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民再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百得利之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徐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娜，女，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毛丽华，女，住北京市海淀区。
再审申请人北京百得利之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得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毛丽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1民终3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京民申36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娜，被申请人毛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得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事故发生于2014年6月，毛丽华第二个孩子汤远欣出生于2016年4月，事故发生时毛丽华并未怀孕，汤远欣不是其被扶养人，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二条规定，侵权行为致人残疾的，需赔偿残疾者丧失劳动能力前所扶养的人的必要生活费。百得利公司不应支付汤远欣生活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前提是受害人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而本案中,毛丽华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收入减少。随着时间推移，被侵权人需要扶养的人有可能随之增多，若侵权人对此均需承担赔偿，有违公平原则。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驳回毛丽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毛丽华辩称，一、我在该案审理期间怀孕，汤远欣应属于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范围。与我情况相似的案例得到了安徽法院的支持。二、我是一个受害者，当时买车是为了提高生活质量，现在导致我车也开不成，亦无法工作，收入减少，无奈情况下才起诉，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支持我的全部诉讼请求。
毛丽华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4年6月4日，我和爱人一起去百得利公司购买汽车，在支付完购车首付款和保险费后，我按照百得利公司销售员的要求，去填写北京市个人小客车配置更新指标确认通知书，就在此过程中，我掉入了百得利公司展厅内举升机升起后留下的1米多深坑里，我被摔伤，后到301医院、海淀医院治疗，我也申请了相关鉴定，确认为的残疾指数为10%。现我的第二个孩子汤远欣出生，故我再次起诉到法院请求对方支付汤远欣的生活费，具体为百得利公司赔偿残疾赔偿金32977．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百得利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毛丽华的诉讼请求。一、毛丽华于2014年6月4日在我公司购买汽车期间摔伤，当时其第二个孩子还未出生，相关法律规定，我公司只应支付毛丽华残疾前的被扶养人的抚养费，不应支付其残疾后的被扶养人的抚养费，故现毛丽华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之前相关案件已由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我公司也支付了判决书中所述的全部赔偿款，该赔偿款已经包括毛丽华和其第一个孩子的全部抚养费，现毛丽华要求我公司支付第二个孩子的抚养费完全违背公平原则。相关案件经过鉴定毛丽华的赔偿数仅为10%，残疾程度是很低的，而且毛丽华经过两年的休息，其还可以生育一个孩子，可见恢复是很好的。三、即使我们需要支付毛丽华第二个孩子的抚养费，主张的费用也过高，应根据上一年度城镇人均消费指数，北京市2015年度的城镇人均消费指数为33803元，而且，毛丽华的丈夫亦是抚养人，因此，即便我公司应支付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则相关费用最高应为33803*18/2*10%*80%=24338．16。综上，毛丽华第二个孩子出生在侵权事实发生之后，毛丽华主张的抚养费数额也过高，请求法院驳回毛丽华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毛丽华于2016年4月8日生育一子汤远欣。庭审中，双方均提交了（2015）海民初字第1035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京01民终579号民事判决书，现（2016）京01民终579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现双方均确认本案所涉侵权行为发生于2014年6月4日。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本案中，毛丽华诉请项目名称虽为残疾赔偿金，但根据其陈述的事实理由，应适用被抚养人生活费相关规定予以裁判。现毛丽华诉请百得利公司支付被扶养人汤远欣生活费，对此，百得利公司辩称侵权行为发生时汤远欣没有出生，其公司只应支付毛丽华残疾前的被扶养人的抚养费。对此，法院认为，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上述条款中虽具体表述为“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但根据立法原意，也应适用于致残者，即只有受害人在遭受人身损害时依法应承担扶养义务的人，才可以被列入被扶养人范围，鉴于毛丽华遭受人身损害时汤远欣尚未出生，不应列为本案所涉侵权行为中毛丽华的被扶养人。法院对百得利公司上述辩称予以采信，故毛丽华要求百得利公司支付残疾赔偿金32977．8元之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2016）京0108民初32251号民事判决：驳回毛丽华全部诉讼请求。
毛丽华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百得利公司赔偿毛丽华伤残赔偿金32977．8元。二审审理期间：毛丽华提交户口本，据此证明汤远欣出生于2016年4月8日，与毛丽华系母子关系。百得利公司认可该户口本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法院对该户口本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予以确认。
另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2016）京01民终579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36642元。一审法院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为2016年。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毛丽华主张的对汤远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应否获得法院的支持。
本案中，虽事故发生时毛丽华的次子汤远欣并未出生，但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公民享有生育的权利，生育是法律赋予公民的一种基本人权，同时，公民也有依法实行计划生育的义务。国家于2016年1月1日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两个子女，即在2016年1月1日以后出生的二胎均为合法生育。汤远欣为毛丽华的第二个子女，出生于2016年4月8日，符合国家关于计划生育的法律法规，为毛丽华合法的被扶养人，毛丽华对汤远欣有法定的扶养义务，该义务不以时点为转移。
在毛丽华诉百得利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中，二审法院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2016）京01民终579号民事判决书，此时距毛丽华的次子汤远欣的出生日期仅间隔几天，由此可以推定毛丽华在该案审理期间已经怀孕，故汤远欣应属于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范围。
被扶养人生活费系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法定赔偿项目，毛丽华因伤致残，劳动能力减损，势必会对被扶养人的生活造成不利影响，故对受害人因劳动能力减损或丧失而减少的收入应予填补。毛丽华主张百得利公司赔偿汤远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应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一审法院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为2016年，故应以北京市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标准来计算汤远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经法院核算，汤远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6642×18×10%×80%÷2=26382．24元，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项下。汤远欣要求过高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毛丽华之上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其要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之上诉请求，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法院予以改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7）京01民终366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2251号民事判决；二、百得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毛丽华残疾赔偿金（汤远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6382．24元；三、驳回毛丽华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毛丽华主张的事故发生后出生的汤远欣生活费的请求应否获得法院的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上述条款中虽具体表述为“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根据立法原意，也应适用于致残者，但只有在遭受人身损害时被侵权人依法应承担扶养义务的人才可以列为被扶养人范围。本案事故发生于2014年6月，毛丽华第二个孩子汤远欣出生于2016年4月，事故发生时毛丽华并未怀孕，当时汤远欣不是其被扶养人。毛丽华称其在案件审理期间怀孕，汤远欣应属于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范围，毛丽华此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毛丽华所举案例不具有指导意义。故原判判令百得利公司赔偿毛丽华残疾赔偿金（汤远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6382．24元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百得利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原判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1民终366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2251号民事判决，即驳回毛丽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2元，由毛丽华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24元，由毛丽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晓
审判员 赵英波
审判员 张 峰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