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刑初4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甲。系被害人胡某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乙。系被害人胡某丙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甲的诉讼代理人周琳，浙江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周明义，于贵州省大方县，农民。2015年11月25日因本案被永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9日被逮捕。现押于永康市看守所。
辩护人翁青玲,浙江省金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浙江八婺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以金检公一刑诉［2016］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明义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6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甲、胡某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娅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甲的诉讼代理人周琳，被告人周明义及其辩护人翁青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1月16日17时许，被告人周明义在永康市开发区大坟山沿九州西路88号二楼美容院与吴某发生性关系后发现无法支付嫖资，遂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威胁吴某欲拒付嫖资，美容院老板即被害人胡某丙（男，殁年50岁）听到吴某呼救后进入房间并与周明义发生扭打，周明义用折叠刀捅刺胡某丙腹部和胸部各一刀，并用手机砸胡某丙脸部致使胡某丙倒地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胡某丙系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创胸腹部等处致心脏破裂大失血死亡。2015年11月25日，被告人周明义主动到永康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投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周明义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且被告人周明义具有自首情节。特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甲、胡某乙诉称，由于被告人周明义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请求判令被告人周明义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06650元。
被告人周明义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并表示愿意赔偿。
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周明义主观上并没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其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而非故意杀人；2、被告人周明义案发前从未去嫖过娼，案发当天也是因为受到了卖淫女的诱惑；3、被告人周明义有自首情节，且系初犯、偶犯。综上，请求以故意伤害罪对被告人周明义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16日17时许，被告人周明义在永康市经济开发区大坟山沿九州西路88号二楼美容院与吴某发生性关系后,因所带的钱不够支付嫖资，遂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威胁吴某欲拒付嫖资，美容院老板即被害人胡某丙（男，殁年50岁）听到吴某呼救后进入房间并与周明义发生扭打，周明义即用折叠刀捅刺胡某丙腹部和左胸部各一刀，并用手机砸胡某丙脸部致使胡某丙倒地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胡某丙系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创胸腹部等处致心脏破裂大失血死亡。
2015年11月25日，被告人周明义主动到永康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吴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美容院的卖淫女。2015年11月16日晚17点多，一名男子到其所在的美容院，问其敲背多少钱，其说100元十五分钟，他们就发生了性关系。在这个过程中，老板敲门说时间到了让他交钱，那男的就说他有800元钱，等800元钱的时间到了让老板再来敲门。发生完性关系后该男子拿出一把刀掐其脖子，说没钱付嫖资。其就喊老板，其开门后老板冲进来和那名男子扭打在一起，其就跑到隔壁找人求救。回到房间后，店里另一个女的给其开了门，其看到老板躺在了地上，之后120急救车来说老板已经死亡。该名男子当时发生完性关系穿衣服回去的时候没有穿内裤。该男子的一把雨伞、一把匕首都丢在其店里，他还在其房间抽了两支香烟。经辨认，胡某丙即本案的被害人，被告人周明义即和其发生性关系、后和老板扭打在一起的男子。
2、证人苏某的证言，证实其是该美容店的卖淫女。2015年11月16日晚7点多，其逛街回到美容院，在楼下听到老板阿根叫报警，其跑到二楼看到阿根仰面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看到阿根脸上有个小伤口。后来店里另一个女的和隔壁饭店的厨师一起回来，那个女的说阿根被一个男的打了，那个男的还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后来饭店老板也过来了，其和那个女的、饭店老板一起把阿根扶起来，垫了毯子在阿根头部，其看到阿根背下面有一把匕首。阿根一直在大口喘气。另证实其在美容院房子后面的路上曾见过一个穿黑衣服的男子。
3、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其是案发现场附近饭店的厨师。2015年11月16日晚6点50分左右，隔壁美容院的一个女的到店里说出事了，其就和那个女的到了隔壁二楼美容院，刚开始没人开门，后来一个红衣服的女的来开门。开门之后其看到美容院老板阿根躺在地上，叫他也没有反应，其让两个女的扶着阿根，自己回去叫老板开车。其和老板庹忠顶回到现场后，把阿根扶起来，塞了条浴巾垫在阿根头部，后来庹忠顶说阿根已经没气了，就打电话报警。当时地上有两三块血迹，阿根脸上有一个刀伤。
4、证人庹忠顶的证言，证实其是在案发现场隔壁开饭店的，2015年11月16日晚7点多，其店里的厨师李某甲跟其说隔壁美容院的老板阿根受伤了，让其开车送到医院，其就到了隔壁二楼的美容院，看到美容院两个女的抱着老板阿根的头部，阿根脸上有一个伤口，有一点血，已经昏迷了，其就让那两个女的找个枕头垫在头部，然后拨打110报警。后来120到了之后说阿根已死亡。
5、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其和被害人胡某丙是邻居，其女朋友吴某在胡某丙的美容院上班。2015年11月16日晚，其接到李某甲的电话说胡某丙店里出事了。其赶到店里，民警已经到了，其看到胡某丙躺在地上。
6、证人李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1月16日晚18点30分左右，陈某接到一个电话说大坟山沿有人被杀了，陈某的女朋友在那边上班，其就和陈某一起开车到大坟山沿，看到了警车。其和陈某跟着警车到了案发现场，在二楼看到有个人躺在地上，地上有很多血，旁边有一把刀，地上还有打碎盘子的碎片。经辨认，胡某丙即本案被害人。
7、证人彭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永康市消防大队城东中队的消防员。2015年11月16日晚21点30分至23点30分其在永康市开发区华夏路79号门口值班。值班期间大概21点38分左右，有一个男子从马路对面走过来和他说在大坟山沿杀了一个人，要自首。其就说自首要到派出所，那名男子又问派出所在哪儿，其以为该名男子是来捣乱的，就和他说不要捣乱，那名男子就走了。11月18日起看到了悬赏通告，其就来向公安反映情况，并提交值班岗亭监控。
8、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其住在永康荆山夏213号，一楼和三楼是出租房，租住在307房间的贵州人周明义突然离开了，其在2015年11月15日最后一次看到周明义。
9、证人周某甲、周某乙、王某的证言，证实他们是周明义的亲戚，2015年11月25日吃过晚饭后，周明义到他们住的地方，说九州西路那里的命案是他做的，说曾经去自首过，但是找错地方到了消防队，后来就躲在荆山夏废弃的别墅里。他们就一起送周明义到派出所自首了。周明义说过是到了美容院和小姐发生性关系后，付不出钱，就和老板发生争执，把老板杀了。
10、证人胡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在2015年11月17日得知父亲胡某丙被杀的事情。其父亲胡某丙租住在大坟山沿九州路88号，其听说他开了家休闲店。其见过他身上带了个手表，一个金戒指，还有好几个手机，一般他身上都会带2000元左右的现金，分别放在好几个袋子里。经对尸体照片进行辨认，指出尸体就是其父亲胡某丙。
11、金属折叠刀一把，该折叠刀系侦查人员在案发现场提取扣押，经被告人周明义当庭辨认为其用于捅刺被害人胡某丙的工具。
1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被告人周明义租住处、案发后被告人周明义躲藏处的具体情况。现场勘查中提取了案发现场沙发旁血迹、折叠刀（刀身）擦拭血迹、斑迹、烟灰缸内烟蒂上斑迹、201房间沙发旁边白色毛巾上滴落状血迹、过道地面滴落状血迹、204房间门面上飞溅状血迹、203房间内裤上斑迹、吴某擦拭斑迹、203房间内烟蒂上斑迹、脸盆内唾液擦拭斑迹、门外过道上烟蒂上斑迹、203房间内雨伞上擦拭斑迹、一次性纸杯杯口擦拭斑迹、避孕套上擦拭斑迹、湿巾上斑迹等。在周明义躲藏处现场发现有“对不起”、“儿子我走了”、“爸妈我爱你们”、“养育之恩来世……”等等字样。
13、人身检查笔录及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2015年11月25日，永康市公安局民警对周明义进行人身检查。周明义身穿黑色衣服，内穿一件白色短袖T恤，下身穿一条黑色牛仔裤，脚穿一双蓝色休闲鞋。经检查，发现其所穿黑色衣服背部左侧有一长约2厘米长的破损处，白色短袖T恤对应位置也有破损处；脱掉衣服后，发现周明义背部靠左腋上侧有一长约0.5厘米的结痂。提取周明义血样一份，十指指纹一份，提取并扣押了周明义作案时所穿衣物、白色天语手机、身份证。2015年11月16日，侦查人员对证人吴某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颈部有两处浅表皮划痕。
14、永公物鉴（尸）字[2015]24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胡某丙系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创胸腹部等处致心脏破裂大失血死亡。
15、（永）公（物）鉴(痕)[2015]150号手印鉴定书，证实送检的案发现场203房间一次性纸杯上用磁性粉刷显提取的手印为被告人周明义右手拇指所留。
16、金公司鉴（DNA）[2015]3698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所送检的现场提取沙发旁血迹、现场提取折叠刀（刀身）擦拭血迹、现场提取烟灰缸内烟蒂上斑迹、现场提取201房间沙发旁边白色毛巾上滴落状血迹、现场提取过道地面滴落状血迹、现场提取204房间门面上飞溅状血迹为被害人胡某丙所留。所送检的现场提取203房间内裤上斑迹、吴某擦拭斑迹中检出人精斑成分，上述精斑和现场提取折叠刀（刀柄）擦拭斑迹、203房间内1号烟蒂上斑迹、203房间内3号烟蒂斑迹、周明义外套破口处布块上斑迹、周明义短袖上破口处布块上斑迹、荆山夏213号307室床与西墙夹缝处烟蒂上斑迹为被告人周明义所留。
17、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1月26日，被告人周明义对作案地点、作案后躲藏地点等地进行辨认。被告人周明义辨认出吴某即与其发生性关系的女子。
18、接受证据清单、病历，证实2015年11月17日，永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向证人吴某调取其在2015年11月16日在永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就诊病历。
19、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发还清单，证实2015年11月17日，永康市公安局扣押在尸检时提取的被害人胡某丙身上所穿衣物；2015年11月17日，永康市公安局扣押案发现场提取的胡某丙所戴手表及黄金色戒指、白色一次性纸杯、蓝色雨伞、折叠刀、蓝色内裤、黑色手电筒、黑色直板手机、OPPO金色手机等物，现已将被害人胡某丙所戴手表、黄金色戒指及黑色直板手机、金色OPPO手机发还给被害人女儿胡某乙。
20、视频监控及相应的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证实2015年11月16日晚21时39分至21时40分，被告人周明义出现在永康市消防大队城东中队门口。
21、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5年11月26日，吴某因卖淫被永康市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15日；周明义因嫖娼被永康市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12日。
22、户籍证明、人员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周明义、被害人胡某丙的身份情况。
23、自首证明，证实2015年11月25日，被告人周明义主动到永康市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交代犯罪事实。
24、侦破经过，证实本案的破案过程。
25、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身份证、户口本、相关证明及票据，证实胡某丙已死亡并火化，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及为处理胡某丙后事的花费情况。
26、被告人周明义的供述在卷，所供与上述证据所证实的情况相符。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明义因与他人发生纠纷，采用持刀捅刺的手段，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用随身携带的金属折叠刀，分别捅刺被害人心脏、腹部等要害部位，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两处伤口分别贯穿胸腹壁进入胸腹腔，并致心脏、小肠等脏器破裂。被告人周明义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持有放任的故意，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周明义构成故意杀人罪定性准确，辩护人就此所提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周明义犯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就此所提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周明义的犯罪行为给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其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并根据本案情况作出判决。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明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周明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甲、胡某乙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二十万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郑晓鸣
审 判 员 周 轶
审 判 员 赵 荔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项蓓蕾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一条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的刑期，从死刑缓期执行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