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2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东经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104国道丽岙段东经路1号。
法定代表人：吴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建斌，浙江强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博仕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柳市镇新光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郑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培培，浙江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东经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经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博仕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仕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瓯海区人民法院（2014）温瓯商初字第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7月30日，南车株洲电机有限公司签发银行承兑汇票一张（以下简称涉案票据），票号为10500053／20397934，收款人为株洲九方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出票金额为3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1月29日，付款行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株洲田心支行。该票后依次由株洲九方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株洲佳业机械有限公司，株洲佳业机械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湖南威扬电力设备有限公司，湖南威扬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株洲正泰电器设备有限公司，株洲正泰电器设备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浙江正泰电器股份有限公司，浙江正泰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原告。博仕公司取得该汇票后，在第六背书人栏内进行了签章，但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后涉案票据由东经公司取得，并在被背书人栏内记载了自己的名称。2014年1月28日，博仕公司以涉案汇票遗失为由向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在公示催告期间，因东经公司申报权利，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遂于2014年3月25日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现涉案汇票据已由东经公司提示付款并获得票据金额。另查明，博仕公司与东经公司之间没有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各背书人背书时均未记载背书日期。
博仕公司于2014年4月28日以票据返还请求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经公司返还票据利益3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5.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东经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博仕公司诉称遗失涉案票据并非事实，涉案票据系由博仕公司转卖给李陈野，李陈野又转卖给李永献，李永献再转卖给乐清市贝特利西服厂（以下简称贝特利厂），最后由贝特利厂因支付货款于2014年1月21日交付给东经公司。东经公司合法善意取得涉案票据，不存在重大过失情形，且涉案票据背书连续，作为最后合法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博仕公司主张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责任主体应为出票人或者承兑人，其要求被告返还票据利益，属主体错误。现涉案票据已届到期日并已由东经公司依法托收，票据权利业已消灭，不应再对票据权利进行确认。东经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判决认为，我国票据法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本案中，涉案票据虽然背书连续，但博仕公司与东经公司作为背书记载的直接前后手，双方之间不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博仕公司以此为由进行的抗辩成立，故东经公司不能依据票据的无因性规则，直接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东经公司主张系从贝特利厂合法受让取得涉案票据，但贝特利厂并非涉案汇票记载的当事人，其是否曾持有涉案汇票尚无法确定，东经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贝特利厂确曾持有涉案票据，便无从证明其取得涉案票据的合法性，故东经公司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东经公司主张其享有票据权利的意见，不能成立。博仕公司作为东经公司的前手背书人，经连续背书取得涉案票据，且其前手亦证明与之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其系票据权利人，有权要求东经公司返还涉案票据。现因涉案票据已由东经公司提示付款并获得票款，故应将票款返还博仕公司，东经公司未及时返还，造成博仕公司利息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东经公司的损失，则可由其基于基础关系另行向贝特利厂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温州东经纸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浙江博仕电气有限公司票据款3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4年4月28日起按年利率5.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温州东经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东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东经公司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贝特利厂出具的二份书面证明。二份书面证明对于票据交付时间陈述不一致的原因，是贝特利厂因时间仓促没有仔细核对造成的。后来，经进一步查实票据的交付时间为2014年1月21日。因此，贝特利厂才会出具第二份证明对票据交付时间予以更正。结合东经公司与贝特利厂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足以证明双方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东经公司支付对价后取得票据的事实。东经公司取得票据的行为符合《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应当享有票据权利。二、本案东经公司属于恶意持票人的举证责任应当分配给博仕公司，原审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涉案票据已由博仕公司背书，其应据此承担票据责任。且涉案票据背书连续，东经公司作为最后的合法持票人当然享有票据权利。除非东经公司存在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情形。博仕公司应对遗失票据，以及东经公司非法持有票据承担举证责任。因博仕公司无法对此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本案票据流通过程中，由博仕公司至贝特利厂背书环节存在事实上不连续的背书转让行为，判定东经公司是否享有票据权利，关键是看东经公司是否善意且合法取得涉案票据。在博仕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东经公司存在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恶意取得，或重大过失取得票据的情形，且贝特利厂已多次证明本涉案票据是由其为支付货款而交付的事实，故应推定东经公司为善意持票人。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博仕公司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第一，东经公司取得票据并没有支付对价。博仕公司于2014年1月17日才从正泰公司背书转让取得涉案票据，于2014年1月22日从正泰小额贷款公司取回质押票据，东经公司不可能此前经过多手转让。其与贝特利厂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实为本案诉讼而制造，这份合同不论从纸张新旧还是签章笔迹都很明显是新近才制造的。为此，博仕公司请求对合同纸张、笔迹出具时间进行鉴定，以证明东经公司是否为善意取得涉案票据。即使合同真实，也仅能证明双方之间签订买卖合同，而不足以证明有实际履行及东经公司支付对价的事实。其次，东经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供货单、入库单、增值税发票等都完全不符合常理。再者，贝特利厂所出具的证明，连交付时间都前后矛盾，显然不能被采信。第二，贝特利厂并非票据当事人无权背书转让票据权利，东经公司属于未经背书转让取得涉案票据。涉案票据表面签章虽然连续，但是博仕公司与东经公司之间不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东经公司也不是从博仕公司取得涉案票据。东经公司称其从贝特利厂取得。但贝特利厂没有在票据上签章，并非票据法意义上的票据当事人，无权行使持票人的权利，不能构成票据法上的背书转让或交付转让。第三，东经公司在取得票据时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东经公司明知票据的最后签章人为博仕公司，没有要求贝特利厂在票据上签章背书，直接受让，已存在重大过失，该转让行为违反票据法第4条、第27条的规定，不能成立善意取得。况且，东经公司称涉案票据来源由李程野交付李永献，李永献交付贝特利厂，贝特利厂交付东经公司，并且李程野已经因涉嫌票据诈骗被刑事立案。可见，东经公司明知涉案票据转让涉嫌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非法行为的。其不能被推定善意取得。二、原审法院对于票据无因性及举证责任分配，适用法律正确。票据无因性并非绝对，东经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系支付对价取得本案票据，且票据取得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博仕公司作为直接前手有权依据《票据法》第十、十二条的规定进行抗辩。博仕公司遗失票据，不存在背书转让东经公司的行为。东经公司应对其合法取得汇票进行举证，才能享有票据权利。并且，东经公司本案涉案票据转让牵涉李程野票据诈骗罪一案，票据的流通涉嫌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非法行为，更应当对其合法取得承担举证责任。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票据的交付、背书转让涉嫌欺诈、偷盗、胁迫、恐吓、暴力等非法行为的，持票人对持票的合法性应当负责举证。博仕公司在诉讼中，已经提交了前手正泰电器有限公司的汇款凭证、小额贷款公司的合同、证明、交接表等证据，足以证明博仕公司收取票据的时间为2014年6月17日，东经公司还申请对工业品购销合同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东经公司伪造的证据及自认，也同样可以作为博仕公司的主张依据，证明东经公司出具虚假证据、恶意或重大过失取得票据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第三十条规定，汇票以背书转让或者以背书将一定的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时，必须记载被背书人名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票据出让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根据上述规定，票据的转让背书由两部分记载构成，即在票据背书人栏内记载票据出让人名称（以下简称背出记载），以及在被背书人栏内记载票据受让人名称（以下简称背入记载）。正式的转让背书应当由票据出让人单独完成。除此之外，出让人仅在票据上作背出记载，而由后续的持票人自行完成背入记载的背书方式（以下简称空白背书），属于辅助正式背书方式而存在的补充方式。该类补充的背书方式与正式的背书方式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根据票面的记载情况，涉案票据从收款人至博仕公司之间背书连续，经博仕公司在票据上作背出记载后，涉案票据成为一张被空白背书的票据。当涉案票据被贝特利厂持有时，依据票面上的背书情况，东经公司有理由相信贝特利厂是经空白背书获得涉案票据的票据权利人。鉴于东经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依据真实的交易关系与债权债务关系，在支付对价后受让涉案票据的事实，故应当认定东经公司享有票据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依据博仕公司在涉案票据上背出记载，东经公司有理由相信贝特利厂并非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涉案票据的非法持票人，其从贝特利厂受让票据不存在疏于审查的过错。虽然在受让涉案票据时，东经公司没有让贝特利厂完成背书后受领涉案票据，致使双方之间的票据转让没能在票面上得到体现，其行为确有瑕疵，但鉴于东经公司已经督促贝特利厂在事后出具了确认双方之间转让涉案票据的书面证明，从而有效地弥补了贝特利厂怠于背书造成的不利影响，因此东经公司在受让涉案票据过程中不存在重大过错。博仕公司以东经公司在受让涉案票据过程中存在恶意与重大过错，且没有支付对价为由，主张东经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的观点，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故不予采纳。依据博仕公司对涉案票据进行空白背书的事实，仅凭其单方陈述以及申请公示催告的行为，尚不足以认定其对涉案票据丧失占有是基于遗失，而非主动向他人移交的待证事实，因此博仕公司主张其应当享有票据权利，东经公司基于兑付涉案票据的行为应当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故应当予以纠正。原审确认博仕公司享有涉案票据权利不当，应当依法改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瓯海区人民法院（2014）温瓯商初字第4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浙江博仕电气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5800元，二审受理费5800元，由浙江博仕电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罗奇豪
审 判 员 郑建文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赵炫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