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刑初字第14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宁德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忠敏，男，1985年12月19日出生于福建省古田县，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古田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0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6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古田县看守所。
辩护人郑春耀、廖天舒，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宁德市人民检察院以宁检公刑诉（2015）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忠敏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4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忠敏及辩护人郑春耀、廖天舒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宁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9月12日23时30分许，被告人黄忠敏因妻子胡某与被害人黄某某曾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遂持木棍守候于古田县黄田镇双坑村黄氏祠堂西侧小弄内报复黄某某，被告人黄忠敏待被害人黄某某经过时，持棍猛击黄某某头面部至其死亡。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古田县公安局的到案经过、提取笔录、户籍证明、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生物物证鉴定书、凶器木棍、证人黄某甲、胡某、李某、陈某甲等人证言，被告人黄忠敏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忠敏因认为妻子与他人通某，为报复持棍击打他人致死，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黄忠敏对指控事实、证据没有意见，辩称其因为妻子胡某与被害人黄某某曾有通某关系而想教训黄某某，请求予以从轻处罚。
辩护人辩护认为，1．被告人黄忠敏因形迹可疑被公安机关传唤接受调查时，即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认定自首。2．被害人黄某某与被告人妻子胡某曾有通某关系，与本案的发生有因果联系，应当认定被害人有过错。3．案发后，被告人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综上，建议对被告人黄忠敏予以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黄忠敏因其妻子与被害人黄某某曾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遂预谋报复。2014年9月12日晚，被告人黄忠敏从其工作的笋厂的柴堆中取出一根木棍，存放至黄某某家附近的黄氏宗祠墙根处。当晚11时30分许，被告人黄忠敏埋伏于黄氏宗祠的小弄内，次日0时许，被害人黄某某回家途经该路段时，被告人黄忠敏乘黄某某不备，持木棍朝黄某某后脑猛击一棍致其倒地，又持棍朝黄某某左脸部猛击数棍后逃离现场，途中将木棍丢弃至该村灵济宫门口东侧的水沟内。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黄某某因被钝器多次击打头面部，致重型开发性颅脑损伤并脑疝形成，引起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2015年5月27日，经古田县黄田镇双坑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被告人黄忠敏亲属一次性赔偿被害人黄某某亲属人民币11万元，黄某某亲属对黄忠敏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现场勘验笔录、照片、示意图证实：案发现场位于福建省古田县双坑村双华南路黄氏宗祠北侧路段。侦查人员从尸体头部下方、尸体附近围墙上、尸体右脚边的拖鞋及现场附近的地面上提取血迹9处、实物“红双喜”香烟烟蒂1枚、拍照提取被告人裤腰烧痕1处、腿部擦痕1处。
2．宁德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检验，被害人黄某某右顶骨区有一长8.3cm呈前后、纵斜走行的裂创，创口哆开1cm；左耳廓、左颞部、左颧部、左眼部、鼻根部、右眉弓处大片青紫肿胀，局部面颅骨呈“类三角形”明显塌陷变形，三条边分别长23cm、13cm、19cm。左耳廓有一不规则的全层裂创6cm。左颞骨颧突出有一长1cm的浅裂创，深及皮下。左颧部有一长1.5cm的裂创，深及骨面。左眉弓、左上睑6.5×4.5cm范围内有五个裂创，均深及颅腔，自上而下分别为2cm、1.5cm、4.5cm、4.5cm、1.5cm。右眉弓有一星芒状创口3.2cm，创口深及颅腔；该创口左侧1cm处有一1cm的浅裂创和一1.3cm的深裂创（深及颅腔）。上述诸创口形态均表现为：创缘不整齐，创缘两侧有挫伤带，创壁凹凸不平，创腔内有组织间桥。结论为：被害人黄某某因被钝器多次击打头面部，致重型开发性颅脑损伤并脑疝形成，引起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尸检时，提取被害人心血少量、剪刀剪取左手指甲及右手指甲、棉签拭子提取额部创口内擦拭物及口周擦拭物、直接提取死者内裤及阴囊处抽纸送DNA检查，用一次性注射器抽取心血10ml、勺取胃内容物50g送理化检验。
3．提取笔录、照片证实：侦查人员提取到被告人黄忠敏所穿的人字拖鞋一双，圆领T恤、牛仔裤各一件以及随身携带的钱包、小米手机皮套、打火机各一个。经被告人黄忠敏辩认，确认该人字拖鞋、圆领T恤、牛仔裤为其作案时所穿。
4．辨认笔录、辨认照片、查找笔录、查找作案工具照片证实：经被告人黄忠敏指认，公安机关在古田县黄田镇双坑村双华南路灵济宫门口东侧暗沟内，提取到木棍一根，经被告人黄忠敏辨认确认为其殴打被害人黄某某的凶器。
5．宁德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经检验，从现场提取的血迹、“红双喜”香烟烟头、被害人黄某某左右手指甲、额部、口周擦拭物、阴囊处的白色抽纸、内裤为黄某某所留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6.4242882×1018倍。黄忠敏左脚指甲上的擦拭物为黄忠敏所留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1.0490138×1020倍。黄忠敏右脚指甲上的擦拭物为黄忠敏所留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3.3485081×1017倍。黄忠敏右手指甲上的擦拭物为黄忠敏所留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2.2932293×1014倍。黄忠敏钱包上的擦拭物、黄忠敏拖鞋上的擦拭物获得混合STR分型，其中不排除为黄忠敏所留。
公安部物证检验报告证实：经采用鲁米诺预实验，对黄忠敏的手脚指甲、钱包、手机套、拖鞋、凶器木棍、作案时穿着的圆领T恤、牛仔裤进行血检验，结果为钱包、圆领T恤、牛仔裤为阴性，其余为阳性。经STR检验，从被告人黄忠敏作案时穿着的拖鞋上提取的可疑血迹及从凶器木棍上提取的可疑血迹均未获得STR分型，无法比对。该检验报告的结论为：被告人黄忠敏的指甲内斑迹、黄忠敏的双脚趾甲内斑迹、黄忠敏的手机套上检出的DNA来源于黄忠敏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
宁德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检验鉴定报告证实：经对被害人黄某某心血及胃内容物进行检验，未检出甲胺磷、敌敌畏、敌百虫、乐果、毒鼠强、巴比妥、苯巴比妥成分。
6．证人黄某乙、吴某甲证言证实：2014年9月12日晚10时许，被害人黄某某到村民黄某丙的店铺里和他们一起玩游戏，11时许，黄某乙和黄某某顺路一同回家。证人黄某乙证言证实，他回到家煮好点心的时间是13日凌晨0时9分。
7．证人黄某丙证言证实：2014年9月12日晚7时许，被害人黄某某在她的店里打牌、玩游戏，9时许，黄某某接了一个电话离开了，10时40分许，黄某某回到店里继续玩游戏，12时前后，黄某某回家。
8．证人曾某证言证实：2014年9月12日晚10时50分许，他在帮妻子黄某丙照看店铺时，被告人黄忠敏来买了一包“红七匹狼”香烟。当晚23时30分许，被害人黄某某从店里的游戏机走出来，约50分许，他看见黄某某和黄某乙一同回家。
9．证人黄某丁证言证实：2014年9月12日晚9时许，被害人黄某某应他和谢德仁等人之约，到双坑村创意画室二楼一起喝茶聊天，10时许，黄某某回村里玩游戏。
10．证人李某证言、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11月30日晚11时30分许，他在黄某丙店铺门口看见被告人黄忠敏与黄礼发聊天。
11．证人林某甲证言证实：2014年9月12日晚12时20分许，他骑摩托车去给朋友吴燕青送手机充电器，途经黄氏宗祠时，看见有个人躺在离祠堂数米远的围墙边，他以为是醉汉便离开了，后来才知道那人是被害人黄某某。
12．证人黄某戊、黄某甲、黄忠证言证实：2014年9月13日上午5时许，环卫工人黄某戊与被害人黄某某的母亲发现被害人黄某某倒在祠堂附近的路面。
13．证人胡某证言证实：2012年初至2013年初，她和被害人黄某某曾发生情人关系，被其丈夫暨被告人黄忠敏发现后，就断绝与黄某某往来。2014年9月12日晚6时许，她和丈夫黄忠敏一同到黄某庚的笋厂上班，8、9点时，她和被告人黄忠敏先后回家。11时30分许，被告人黄忠敏一个人回到笋厂工作，回家后黄忠敏玩了一会手机后睡觉。
14．证人黄某己证言证实：被害人黄某某的尸体于2014年9月13日上午11时许被搬到殡仪馆的车上，当时，他看到被告人黄忠敏在现场，但没有翻动、查看黄某某的尸体。该证言得到证人黄某甲、黄忠证言的印证。
15．证人陈某甲、周某、陈某乙、朱某、陈某丙证言证实：2014年9月12日晚，她们和胡某及被告人黄忠敏等人在黄某庚开的笋厂工作，期间，胡某先回家，她们工作到10点多下班，此后由黄忠敏把她们包装好的竹笋放到锅里杀菌，这个工序大概需要2个小时。
16．证人黄某庚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通话清单证实：被告人黄忠敏及其妻子胡某是他笋厂的雇工，负责煮笋，该厂用于煮笋的燃料主要是圆柱形的杂木棍，长50-60厘米，一般存放在煮笋的灶边。2014年9月12日晚11时29分，被告人黄忠敏打电话告诉他笋煮好了，让他把厂门关了。
17．证人黄某辛、黄忠平、黄某壬、黄某丙证言证实：听说被告人妻子胡某与被害人黄某某曾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证人黄某辛证言证实，案发后，儿媳胡某承认与黄某某曾发生不正当关系。
18．证人吴某乙、廖某、林某乙、黄某丁、黄某乙、吴某甲、黄某甲、黄忠证言证实：被害人黄某某平时男女关系不检点，而且与他人妻子有染。
19．证人吴某丙证言证实：2013年8、9月间，因他给被告人黄忠敏妻子胡某发了几条短信被黄忠敏持竹竿打伤，后经双坑村村民主任黄某子主持调解，黄家赔偿他1万余元。该证言得到证人胡某、黄某辛、黄某癸、黄某子证言的印证。伤情鉴定证实：吴某丙的伤情为轻微伤。
20.公安机关提取的监控录像证实：2014年9月13日凌晨0时4分，有一男子从古田县黄田镇双坑村公园监控路段跑过，经被告人黄忠敏辨认，确认是他作案后经过。
21．协议书、收条、谅解书证实：经古田县黄田镇双坑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被告人黄忠敏亲属一次性赔偿被害人黄某某亲属人民币11万元，黄某某亲属对黄忠敏予以谅解。
22．古田县公安局出具的破案经过证实：2014年9月17日晚7时10分至11时30分，经侦查人员电话传唤，被告人黄忠敏到古田县公安局黄田镇派出所配合调查黄某某被害案。后经侦查人员调查，认为被告人黄忠敏有重大作案嫌疑，遂于2014年10月22日传唤黄忠敏至古田县公安局执法办案中心接受询问，黄忠敏于次日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23．被告人黄忠敏供述证实：2012年间，被害人黄某某和其妻子胡某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在其质问下胡某承认了此事。2014年9月12日晚10时许，他在黄某庚的笋厂灶台前的柴堆里拿了一条长约50厘米的杂木棍，准备带回家里给父亲做挖笋的凿子柄，走到厂门口时，想起听说黄某某最近回到村里，遂产生报复黄某某的念头，便将该木棍存放到黄某某家附近的黄氏祠堂墙边上后返回家中，当晚11时30分许，他返回笋厂完成产品的杀菌工序并打电话叫黄某庚关闭厂门后离开工厂，走到被害人黄某某家楼下时，他看见黄某某卧室的电灯、空调都是关着的，推测黄某某还没有回家，便躲藏于黄氏祠堂边的小弄内，在等待黄某某期间，他想着黄某某和妻子之间的关系，以及黄某某一家人平时有点看不起他家人，越想越生气再次决定要教训黄某某。他等到次日凌晨0时许，发现一个身影很像被害人黄某某的人走来，待此人走近时，他凭借此人手机屏幕的光线看清是黄某某，即持预先存放于祠堂边上的杂木棍朝黄某某后脑勺打去，黄某某叫了一声便转身倒地，其接着持木棍朝黄某某的左侧脸部猛击数下，见黄某某没有什么反应后便逃离现场，途中将凶器木棍扔到一座庙宇前的排水沟里，后逃回家中。
关于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黄忠敏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自首包含主动投案和如实供述两个要件，而自动投案要求行为人主观上有投案的意愿。本案发生后，侦查人员经调查认为被告人有重大嫌疑，并先后两次传唤被告人黄忠敏接受调查，被告人黄忠敏虽主动前往公安人员指定的场所接受调查，但均否认其伤害被害人黄某某致死的犯罪事实，后在公安人员说服教育下，才供认了本案的犯罪事实，因此，被告人黄忠敏缺乏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不构成自首。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忠敏因妻子与被害人通某，为报复而持棍殴打被害人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黄忠敏有预谋故意犯罪，造成被害人死亡后果，其主观恶性深，后果严重，本应严惩，但鉴于被告人黄忠敏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且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对被告人黄忠敏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黄忠敏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木棍一根，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李 维
代理审判员 朱 经
代理审判员 毛胤裕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郑 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
第四条被告人已经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