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1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天府大道北段16号高新国际广场C座北面1楼、5楼、9楼。
负责人：范丹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广彪，吉林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江畔人家三期4号楼4号网点。
法定代表人：曲录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海，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有林，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少君，住吉林省吉林市，现羁押于吉林省吉林市江城监狱。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吉林大街165号。
负责人：张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生。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丁少君、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2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丁少君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具有吸食冰毒、饮酒及逃逸等违法行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中联公司辩称，一、平安保险公司没有举证也没有其他事实作佐证其对保险条款进行了提示。因为平安保险公司和丁少君之间的保险关系是通过电子投保设立的，丁少君只拿到了一个保单，平安保险公司并未将格式条款交给丁少君。根据保险法第17条规定，关于免责条款和免责事由是保险人必须履行的法律义务，应当在保单后附格式条款，应当就格式条款的免责事由作出足够的说明和解释，本案中保险公司均没有做到上述法律规定要求，故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根据；二、本案是商业保险，商业保险应当适用特别法即《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的司法解释》第11、第13条，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6条，明确规定了保险公司作为经营者，提供的格式条款应该以显著方式提醒消费者，就民事责任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要按照消费者的要求予以说明，如果格式条款存在不合理排除消费者权利的条款依法应当归于无效，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驳回。
人保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在一审书面答辩中明确指出车上人保险不属于我公司承保范围。
丁少君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中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丁少君赔偿我公司损失1790038.52元；2.丁少君以其所有的×××号宝马车残值赔偿中联公司损失；3.两个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支付赔偿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4日20时55分许，丁少君饮酒后驾驶×××号宝马牌小型轿车沿吉林市昌邑区吉林大街由北向南行驶，当行至中康路下穿隧道南段时驶入对向车道，与相对方向王洋驾驶的×××号捷达牌出租车相撞。事故造成两车损坏，×××号车驾驶人王洋及乘车人邹凤香、孙微、孙静民、李微受伤入院治疗，其中孙静民、李微在吉林市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发生事故后，丁少君弃车逃逸，之后于2015年3月6日21时49分到吉林市公安局交管支队昌邑大队事故科投案。经公安部门认定，丁少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洋、邹凤香、孙微、孙静民、李微不承担事故责任。王洋驾驶的×××号捷达牌出租车是中联公司所有。事故发生后，孙微、孙微的母亲邹凤香、李微的父母李允章、胡树连以中联公司为被告提起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一案，要求中联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具体包括：一、向孙微、邹凤香赔偿孙静民的死亡赔偿金765880元，丧葬费4226.50元，合计770106.50元；二、向孙微、李允章、胡树连赔偿李微的死亡赔偿金765880元，丧葬费4226.50元，合计770106.50元；三、向邹凤香赔偿医疗费60200.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误工费15930元、护理费12345.75元、就医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76588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以上共计190864.19元；四、向胡树连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204136元；五、赔偿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其他损失50000元，以上合计1985213元。事故发生后，中联公司赔偿支出40000元。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昌民二初字第514号判决：“一、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孙微、邹凤香770106.50元；二、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邹凤香150908.52元；三、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孙微、李允章、胡树连770106.50元；四、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胡树连79620元；五、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其他损失19297元；六、驳回孙微、邹凤香、李允章、胡树连其他诉讼请求。”中联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6日以（2016）吉02民终86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中联公司在该案执行程序中，给付了200000元赔偿款。另查明：在该案上诉期间，孙微、王洋、中联公司以丁少君、平安保险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丁少君、平安保险公司赔偿因交通事故给其自身造成的损失。2016年2月17日，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昌刑初字第229-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丁少君赔偿孙微249656.42元；丁少君赔偿王洋345011.32元；丁少君赔偿中联公司车辆损失43500元；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孙微53400元；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洋66600元。又查明：肇事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为1万元；以上两项均投保了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此外，在2015年1月1日，人保公司分别与吉林市出租车管理办公室、中联公司分别签订出租车乘客意外伤害保险代办协议和合作协议，其内容主要为：“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造成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辅助赔偿。保险期限为一年。保险金额每车每人5万元。本协议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此后中联公司履行了保险费给付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平安保险公司和人保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已经赔偿孙微53400元，赔偿王洋66600元。交强险赔偿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中联公司当庭明确其请求权基础是商业三者险，因此各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确定责任。关于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丁少君为×××号肇事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王洋及其驾驶的中联公司所有的×××号捷达牌出租车及乘客属于丁少君侵权行为的相对方，属于上述商业三者险法律关系中的赔偿相对人。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对其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诉讼中，平安保险公司未提供由投保人丁少君签字确认的保险单、保险条款等能够认定其尽到法定提示、说明义务的证据，因此平安保险公司应当依法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按照商业三者险的约定，保险金额是5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是1万元；以上两项均投保了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但在本案中，中联公司据以求偿的根据是(2015)昌民二初字第514号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其已付赔偿款范围，该项请求权基础尚未涉及对车上司机的赔付，因此中联公司还没有取得该项代位权，故平安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应当在50万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人保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2015年1月1日，人保公司与吉林市出租车管理办公室、中联公司分别签订的出租车乘客意外伤害保险代办协议和合作协议中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造成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辅助赔偿。保险期限为一年。保险金额每车每人5万元。本协议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从上述约定看，中联公司是投保人，人保公司是保险人，事故车辆中的受害人是责任保险的第三者。合同约定，人保公司是“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而责任险中的赔偿责任，是一种法定责任，既包括被保险人因其侵权行为而产生的赔偿责任，也包括违约而产生的赔偿责任。此外，上述约定中的“意外事故”从文义解释上也包括过错和无过错责任两种解释。因此，人保公司符合承保条件，应当依照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按照约定，人保公司对车上人员的保险责任限额是每车每人5万元，根据案件事实，这起事故中，人保公司应承担的责任限额是25万元(5万元×5人＝25万元)。人保公司未提供免责证据，对其抗辩该项保险与其无关的理由不予采纳。中联公司作为平安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其受到损失并且已经支出部分赔偿款，产生了实际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对其损失可以直接向平安保险公司主张给付。中联公司作为人保公司商业三者险的投保人，其已经向乘客支付了赔偿款，取得了求偿权，因此也可以向人保公司主张赔偿。关于两个保险公司应当赔偿的数额。肇事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的商业三者险在本案中的责任限额是50万元。人保公司责任限额是25万元。而中联公司在上述判决生效后实际支付的赔款是20万元，按照损失填补原则，中联公司不能对其未实际支出的赔款主张权利。因此，上述两个保险公司应当根据其在责任限额之和中所占的比例承担20万元赔偿款的给付责任。其中，平安保险公司应赔偿20万元×66.67%=133340元（50万元÷75万元＝66.67%）；人保公司应赔偿66660元。对于中联公司已经支出的其他损失以及因请求权角度导致未获得的赔偿。因本案中，中联公司明确主张的是商业三者险范畴，而中联公司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远远超过其在本案中能够获得的赔偿，因此中联公司有条件依法另行主张其他损失，同时也不影响几名被告的权利，故中联公司对其未主张的损失可以依法另行主张。关于肇事车辆残值赔偿问题，这属于债的实现范畴，中联公司可以通过其他程序解决。此外，因本案中，中联公司有权主张给付的数额未超过上述两个保险公司的责任限额，故按照法律规定丁少君还不具备履行赔偿的条件。因此，中联公司在本案中对丁少君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一审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13334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66660元；三、驳回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55元，由吉林市中联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6155元，丁少君负担4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平安保险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机打发票1张、机动车辆保险单（副本）1张、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投保单（2张）。证明丁少君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是通过伏勇全在四川众汇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办理的保险，经办人是杨静。保险公司已经将保单及保险条款交付给保险代理公司，在保单上保险公司已经用黑体字明示告知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收到本保险单后请立即核对，如本保险单内容与事实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本公司，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等内容。丁少君在收到保险单后至发生事故期间，并未通知保险公司，说明没有收到保险条款及需要保险公司补充手续的事项，应当视为投保人丁少君对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的内容已经明确了解，并按照合同来履行。因此，保险合同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应当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进行判决。
中联公司质证称，发票及保险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保单证明不了平安保险公司所要证明的问题，案件涉及几次诉讼，平安保险公司曾多次出庭应诉，双方在原审中和其他诉讼中所主张的证据均是这份保单，这份保单上没有丁少君本人签字，是代理公司办理的，这份保单不能证明他已经提供了格式条款。保单本身对免责也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对消费者作出提示、说明、解释。保单后附的投保单，没有丁少君的签字，也没有代办公司人员的签字，这份保单不但对丁少君没有约束力，对代理公司也没有约束力，不是双务合同。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论从形式还是法律规定上，均不合法，按照禁反言原则，在多次诉讼中保险公司均没有举证，也没有这样的抗辩，在本案中拿出这份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
人保公司质证称，无异议。
人保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吉林市出租车管理办公室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中联出租车队在此次事故时，车上乘务人员不是在我公司承保的，是在太平洋公司承保的。
平安保险公司质证称，出租车公司是否在人保公司投保我们不清楚，请求法庭核实。
中联公司质证称，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违反了民诉法的相关规定，在原审中已经承认了这个事实，且原审中我们公司所举证也是出租车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据，人保公司没有提出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平安保险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明不了其欲证明的问题。对人保公司提供的证据，因该证据与吉林市出租车管理办公室与人保公司签订的代办协议内容相矛盾，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未提供由投保人丁少君签字确认的保险单、保险条款等能够认定其尽到法定提示、说明义务的证据，因此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其应免除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二、依据人保公司与吉林市出租车管理办公室、中联公司分别签订的出租车乘客意外伤害保险代办协议和合作协议，在协议中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人保公司已经盖章予以确认，该协议发生法律效力。人保公司主张该协议没有履行，但其未提交充分有力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中，人保公司没有上诉，故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7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春梅
代理审判员 付婷婷
代理审判员 满 明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彭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