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军，男，196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毅、邱伟，福建德和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炳金，男，198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银，女，198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伟、王美春，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建军因与被�诉人王炳金、汪银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6民初4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建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炳金、汪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死者王树程系从陈建军所建房屋高处摔落造成死亡，该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仅根据医院出具的证明、证人庄某、王某的证言以及公证书的现场照片，即认定死者王树程系从陈建军所建房屋高处摔落造成死亡，但上述材料均未证明死者系从陈建军所建房屋高处摔落，两证人亦未看见死者系从陈建军所建房屋高处摔落，故一审法院就上述材料得出死者系从陈建军所建房屋高处摔落事实认定错误。2.陈建军出租屋楼梯护栏缺口与王树程之死亡并无因果关系，原审法�要求陈建军对王树程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陈建军仅将该房屋二楼部分出租王炳金、汪银，王炳金、汪银所强调的房屋三楼楼梯存在安全隐患，但其楼梯缺口在没有故意攀爬，或钻入，根本不存在任何风险，且三楼楼梯仅系三楼承租户专用通道，二楼的承租户根本无需用到该楼梯，陈建军所出租房屋三楼楼梯护栏缺口的情况与王树程是高处坠落后伤及头部导致特重型颅脑损伤，最终脑干功能衰竭死亡并无因果关系。王炳金、汪银所主张陈建军对王树程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要求陈建军对王树程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依法应驳回王炳金、汪银的原审诉讼请求。3.受害人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按照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农村居民若要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受害人须同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条件。而本案中的受害人为年仅3岁11个月的儿童，根本不可能有固定收入，且王炳金、汪银所提交的幼儿园证明仅系2016年9月开始进入该幼儿园就读，明显至事故发生未满一年，故不能用于证明其在厦门连续居住满一年的依据；王炳金、汪银所提交的厦门市儿童预防接种证自2015年10月28日至2017年1月17日并未进行育苗接种活动,存在长时间的空缺，且该持该证可在全国范围内进行育苗接种，该证不能证明死者王树程在厦门连续居住满一年；上述材料均证明其在厦居住满一年的证据，无法认定其经常居住地是在城镇，故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4.即使认定陈建军在租赁合同中有过错，根据合同法的规定，陈建军对王炳金、汪银造成的损失赔偿额也不应当超过订立合同时可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陈建军与王�金、汪银订立的合同中约定自2014年3月3日至2015年3月2日，月租金人民币1500元，合同期限为壹年，其能够预见到的债权总计18000元。即使以实际三年的履行计算，其能够预见到的权益亦为56250元。根据权利义务一致性的原则与合同法的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即使陈建军因合同履行中的瑕疵造成王炳金、汪银损失，陈建军的赔偿限额亦应以其可以预见的权利为限，即以56250元为限作为合同履行不当的赔偿限额。
王炳金、汪银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根据王某、庄某的证人证言，两人直接听到孩子掉下去的声音，并且现场确认看到孩子摔下的事实，结合医院出具的死亡原因，以及公证书对现场的公证，一审法院认定王树程从陈建军房屋摔下致死是正确的。2.陈建军强调楼梯护栏缺口与王树程死亡没有因果关系，该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如前所述，认定王树程从陈建军房屋摔下致死事实是清楚的，证据是充分的。其次，王炳金、汪银尽管是居住在二楼，陈建军作为房屋出租人，应提供安全的租赁场所，楼梯围栏存在缺口，明显的存在安全隐患，陈建军没有及时修复，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导致王树程在玩耍坠落死亡，明显存在过错。3.死亡赔偿金按照厦门城镇居民人均收入计算是正确的。劳动合同、社保缴交证明能证明王炳金、汪银长期在厦门工作，幼儿园证明、儿童预防接种证明证明王炳金、汪银在厦门抚养孩子连续满一年以上，因此应按照厦门城镇居民人均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4.本案是生命权纠纷，适用过错原则，陈建军提出对王炳金、汪银造成的损失赔偿额也不应当超过订立租赁合同时可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王炳金、汪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陈建军赔偿王炳金、汪银经济损失1080729.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树程于2013年4月18日出生，父亲为王炳金，母亲为汪银。2014年3月3日，王炳金与陈建军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王炳金向陈建军承租了建筑面积为75平方米的房屋，租赁期限自2014年3月3日至2015年3月2日，每月租金1500元，同日陈建军出具收条确认收到王炳金的押金1500元。2017年4月8日，王树程因摔伤被送往厦门市中医院进行治疗。入院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2017年4月11日厦门市中医院出具死亡记录，显示：王树程于2017年4月8日进行左侧硬膜下血肿清除术及去骨瓣减压术，术后患者持续昏迷状态，患者意识始终未恢复，自主呼吸微弱直至无自主呼吸，需完全呼吸机控制呼吸，血压下降需升压药物维持，2017�4月11日10:30分患者家属要求拒绝一切药物治疗及抢救措施，患儿于2017年4月11日11:30分心跳始终未恢复，心电图呈一条直线，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记录中显示的死亡原因为：高处坠落后伤及头部导致特重型颅脑损伤，脑疝、引起双侧大脑半球大面积脑梗塞，最终脑干梗塞，脑干功能衰竭死亡。王树程在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用35225.25元，王树程因购买人血白蛋白花费2400元。王树程于2017年4月12日火化。2017年4月24日，王炳金向陈建军出具一份收条确认收到陈建军退还的押金1500元，抵扣租金、水电费后退还244元。王斌金因王树程摔伤事故向厦门市鹭江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发生公证费用3000元。
另查明，王炳金、汪银的户籍所在地为福建省安溪县中洋98号，二人于2016年5月31日登记结婚。2014年12月30日，王炳金与厦门三泰混凝土有限公�签订一份劳动合同，王炳金被安排于厦门市工作，合同期限自2014年12月3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王炳金自2004年10月份起在厦门市三泰混凝土有限公司缴交社会保险。2013年2月1日，汪银与厦门华运报关行签订一份劳动合同，汪银被安排在厦门从事报关工作，合同期限自2013年2月1日起至2018年1月31日。汪银自2012年2月份起在厦门华运报关行缴交社会保险。
王炳金、汪银为支持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收款收据、公证书、幼儿园证明、厦门市儿童预防接种证，欲证明：2015年3月2日之后虽未再续签房屋租赁合同，王炳金一直持续缴交租金并租住陈建军的房屋；厦门市公证处对厦门市忠仑社63号之7进行查看，并对现场做公证，在三楼门的正对面护栏有一个明显较大的缺口；王树程从小在厦门成长，于2016年9月1日就读于苗圃贝贝乐幼儿园。陈建�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王炳金租住的地方为二楼，与王树程死亡无关；陈建军对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公证材料仅说明房屋三楼有空缺存在，不能证明死者王树程在该处摔倒；陈建军对幼儿园证明、厦门市儿童预防接种证的表面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认为王树程于2016年9月1日起就读幼儿园，公民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才是经常居住地，不能证明王树程在厦门长大，幼儿园不符合申办资质，其经营范围仅限于教育咨询，没有开办幼儿园的资格，疫苗时间没有连续性，2015年12月28日到2017年1月17日接种存在长期空缺，不能证明连续居住，2017年及之前的工作人员均不属同一人，该接种证可以在厦门或其他地方都可以办理接种。2017年6月9日厦门市苗圃贝贝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幼儿在园证明》显示：王树程于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4月7日就读于厦门�苗圃贝贝乐幼儿园。
一审审理过程中，证人庄某陈述，2017年4月8日下午两点左右，庄某在与王炳金租住的同一栋楼三层客厅吃饭时，听到东西掉落的声音，之后又听到王树程的奶奶喊了一声，然后庄某看到王树程的奶奶抱着他，额头上有红色的血，后面王树程的爸爸和叔叔都出来了，他们赶紧把王树程送往医院。证人王某陈述：王某系王炳金的弟弟，王树程出生后一直由奶奶和王炳金带着在厦门生活，上幼儿园还不到一年；大概在中午一点四十分左右，王某听到东西坠落“砰”的一声，王树程的奶奶在外边问什么东西掉下来，王树程的姐姐王雅欣说是王树程。王某立刻跑到走廊看到王树程奶奶在一楼抱着他，王某及王树程的奶奶把王树程送到医院。
一审庭审过程中，�建军陈述其租给王炳金的房子没有合法批建手续，房屋三楼租给庄某一家，王炳金承租的房屋进出不需要用到楼梯，楼梯是庄某租的房子专用的，楼梯栏杆损坏没有发现，2014年到2017年总共收到王炳金5万多元的租金。王炳金、汪银陈述药物人血白蛋白是医生要求买的，当时医院医生说医院里没有，住宿费都是大人在中医院的住宿费用，但没有发票，交通费用没有收集票据，是去医院来回送饭产生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对本案中各方的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一、本案事故中各方的过错及责任承担问题。根据医院出具的证明，结合证人庄某、王某的证言以及公证书的现场照片，可以表明王树程因从陈建军所建房屋高处摔落造成死亡。王树程死亡时尚未年满四周岁，在高处玩耍时可能存在危险时应由监护人进行监护，王炳金、�银作为监护人为履行监护职责，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建军作为王树程所生活房屋的出租人，应提供安全的租赁场所，发生事故的楼梯虽不在出租房屋的范围之内，但事故现场中楼梯围栏存在缺口等情况表明陈建军所出租的房屋整体上仍存在安全隐患，在未设置明显标志的情况下，陈建军对事故的发生仍有一定程度上的过错。同时考虑到围栏存在缺口的情况下成年人即使在没有警示标志的情况下也不会发生事故，王建军的过错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影响较小。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酌定王建军承担本次事故责任的20%，其余部分由王炳金、汪银自行承担。二、对于赔偿数额问题。1.医疗费及人血白蛋白费用。王炳金、汪银提交的医疗费发票显示王树程花费医疗费35225.25元，人血白蛋白费用系治疗抢救的合理费用且有发票予以证实，王炳金、汪银主张医疗费35225.25元、药物人血白蛋白费用2400元，予以认可。2.护理费。王树程因伤因伤住院3天，王炳金、汪银主张护理费210元，在合理的范围之内，予以认可。3.住宿费，王炳金、汪银主张住宿费360元，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实，依法不予认可。4.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厦门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300元（100元／天×3天）。5.交通费。王炳金、汪银主张交通费2000元，因其未提交相应交通费发票，根据就诊次数及就诊医院与居住地距离，酌情支持200元。6.死亡赔偿金。王炳金、汪银提交的其二人劳动合同、社保缴交证明可以证明王炳金汪银在厦门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结合王炳金、汪银提交的幼儿园证明、厦门市儿童预防接种证及证人证言等，可以印证王树程在死亡前已经在厦门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因此王炳金、汪银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厦门市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数额为925074元（46253.7元×20年）。7.丧葬费。根据前述分析，王树程已经在厦门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王炳金、汪银按2016年厦门社会平均工资标准主张丧葬费用34608元（5768元×6个月），在法律规定的范围之内，予以支持。8.公证费用。公证费用系当事人为保存事故现场情况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王炳金、汪银主张公证费用3000元，依法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赔偿的性质是对精神损害的物质赔偿，在一定程度上抚慰受害人的精神痛苦，使其痛苦得到一定程度缓解的财产赔偿责任。王树程的死亡给王炳金、汪银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痛苦，结合其各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上述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共计1001017.25元，陈建军承担20%为200203.45元，�上精神抚慰金5000元，陈建军共承担损失205203.45元，其余部分由王炳金、汪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陈建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炳金、汪银赔偿损失205203.45元；二、驳回王炳金、汪银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各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陈建军是否应对王树程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王树程的死亡赔偿金是按照城镇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1，陈建军上诉称其出租房屋楼梯护栏缺口与王树程的死亡并无因果关系，但医院的死亡记录确认王树程的死亡原因为高处坠落后伤及头部最终脑干功能衰竭死亡，且报警登记内容及王某、庄某的证人证言能够互相印证王树程是从陈建军出租屋的高处摔落，结合公证书照片中显示陈建军出租屋的楼梯护栏存在明显较大缺口，在陈建军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王树程的死亡与陈建军出租屋楼梯护栏的缺口具有因果关系并无不当。陈建军将房屋出租给�炳金、汪银并收取租金获益，应确保租赁场所的安全，但其在楼梯护栏出现较大缺口后没有及时进行修补或者设置警示标志，从而使出租屋存在较大安全隐患，对王树程的死亡具有一定的过错。因王炳金、汪银作为王树程的法定监护人未能较好的履行监护职责，应对王树程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且案涉楼梯护栏不属于王炳金、汪银承租范围内，一审法院酌定陈建军承担本次事故责任的20%，亦属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2，王树程的出生医学证明显示其出生在厦门莲花医院，儿童预防接种证显示其自2013年至2017年陆续有在厦门市江头街道社区医院进行疫苗接种，幼儿园证明确认其自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4月7日在厦门市苗圃贝贝乐幼儿园就读，结合王炳金、汪银作为王树程父母提交的其二人在厦门工作的劳动合同、社保缴交证明等，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王树程在死亡前已经在厦门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一审法院综合以上因素认为王树程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陈建军上诉主张其即使存在过错，赔偿数额也不应超过订立租赁合同可以预见或应当预见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王炳金、汪银选择的是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要求陈建军承担侵权责任，而非要求陈建军依照合同法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故赔偿数额应按照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依法进行认定，而与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的债权金额并无关系，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建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陈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桦）
审 判 员 （刘国如）
审 判 员 （王思思）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仁莹）
书记员( 郑媛 妮)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