意支付顾问费和公关费130000元，但事后该款未能在2013年11月1日到位。该款后期成功放贷，亦是被告自行努力的结果，与原告无涉。关于在2014年1月份的5000000元，现原告主张这5000000元也是原告功劳，要求被告支付150000元的报酬费。该款是被告自行努力的结果，与原告无关，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融资费15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2012年2月9日，原、被告签订的《委托融资合同》系原、被告真实意思的表述，内容并不违法，应为有效，原、被告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原告承认其与远东租赁及上海银行浦东分行签订的两份人民币单位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系原告推荐，而且12000000元、18000000元借款已全部到位，依约应当承担支付报酬的义务。被告法定代表人梁茶池与原告代表程宝琦于2013年1月22日重新达成协议，协议明确载明对原、被告于2012年2月9日签订的委托融资合同（合同编号2012002）予以解除。同时，该协议重新对被告的付款义务作出了约定，包括已融资到位的25000000元，被告应当支付给原告630000元，以及协议签订日尚未到位的5000000元，一旦到位，被告应支付的130000元。这些付款内容与在先签订的委托融资合同中约定的被告付款义务及被告违约应当承担的责任并不相同，不同之处应当以签订在后的协议，即2013年1月22日协议内容为准。根据该协议载明的内容，被告付款义务并不包含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承担的违约金、公关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故被告的付款义务除该协议载明的760000元融资顾问费以外，不承担其他任何付款义务。630000元融资顾问费，双方已经确认支付完毕，尚余的5000000元融资贷款，被告承认已经到位。根据2013年1月22日协议约定，被告应当在5000000元贷款到位后支付给原告130000元的融资顾问费。被告至今未付130000元，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付款，并支付给原告因其迟延履行债务造成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被告辩称，虽然5000000元贷款业已到位，但认为该款完全是被告自行努力的结果，与原告无关。被告为证实这一辩称提供了证人证言，由于证人与被告有利害关系，故对证人所称的5000000元到位与原告无关的事实，因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而且根据原、被告于2012年2月9日签订的委托融资合同的约定，被告也应当承担付款义务。合同第二条第4款约定“甲方（被告）得知乙方（原告）推荐的金融机构或资金提供方等详细信息后，不得自行与乙方所推荐的金融机构进行融资活动，否则甲方应承担按照本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合同第四条第3款约定“只要乙方运作的融资资金成功到达甲方账户，甲方则应按约支付乙方全部报酬，甲方不得……抗辩或拒绝支付”；合同第五条第2款“若甲方自行与乙方推荐的金融机构达成融资协议，视为甲方违约，甲方仍应……支付乙方报酬”。因此，只要5000000元贷款到位，被告即应承担130000元的付款义务。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判决：被告中宇远洋海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上海常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居间报酬费13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4月2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经济损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70元（已减半），由原告上海常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20元，被告中宇远洋海运有限公司负担1450元。受理费人民币300元，依法减半收取150元，由被告朱婉贞负担。
上诉人中宇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部分内容与事实不符。原判认为：“根据2013年1月22日协议约定，被告应当在5000000元的贷款到位后支付原告130000元的融资居间费。被告至今未支付130000元，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付款并支付原告因其迟延履行债务造成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上诉人认为，2013年1月22日协议属于对原《委托融资合同》的变更条款，但被告居间行为应按《委托融资合同》约定的要求履行，根据合同条款约定，2013年11月1日是500万元放款截止日，但被上诉人未尽职地提供居间服务，造成500万元的融资贷款无法按约放款，后经上诉人自行协商，该融资贷款才于2014年1月份放款，迟延放款造成上诉人承担并增加额外的融资成本，即被上诉人未依约提供该500万元的融资居间服务，造成融资贷款延后到账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被上诉人主张这130000元的居间融资服务费是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的。二、原判程序有误。上诉人在一审提出反诉，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为应诉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5000元，但一审未对该反诉进行合并审理，原判在程序上给上诉人造成诉累，有违程序法规定。三、被上诉人应开具上诉人630000元居间服务费发票。如上诉人确应承担被上诉人居间服务费130000元，也应由被上诉人先行开具630000元增值税发票，再由上诉人支付该笔款项，故被上诉人违约在先。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居间报酬费130000元及其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常锦公司答辩称：一、针对上诉状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的第一点内容，答辩人认为不仅与一审的辩称自相矛盾，也没有法律逻辑。1、上诉人在一审时辩称，2013年1月22日签订的后协议是为解除2012年2月9日签订的前委托融资合同，融资顾问费按照变更后的协议承担付款义务。因此，原审法院仅认定13万元的居间费。如果后协议是前合同的变更条款，那么后协议变更的仅是融资顾问费和公关费的金额，并没有对违约金、抵押船舶保险事项及律师费等作出变更。按照上诉人的该观点，一审法院应当按照前合同，就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未将抵押船舶交于答辩人安排投保的违约金、未及时支付融资顾问费的违约金、律师费等支持答辩人的诉讼请求。2、至于剩余500万融资款迟延放款问题。远东国际租赁之所以迟延放款，是上诉人对其隐瞒事实，被其发现，最后是在答辩人的几经交涉下才同意继续放款。根据前合同、后协议的约定，答辩人已促成上诉人与第三方远东国际租赁的融资借款，远东国际租赁为此也已委托上海银行对上诉人发放款项，并与上诉人、上海银行签订三方委托借款合同，上诉人要求答辩人促成的融资总额已分三期全部到账，因此，答辩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我国合同法明确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合同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约定履行。本案不管是前合同还是后协议，其内容都非常清楚明确，只要款项到位，上诉人就应当支付该笔融资顾问费，都没有附加约定融资款项需到位的期限。二、对于上诉状事实与理由第二点内容，答辩人理由如下：1、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反诉状实际为答辩状，不符合反诉条件。2、按照一审判决后协议有效的观点，后协议并没有涉及到律师费的约定。且上诉人一审支付的律师费是其违约行为造成，理应自己承担。三、对于上诉状事实与理由第三点内容，答辩人认为：该理由与本案无关，也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税务机关负责发票管理工作。因此，开具发票及税收管理是相关行政机关的行政管辖范畴，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2、不管是前合同还是后协议，都没有约定支付剩余融资顾问费要以被上诉人出具发票为附加要件。3、上诉人犯了一个常识性错误，答辩人公司按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仅能开具营业税发票，无权开具增值税发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3年1月22日，上诉人中宇公司与被上诉人常锦公司协议解除了2012年2月9日的委托融资合同，并就上诉人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融资顾问费和公关费等达成了一份新的协议，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只要500万元贷款放贷至上诉人公司账户，上诉人同意支付给被上诉人融资顾问费和公关费13万元，上述约定意思表示清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协议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现上诉人承认500万元融资贷款已经到位，按照协议的约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13万元的居间报酬。上诉人拒绝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称原审法院未对其提出的反诉进行合并审理，有违程序法规定。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对上诉人提出的反诉进行审查后，认为不符合民诉法规定的反诉条件，并对上诉人予以告知，程序上并不违法。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应当开具给上诉人630000元的居间服务费发票，因双方未约定开具发票以及以开具发票作为付款条件，故交付发票作为合同的附随义务，不能对抗支付居间服务费这一主义务的履行。开票问题可由双方自行解决或由上诉人中宇公司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中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中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