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二终字第1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令猛，男，1975年7月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二美、刘鑫玉，云南百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普尼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西山区大渔村居委会小渔居民小组昆明毅人建材市场F区6号货场。
组织机构代码：55514287-0。
法定代表人何永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杨，男，1989年4月26日生，汉族，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杨阳，女，1989年8月30日生，彝族，系被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一般诉讼代理。
上诉人孔令猛因与被上诉人云南普尼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4）西法民初字第4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批准报请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2年6月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云南普尼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合同编号：YNPS2012061602），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挖掘机一台，商品名称及型号为：ZY210-8挖掘机（出厂编号：RART210000302，发动机号：284258），总价款为772000元；付款方式为：融资租赁（买方若融资租赁付款发生办理不成，付款方式转为分期付款方式，买方需按合同附件1向卖方支付费用，按附件2向卖方还款）；商品交付时间为合同签订时，交付地点为合同签订地，交付方式为买方自提，费用自理；违约责任为：买方延迟向卖方还款则承担日利率为3‰的逾期资金利息，且卖方有权中止售后服务，买方延迟向卖方还款则承担合同总价30%的违约金，买方逾期十五天未履行付款义务则卖方有权随时通过人工或远程控制等方式停止该商品使用，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买方自行承担，买方连续两个月不履行付款义务，买方同意自愿解除合同，由卖方收回该商品，并应自提货日起至卖方收回之日止按3000元／天支付使用费，因此产生的拖车费、运输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也由买方承担；买方同意在付清全部货款前，本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归卖方所有。另立工程机械贷款明细表为合同附件1，其中载明：机械售价为772000元，贷款比例为80%，贷款金额为610000元，首付比例为20%，首付金额为162000元，代收费用有管理费30500元，保证金30500元，保险费37056元，调查费2000元，印花税31元，抵押登记费600元，GPS费5000元，运费18000元，代收费用合计为123687元，合计首付为285687元。另立还款计划书为合同附件2，其中载明：贷款总额为610000元，年息9%，贷款期限36个月，起贷日期：2012年6月16日，月还款19398元，累计利息88328元，累计本息698328元，还款日期为2012年10月16日到2015年9月16日，每月16号还款，并备注了：客户用斗山220-7置换ZY210-8和ZY150-8，旧机抵316000元，支付现金34000元，抵扣过ZY150-8首付后剩余126814元，ZY210-8合计首付285687元，抵扣后借款158873元。
2012年6月1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出借人为原告，借款人为被告，借款协议中约定，原告同意贷款158873元给被告，被告借该款是用于支付在原告处购买工程机械设备款，被告在2012年7月到9月每月16号向原告还款53843元，包括了本金和利息。对该借款协议原告陈述：原、被告虽签订了《借款协议》，但并未将该借款实际支付给被告，而是通过这种方式减少被告需支付的首付款。
熔盛机械有限公司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案涉挖掘机购买了三份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保险期限分别为：2012年6月22日零时起至2013年6月21日二十四时止、2013年6月22日零时起至2014年6月21日二十四时止、2014年6月22日零时起至2015年9月21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分别为7776元、7776元、9732元，保险费共计为25284元，在三份保险单中均载明：被保险人为孔令猛和熔盛机械有限公司。2012年7月20日至2013年8月7日期间，原告为被告购买的案涉挖掘机提供了维修保养服务，在服务报告中记载了维修时被告反映的挖掘机存在的问题及维修情况。
原告提交的付款明细中载明：被告于2012年6月16日首付122814元，2012年8月16日付款54000元，2012年9月19日付款30000元，2012年10月24日付款50000元，2012年12月28日20000元，2013年1月22日付款30000元，2013年3月30日付款15000元，2013年4月17日付款20000元，2013年4月24日，打款9800元，扣开机费2000元，付款为7800元，2013年8月5日付款20000元，共计已付371614元。其中2012年12月28日至2013年4月24日支付的114800元为段荣帅代被告支付的。
庭审中，原告陈述：其现主张的逾期货款是被告从合同签订之日2012年6月16日起至2014年6月16日的逾期货款；被告的首付款是通过斗山220-7抵扣的，抵扣后剩余部分通过《借款协议》来减少被告所需支付的首付款，抵扣时被告还应支付34000元，但被告实际只有支付了30000元，所以付款明细中记载的首付款为122814元，被告前三次支付的款项就是首付款；现原告主张的款项中并未扣除保证金，如被告按时付款，保证金应在合同履行完毕时予以抵扣，原告现主张的逾期利息是以逾期货款×0.067%（日利率）×逾期天数来计算的，逾期天数是从被告每一期逾期之日起计算至2014年6月16日。被告陈述：其首付款已付清，是通过抵扣和现金支付的，前三期付的就是分期货款，因被告有资金就提前支付了。对于原告现主张的逾期利息，被告认为其不应支付，且原告主张的逾期利息过高。
另，2014年10月15日，被告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案涉挖掘机的发动机、油箱、大小臂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经询问双方当事人意见后，于2012年12月1日委托了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4月13日，因被告未缴纳鉴定费，鉴定中心将该鉴定作退鉴处理。退鉴函中载明：鉴定中心接受本院委托后，经多次催缴鉴定费，鉴定申请人仍未交费，导致该委托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七条第八款之规定，将该委托鉴定作退鉴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云南普尼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虽为融资租赁，但实际并不存在第三方作为出租方，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且合同中约定买方若融资租赁付款方式办理不成，付款方式转为分期付款方式，买方需按合同附件1向卖方支付费用，按附件2向卖方还款，同时，庭审中原、被告双方一致陈述双方存在的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故原、被告之间存在的应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原、被告签订的《云南普尼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条款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对于原告主张的逾期货款，原、被告双方之间存在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则被告有义务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货款，原告也有权要求被告支付逾期货款。对于被告现需支付的未付货款的数额问题，应从以下四方面来分析：第一，《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原告借款158873元给被告，作为其向原告购买工程机械的设备款，且被告认可《借款协议》为被告本人所签，故可认定双方之间借款关系成立，同时，在《还款计划书》中备注处也明确约定：客户用斗山220-7置换ZY210-8和ZY150-8，旧机抵316000元，支付现金34000元，抵扣过ZY150-8首付款后剩余126814元，ZY210-8合计首付285687元，抵扣后借款158873元，该笔借款用于冲抵了被告本应支付的首付款，故所借款项应视为被告支付的首付款。至于《借款协议》中所涉及的款项的清偿问题，则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原告可另案主张权利。第二，对于被告已付款项为多少的问题，首先，被告通过借款方式支付了158873元。其次，对于被告支付的371614元，其中2013年4月24日支付的9800元中虽在付款明细中记载了其中2000元为开机费，但原告并未提交产生开机费的证据，故该笔2000元也应为被告支付的货款。综上，被告已经支付的款项为530487元（158873元＋371614元=530487元）。第三，对于首付款中的各项代收费用的收取问题，被告认为只产生了印花税31元、GPS费5000元和运费，但运费没有18000元，其余费用均未产生，原告则认为除抵押登记费外均已产生。抵押登记费和保险费为涉及案外人的预收费用，需根据实际发生情况来确定是否需要作为货款扣减，对于原告认可的确实未产生的600元抵押登记费应从货款中予以抵扣；另从原告提交的保险单中可确定实际产生的保险费为25284元，而被告向原告支付的保险费为37056元，扣减已产生的保险费，剩余的11772元（37056元-25284元=11772元）应从货款中抵扣；对于保证金，因具有债权担保性质，应在结清债务时作出全额抵扣，现原告虽在诉请中未作扣减，但案涉合同并未履行完毕，现就对保证金予以扣除并不合理，故在本案中暂不予处理保证金。至于剩余的其他费用，是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直接由被告支付给原告的费用，被告既然已经按约支付了这些费用，就无权主张返还。故代收费用中未产生的12372元（600元＋11772元=12372元）应予以抵扣。第四，截止至原告主张的2014年6月16日（共21期），被告应支付的所有款项（首付款和分期货款）应为693045元（285687元＋19398元×21期=693045元）。综上，被告现应支付的未付款项为693045元-530487元-12372元=150186元。
对于被告提出的案涉挖掘机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首先，虽然服务报告中记载了被告向原告提出过挖掘机存在的问题，但服务报告中也已记载相关问题已处理。而此外，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挖掘机存在质量问题。其次，在被告提出质量抗辩并申请对挖掘机质量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法院曾委托了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但因被告未缴纳鉴定费，而造成鉴定中心退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申请鉴定而又未缴纳鉴定费而导致案涉挖掘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被告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被告提出的案涉挖掘机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不能成立。
针对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承担逾期利息57175.11元的诉讼请求，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内，被告并没有按时足额的支付货款，其已构成违约，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被告延迟还款的，则承担日利率为3‰的逾期利息，现原告仅主张按月利率24%（即日利率0.067%）来计算，因被告提出原告主张的逾期利率计算标准过高，故酌情调整为以在年利率6%的基础上上浮30%的标准计算。根据被告的付款情况，经计算，截止到2014年6月16日被告应支付的逾期利息为3050.85元。对于被告提出的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格式合同，只约定了被告的违约责任，并未约定原告的违约责任，被告不因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案涉合同经双方签字确认，体现的是双方当事人的意志，在无证据证明合同系预先拟定并在签订时未与被告协商及反复使用的情况下，该合同不能认定为格式合同。同时，合同中约定的被告承担的违约责任，均是针对被告违约的情形，并不是针对原告违约的情形，且并不因未约定原告的违约责任而免除原告在违约时应承担的责任。故被告的该抗辩并不成立。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孔令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云南普尼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货款150186元，逾期利息3050.85元，两项共计153236.85元；二、驳回云南普尼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孔令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4）西法民初字第4076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相互矛盾。本案诉争挖掘机的总价是772000元，不是被上诉人所称的984015元；挖掘机的首付款是154400元（总价的20%），不是被上诉人所称的162000元；管理费、保证金、保险费、调查费等8项费用，共计123687元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预收的费用，并不是实际产生的费用，应以实际产生的费用予以抵扣，剩余部份退还给上诉人或者抵扣贷款。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以分期买卖合同纠纷与贷款合同纠纷相结合的方式进行处理错误，被上诉人无贷款资格，也没有实际贷款给上诉人，上诉人没有实际占用被上诉人的资金，不应当支付所谓的贷款利息。上诉人依法提出反诉，但原审法院却不予准许，仅以简单的笔录口头告知上诉人另案起诉，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挖掘机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达不到上诉人购买设备所需达到的目的，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该组照片及上诉人不缴纳鉴定费为由不予处理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云南普尼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将合同与附件分离开来，从而错误认为诉争挖掘机总价为772000元，按合同约定挖掘机总价为984015元，上诉人在合同附件中签字确认首付款162000元。被上诉人认可抵押登记费、保险费为预收费用，其他费用均为被上诉人为使合同能更好的得到履行而向上诉人收取的费用，且收取费用时已经向上诉人解释清楚，上诉人也签字确认。上诉人并不是一次性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其对付款时间享有期限利益，而被上诉人不能一次性收回全部货款，亦要承担资金占有风险及商业风险，故分期买卖合同中约定利息的做法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涉案挖掘机属于大型工程机械，在作业中出现问题在所难免，上诉人提交的服务报告显示仅为小问题，并不能据此说明涉案挖掘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上诉人认为对“首付金额为162000元”有异议，认为首付金额应为154400元；要求补充确认：1、管理费没有产生、保证金应当冲抵货款、保险费以实际产生为准、调查费、印花税、抵押登记费、运费没有实际产生；2、涉案挖掘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对此，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因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异议与《云南普尼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中的约定不符，故不予采信；因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出售的涉案挖掘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故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因上诉人要求补充确认的其余案件事实涉及案件处理，将在本院认为中一并阐述。
综上，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剩余货款数额？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上诉人、被上诉人对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系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上诉人对《工程机械贷款明细表》中管理费30500元、保证金30500元、保险费37056元、调查费2000元、印花税31元、抵押登记费600元、运费1800元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收取的合法依据，但上诉人在原审审理中已经认可产生了印花税31元、GPS费5000元，并认可产生的运费，只是认为运费没有18000元，被上诉人认可没有产生抵押登记费，其余费用均已经产生。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其代收管理费30500元、保证金30500元、调查费2000元、抵押登记费600元、多收取保险费11772元的合理依据，故上述费用合计75372元应当作为货款进行抵扣；因上诉人在原审审理中认可涉案机械并非其从合同签订地自提的，加之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运费过高，而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亦认可产生保险费25284元，故印花税31元、GPS费500元、运费18000元、保险费25284元，合计48315元属于上诉人应当支付的费用。因《还款计划书》属于《云南普尼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的附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属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加之双方当事人之间确已按分期付款的方式履行，故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该计划书中约定的分期付款利息。综上，因被上诉人主张的系2014年6月26日前上诉人应付款项，故上诉人应付款为首付款162000元＋分期款407358元（月还款19398元×21期）＋印花税31元、GPS费500元、运费18000元、保险费25284元=617673元。上诉人已付款为首付款285687元（借款158873元＋旧机抵扣款126814元）＋分期款371614元=657301元，因此至被上诉人2014年6月26日起诉之日止，上诉人并未拖欠被上诉人应付款，亦不应当支付逾期利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所作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山区人民法院（2014）西法民初字第40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云南普尼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7009元（云南普尼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预交）、二审诉讼费7009元（孔令猛预交），由被上诉人云南普尼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楚
审 判 员 金 馨
代理审判员 李 蕊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