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民终26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千里，男，汉族，1962年3月2日出生，河南省商丘市人，武汉市东西湖区东山建筑公司下岗工人，户籍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进义，湖北省天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火金起（别名火福），男，汉族，1968年7月18日出生，河南省商丘市人，武汉市东西湖区东山篷垫厂下岗职工，住武汉市东西湖区，原审被告：张文龙，男，汉族，1961年8月21日出生，河南省汝南县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吴家山支行员工，住武汉市东西湖区，上诉人石千里因与被上诉人火金起，原审被告张文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2民初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千里上诉请求：一、一审对事实认定错误，偏听偏信，以建立在不实的基础上进行推理，导致错误的判决，让石千里重复承担借款责任，石千里实感冤枉。事实和理由：1、早在2009年，石千里与火金起就有借贷业务关系往来，双方是滚雪球式的业务往来关系，借了还，还了借累计借了多少，还了多少，已记不清楚。但绝对不是50万。2012年3月5日，火金起是否借给石千里50万元，四张银行销户凭证根本无法证实。2、首先50万元事实不能固定，其次2013年3月5日或10月1日、2日的42万元的借条，2013年3月5日以前发生的借款的一切事实和证据凭据均归于消灭。一审法院以此让石千里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违反证据举证规则的规定。3、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0月2日为实际出具借条的时间是错误的，证据不足，仅靠推理是站不住脚的。火金起在一审以及派出所立案审查时，火金起首先承认出具借条实际时间为2013年3月5日，连计算利息时间也是从2013年3月5日开始，三方当事人对此均认可。一审法官为此专门进行了调查。后火金起面临败诉之际，才出尔反尔。这张借条与石千里出具的其他借条格式有区别。因此，有争议的借条上的2013年10月1日或2日，不是实际借条出具的时间。火金起抢去修改为2013年3月5日才是真正的出具借条的真实时间。火金起在案件发回重审审理中，其请求也是从2013年3月5日开始计算利息。故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借条是2013年10月2日为实际出具时间，一方面认定为了计算利息的方便将落款时间更改为2013年3月5日，是自相矛盾。二、本案争议的焦点还应包括做为本案定案的最重要的证据争议借条原件哪里去了？1、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来看，2013年3月5日，本案三方当事人就此时以前的借款进行过结算，2013年3月5日以前的债权债务依法已告一段落，一切都要从2013年3月5日重新开始。石千里4月10日，5月7日以及到7月底以前，陆续将借款付清，并收回42万元借条销毁，这是顺理成章的事，也正常的符合交易习惯的事，对此，一审法院不顾这一正常事实妄加推测而错判。2、张文龙有没有于2015年2月28日用当日出具的借条换取2013年3月5日出具的争议借条？答案是肯定的。2013年7月底，石千里还清了火金起的借款并当面将借条收回撕毁。从2013年7月至2015年5月近二年期间，三方当事人都住在一起相隔不远，火金起从来没有找过石千里。并不排除火金起以二年诉讼时效要过期为由，要求其重新出具借条。借条内容存在大量缺陷。石千里给火金起送3000元钱时，并未提及条子或补签名的请求。由此事实可见，争议借条交给张文龙纯属虚构。借条原件真正归属已让石千里销毁，才符合常规常理。3、一审法院进行调查的证据，没有让石千里进行辩解，剥夺了石千里的应享有的合法权利，属程序违法。石千里承包的拆迁工程已完工，结账时也做了一定让步，讨要工钱也不是很难的事，故一审法院这种推理能合法吗？石千里送给火金起3000元钱，不能因此证明石千里一定差欠火金起的42万元借款。火金起辩称，借条原件被张文龙换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文龙述称，本案和张文龙无关，对石千里的上诉和一审判决都不想发表意见。火金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千里、张文龙共同偿还本金420,000元及利息180,000元（按本金420,000元、月息1.5％，从2013年3月5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石千里、张文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3、要求石千里、张文龙偿还18,000元。诉讼过程中，火金起放弃第三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火金起别名火福，张文龙原工作地点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吴家山支行东山储蓄所，后调至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吴家山支行，火金起系其客户，后来成为朋友，石千里与张文龙系同学关系，三人原均居住于武汉市东西湖区东山农场。2012年3月5日，石千里因工程需要资金周转，通过张文龙介绍向火金起借款500,000元。2013年4月11日火金起的妻子刘秀荣向石千里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石千里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元”。2013年5月7日，火金起向石千里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石千里柒万元整（70,000元）”，火金起在该收条上签名“火福”。石千里共计还款170,000元，其中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借款利息90,000元。2013年10月2日，石千里向火金起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火福人民币肆拾贰万元整，小写420,000元，利息月1.5分”，石千里在落款处签名，张文龙在借条左旁的空白处签名。另该借条日期有明显改动痕迹，系经三人同意由火金起执笔将落款日期2013年10月2日改为2013年3月5日。由于石千里一直未还款，火金起于2015年2月28日找到张文龙的办公室，张文龙向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火福人民币肆拾贰万元整，￥420,000，加上两年的利息未付，借款人石千里答应春节过后再来处理”，张文龙在该借条上签名。2015年6月，石千里向火金起支付3,000元利息后再未履行偿还义务。火金起屡次索款未果，遂诉至法院，要求如诉称。审理中，由于双方分歧较大致本案不能调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火金起用以起诉的借条复印件的出具日期是由谁提议、谁执笔、为何要改动及出具借条的真实日期。庭审中，火金起、石千里、张文龙均认可该借条是在张文龙家中书写，“借条”二字是张文龙书写，其余内容是石千里书写，修改日期是火金起提议经过三人同意后，火金起执笔修改。但修改动机及出具借条的真实时间三人说法不一：火金起称，石千里共向其借款500,000元，出具借条的真实时间是2013年10月2日，在此日之前石千里已偿还170,000元，其中本金80,000元，利息按本金500,000元、月利率1.5%，自2012年3月5日计算至2013年3月5日共12个月，计90,000元，所以为方便计算利息，火金起提议将时间从2013年10月2日修改为3月5日；石千里称，出具借条的时间为2013年3月5日，因为想在2013年10月2日、3日还款，但又担心到时间又还不了款，正在考虑还未写完时火金起将借条抢过来把落款时间改成3月5日，并认为落款时间写10月2日是石千里想赖半年利息；张文龙同意石千里的说法。综观本案，对于借条实际出具时间的判断直接影响石千里在2013年4至5月期间还款170,000元性质的认定。针对本案所涉债务，火金起仅有借条复印件，就证据本身而言，无法判断出具借条的真实时间是2013年10月2日还是2013年3月5日。根据日常生活及交易习惯，借条的落款时间是出借人与借款人用于界定借款利息起算时间的标准，一般均与实际出具借条时间一致，而还款时间会另外注明且书写于借款事实之后，或另起一段书写，但位置应与借条主文位于同一区域，这一特性与石千里提供的2009年9月23日《借条》的书写习惯一致。即便当事人出于计算利息的方便未将出具借条的实际时间作为落款时间，一般人亦会选择将落款时间提前至利息计算的起始时间，而不会将其与预计的还款时间混同。如前所述，石千里称，出具借条的时间实为2013年3月5日，其欲将2013年10月2日作为可能还款时间书写，但还未写完便被火金起抢去改为3月5日，从证据本身来看，石千里辩称书写还款时间的位置位于借条右下方，一般应为借款人出具借条书写落款时间的地方，且与其提供的2009年9月23日《借条》的书写习惯不一致，故石千里的辩称意见不符合逻辑及交易习惯。同时，以2013年3月5日作为实际借款时间，按照借条上约定的月利率1.5%计算，从2012年3月5日至2013年3月4日借款利息为90,000元（500,000元×1.5%×12个月），从石千里偿还的170,000元中扣除前述利息，偿还借款本金应为80,000元，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恰好420,000元，这也印证了火金起关于借条出具时间为2013年10月2日，本金500,000元扣减已还本金80,000元后所剩本金420,000元，为计算利息的方便将落款时间更改为2013年3月5日的诉称意见，故一审法院认定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5日的借条实际出具的时间为2013年10月2日。二、火金起与石千里之间2012年的500,000元债务、本案借条中的420,000元债务及石千里辩称已还款170,000元三笔款项之间的关系，170,000元还款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根据火金起提供的四张银行销户凭证，其曾在2012年3月5日向石千里出借500,000元，对此石千里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且其在一审中并未否认。如前所述，石千里在2013年4月至5月共计还款170,000元，其中按照本金500,000元、借条书面约定月利率1.5%计算，2012年3月5日至2013年3月4日借款利息为90,000元，石千里实际偿还本金80,000元。另外，张文龙于2015年2月28日向火金起出具的借条中载明“借火福人民币肆拾贰万元整，￥420,000，加上两年的利息未付，借款人石千里答应春节过后再来处理”，张文龙是从事金融业务的工作人员，对于出具借条的后果是明知的，且庭审中张文龙陈述其出具借条时向石千里核实过情况，此借条亦可印证火金起对于借款本金420,000元由来及借条实际出具时间的陈述。故，一审法院认定，石千里2012年3月5日向火金起借款500,000元，其于2012年4月至5月期间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借款利息90,000元，截至2013年10月2日双方实际出具借条时止，其尚余借款本金420,000元未偿还。三、石千里称其最后一笔还款是275,000元（二审称280,000元）的现金交付，对该笔现金交付的具体事实、支付现金的来源。庭审时，石千里称最后一笔还款是在2013年7月，其承包的工程结款275,000元。经一审法院实地调查走访，石千里提供的证据三《证明》中涉及的工程系由孝感市世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开发的孝感市新铺镇远光村农房拆迁还建工程，据孝感市新铺镇远光村村委负责人王望林陈述，该工程于2011年申报，2012年动工，2013年因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而停工至今，现是一群烂尾楼，鲜有人居住。孝感市世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未完全出售房源，在房地产管理部门亦无其他开发房产的登记信息，该情况与孝感市世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程浩之父程贵平陈述的孝感市新铺镇远光村还建楼已全部完工且入住好几年的说法相矛盾。另外，石千里在一审法院一审中对其进行调查时陈述其于2015年6月24日还送了3,000元利息给火金起，既然石千里已在2013年7月底还清所有借款，在事隔近两年的时间里又向火金起支付3,000元利息的做法违背常理。在一审法院一审时石千里还陈述：“我当时在东山做工程，有那么多现金”但其未提供东山的证明却提供了孝感市世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而其在二审时又陈述其已支付280,000元现金，无论是东山还是孝感市世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有财务核算的单位，支付大额款项应当以转账方式结算，而不应当全部支付现金，石千里的陈述有多处漏洞且不符合常理，故对于石千里辩称其以现金275,000元清偿全部债务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四、关于张文龙在本案中的身份认定问题。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合同，以资金从出借人流向借款人并为其实际掌控使用为生效要件。本案中，火金起的借款全部支付给石千里，其陈述系经张文龙介绍将资金出借给石千里，对此石千里并未否认，张文龙既无借款意愿，亦未实际经手借款，且其在借条的左方空白处签名，而石千里作为借款人在借条右下方的借款人栏签字，故火金起要求将张文龙作为共同借款人并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称意见，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如前所述，债的担保是指法律为保证特定债权人利益的实现而特别规定的以第三人的信用或者以特定财产保障债务人履行债务、债权人实现债权的制度，保证是指债务人以外的第三人以其信用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担保方式或法律制度。本案中，张文龙虽在石千里于2013年10月2日出具的借条上签名，签名处位于借条的左旁，并未注明是保证人还是见证人或介绍人，且其于2015年2月28日出具的《借条》实际是对火金起与石千里之间420,000元债务的陈述，其中明确载明“借款人石千里答应春节过后再来处理”，张文龙并无书面承担担保的意思表示，其亦未以共同借款人的身份向火金起出具债权凭证，故张文龙在本案中仅为介绍人或见证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五、关于要求石千里偿还借款本金420,000元并承担相应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如前所述，石千里对于火金起向其出借500,000元资金的事实并无异议。2013年4月至5月期间，石千里向火金起偿还借款本金80,000元、利息90,000元后，其于2013年10月2日向火金起出具借款本金为420,000元的借条，约定借款月利率1.5%。之后，除2015年6月石千里向火金起支付3,000元利息外，石千里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曾履行偿还义务，故火金起要求石千里偿还借款本金420,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前所述，双方书面约定借款月息1.5%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条的实际出具时间为2013年10月2日且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石千里仅于2015年6月向火金起支付3,000元后再未履行支付义务，故截至火金起起诉之日暨2015年6月24日，石千里应向火金起支付借款利息127,620元（420,000元×1.5%×20个月22天－3,000元），自2015年6月25日起按本金420,000元、月利率1.5%支付借款利息至全部债务清偿时止。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石千里偿还火金起借款本金420,000元并支付相应借款利息（2013年10月2日至2015年6月24日借款利息127,620元，自2015年6月25日起按本金420,000元、月利率1.5%支付借款利息至全部债务清偿时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火金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火金起已预交），由火金起负担524元，石千里负担9,276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石千里与火金起之间420，000元借款是否结清是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火金起持借条复印件主张石千里应当承担本案所涉借款的偿还责任，虽石千里辩称借款已全部还清，借条原件已收回并销毁，但其以现金方式向火金起还款275,000元的陈述存在诸多疑点。在其辩称2013年7月已将借款全部还清的情况下，2015年6月又向火金起还款3，000元的行为及其对该还款行为的解释则明显有悖常理。火金起虽无法提供借条原件，但本院依据其提交的张文龙2015年2月28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内容以及石千里2015年6月向其还款3，000元的事实，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可以认定石千里对本案所涉债务并未还清，石千里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综上，石千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石千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捷审判员 万 军审判员 晏 明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文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