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五终字第3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句连义，男，1957年3月13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大庆市石化公司退休职工，住黑龙江省大庆市。
委托代理人马小申，男，198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中民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尹志勇，男，198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中民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户籍地济南市，现住济南市共青团路钱龙大厦***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负责人瞿畅，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胡志英，董事长。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江，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句连义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山东分公司）、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章丘市人民法院（2013）章民初字第1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7年初，被告江苏建工承建山东省教育学院章丘校区一期工程1#学生公寓。陈军为该项目部负责人，王德顺系该项目部会计。2007年12月22日，江苏建工山东公司教育学院项目部将该工程的消防、水电安装工程承包给邵齐，邵齐交给江苏建工山东公司教育学院项目部保证金50万元。后邵齐退出该工程，该工程由句连义承包。2008年4月14日，被告江苏建工山东分公司与句连义就该工程签订“建筑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双方约定：施工范围为1#学生公寓，工期为200天，合同价款约人民币800万元，甲方将消防、水电安装工程交给乙方施工。工程峻工并验收后，2012年9月13日，陈军与句连义结算工程款，并出具工程结算单一份，内容为：“句连义在山东省齐鲁师范学院学生公寓楼安装工程，总审值8779838.12元，欠工程款417000元。疑问问题凭据结算”。2013年6月30日，王德顺与句连义对账，经双方对账确认，句连义收到江苏建工集团山东教育学院陈军项目部工程款8415547.5元，其中2008年7月29日中国农业银行汇款单一张50万元待确认。其余7915547.5元双方无疑问，双方都已确认无误。收款日期截止2013年2月13日。对本案有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即2008年7月29日，被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原告汇款50万元，该笔款项是被告付给原告的工程款，还是被告付给原告的保证金（邵齐所交）。原告主张本案所涉工程存在两笔50万元的保证金，即：邵齐所交的一笔，原告于2008年4月22日所交的一笔，2008年7月29日被告给原告的50万元汇款，是退的邵齐所交的保证金，并提交证据如下：1、邵齐的承包合同、承诺书（均为复印件）、借条及款已付清的证明等，证实原告代被告退还邵齐5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2、两张借款条（打印件），证实原告从被告处领取工程款的方式是，原告先出具借条，项目负责人陈军在借条上签字同意后，原告支取工程款，而2008年7月29日给原告的汇款没有经过该种方式；3、付工程款清单三份，证实原告曾三次找被告山东教育学院项目部会计对过帐，对账清单上均未显示2008年7月29日付给原告工程款50万元；4、收据一张（复印件），证实2008年4月22日，原告向江苏建工山东公司教育学院项目部交保证金现金50万元。被告认为，本案所涉工程，自始至终就是一笔50万元的保证金，并且该保证金已于2010年2月9日通过建行退给了原告。陈军认可原告代被告退还邵齐50万元保证金这一事实，但陈军称句连义本人没有再交保证金，而是拿着邵齐给他的保证金收据找被告换的单子，承继了邵齐所交的50万元保证金作了自己工程的保证金。经审查证据，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三份付款清单，没有任何人的签字，不具有证明效力，原告所称的支取工程款方式，被告不予认可，原告仅提交了两份借条的打印件，不能证明全部工程款全是按原告所称的付款方式付款，原告提交的50万元保证金的收据（复印件），不能排除陈军所称原告承继邵齐所交保证金、本案就一笔保证金这一事实，也即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两笔保证金。并且，在原、被告所签内部承包合同上，亦载明乙方（原告）付给甲方（被告）保证金50万元，原告主张两笔各50万元保证金与合同不符，亦与常理不符。综上，对于原告主张的2008年7月29日，被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原告汇款50万元，该笔款项是被告付给原告之邵齐所交保证金这一事实，目前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对此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江苏建工山东分公司虽签订“建筑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但实际上原告句连义的建筑队与被告江苏建工山东分公司并不存在隶属关系，原告也没有承建工程的资质，因此，本案双方属一种违法分包行为，原告与被告江苏建工山东分公司所签协议为无效协议。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对于被告江苏建工山东分公司尚欠原告的工程款，该被告应予支付。但所欠工程款的数额应以法院认定的为准。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08年7月29日，被告通过农行给原告汇款50万元，是被告退给原告的保证金（邵齐所交），因此，对原告主张相应的50万元工程款被告未付，要求被告支付该50万元的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上涨的人工费530587元，首先，原告所称的34907工日数，没有向法庭说明来源。其次，关于人工费工日单价，原、被告早已约定，且在工程款核算时已经确定。再者，在双方所签合同中的第19条规定“未尽事宜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并遵循总包合同条款”，在发包人山东教育学院与承包人江苏建工所确定的人工费未上涨的情况下，原告要求人工费差额不符合双方合同中解决争议的条款约定。综上，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人工费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未经过原告直接拨付给孙汉进工程款550900元，对此原告不认可，要求被告支付该项工程款，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2012年9月13日与陈军对账时，及在2013年6月30日与王德顺对账时，均认可被告拨付给孙汉进的工程款，现在原告又再向被告主张与法与理不相符合，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采纳。通过对比原、被告之间的两次对账情况，在2012年9月13日，原告与陈军对账时，双方认可涉案工程总审值为8779838.12元，已付工程款8548462元，欠工程款417000元（与前两项相减所得数不符，原告的解释是包括陈军其他工地从原告工地调剂走的18万余元材料款）；在2013年6月30日与王德顺对账时，确认原告收到工程8415547.5元（其中有50万元原告认为是保证金）。如果以总审值8779838.12元，减去原告实际收到的工程款8415547.5元，其结果加上陈军其他工地从原告工地调剂走的18万余元材料款，要大于第一次对账时欠款数417000元，举重以明轻，故法院对该数额417000元予以认定，原告自认该欠款中被告已付230000元，对于余款187000元，予以确认。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欠款187000元。原告主张的利息，可从原告主张权利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因被告江苏建工山东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故其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在本案可由江苏建工山东分公司对原告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江苏建工对该民事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句连义工程款人民币187000元；二、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句连义工程款人民币187000元的利息（以187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3年7月1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所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句连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743元，原告句连义负担18000元，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74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原告句连义负担4200元，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00元。
上诉人句连义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关于2008年7月29日农行汇款50万元应否计入对句连义的已付工程款问题，原审判决认为50万元为工程款系其对证据分析不足及举证分析不当造成的，应为句连义代二被上诉人退还给邵齐的保证金。原审中句连义提供了四组证据（一、邵齐的承包合同、承诺书、借条；二、二被上诉人聘用的张姓女会计书写的对账单3份；三、句连义书写的从二被上诉人处领取工程款的借款条两张；四、句连义向二被上诉人就自己承包工程实际缴纳保证金的单据），足以证实上述50万元系代为退还的（邵齐）保证金，而非工程款，而原审判决却以句连义提供的借款条只有两份为由认为不能证实付款方式。且根据举证规则，原审法院应当让二被上诉人出示其公司的帐目，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原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错误分配给了句连义。二、句连义主张的人工费政策性调整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三、二被上诉人对孙汉进的付款不应计入句连义的收款。四、原审判决在二被上诉人不认可“句连义出具借条后，经二被上诉人的负责人审批后付款”的付款方式情况下，不对该付款方式审理不妥。故请求：1、撤销原判第四项，依法改判支持句连义除判决第一项之外的诉讼请求1581487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江苏建工山东分公司、江苏建工共同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2、句连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在原审审理期间提出过，没有其他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相支持，应予驳回。3、二被上诉人实际已超付工程款，而且句连义至今未开具税票（税费达几十万），二被上诉人请求一并解决。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句连义提供如下证据：
一、2008年5月16日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及同日的《收条》，证明2008年7月29日二被上诉人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句连义汇款50万元是因为句连义曾代二被上诉人退还邵齐的保证金。
二、《工作联系单（原件）》，证明刻有“江苏建工山东公司教育学院项目部”的椭圆形印章与句连义提交的原审证据6、2008年4月22日的收据使用的是同一枚印章。
三、《活期账户明细（2008年）》，客户账号：2343519980130125270，客户名称：句连义。其中第48笔记录欲证明2008年5月16日句连义向邵齐汇款30万元保证金；第76笔记录欲证明2008年9月28日陈军向句连义汇款10万元。
四、《活期账户明细（个人2009年）》，客户账号：370616052499278013513012570，客户名称：句连义。其中第87笔欲证明2009年1月23日陈军向句连义汇款100万元，第92笔欲证明2009年1月25日陈军向句连义汇款25万元，第140笔欲证明2009年9月30日陈军向句连义汇款10万元。
证据三、四共同证明句连义与陈军的结算习惯，与原审中句连义提交的证据9、借款申请两份相互印证。
经质证，被上诉人江苏建工山东分公司、江苏建工共同认为：对证据一中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句连义所述代被上诉人退还邵齐的保证金，因为二被上诉人从来没有要求或指令、也无协议约定句连义代二被上诉人退还任何人的款项。关于证据二，二被上诉人已向法庭对“江苏建工山东公司教育学院项目部”字样的椭圆形印章作出说明，虽非二被上诉人同意刻制，但陈军确实刻制了该枚章。由于没有给被二上诉人造成什么损失，二被上诉人只是在发现后收回了该枚私刻的公章，并未对其进行处理。关于证据三、四，与句连义诉称的保证金无关，陈军与句连义之间发生的付款有几十笔，不能凭借其中的一、两笔就证明双方的付款习惯或者付款约定，而应当将二人之间发生的资金往来的全部证据提交法庭，才能证明句连义的主张，否则二被上诉人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一、2008年7月29日被上诉人江苏建工山东分公司、江苏建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句连义汇款50万元，应否计入已付工程款；二、句连义主张人工费需政策性调整，应否支持；三、二被上诉人对孙汉进的付款55.09万元应否计入对句连义的已付工程款。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句连义与被上诉人江苏建工山东分公司签订的“建筑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系无效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问题一，据上诉人句连义所述，在其向邵齐支付50万元保证金后，取得了邵齐向二被上诉人交纳50万元保证金的收据，句连义又上诉称2008年4月13日其与邵齐达成协议，为此在原审中提供证据5、承诺书一份及证据11、邵齐的当庭证言：“经被告同意，我将工程转包给了句连义，50万元保证金句连义给了我。”证人邵齐在原审庭审中接受句连义原审委托代理人询问“当时你与句连义协商保证金先向你支付这个情况时，江苏建工有没有人在场”时，邵齐回答“陈军在场。”陈军在接受原审法院询问时对此予以认可，同时称：邵齐把保证金及工程一并转给句连义。句连义在二审中虽提供向邵齐汇款的《转账凭条》及邵齐收到该50万元中30万元的《收条》，但只能证明其向邵齐支付保证金50万元，但并不表明其有权向二被上诉人主张50万元工程款，因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存在两笔保证金，且二被上诉人已于2010年2月9日通过建行向句连义汇款50万元，以退还句连义交纳的保证金，句连义对此认可。二被上诉人辩称2008年7月29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句连义汇款50万元是付给句连义工程款的理由充分，句连义上诉称二被上诉人还应向其支付该50万元工程款的主张不成立。原审法院以句连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为由未予支持妥当，故该笔50万元汇款，应计入已付工程款。综上，句连义的该项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句连义主张原审判决认为“首先，原告所称的34907工日数，没有向法庭说明来源”有误，因其在原审已提供证据12、工程结算统计表、安装工程结算费用表，均可看出该工日数。但二被上诉人认为：1、关于人工费问题，我方没有签字认可上涨事宜。2、双方已结算，即已把所有的调整事项协商一致后，形成结算单。3、句连义提交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所以相应的条款与事实不符。该合同中第11条约定的政策性调整，并未指明调整那一部分，我方认为所谓的政策应当是指国家政策，但未见到国家有关调整人工费的政策；加之本合同为无效合同，因此该政策性调整约定也应属无效。本院认为，上述辩称理由成立。句连义的该项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问题三，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句连义接受原审法院询问“收到多少工程款”时，回答“收到7915547.5元，该款项含有55.09万元，系原告再次分包后的承包人未经过原告许可直接从被告处领取的款项。”孙汉进确实是句连义的再次分包后的承包人，依据国家政策，其有权从二被上诉人处直接获得劳务所得。故55.09万元已计入二被上诉人向句连义已付工程款中。
本院认为，二被上诉人的上述辩称理由成立。句连义的该项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43元，由上诉人句连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军蒙
代理审判员 黄宏伟
代理审判员 曹 磊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翟义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