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43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关梓材，男，1962年0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文，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志辉，男，1970年0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少兵，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小燕，女，197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
一审被告：王伟良，男，1984年0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少兵，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黄优玲，女，1990年11月0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
一审第三人：张国凡，男，1953年08月0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关梓材因与被上诉人王志辉、张小燕及一审被告王伟良、黄优玲、一审第三人张国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3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梓材上诉请求:1、王志辉与王伟良、黄优玲共同偿还本案借款180万元并按月利率1.5%支付从借款之日起至偿还之日止的利息；2、张小燕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受理费由王志辉、张小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志辉与王伟良向关梓材共同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是错误的。1、2012年1月期间，王伟良与王志辉向关梓材借款人民币180万元，由王伟良于2012年2月20日向关梓材出具借据。随后，关梓材曾多次向王志辉、王伟良追讨借款，有关梓材与王志辉的谈话录音为证，该录音中王志辉本人确认向关梓材借款的事实，且向关梓材作出还款的计划和承诺，而王志辉在一审期间亦未否认该录音对象不是其本人。为此，该录音充分证明了王志辉向关梓材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是错误的。2、关梓材与王志辉的现场谈话录音不是只有其两人，还有其他居间协调人员，关梓材在一审庭审后经核实，也已书面回复法院确定了谈话时间、地点和在场人员。在王志辉没有任何相反证据否定该录音真实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属于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错误。3、关梓材与王伟良的电话录音中，王伟良也确认了与王志辉共同借款及王志辉计划还款的事实，据此也证明王志辉为本案借款的借款人，依法应当承担清偿责任。4、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8日曾向案外人梁倩茹询问调差，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也证实了王志辉以自己名义向他人借款为梁倩茹筹集款项的事实。由于关梓材不认识梁倩茹，也不清楚王志辉为他人筹集款项，关梓材出借本案款项完全是鉴于与王志辉的关系。二、本案借款属于王志辉与张小燕的夫妻共同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志辉向关梓材借款的时间发生于王志辉与张小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小燕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借款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属于法律规定的其他属于其不该偿还的情形下，本案借款应认定为王志辉与张小燕的夫妻共同债务。
王志辉辩称：其同意一审判决。但对一审判决第三项关于黄优玲对王伟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异议。在黄优玲没有出庭和答辩的情况下，判令黄优玲对王伟良的债务承担责任与法律不符。
张小燕答辩称：其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王伟良述称：借据中没有约定利息，法院判令需要支付利息是不合理的。
黄优玲、张国凡经本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应诉也没有提出书面意见。
关梓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志辉、张小燕、王伟良、黄优玲共同偿还关梓材借款18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照月利率1.5%从2012年1月20日起计算至偿还之日止的）；2、诉讼费由王志辉、张小燕、王伟良、黄优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9日及2012年1月10日，关梓材委托张国凡各转账90万元至王伟良的银行账户，2012年2月20日，王伟良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其向张国凡借款人民币180万元整，于2015年1月19日还清此款。
另查，王伟良、黄优玲于2011年3月15日登记结婚，现婚姻关系存续；王志辉、张小燕1997年8月4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6月29日登记离婚。
关于当事人所争议的事实即涉案借款借款人主体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梓材主张涉案180万元系王伟良、王志辉共同所借，但从其所举证据来看，借据系王伟良所签，款项亦支付到王伟良账户，而并无充足证据证实王志辉亦与其存在该180万元的借贷合意，如王志辉亦为借款人，作为出借人的关梓材理应要求其在借据上签名确认，而非仅有王伟良签名，为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人为王伟良。至于王伟良所抗辩的涉案180万元并非其所借。一审法院认为，其一、王伟良于第一次庭审中陈述该款项系案外人梁倩茹向关梓材所借，其与关梓材并无任何友情存在，其仅提供账户而已，但其于第二次庭审中却陈述该笔款项系其与关梓材共同向梁倩茹所出借，目的在于谋取高额利息，两次庭审前后陈述不一，且均无证据予以支持，缺乏采信基础。其次，一审法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关于案外人梁倩茹所犯合同诈骗罪一案的刑事案卷材料中并无提及涉案款项与关梓材，王伟良作为该款项的经手人亦未曾向侦查机关陈述，虽然涉案款项的收款账户系曾用于帮助梁倩茹支付利息，但并不代表该账户上的所有款项均与梁倩茹有关，且王伟良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亦自认其也曾用该账户处理自己的事情。其三、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8日对案外人梁倩茹进行询问，梁倩茹明确表示其并不认识关梓材，其亦未曾就从他人处筹集的款项出具过书面借款材料或委托王伟良、王志辉出具。综上，对于王伟良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根据涉案借据所约定，王伟良向关梓材所借的180万元借款的借款期限已届满，现关梓材诉请要求其还款，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在关梓材所举其与王伟良的通话录音中，王伟良确认涉案借款存在“分半息”即月利率1.5%，此与关梓材所述的口头利息约定一致，而该利息约定亦未超出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关梓材主张王伟良从2012年1月20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自认的王伟良已付的利息78000元理应从中予以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借贷行为发生在王伟良与黄优玲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现黄优玲未到庭应诉，王伟良亦无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上述法律所规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黄优玲理应与王伟良共同偿还。
至于王志辉、张小燕，因前文已论述王志辉并非本案的借款人，故现关梓材诉请要求该二人偿还债务，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黄优玲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王伟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关梓材偿还借款180万元；二、王伟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关梓材偿还上述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1.5%，从2012年9月20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王伟良已付利息78000元从中予以抵扣）；三、黄优玲对王伟良所负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关梓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王伟良、黄优玲负担。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2017年7月19日庭审中，当天播放了两组录音，第一组关梓材主张是王伟良与关梓材之间的电话通话录音；第二组关梓材主张是关梓材与王志辉于2014年9月2日现场交谈的录音。王伟良对两组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并确认是王伟良与关梓材之间的谈话。而王志辉对录音提出异议，认为录音的时间、地点及在常人的身份不明，声音听起来是王志辉的声音，但不记得什么时候与关梓材有该交流，不确认这些说话是王志辉说的。
再查明：一审中，关梓材主张其提供的录音笔中编号为14902-1的录音是关于其与王志辉等人的谈话的录音。该录音的内容主要为：关梓材：欠银行还有160万元，你是知的，200万贷出来给你了，180万转账，20万元一年在荔湾湖借给你40万减20万出来的，总数200万。王志辉：材哥，前2年我真是无钱，我们是解决问题，不是有钱不还。我会对你负责的，所以后来出事后我就叫阿伟写了借条给你了，如果我写就要惹官非啦；我现在又不是说不想还，如果不想还就不会叫阿伟写借条给你，当时钱是转账给阿伟的，所以叫阿伟写借条很正常；我不是不承认该借款，我真是困难，我都想将钱还你，否则我都不用那么搏命，你说让我两三年还90万，我还可以答应你，但你要我短期还200万，那就没有办法了。
二审中，法庭当庭播放了编号为14902-1的录音。王志辉否认录音系关梓材跟其对话，但又表示没钱做鉴定，故放弃做鉴定的权利。经质证，关梓材称：从刚才录音播放来看，王志辉本人在录音中亲口承认本案借款为其所借，借条亦为其要求王伟良出具；王志辉本人不能写借据的理由是其有公职身份，否则会有官非；本案借款数额较大，从这方面考虑才叫王伟良写借据；所以本案借款人系王志辉，同时王志辉在录音中也多次提出还款的方案与计划，进一步证实王志辉为本案借款人，否则不可能作出还款承诺与对借款的确认；在庭审中王志辉虽不认可录音，但也放弃鉴定权利，该录音证据可以清晰证明王志辉借款事实，王志辉应承担借款责任。王志辉称：关梓材提交的录音笔无法证明为原始载体，录音笔文件并不都是原始的，关梓材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录音时间、地点、在场人员，该录音是否有被剪辑与拼凑;由于王志辉对该录音三性不予确认，该录音录音环境中各方表述是否为真实意思都不确定，所以仅凭借该来源不明、内容杂乱且有小孩玩耍的不完整的录音，仅凭孤证不能推翻书证借条；本案中借条内容明确具体，关梓材将款项汇入王伟良账户，王伟良书写借条，关梓材对此没有异议，说明借款对象身份确认，所以该录音不能推翻该借条，不能证明借条不是关梓材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也是依据借条起诉，所以本案中不能通过该录音作为定案依据；相反，民间借贷纠纷均发生与朋友之间，关梓材借款与王志辉，应当能够说清借款背景与用途；本案中王志辉借款用途不明、是否有偿还极高利息的能力，关梓材亦无法证明，王志辉无外债、无生意往来、无其他借款动机，且一审中王志辉希望法院调查取证涉案资金使用情况，因为借款人借款需要有使用才符合民间借贷基本属性。如果王志辉未参与使用与支配，则不能认定王志辉为借款人；一审中，实际是案外人的借款使用，关梓材一审时表示不认识该案外人，是不真实的，所以应认定录音不是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只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王志辉和张小燕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王志辉是否应当承担清偿责任。视听证据是证据的一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视听资料，应当辨别真伪，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是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本案中，关梓材提供了其与王志辉通话的录音，虽然该录音系关梓材单方录制，王志辉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也有异议，但王志辉在亲自听录音后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又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予以推翻，且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该证据系以非法手段取得或者有疑点，应对关梓材提供的该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从录音内容看，王志辉本人在录音中亲口承认本案借款为其所借，由其要求王伟良出具借条；王志辉本人不能写借据的理由是会惹官非；王志辉在录音中也多次提出还款的方案与计划。因此，录音内容可以证实王志辉为本案实际借款人，关梓材要求王志辉与王伟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王志辉质证表示：1、关梓材提交的录音笔无法证明为原始载体，该录音是否有被剪辑与拼凑问题，因王志辉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故应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关梓材没有证据证明该录音时间、地点、在场人员，仅凭借该来源不明、内容杂乱且有小孩玩耍的不完整的录音，仅凭孤证不能推翻书证借条问题，关梓材在一审庭审后已经就王志辉的上述质疑作出书面答复，王志辉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推翻，故对王志辉的该意见不予采纳；3、一审中，王志辉希望法院调查取证涉案资金使用情况问题，通常民间借贷纠纷只需要审查借贷的合意和款项的支付，只要民间借贷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就应该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现王志辉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行为无效，故对王志辉的该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张小燕是否应承担清偿责任问题，一、涉案借款发生时，张小燕并没有在场，关梓材并未要求张小燕在借条上签名，没有证据证明王志辉曾向张小燕提起有该笔借款，也没有证据证明关梓材在起诉前曾向张小燕主张过任何权利。二、张小燕与王志辉已于2012年6月29日办理离婚手续，在张小燕提交的离婚《协议书》中可看出，王志辉、张小燕没有在该《协议书》中提及涉案的夫妻共同债务。三、涉案款项直接汇入王伟良的账户，而非汇入王志辉、张小燕账户。四、从张小燕提供的营业执照、广州市社会保障（市民）卡、社保费申报交款个人明细查询等显示，张小燕在2012年1月前一直在广州市穗满服装贸易有限公司工作至今，有自己的经济收入。五、王志辉借款数额达180万元，明显超过正常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关梓材未能证明该借款系王志辉、张小燕的共同意思表示，也未能证明该款项系用于夫妻日常生活所需。因此，涉案债务应认定属于王志辉个人债务，不属于张小燕、王志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关梓材上诉请求判令张小燕承担共同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关梓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王志辉的责任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370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变更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37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伟良、王志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关梓材偿还借款180万元；
三、变更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37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伟良、王志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关梓材偿还上述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1.5%，从2012年9月20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王伟良已付利息78000元从中予以抵扣）。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1000元，均由王伟良、王志辉、黄优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润之
审判员 肖晓丽
审判员 汪 毅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异
书记员 许 宁
周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