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8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珍，女，1957年10月12日生，汉族，农民，住南京市雨花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恒柏，男，住南京市鼓楼区，系南京市雨花台区开发区管委会近华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新，南京市鼓楼区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恩明，男，1988年2月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
上诉人刘金珍、徐恩明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4民初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金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恒柏、郑新，上诉人徐恩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金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徐恩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程序违法，审理期限过长。通常简易程序为三个月，普通程序为六个月，本案并不复杂，一次庭审就可结束，却拖了将近一年。（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对于事实定性为双方厮打、相互撕扯没有依据。事实是徐恩明之子抓揪刘金珍的孙女头发不放，致其疼痛而大声哭泣，刘金珍为保护孙女不受进一步伤害，将徐恩明之子的手掰开，并对徐恩明进行了批评，徐恩明闻听后，恼羞成怒动手打人，后自觉理亏，欲携其子脱离现场，刘金珍怕其逃脱，遂追上前去拽住，要求等公安机关前来处理，徐恩明为摆脱，再次施暴，猛击刘金珍致其脑震荡短暂意识丧失，跌倒在地，昏迷不醒，后过路群众见义勇为抓住不放，徐恩明才未能逃脱。2.一审判决认定徐恩明脸部被抓破，无诊断书、就诊病历、照片或任何经过质证的证据证明。3.一审判决书认定“…原告被被告打了两拳…”，纠纷发生时，民警不在场，主审法官也不在场，一审以何为依据得出被告只打了原告两拳的结论。（三）认定刘金珍负30%责任，事实不清。1.徐恩明对刘金珍所受伤害负有完全过错。本案起因是徐恩明之子侵权所致，徐恩明理应向刘金珍致歉，其未作为；刘金珍为保护孙女严肃批评徐恩明，其拒不接受；徐恩明因下不来台，恼羞成怒动手打人，此为三错；徐恩明应主动认错，以求得谅解，然而其迅速携子逃离现场，欲逃避责任，此为四错；刘金珍上前拽住，要求其等待公安机关处理，其为摆脱再三持续施暴，此为五错。2.双方体能相差悬殊，刘金珍不存在过错。3.刘金珍为自己孙女伸张正义不存在过错。4.一审判决责任划分违背公序良俗。全社会都在提倡尊老敬老，保护妇女儿童权益。徐恩明仅为一件小事将年长自己三十多岁年近花甲的老年妇女，打得满脸是血，昏倒在地。（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医疗费已经包括住院伙食费，对住院伙食补助费不予支持，实际上医院收取的医疗费中并不包含住院伙食费，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仅支持刘金珍20天的护理费，与刘金珍实际接受护理的时间期限不符，实际接受护理时间近三个月。3.一审判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徐恩明对刘金珍残酷施暴，使刘金珍身心均受严重伤害，精神受到强烈刺激，刘金珍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徐恩明辩称，刘金珍上诉状中提及关于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护理费，刘金珍未提交票据，不能证明存在护理费；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认定的是正确的；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刘金珍的伤情与我无关，因此不存在精神损害抚慰金。
徐恩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金珍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刘金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刘金珍受伤并非徐恩明所致。徐恩明为避免自己儿子受到进一步侵害，主动走下台阶避开刘金珍的侵害行为，刘金珍趁机在后面勒住徐恩明的脖子，继续厮打徐恩明，从而导致自己从台阶上摔下，并挫伤面部。刘金珍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给自己和他人带来危险的情况下放任自身行为导致自己受伤，刘金珍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一审中，徐恩明提供了纠纷现场的监控视频及证人证言作为证据，均能证明刘金珍受伤系因其自身不当行为导致。2.刘金珍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受伤系徐恩明导致。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系派出所内部接警登记材料，系经过转述形成，没有对外效力，仅为对案发的简略概述，与事实经过有很大出入。不能作为刘金珍受伤系徐恩明所致的证据。3.刘金珍在派出所询问笔录陈述“我就推了那个男的一把，然后那个男的就拿拳头打我的头和脸，我又打不过他，我就一直抓着他不让他走”，刘金珍承认徐恩明用拳头打她的头和脸，并没有造成严重损害,通过刘金珍提供的证据，刘金珍受伤均为挫伤，并非殴打所致，刘金珍自己应承担责任。4.派出所接警警员的证言不能证实案发的真实情况。该警员没有到庭，且只是在案发后才到达案发现场，并没有目击案件事实。补充：医疗费存在虚开发票的问题。
刘金珍辩称，徐恩明陈述刘金珍所受伤害系自己从台阶上摔下而挫伤面部，没有事实依据。1.案发现场监控视频一审时未经我方质证，该视频光线昏暗，内容模糊不清，无法辨析，说明不了内容，对该视频我方不予认可。2.徐恩明所称证人证言，该证人不在事发现场，系传来证据，间接证据，且未到庭。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徐恩明否定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效力的理由不成立。4.询问笔录证明徐恩明用拳头击打刘金珍头部和脸部，导致刘金珍受伤。5.徐恩明以接警警员未出庭，故其证人证言不能证实案发事实的陈述不能成立。另补充：徐恩明将自己伪装成受害者，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徐恩明与接警警员存在权钱交易，不将徐恩明拘押起来。刘金珍两次住院花费了2万多元，之后的治疗使用的是自己的医保卡。
刘金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恩明赔付医疗费208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元、护理费5400元、营养费240元、交通费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3223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8日晚七时左右，徐恩明之子与刘金珍孙女在锦华新城广场舞台玩耍时揪住了刘金珍孙女的头发，后刘金珍、徐恩明双方因此发生口角并引发厮打，徐恩明脸部被抓破，刘金珍被徐恩明打了两拳并跌倒致头脸部受伤。刘金珍因此先后两次入院治疗。一审法院致电该事件接警警员东丰确认当时真实情况，东丰警官答复称真实情况应当与当时出警记录一致，刘金珍系在与徐恩明相互撕扯过程中被徐恩明推倒摔伤。
法院对刘金珍因伤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20852元，刘金珍提供了医疗费用发票，法院对此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在前述医疗费中已经囊括住院伙食费，故刘金珍再次请求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34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3.护理费，法院根据医嘱及刘金珍的伤情，酌情认定刘金珍的护理期间以20天为宜，故护理费应为1400元（20天*70元/天），对刘金珍超出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4.营养费，法院根据医院的诊断证明，结合刘金珍的伤情，对刘金珍主张营养费240元予以确认；5.交通费，法院根据刘金珍住院时间及刘金珍家至医院的距离，酌情认定为2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刘金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且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以上1-6项合计为2269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徐恩明在厮打中致刘金珍摔倒受伤，不构成正当防卫，侵害了刘金珍的生命权、健康权，对其侵权行为给刘金珍造成的医疗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法院考虑到刘金珍在处理该事件时也未能保持冷静、采取恰当的方式维护自身权益，综合事发经过及纠纷双方的证据认定徐恩明承担本起纠纷70%的责任，即15884.4元（22692*70%）。对刘金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徐恩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刘金珍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损失合计15884.4元；二、驳回刘金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徐恩明提交事发时所穿着的衣服衬衣一件、裤子一件、黄色外套一件，拟证明刘金珍撕扯我，并且将我的衣服上的扣子全部撕掉了，裤子上有摔倒的痕迹污渍，黄色外套上有血迹，有的是我自己脸部被抓破的血迹，有的大块血迹是刘金珍沾染到我身上的。当庭所出示的衣服就是事发时穿着的衣服，在派出所的监控中可以看出。刘金珍质证认为，一审时徐恩明并没有提交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于衬衣上钮扣被扯掉的事实不予认可，其自己可以将钮扣剪掉，外套也没有被撕坏；关于血迹问题，不能证明徐恩明脸部被抓伤，其应当提供病历资料予以证明，不能达到徐恩明的证明目的。
经审理查明，刘金珍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2015年10月8日晚19时许，我带着我的孙子在雨花经济开发区锦华新城小区广场玩，我的小孙子跑到广场上搭的舞台上玩，后来有个三十岁左右的男的带着他的小孩也在舞台上玩，他儿子从我孙子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就拿手抓我孙子的头发，他看到了，但是没有拦。我就上去把我孙子和他儿子分开来，然后问他怎么看到小孩打架也不拦，我就推了那个男的一把。然后那个男的就拿拳头打我的头和脸，我又打不过他，我就一直拿手抓着他不让他走，后来过了一会儿，你们警察就来了”。徐恩明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今天晚上六点多，我领着我儿子到广场上玩，到七点的时候，我看到我儿子抓着别人家女儿的头发，我就上前拽我儿子的手，想把他的手松开，对方的奶奶看到了，就对我吼，要上来打我，我就和她讲道理，准备带我儿子走，对方奶奶就追上和我吵，我就和她吵了两句，对方要打我，我就把她推开了要走，对方就上来拽我头发，撕扯我衣服，我就继续推开她，对方依然不依不饶抓我脸，旁边的人把我们拉开，我就走了。走到广场台阶的时候，对方奶奶又追上来拉我，拉我的时候身体往后仰了，我被拽倒了，我们都倒地了，都是右侧着地，对方奶奶的右侧脸着地，我也不知道是撞到什么，就流血了，旁边的人又把我们拉开，对方奶奶觉得自己吃亏了就上来踢我，我就躲，实在忍不住了我就挥右拳打了对方奶奶脸部几拳，对方奶奶还是掐着我，我们又被旁边的人拉开，旁边也有人报警了”。
另查明，案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2015年10月8日19时15分15秒民警到达锦华新城广场，经了解徐恩明的小孩（2岁）与刘金珍的孙女（3岁）发生争吵，后刘金珍与徐恩明发生厮打，徐恩明脸被抓破，刘金珍被徐恩明打了两拳并跌倒，民警将徐恩明带回派出所，刘金珍到医院看伤。刘金珍在二审中陈述其孙女是2013年5月出生，徐恩明陈述其儿子是2013年7月出生。
还查明，2015年10月16日南京鼓楼医院住院收费单据总金额5734.33元，其中包含伙食费175元。2016年1月9日南京鼓楼医院住院收费单据总金额11137.88元，其中包含伙食费250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南京市雨花台分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询问笔录》、医疗费发票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纠纷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2.刘金珍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徐恩明在纠纷中打伤刘金珍的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徐恩明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责任比例，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纠纷起因是徐恩明的儿子抓住刘金珍的孙女头发，该两名幼儿均刚满两周岁，对于行为缺乏辨识能力，家长应尽心看护，但要考虑幼儿的身体和力量因素，客观看待幼儿之间的身体接触，不宜过分扩大争议，导致纠纷升级。根据刘金珍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因幼儿行为与徐恩明发生争执，并首先动手激化矛盾，刘金珍的行为对于纠纷发展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对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徐恩明在纠纷中打伤较其年老体弱的刘金珍，对刘金珍的伤害负有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徐恩明承担70%的责任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刘金珍主张的医疗费有其提供的医疗费单据予以证明，但金额中包含伙食费项目，故一审法院对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认定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徐恩明主张医疗费中存在虚开发票的情形，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护理费，应根据受害人是否具有生活自理能力予以认定，一审法院根据医嘱及刘金珍的伤情，认定刘金珍的护理期间20天，护理费为1400元并无不当，刘金珍主张其护理期为三个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根据案涉纠纷的过程及造成的损害后果，刘金珍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刘金珍、徐恩明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徐恩明负担280元，由刘金珍负担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玲
审 判 员 周家明
代理审判员 李任飞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