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2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命顺，男，196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碧娥，女，197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祥钦，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亮，女，197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刘海，福建法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王命顺、庄碧娥因与被上诉人吴亮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2015）鼓民初字第3950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命顺、庄碧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吴亮解除合同诉讼请求以外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吴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在签订涉案合同前就已约定解封款由吴亮垫付，然后从购房款中扣除，仅因一时疏忽未在合同中予以明确记载，但是双方的三次通话内容及执行笔录内容均可确定吴亮实际上已明确同意解封款由其来垫付，构成房屋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从吴亮承诺之日起成立并生效，其应当及时履行该垫付义务。所谓解封款到底是支付至王命顺、庄碧娥账户还是法院账户的争议，则仅是合同履行方式上的争议，并不导致合同义务人无需履行合同义务，也并不导致合同因此而解除。原审判决仅以双方存在解封款履行方式的争议（实际该争议已解决），就认定吴亮不负有支付解封款的义务，明显有误，应予纠正。二、虽然在执行笔录第一页吴亮的丈夫王永平说要将解封款打入法院账户，庄碧娥曾提出要解封款冻结在她的账户，但是在王永平再次要求解封款冻结在法院账户后，庄碧娥就不再提出任何异议。2015年5月29日的通话内容更进一步印证了双方已解决了解封款支付账户的问题，庄碧娥已同意将解封款支付至法院账户，且吴亮让庄碧娥直接联系王永平办理付款这件事。原审法院故意将吴亮的意思表示予以断章取义和曲解，变成了双方对解封费用的具体履行未达成一致意见，该认定结论明显与事实不符，理当予以纠正。另外，讼争房产的拍卖评估价仅为1731100元，从司法拍卖实践来说，拍卖物的成交价经常低于评估价，而双方约定的交易价达325万元，王命顺、庄碧娥再傻，也不能不要更高价格，而宁愿让讼争房产被低价拍卖出去！因此吴亮提出的将解封款支付至法院账户的要求，王命顺、庄碧娥不可能不会同意。三、虽然合同中约定王命顺、庄碧娥应在2015年5月22日前解除讼争房屋的查封，但解封的前提是吴亮应在该时间前提供相应的解封款，因此吴亮负有先履行义务。吴亮未尽到该先履行义务，导致王命顺、庄碧娥无法在2015年5月22日前解除查封，故不应当视为王命顺、庄碧娥违约。四、现因吴亮未履行垫付解封款义务，造成讼争房屋于2016年2月23日被强制拍卖，拍卖价仅3011100元，王命顺、庄碧娥仅房价上的损失就达到了238900元。不仅如此，根据合同约定，银行解押款也是由吴亮垫付的，但是吴亮也未及时垫付该款项，也导致王命顺、庄碧娥今需多承担十多万元的银行贷款利息。另外，根据合同约定，由于吴亮的违约行为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其还应当赔偿王命顺、庄碧娥20万元的违约金以及王命顺、庄碧娥因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王命顺、庄碧娥的各种损失及可主张的违约金达到60万元左右。吴亮所支付的30万元购房款根本不够抵偿王命顺、庄碧娥各种损失和可主张的违约金，因此吴亮返还30万元购房款的诉请也应当予以驳回。对于王命顺、庄碧娥超过30万元部分的损失以及违约金，王命顺、庄碧娥保留另行起诉要求吴亮赔偿的权利。
吴亮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一、王命顺、庄碧娥称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就已约定解封款由吴亮垫付然后从购房款中扣除，明显与事实不符，纯属王命顺、庄碧娥捏造。既然双方达成垫付查封费的合意，为何在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五条之又约定“甲方（王命顺、庄碧娥）保证在2015年5月22日前解除该房屋的查封（冻结），否则，乙方（吴亮）有权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并有权按照违约责任条款要求甲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以上条款足以证明王命顺、庄碧娥负有将讼争房屋解押的合同义务，足以说明王命顺、庄碧娥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的事实。客观真相是：合同约定的解封期限临近，吴亮多次催促王命顺、庄碧娥将房屋解封，王命顺、庄碧娥无力解封。吴亮考虑到讼争房拟做婚房，王命顺、庄碧娥不解封则吴亮无法正常对讼争房进行装修，怕影响到婚期。在此情形下，吴亮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积极与王命顺、庄碧娥沟通，拟在满足交房并办理房屋转移手续的前提下，将剩余购房款支付给查封讼争房的顺昌县人民法院。随后，在王命顺、庄碧娥央求下，吴亮与顺昌县人民法院执行局王德华法官联系，希望讼争房解封，提前支付购房款至法院，待到房屋过户至吴亮名下之后，购房款才能被法院执行局处置。二、从执行笔录可知，王命顺、庄碧娥意图隐瞒其讼争房售价325万的事实，且要求吴亮将剩余购房款存入其名下户头。与法院要求以及吴亮本意不一致，未得到顺昌法院同意。因此，讼争房未能解押的责任在王命顺、庄碧娥。王命顺、庄碧娥提供的5月21日12时02分的录音表明之前其跟吴亮有过通话，而且王命顺、庄碧娥代理人也在原审庭上证实双方有过多次协商，但没有全部录音，说明王命顺、庄碧娥刻意隐瞒之前的种种通话内容。王命顺、庄碧娥提供的通话录音是在吴亮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刻意诱导吴亮所录制的片段，并非双方协商的全貌，且该谈话并不足以证明吴亮负有承担对讼争房解押的义务，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录音中吴亮说的：“可以呀，那你给我老公打电话吧”是针对王命顺、庄碧娥诱骗的内容“你老公也说了，法院多少，存进去啰，到时候把房子过户过去啰”所言，王命顺、庄碧娥并无证据证明吴亮的老公有说过此话。并且，吴亮随后表明其人在漳州出差，要王命顺、庄碧娥与吴亮老公联系。王命顺、庄碧娥采取欺骗的方式取得的证据，缺乏法律效力。退一万步说，即便是吴亮在5月29日同意了垫付解封费，合同约定王命顺、庄碧娥解封的期限是2015年5月22日前，此时王命顺、庄碧娥已违约。三、吴亮即便是有允诺，也是附条件提前支付购房款的允诺。但是王命顺、庄碧娥是被执行人，讼争房的解押必须要王命顺、庄碧娥实施，而吴亮不是执行案件的主体，其作出的任何允诺没有王命顺、庄碧娥的支持及顺昌法院的同意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
吴亮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涉案合同；2.王命顺、庄碧娥返还吴亮支付的300000元购房款，并向吴亮支付200000元违约金；3.赔偿吴亮律师代理费58000元、财产保全费3320元；4.王命顺、庄碧娥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2日，吴亮（乙方）与王命顺、庄碧娥（甲方）在福州市鼓楼区直屏房地产经纪服务部的居间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甲方名下位于福州市鼓楼区五凤街道天泉路133号鑫泉新苑B区（现名天禧花园）2#楼905单元的房产（以下简称讼争房产），成交价为325万元，办理该房屋所有权登记所需缴纳税费由乙方全部承担，乙方应在本合同签订当日支付购房保证金人民币17万元。该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一）房屋所有权过户登记前的违约责任：自违约行为发生之日起，违约方应每日按本合同约定的成交价万分之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导致本合同解除的，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万元，同时，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因主张该违约责任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1.《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未出现税率、税种调整情形的，则甲方出售该房屋实收价款为人民币325万元，甲方在交易过程中应缴纳的税费、应支付的居间5、甲方告知乙方，该房屋因甲方借贷纠纷已被相关法院查封（冻结），乙方已知悉该情况仍同意购买该房屋并同意在2014年11月28日前向甲方支付部分购房款人民币30万元，甲方保证在2015年5月22日前解除该房屋的查封（冻结），否则，乙方有权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并有权按照违约责任条款要求甲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合同签订当日，即2014年11月22日，吴亮转账30万元至庄碧娥名下账户，庄碧娥向吴亮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吴亮购买讼争房屋的购房款30万元；福建金诚丰担保有限公司亦向吴亮出具《收款收据》，载明代收购买讼争房屋的购房保证金17万元。
2015年3月11日，福清市公证处作出（2015）××证内民字第××号《公证书》，公证王命顺委托庄碧娥代为办理本案讼争房产的银行贷款结清手续、贷款注销登记并领取权属证书、有关法律文书和资料的送达、缴纳上述房产的相应费用等手续。
2015年5月22日，庄碧娥与原告吴亮的丈夫王永平前往福建省顺昌县人民法院作了《执行笔录》。该笔录中，庄碧娥最后表示“钱要支付到我名下账户，法院把账户冻结，冻结三个月，三个月后法院可以把钱从该账户划走”，王永平最后表示“我把钱支付到法院账户后，法院要立即解冻房产，签到账户过户后，法院三个月内不能支付，三个月后钱归王命顺、庄碧娥名下，法院自行处置”。
2016年2月23日，本案讼争房屋被福建省顺昌县人民法院司法拍卖，成交价为3011100元。
吴亮另与福建法炜律师事务所就本案纠纷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5.8万元，预付3万元，余款一审后付清。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及时履行。现讼争房屋被福建省顺昌县人民法院司法拍卖于他人，故本案合同已无实际履行的可能，吴亮诉请要求解除与王命顺、庄碧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诉请，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合同解除的原因，即双方哪方违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吴亮认为王命顺、庄碧娥未能按约将讼争房屋解除查封并解押，构成违约；王命顺、庄碧娥则认为吴亮未履行垫付解除查封费用的约定才导致讼争房屋未能及时解除查封并解押，吴亮负有先履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分析如下：其一，讼争房屋解除查封的义务在《房屋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第5条明确约定。其中，“甲方（即王命顺、庄碧娥）保证在2015年5月22日前解除该房屋的查封（冻结）”，故该日期前讼争房屋未能解除该房屋的查封，王命顺、庄碧娥已构成违约。其二，王命顺、庄碧娥辩称解除法院查封和银行抵押所需费用（即126万元解封款和112万元银行贷款）均由吴亮承担。但《房屋买卖合同》对此未有明确约定，其中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由吴亮承担的交易税费、居间服务费、公证费、提前解除抵押权的违约金并不包含解封款和银行贷款。庭审中，王命顺、庄碧娥亦承认未将解封费用由吴亮承担写入合同。其三，王命顺、庄碧娥认为通过双方的通话记录和《执行笔录》可以确认双方口头约定解封费用由吴亮承担。原审法院认为，5月22日的《执行笔录》的最后，庄碧娥表示“钱要支付到我名下账户”，吴亮丈夫王永平表示“钱支付到法院账户”；双方对钱款支付方案产生争议，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三次通话录音中，5月21日的两次通话录音均在制作《执行笔录》之前，其中王永平表示“如果我们双方都同意的话，协议签一下，就可以过户了”，这表明双方口头协商仍然需要书面的协议予以确认。而5月29日的通话录音发生在庄碧娥与吴亮之间，通话内容对履行的内容陈述模糊不明确，吴亮亦要求“你给我老公打电话吧，因为我在漳州这边出差啊。我人不在福州”，不能表明双方对解封费用的具体履行口头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执行笔录》和通话录音均系双方对解封费用的支付方式进行协商的过程，双方最终对解封款支付至庄碧娥账户还是法院账户最终并未协商一致，故不能认定吴亮负有支付解封费用的义务。综上，王命顺、庄碧娥未能按约解除讼争房屋的查封，构成违约。王命顺、庄碧娥辩称吴亮构成违约，并无合同和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违约责任，由于王命顺、庄碧娥构成违约，其应按《房屋买卖合同》第十二条之约定和合同法相关法律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其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由于《房屋买卖合同》依法解除而王命顺、庄碧娥承担违约责任，故吴亮支付给王命顺、庄碧娥的购房款30万元，王命顺、庄碧娥应当返还给吴亮。其二，由于王命顺、庄碧娥违约致使房屋无法过户最终导致合同解除，故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王命顺、庄碧娥作为违约方应向作为守约方的吴亮支付违约金20万元。该金额为讼争房产成交价325万元的6.15%、本案合同未实际的履行情况，以及讼争房产最终出售价格为3011100元等综合因素，该违约金金额20万元已臻合理。其三，关于《房屋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的律师费，本案诉请标的仅为55.8万元，而吴亮主张的律师费高达5.8万元，高于福建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原审法院酌定二被告应支付吴亮律师费的金额为2.2万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吴亮与王命顺、庄碧娥于2014年11月2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二、王命顺、庄碧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吴亮购房款30万元；三、王命顺、庄碧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亮违约金20万元和律师费2.2万元；四、驳回吴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680元（吴亮预交32800元），由王命顺、庄碧娥承担9080元，由吴亮承担600元；保全费3320元，由王命顺、庄碧娥承担3100元，由吴亮承担220元；公告费260元，由王命顺、庄碧娥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王命顺、庄碧娥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王命顺、庄碧娥提供的证据系逾期提供，其逾期的理由不成立，故本院不予采纳。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哪一方当事人违约。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涉案合同约定王命顺、庄碧娥应于2015年5月22日前解除涉案房产的查封（冻结），而王命顺、庄碧娥主张双方已就解押资金由吴亮垫付且吴亮负有先履行义务，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成立，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按照优势证据原则认定王命顺、庄碧娥违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命顺、庄碧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80元，由王命顺、庄碧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吴筱洲
法官助理 刘 奕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段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