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绍民终字第1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志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马悦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国家税务局。
法定代表人何立炯。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寅。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季叙前。
上诉人马志金因与被上诉人诸暨市国家税务局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09）绍诸民初字第2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同日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诉称：1982年10月，被告聘用原告为临时协税员至2002年12月底解聘，当时未做任何补偿或赔偿。在原告被聘用期间，被告一直未按规定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费。根据浙江省国家税务局（浙国税人（2002）15号）文件第二条之规定，被告应当为原告按工作年度补交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保险等，但被告一直将该文件隐瞒。至2008年10月底才出示。到2009年4月底，被告提出以一次性补偿原告10000元为条件，双方和解。原告不同意。原告于2009年5月28日向诸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09年6月1日，该委员会作出诸劳仲不字（2009）第45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为此，原告根据相关法律之规定，起诉要求判令被告为原告依法缴纳自1982年起至2002年止的养老保险费93940.98元，并补交医疗保险金和失业保险金，支付经济赔偿金24000元。
原审被告在原审中辩称：原告诉称与事实有差异。被告曾聘用原告作为临时协税员事实，但解聘时间为2001年12月31日。解除之时，新劳动法还未颁布，应适应1995年劳动法的规定，1995年颁布的劳动法确定仲裁时效为60日。因此，诸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马志金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被原诸暨县财政税务局璜山财税所聘为临时协税员。2002年1月28日，被告诸暨市国家税务局向原告马志金发出通知，内容为：你与我局签订的《税收代征员聘用协议书》聘期至2001年12月31日前到期，根据上级有关要求和本局征管改革的实际，我局决定不再续聘你为我局的代征员。该通知书回执有原告马志金本人签名。2002年3月4日，浙江省国家税务局（浙国税人（2002）15号）作出关于全省国税系统临时助征人员清理清退问题的通知，要求各级国家税务局与临时助征人员到2003年底不再续签劳动合同；按照规定在2002年6月底前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临时助征人员补办以前工作年度的基本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办理基本医疗保险，在劳动合同规定的期限内按时、足额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金，以解决临时助征人员的后顾之忧�等等。2003年6月17日，被告诸暨市国家税务局向原告马志金发函一份，原告马志金当日签收，其内容为：为进一步做好代征员清退补偿工作，根据原始资料等档案材料，初步核定您参加代征工作的年份（见附件）；如没有异议，请您在2003年6月25日前将此函签字后返回，如有差错，也请您于2003年6月25日前携证明材料与我局人事教育科联系，过期责任自负。同时欢迎您对其它代征员参加代征的年份进行监督。嗣后，被告诸暨市国家税务局对原告马志金等11名工作时间10年以上、年龄45周岁以上的协税员自2002年开始每月发放生活费190元；一次性补助10000元。原告马志金对补助款10000元至今未领取。2009年5月，原告向诸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该委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于同年6月1日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原告不服该通知，遂起诉来院要求支持其前述请求。庭�中，原告认为实际解聘时间为2002年底，浙国税人（2002）15号文件其由2008年10月才知晓，并申请章国新、蒋某等出庭作证。
以上事实，由诸暨县财政税务局文件、浙国税人（2002）15号文件、通知书、仲裁裁决书及原、被告与证人蒋某等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诸暨市国家税务局与原告马志金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作为用人单位未按法律规定为劳动者缴纳相应社保费用的做法欠妥；但即便如原告马志金所主张的实际解聘时间为2002年底，其亦应在此后60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至于其未知晓浙国税人（2002）15号文件内容不足以作为可在争议发生之日起60日后提请仲裁的正当理由。故原告马志金的仲裁申请确已超过申请期限。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马志金关于不服诸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作出的诸劳仲字（2009）第4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请求判令被告诸暨市国家税务局为其缴纳养老保险费93940.98元、补缴医疗保险金和失业保险金及支付经济赔偿金2400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马志金负担。
马志金不服原判，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导致判决不当。
一、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一节中表述“本案被告诸暨市国家税务局与原告马志金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作为用人单位未按法律规定为劳动者缴纳相应社保费用的做法欠妥；……故原告马志金的仲裁申请确已超过申请期限。”上诉人认为这是错误的。其一，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保费用是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用人单位（即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不因时效而免除用人单位的责任；按一审法院的判决实际上是变相鼓励用人单位用时效来对抗、规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这就意味着以后所有用人单位均可通过时效来永久性免除法定义务，这与立法精神相违背，是不公正的，如果被上诉人系民营企业的话能这样判吗？其二，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作为用人单位的被上诉人未按法律规定为劳动者（即上诉人）缴纳相应社保费用的做法欠妥，为什么欠妥的后果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认为这是被上诉人的故意行为造成的，依法依理均应由被上诉人来承担欠妥的后果。
二、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一审法院查明，上诉人自1982年起至2002年12月是被上诉人聘任的临时协税员，2008年10月底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示了浙江省国家税务局（浙国税人（2002）15号）文件。可见，上诉�是在2008年10月才知道该文件内容。该文件第2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在2002年6月底前为临时协税员办理相应的社会保险，且相应的费用由浙江省国家税务局按年拨款50%，具体用人单位承担50%；由于被上诉人一直刻意将文件隐瞒，使上诉人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直至2008年10月底，当被上诉人出示该文件时，上诉人才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被被上诉人侵害。同时，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一节中“……年龄45周岁以上的协税员自2002年开始每月发放生活费190元；一次性补助10000元……。”上诉人认为这属一审法院偷换概念，上诉人一审时的请求是要求补交养老金而非生活费的190元，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亦未提及，这是一；其二，从以上表述看起来使人误认为这10000元是从2002年一次性发生的；但事实上这10000元是上诉人等人在2009年4、5月间与被上诉人间以浙国税人（2002）15号文件为依据进行交涉的结果，从中可以得出上诉人的诉讼时效亦未超过。为此，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之规定，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时效从2002年底起计算，而应从2009年4月底开始计算；因此，本案中上诉人申请劳动仲裁并没有超过仲裁时效。当然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2008年10月知道浙国税（2002）15号文件内容的事实不足以作为上诉人未在争议发生之日起60日后申请仲裁的正当理由系认定事实错误。
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仲裁申请确已超过申请期限系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作出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为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诸暨市国家税务局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实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诸暨市国家税务局与马志金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这一节存在异议，被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只存在着一种劳务的委托关系，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一个固定的工作场所、工作时间与工作内容，属于委托关系，按照一定的收费完成任务后给予一定报酬的劳务行为。之所以对一审判决没有提起上诉，是因为它的结果被上诉人是可以接受的。二、被上诉人正因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也无须为其办理、缴纳相应的费用，这是被上诉人首先的观点。2、退一步讲，即使按原审法院所认定的双方之间存在着事实劳动关系，从法律的规定情形看，也是超过了仲裁申请时效，因为在2002年1月28日，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送达了通知书，明确告知：《税收代征员聘用协议书》聘期到2001年12月31日前到期，根据上级有关�求和我局征管改革的实际，我局决定不再续聘你作为我局的代征员。上诉人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已经知道自己的相关权利，如果他认为双方之间存在的是劳动关系，那么从2002年1月28日起应该知道相应的劳动保障权利已经受到侵害。根据1995年的劳动法相关规定，申请劳动仲裁的时效为60天，他应当在收到该通知书的60天内提出劳动仲裁，一直到2009年才向诸暨市劳动仲裁庭提出仲裁申请，显然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因此从这个角度讲，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请求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结果。
二审期间，上诉人马志金提供被上诉人2009年4月12日的函件一份，证明上诉人等税务代征员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钟志如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从事同一工作岗位，上诉人要求按照省国税局的文件办事，不认可被上诉人提出来的条件。
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质证认为：对该函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针对上诉人要达到的证明目的提出异议：1、这份函是针对钟志如的，不是发给上诉人本人的。2、上诉人否认函上的待遇和条款，因此与本案缺乏关联性。3、上诉人以此证明其没有超过仲裁时效，能够起到仲裁时效的效果，被上诉人方同样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根据劳动法仲裁时效的时间只有60天，在2002年1月28日，上诉人收到解聘书的60天内应该提出仲裁，如果他想要证明他一直在争取权利，那么应当提供他一直在向有关部门反映和提出申请的书面证明，而不能够在超过了仲裁时效以后再以某些要求和对某些机关提出的申请重新启动仲裁时效的效力，我们认为他达不到他所要达到的目的。
上诉人答辩认为：浙江省税务局的文件是在2002年出来的，他刚才讲是2001年，这个文件是为我们服务的，他把这个文件隐瞒到去年10月28日我们才见到文件，所以诸暨市国家税务局欺骗了我们劳动者。
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答辩认为：1、该份证据上面记载的事实与本案是属于同一起事实，因此与本案具有关联性。2、刚才上诉人本人也陈述，正是由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隐瞒了省国税局（2002）第15号文件，一直到2008年10月28日才予以告知，因此我们认为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犯应当从2008年开始而不是2002年，因此我们认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补充认为：我们认为上诉人方存在着一个误区，作为规范劳动关系的法律应该是劳动法，国家是在1995年颁布的，劳动法颁布后并不以行为人或者劳动者是否实际知晓作为理由，也就是说按照上诉人所理解的话，那么他完全可以说不知道劳动法何时颁布的，我是到法院以后才知道1995年有个劳动法。劳动法颁布后，劳资双方都要按照1995年劳动法来执行，作为省税务局的文件，是为了解决劳资双方妥协的方法，并不起到延长仲裁时效的效果。
上诉人补充认为：这个文件是针对我们代征员省税务局发下来的，当时我们开了个会，会上被上诉人欺骗了我们，说这是我们的退休费190元，以后逐步会增加的，到2008年10月28日我们才知道这190元是终身为止，所以被上诉人侵犯了我们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函件系被上诉人于2009年4月12日出具，而被上诉人于2002年1月28日向上诉人发送了解聘通知书，因而不能达到上诉人所主张的其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申请仲裁时效没有超过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诸暨市国家税务局未向二审提出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围绕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上诉人马志金�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是否已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仲裁时效期间。本院审理后认为，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被上诉人诸暨市国家税务局发给上诉人2002年1月28日通知书载明“决定不再续聘你为我局的代征员”，双方解除聘用关系的时间点明确，因而发生劳动争议的起算时间可以确定，而上诉人于2009年5月才提出仲裁申请主张自己的权利，显已超过法律规定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其实体权利不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提出2008年10月底被上诉人才向上诉人出示浙国税人（2002）15号文件，一次性补助10000元是上诉人等人在2009年4、5月间与被上诉人间以上述文件为依据进行交涉的结果，从2009年4月底开始计算，其申请劳动仲裁并没有超过仲裁时效等�但一方面，上诉人是否知晓浙国税人（2002）15号文件内容并不影响其依据当时的劳动法律、法规申请仲裁的权利；另一方面，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自2002年双方解除聘用关系之日起至2008年10月间申请仲裁存在时效中止、中断之情形，因而其上诉理由及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因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超过法律保护期限而驳回其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马志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晓法
审判员 吕景山
审判员 傅海鑫
二〇〇九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