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景良，男。
委托代理人：赵宝琦，广东闻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润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沙头塘夏村塘西街**号。组织机构代码：57641889-9。
法定代表人：贺海燕，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承凯，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国，男。
委托代理人：李承凯，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景良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润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韬公司）、刘志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二初字第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景良诉称：2012年初，董景良向润韬公司供应各种电子产品。2012年4月27日，董景良与润韬公司签订付款委托书，董景良委托润韬公司从欠董景良的货款中代为支付董景良对外欠款共56429元。扣除付款委托书中第一项润韬公司模具、线割费13952元和第二项伙食费660元，共14612元为董景良所欠润韬公司的款项后，润韬公司尚欠董景良41817元。2012年5月30日，双方再次对账，确认润韬公司欠董景良货款88360.16元，扣除付款委托书上56429元、模座加工费8280元、已收款8280元，剩余15371.16元，双方确认欠款打折后为11371元。此后，润韬公司没有向董景良支付上述欠款，董景良于2013年9月21日向刘志国追款并电话录音。润韬公司明确了欠款的事实并答应尽快支付，但后来润韬公司仍以各种理由推脱付款，董景良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润韬公司、刘志国连带返还两项货款41817元及11371元，共53188元；2.润韬公司、刘志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董景良为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付款委托书、欠款书、对账单、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表、任职证明书。
润韬公司辩称：董景良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从董景良提供的证据看，无论是2012年4月27日的付款委托书还是2012年5月30日的欠款书，董景良主张的债权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2.润韬公司没有与董景良进行过生意来往，润韬公司曾与董景良和他人合伙的一家企业有过生意来往，且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结清。3.润韬公司没有委托过刘志国付款。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董景良的诉请。
刘志国辩称：刘志国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刘志国没有和董景良进行过生意来往，与董景良没有任何债权债务纠纷，请求法院驳回董景良的诉讼请求。
润韬公司、刘志国没有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7日，董景良与刘志国签订了一份付款委托书，委托书内容为董景良委托润韬公司代表刘志国从润韬公司欠董景良的货款中代董景良支付对外欠款共56429元。董景良认为其中第1项润韬公司模具费、线割费13952元，第2项伙食费660元为董景良欠润韬公司的款项应从中扣除，润韬公司没有代为支付委托书上的其他款项，即润韬公司实际欠董景良41817元。付款委托书有董景良和刘志国的签名。董景良提交的一份日期为2012年5月30日的欠款书内容为：“应付董景良：至2012年5月30日止总欠款为11371元”。欠款书上有刘志国的签名。刘志国在原审庭审中确认其是代表润韬公司在付款委托书及欠款书上签名。董景良在原审庭审中确认案涉的货款是董景良向润韬公司供应电子产品产生，刘志国是润韬公司的代表。
董景良另提交了一份录音光盘和文字整理资料，董景良主张该录音是2012年9月21日董景良与刘志国的通话，刘志国确认了案涉债务，诉讼时效得以中断。润韬公司、刘志国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录音时间也无法确定。
刘志国是润韬公司股东，并担任该公司的监事职务。
以上事实，有董景良提交的前述证据，董景良、润韬公司、刘志国的陈述附卷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董景良已经确认买卖合同的双方是董景良与润韬公司，刘志国只是润韬公司的代表，董景良要求刘志国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的债务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董景良提交的付款委托书、欠款书显示，董景良与润韬公司就董景良所主张的两笔货款分别于2012年4月27日、2012年5月30日进行了结算，付款委托书以及欠款书均没有约定具体的还款日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双方就案涉的货款进行了结算，且均没有约定具体的还款日期，应视为从结算的次日起，润韬公司需要向董景良支付货款。润韬公司没有向董景良付款，董景良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结算的次日起计算。对于董景良提交的通话录音资料，原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显示该通话录音的内容与本案的两笔货款有关，也不能确定该通话录音具体的发生时间，对于董景良认为该通话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董景良主张的两笔货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分别从2012年4月28日、2012年5月31日起算，董景良于2014年9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其对于案涉两笔货款的诉请均已经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对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董景良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565元，由董景良负担。
上诉人董景良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对买卖合同的主体以及两笔款项共53188元均作出了认定，但原审对董景良提交的录音证据的认定不当。第一，原审认为没有证据显示通话录音的内容与本案的两笔货款有关是事实认定不清，双方于2012年初才有生意往来，主要是董景良给润韬公司供应电子零配件，董景良提交的对账单充分证实了该事实，也就是说，双方不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如果润韬公司认为该录音中的催款内容与上述两笔货款无关，那么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当由润韬公司举证该录音证据与其他债权债务有关，润韬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该录音证据与其他债权债务有关，那么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认定录音证据的内容就是案涉两笔货款。第二，在录音内容第二页第五行中“所以，我委托你付，你也没付，没付就不付了。”该录音内容与董景良提交的付款委托书直接相关，充分印证该录音内容的催款意思与付款委托书的欠款相关。第三，原审认为也不能确定该通话录音具体发生的时间错误。录音内容中数次提到国庆节，而且录音内容第一页中间，董景良明确告诉润韬公司今天9月21日了，由此可知录音时间是2012年9月21日，董景良是2012年初才与润韬公司交易，之前根本不认识也没有生意往来，所以不可能是2011年9月21日或之前录音，董景良在录音中说今天9月21日了而没有明确说今天是2012年9月21日了，符合生活经验。第四，董景良提交的证据反映案涉两笔货款发生在2012年4月、5月，在2012年之前双方没有经济往来和其他债权债务，所以录音中所指今天9月21日了就是指2012年9月21日或之后，该录音起到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润韬公司如对录音时间2012年9月21日不认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润韬公司应对自己反驳的事实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就应当认定录音发生时间是在2012年9月21日或以后。综上，原审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董景良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润韬公司、刘志国返还货款41817以及11371元，共53188元，由润韬公司、刘志国承担本案诉讼费。
上诉人董景良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润韬公司、刘志国向本院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董景良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润韬公司、刘志国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二审庭审中，董景良明确表示不要求刘志国对本案货款承担清偿责任，刘志国称其于2012年期间负责润韬公司日常管理，润韬公司称付款委托书上第1、第2项所涉款项已经抵销，第3项到第7项所涉款项已经支付给相应的案外人，但润韬公司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向案外人支付付款委托书中第3项至第7项所涉款项。
欠条上刘志国的签名旁边有“陈’S30／5-12”字样。对账单上记载：客户为润韬公司，第一项：1月至4月货款合计49960.16元，第二项：库存成品网卡母座（铁壳）等折后总金额10000元，第三项：大胶筐、马口铁原材料、叉车等28400元（后被手写改为23500元），第四项：应扣款包括贷付金额56429元、模座、加工费6000＋2280=8280元、已付款1000元、7280元，合计72989元。以上四项总合计应收款15371.16元。对账单最下方手写“总应付：11371元”、“陈’S”。董景良主张欠条以及对账单上“陈’S”是润韬公司的财务陈小姐。润韬公司对此予以否认。
以上另查明的事实，有欠条、付款委托书、对账单、二审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董景良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不要求刘志国对案涉货款承担清偿责任，系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和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上诉人董景良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润韬公司是否拖欠董景良货款；二、润韬公司拖欠董景良的货款有无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首先，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润韬公司主张，其没有与董景良个人进行过生意往来，润韬公司曾与董景良和他人合伙的企业进行交易，但润韬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董景良主张其系以个人名义与润韬公司交易，并提交了其持有的付款委托书、欠条、对账单等债权凭证原件予以证明，付款委托书与欠条上均记载了董景良的名字，因此本院认定董景良是案涉债权的主体，其有权向润韬公司主张债权。其次，关于债务承担主体问题。刘志国为润韬公司股东，担任润韬公司监事，刘志国自认在2012年期间负责润韬公司日常管理，其在付款委托书以及欠条上的签字是代表润韬公司，且付款委托书和对账单上记载债务人均为润韬公司，因此，刘志国在付款委托书以及欠条上的签字应认定为代表润韬公司行使权利，案涉债务应由润韬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最后，关于货款数额的问题。从付款委托书记载内容来看，可认定至2012年4月27日止润韬公司尚拖欠董景良货款56429元。董景良、润韬公司均确认付款委托书中第1项、第2项款项已抵销，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至于付款委托书上第3项至第7项所涉款项，润韬公司辩称其已向相应的案外人支付，但润韬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润韬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并认定付款委托书上第3项至第7项所涉款项共41817元润韬公司仍需向董景良支付。欠条上有刘志国以及“陈’S”的签字确认，对账单上亦有“陈’S”签字确认，对账单上总应付款金额与欠条上欠款金额相互印证，而对账单上总应付款金额已对付款委托书中所涉货款56429元予以扣除，因此可认定润韬公司除付款委托书所涉货款外，尚拖欠董景良货款11371元。综上，润韬公司尚拖欠董景良货款53188元（41817元＋11371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润韬公司向董景良购买案涉货物，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董景良向润韬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润韬公司在付款委托书上签字确认，以及润韬公司向董景良出具欠条，均属于该未定履行期限合同存在的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权利人可以随时向义务人主张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董景良向润韬公司主张权利时起算。润韬公司否认董景良在本案起诉之前2年内曾向润韬公司主张权利，且润韬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董景良在何时曾向其主张过权利，因此董景良在起诉之日即2014年9月18日向润韬公司主张权利，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案涉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退一步而言，即使依据董景良在本案中自认其在2012年9月21日向润韬公司主张权利，案涉货款诉讼时效已于2012年9月21日构成中断，董景良于2014年9月18日提起诉讼也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董景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二初字第768号民事判决；
二、东莞市润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董景良支付货款53188元；
三、驳回董景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东莞市润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5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9.70元，均由东莞市润韬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胡晓婷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王 振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谭震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八条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部履行自己的义务。
合同中有关质量、期限、地点或者价款约定不明确，按照合同有关条款内容不能确定，当事人又不能通过协商达成协议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质量标准履行，没有国家质量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履行。
（二）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给付一方的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的所在地履行。
（四）价格约定不明确，按照国家规定的价格履行；没有国家规定价格的，参照市场价格或者同类物品的价格或者同类劳务的报酬标准履行。
合同对专利申请权没有约定的，完成发明创造的当事人享有申请权。
合同对科技成果的使用权没有约定的，当事人都有使用的权利。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