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字第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口金帝农产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河口瑶族自治县商贸街延长段**号。
法定代表人：韦敏，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敏，女，汉族，1971年2月19日生，住云南省河口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涛，男，壮族，1973年2月13日生，住云南省河口瑶族自治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欧文杰、孙紫薇，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口瑶族自治县支行。
负责人：段飚岚，该行党总支副书记，主持该行工作。
委托代理人：张建林，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口县支行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仕梦清，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红河州分行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河口金帝农产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帝公司）、上诉人韦敏、上诉人韦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口瑶族自治县支行（以下简称河口农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25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欧文杰、孙紫薇，被上诉人河口农行的委托代理人张建林、仕梦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帝公司、韦敏、韦涛上诉称：1、本案所涉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河口农行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且签订时未与金帝公司协商的格式合同，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足以弥补河口农行的损失，其又约定的复利条款加重了对方责任，应认定为无效。此外罚息的起算日期请求二审法院进一步核对。2、本案抵押物价值足以清偿本案债务，一审判决第四项不应判决韦敏、韦涛对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二项的复利560.90元及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自2015年12月22日起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复利。另罚息的计算起始日期应当重新计算；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河口农行答辩认为：1、本案所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虽为格式合同，但不影响其效力。在该合同尾部，有借款人已经知悉并理解合同相关条款的声明。2、《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规定：“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本案河口农行系按上述规定从事经营活动，合同约定的复利内容没有违反上述规定。上诉人承担复利是逾期归还本息应履行的义务，不属加重责任。另罚息的起算时间是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按银行计息系统计算的。2、一审判决由韦敏、韦涛对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指对不足部分承担责任，判决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一审法院确认如下本案事实：2013年7月15日，河口农行与韦敏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韦敏用其房地产为金帝公司与河口农行2013年7月15日至2016年7月14日期间形成的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债权的最高额为60300000元，担保的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等。抵押物为：一、位于河口××自治县××与××交叉口红顺商业城A幢2号、3号的房地产两套（产权证号:河口县房权证河口镇字第××号、第××号）；二、位于河口瑶族自治县滨河路边境商贸城明丰商住楼的房地产三套（产权证号：河口县房权证河口镇字第××号、第××号、第20121479号）。前述合同签订后，双方到河口瑶族自治县房管处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河口农行取得了他项权权利证书，证书编号为河口县房他证2013字第××号。2013年10月8日，韦敏、韦涛向河口农行出具股东连带责任担保书，承诺对金帝公司向河口农行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担保的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等，保证期间为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2013年10月28日，河口农行与金帝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金帝公司向河口农行借款20000000元；借款期限三年；借款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上浮15%；利率为浮动利率，浮动利率调整以六个月为一周期，自贷款基准利率调整的下一个周期首月的借款对应日起按调整后的基准利率确定新利率，无借款对应日的，该月最后一日视为借款对应日；按月结息，每月20日为结息日，借款人须于结息日当月付息；逾期归还借款本金，逾期之日起60日（含60日）内的，按借款利率上浮50%计收罚息，60日以上的，按借款利率上浮100%计收罚息；逾期支付利息的，自逾期之日起按月计收复利，借款到期前的复利按借款利率计付，借款到期后的复利按罚息利率计付；若金帝公司违约，河口农行可解除合同。同时，双方签订了《中国农业银行对公贷款还本计划附表》，约定2014年10月27日归还借款1000000元；2015年10月27日归还借款3000000元；2016年10月27日归还借款16000000元。《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签订之日，河口农行向金帝公司交付了借款20000000元。借款发生后，金帝公司共归还借款本金1014722.95元。截至2015年12月21日尚欠利息154951.47元、罚息36690.92元、复利560.90元。合计192203.29元。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应否解除；韦敏、韦涛应否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认为：一、本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该合同约定，若金帝公司违约，河口农行可解除该合同。本案金帝公司未能按约偿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农行河口支行有权解除合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因此，河口农行要求金帝公司偿还尚欠借款本金，并按合同约定偿付利息、罚息、复利符合法律规定。另外，河口农行请求对方承担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因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本案《最高额抵押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到房管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依法成立。根据《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约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形成的债权系《最高额抵押合同》担保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的规定，河口农行对韦敏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七条“为债务人抵押担保的第三人，在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韦敏在本案抵押权实现后，有权向金帝公司追偿。四、韦敏、韦涛于2013年10月8日向河口农行出具了股东连带责任担保书，承诺对金帝公司向河口农行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韦敏、韦涛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韦敏、韦涛仅应对本案债务中抵押物价值不足以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河口农行与金帝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53010120130003273）；二、由金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河口农行偿付借款本金18985277.05元，偿付截至2015年12月21日的利息154951.47元、罚息36690.92元、复利560.90元，并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自2015年12月22日起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三、河口农行与韦敏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合法有效。若金帝公司未能按上述期限清偿本案债务，则河口农行对涉案抵押物（房地产五套，房屋产权证号分别为：河口县房权证河口镇字第××号、第××号、第20110650号、第××号、第20121479号）折价、拍卖或变卖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若前述抵押物依法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仍不足以清偿本案债务，对于不足以清偿的部分，由韦敏、韦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韦敏在本案抵押权实现后，有权向金帝公司追偿；六、韦敏、韦涛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金帝公司追偿；七、驳回河口农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865元，保全费5000元，由金帝公司、韦敏、韦涛负担。
二审庭审中，对一审所确认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对事实本身基本无异议，仅观点有异，上诉人金帝公司、韦敏、韦涛认为签订股东连带责任担保书时，还没有签订借款合同。对尚欠利息、罚息、复利的计算方式表示不清楚。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归纳本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支付复利是否正确，罚息的起算日期如何确定；二、一审判决由韦敏、韦涛对抵押物不足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正确。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一审判决支付复利是否正确，罚息的起算日期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复利是针对未偿还的利息计算利息，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中“贷款的结息”一章中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中，均对贷款可以计收复利作了规定。同时，本案河口农行与金帝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也明确对计收复利作了约定，虽该合同为格式合同，但借款人在合同中已声明知悉相关条款。此外，韦敏在提供抵押担保以及韦敏、韦涛在提供股东连带责任担保时，相关抵押合同、担保合同均也载明担保的债权包括复利。可见，河口农行计收复利，符合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且有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的复利正确。另，金帝公司未按分期付款约定于2015年10月27日偿还其中的借款300万元，河口农行从10月28日开始计收300万元的罚息，至2015年12月21日为36690.92元，该金额是按银行的计息系统得出，虽然上诉人表示对该结果是否正确不清楚，但亦未明确表示否认，且一、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相关计息金额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一审判决由韦敏、韦涛对抵押物不足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保证担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韦敏、韦涛仅应对本案债务中抵押物价值不足以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抵押物价值是否已经足够清偿债务，韦敏、韦涛是否无需承担清偿责任，需要在执行中确定。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帝公司、韦敏、韦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河口金帝农产品进出口有限公司、韦敏、韦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雁
审判员 孙少波
审判员 郭婷婷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赵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