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8民终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霞，女，198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住荆门市东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丽，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晓虎，男，198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沙洋县人，住沙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湖北同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霞因与被上诉人许晓虎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7）鄂0802民初267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1日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丽，被上诉人许晓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霞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许晓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亲子鉴定关系到夫妻双方，应征得双方当事人的同意，但许晓虎私自携带小孩做亲子鉴定，未征得王霞的同意。此外，鉴定机构、鉴定人员是否具有鉴定资质，送检的样本是否系许博闻都无法证明，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存疑，一审采信许晓虎单方作出的亲子鉴定意见书错误；2、一审认定王霞违背夫妻之间相互忠实的义务，明显错误。王霞不存在婚内不忠、欺骗许晓虎的事实，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根据鉴定意见，许晓虎应自2014年6月1日起就知晓许博闻非其亲生子，但其在2017年1月才向王霞提出侵权的诉请，超过了诉讼时效。虽然许晓虎在另案答辩中，提出过许博闻非其亲生子，但其目的在于否认债务的承担，该抗辩不能视为向王霞主张权利；此外，许晓虎得知许博闻非其亲生子后，还给付了王霞1000元的交通费，要求王霞去做亲权鉴定，与常理不符。因为如果是许晓虎要求王霞赔偿，应当是由王霞支付许晓虎1000元，而不该是许晓虎支付王霞1000元。4、即便王霞需赔偿许晓虎的经济损失，一审认定的经济损失也是错误的。关于抚养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抚养费包括子女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费用，一审判决在许晓虎没有提供证据的情况下，违反法律规定，重复计算消费支出、照料费、医疗费，损害了王霞的合法权利。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参照离婚案件关于子女抚养费的标准来确定返还数额。此外，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中有一半系王霞所有，许晓虎仅能就属于其自身所有的一半要求王霞返还。关于精神抚慰金，许晓虎在结婚之前，就已知王霞怀孕的事实，王霞没有欺瞒许晓虎的故意，也没有婚内不忠，违反夫妻相互忠实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许晓虎答辩称，关于鉴定意见，王霞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一审采信许晓虎提供的鉴定意见，合理合法。关于精神抚慰金，许晓虎对孩子精心的呵护，付出了大量关爱，而许博闻却非许晓虎亲生子，许晓虎本不应该承担抚养义务，其精神上遭受巨大痛苦，一审判令王霞赔偿精神抚慰金正确。关于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只要当事人将主张权利的意思传达于相对人，就应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许晓虎支付1000元的交通费是要求王霞找出孩子的亲生父亲，并向其主张权利。另案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庭审中，王霞到庭参加诉讼，许晓虎当庭要求王霞赔偿抚养费及精神抚慰金，符合诉讼时效的中断事由，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关于经济损失，一审法院根据许博闻的年龄以及被抚养的实际需要，认定的各项费用均符合法律规定。
许晓虎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王霞赔偿许晓虎包括抚养费、抚育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在内的各项经济损失97000.67元；2、请求判令许晓虎不再承担许博闻的医疗费；3、由王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许晓虎将第1项诉讼请求的数额变更为134200.67元。
一审查明：许晓虎于2010年7月23日与王霞结婚，次年1月4日王霞生育许博闻，王霞分娩后与许博闻均居住在许××虎××曾集镇××村的老家，由许晓虎父母照料至2013年9月许博闻到荆门上学止。2014年5月22日，许晓虎与王霞协议离婚，约定许博闻由王霞抚养，许晓虎承担自离婚之日起至许博闻完成学业止的全部医疗费。同年6月1日，许晓虎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亲权鉴定，该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确认许晓虎与许博闻不是亲生父子关系。许晓虎得知此情后，要求王霞进行亲权鉴定确定许博闻的亲生父亲，以便赔偿，并提供了1000元的交通费。后在另一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中，也曾向王霞提出了赔偿要求。
另查明，2016年度湖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为9830元，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收入为31138元。
经计算，许晓虎的经济损失如下：1、抚育费74283元；（1）消费支出32766元（9830元/年÷12个月×40个月），（2）照料费用41517元[（31138元/年÷12个月×32个月）÷2]，2、医疗费酌定为2000元；3、教育费1890元（945元/学期×2学期）；3、亲子鉴定费3400元；4、交通费1000元；5、精神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合计102573元。
一审认为，我国婚姻法明确规定，夫妻应当互相忠实，这是夫妻关系存续的基础。本案中，王霞在与许晓虎婚后生育的孩子许博闻，经鉴定与许晓虎不是亲生父子关系，王霞违背了夫妻应当互相忠实的义务，侵害了许晓虎的人格权，存在明显过错，对许晓虎的经济损失理应予以赔偿。许晓虎与许博闻不是父子关系，对其不负有抚养义务，故不应再承担其今后的医疗费。
关于鉴定意见的认定，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具备鉴定资质，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应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许晓虎在鉴定意见出台后，即向王霞主张权利，属法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对王霞所提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许晓虎有关经济损失的认定，抚育费中的消费支出以及医疗费、教育费、亲子鉴定费、交通费系实际发生的费用，均据实予以了认定；照料费用系许博闻在许晓虎父母处生活期间应支出的费用，酌定许晓虎、王霞各分担一半；精神抚慰金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本地的消费水平，酌定为20000元。关于王霞所提许晓虎的两笔债务，与本案无关联，故不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王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晓虎经济损失102573元；二、许晓虎不再承担许博闻的医疗费；三、驳回许晓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5元减半收取1112.50元，由许晓虎负担112.50元，王霞负担1000元。
二审中，许晓虎提交了司法鉴定许可证、司法鉴定人执业证复印件各两份，拟证明司法鉴定程序合法，司机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王霞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经审核，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虽系许晓虎自行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所作，但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格，王霞虽有异议，但其在一审、二审中均未申请重新鉴定，也不同意重新鉴定，且无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的证据，本院对该亲权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确认许闻博与许晓虎之间不存在亲子关系。
王霞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许博闻出生后并不是在许晓虎父母家居住生活，而是由王霞的父母照料将近一年，许晓虎主张的部分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许晓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婚姻不忠，存在过错，其主张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许晓虎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在一审中王霞已经认可许博闻自出生至2013年9月到荆门上学之前均系许晓虎父母照料，且证人与王霞系朋友关系，离婚的原因系许晓虎出轨也是听王霞陈述，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关于对许博闻照料的时间，王霞在一审中陈述“小孩许博闻在2013年9月份之前是由原告父母和被告一起在照顾”，属于自认的事实，证人证言与此相矛盾，故本院对王霞关于许博闻出生后并不是在许晓虎父母家居住生活，而是由王霞的父母照料将近一年的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关于许晓虎是否有过错，证人陈某称许晓虎婚内出轨系听王霞陈述，属传来证据，王霞亦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许晓虎在一审中提交了1000元交通费的领条，拟证明许晓虎多次向王霞主张权利。王霞对该领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如果是许晓虎要求王霞赔偿，应当是由王霞支付许晓虎1000元，而不该是许晓虎支付王霞1000元，许晓虎支付王霞1000元交通费与常理不符。许晓虎解释称，自其得知许博闻非亲生子后，就多次找王霞主张权利，因王霞说没有赔偿能力，因此支付1000元的交通费，要求王霞找出孩子的亲生父亲予以赔偿。经审核，该领条内容为“今收到现金1000元。（DNA鉴定往返路费）”，落款人为王霞，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25日，从时间及内容上来看，许晓虎的解释符合常理，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王霞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认定的许晓虎的经济损失是否正确。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可见，当事人提起诉讼或者当事人一方提出请求均系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之一。当事人一方提出请求是指权利人直接向义务人作出请求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只要意思表示到达相对人，即可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本案中，2014年6月1日，许晓虎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亲权鉴定，该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确认许晓虎与许博闻不是亲生父子关系。许晓虎得知此情后，要求王霞进行亲权鉴定确定许博闻的亲生父亲予以赔偿，并于2015年4月25日提供了1000元的交通费。此时，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一般侵权案件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许晓虎于2017年1月13日起诉，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王霞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霞认为其在与许晓虎结婚之前，许晓虎就已知王霞怀孕的事实，王霞没有欺瞒许晓虎的故意，也没有婚内不忠，违反夫妻相互忠实义务。本院认为，因许闻博确实并非许晓虎亲生子，王霞客观上违反了夫妻相互忠实义务，导致许晓虎承担了本不应承担的抚养义务，具有过错，至于王霞在主观上是否有欺瞒的故意，则在所不问。王霞对许晓虎的人格权和财产权均造成了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王霞认为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本案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认定的许晓虎的经济损失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前文已述，基于王霞的侵权行为，许晓虎起诉要求王霞返还其支付的许博闻的抚育费、医疗费、教育费、亲子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对于赔偿数额及赔偿项目，抚育费中的消费支出，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故消费支出应为16383元[（9830元/年÷12个月×40个月）÷2]，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对医疗费、教育费据实予以了认定，本院予以维持。照料费用系许博闻在许晓虎父母处生活期间应支出的费用，一审参照2016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的平均工资收入计算，酌定许晓虎、王霞各分担一半，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王霞对许晓虎的人格权造成损害，一审酌定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在其裁量范围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本院确定许晓虎的经济损失为86190元（102573元-32766元+16383元）。
综上，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7）鄂0802民初2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许晓虎不再承担许博闻的医疗费”;
二、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7）鄂0802民初2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王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晓虎经济损失102573元；”“三、驳回许晓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王霞赔偿许晓虎经济损失86190元；
四、驳回许晓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列金钱给付义务，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减半收取1112.50元，由许晓虎负担112.50元，王霞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许晓虎负担325元，王霞负担1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华
审判员 李芙蓉
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琼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