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商终字第003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阳光华城一期。
负责人吴晓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阳顺风城乡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众兴镇淮海东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程华松，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锦旗，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勇、泗阳顺风城乡公交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风客运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泗阳县人民法院（2013）泗商初字第0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4年3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委托代理人刘佳和被上诉人顺风客运公司委托代理人高锦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勇一审诉称：2013年7月28日，刘勇在乘坐被告苏N×××××号大型普通客车过程中，被葛巧和驾驶的苏N×××××号大型货车上甩出的钢板砸中，致刘勇受伤住院治疗7天，花费医疗费用4344.84元。顺风客运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依据合同赔偿原告损失，但拒不赔偿。请求人民法院判令顺风客运公司支付刘勇医疗费4344.84元、护理费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6元、营养费70元、交通费200元、误工费567元，共计5657.8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刘勇为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
1、泗阳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三张、出院证一张、出院记录一份、用药明细清单一份，证明刘勇受伤住院治疗7天，花费医疗费用4344.84元。
2、宿公交认字（2013）第2013025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证明刘勇乘坐顺风客运公司的车辆受伤的事实，刘勇无责。
顺风客运公司一审辩称：刘勇所诉是事实。对刘勇遭受的损失应由顺风客运公司赔偿。因顺风客运公司向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投保了道路运输承运人责任保险，最高赔偿限额每人每次400000元，故要求判令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向刘勇进行赔偿。
顺风客运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
1、单号为111320019518的《保险单》一份，用以证明顺风客运公司与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之间存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关系，保险期间为2013年2月20日零时起至2014年2月19日24时止，保险限额为每人每次赔偿400000元，其中伤残死亡赔偿限额为350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为50000元；
2、驾驶证、行驶证、从业资格证书（复印件），证明顺风客运公司驾驶员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
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一审述称：本公司与顺风客运公司之间存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关系，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本公司只应对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顺风客运公司申请追加本公司为案件第三人不符合合同约定；刘勇的损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请求驳回刘勇对第三人的诉讼请求。
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一审提供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一份，证明保险人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范围，依据责任免除条款的约定，该公司对被保险人应该承担的合同责任不应当赔偿。
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对刘勇提供的证据，顺风客运公司和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均无异议。对顺风客运公司提供的证据，刘勇和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无异议。对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刘勇和顺风客运公司没有异议，但顺风客运公司认为从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的范围来看，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应当对乘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运输过程中造成的人身伤亡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六条第二项中的合同责任，应当是纯理论上的合同责任，本案系他人侵权所导致，因此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应当进行赔偿。
原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各方当事人对对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故对各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8日，刘勇乘坐顺风客运公司所有的由王保建驾驶的苏N×××××大型普通客车。该车行驶至苏3**线与宿城区中陈线交叉路口处时，刘勇被葛巧和驾驶的苏N×××××号大型货车上甩出的钢板砸中受伤，住院治疗6天，花费医疗费用4344.84元。经宿迁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葛巧和承担本起道路交通事故全部责任，王保建、刘勇无责任。
2012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677元。
顺风客运公司在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处为苏N×××××大型普通客车投保了道路运输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2月20日零时起至2014年2月19日二十四时止，累计赔偿限额为18400000元，每人每次事故最高赔偿限额为400000元，其中伤残、死亡赔偿限额为350000元，医疗赔偿限额为50000元。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六条约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也不负责赔偿：……（二）被保险人应该承担的合同责任，但无合同存在时仍然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法律责任不在此限；……
原审法院认为：刘勇乘坐顺风客运公司的营运客车，双方即形成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将刘勇安全运送至目的地是顺风客运公司应尽之责任。在运输途中因他人侵权致使刘勇受伤，刘勇既可以提起侵权之诉请求侵权人承担责任，也可以提起合同之诉要求顺风客运公司承担责任。现刘勇依据公路旅客运输合同提起诉讼，顺风客运公司对刘勇在乘坐该公司客运车辆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受到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解释》所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刘勇损失应为：医疗费4344.84元、护理费300元（50元∕天×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8元（18元∕天×6天）、营养费60元（10元∕天×6天）、误工费486元（29677元÷365天×6天），交通费酌定为1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5398.84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故对顺风客运公司要求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宿迁支公司在道路运输承运人责任保险范围内向刘勇进行赔偿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对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宿迁支公司关于该公司只应对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顺风客运公司申请追加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宿迁支公司为案件第三人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辩称，不予采纳。
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宿迁支公司认为，即使顺风客运公司按照运输合同关系需向刘勇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二项的约定，其亦不负责赔偿；根据责任免除第六条第二项中的合同责任，应当是纯理论上的合同责任，本案系他人侵权所导致原告损失，应由侵权人进行赔偿。原审法院认为，合同责任的产生系因合同义务履行瑕疵所导致。而合同义务履行瑕疵包括不履行合同义务和履行义务不能两种情况，不履行合同义务系合同义务人主观上存在故意；履行义务不能则是基于合同义务人的过失、意外事件、他人侵权等原因。不履行合同义务所产生的合同责任若保险人需要承担责任，既违反了任何人不能从其自身的过错中受益的法理，也违反了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合同约定；而因他人侵权所产生的合同责任若保险人也不负责赔偿，一来有悖投保人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初衷，二来也与投保人转嫁风险、减少损失的保险功能不符。因此对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六条第二款中的合同责任应当进行限缩解释，不应包括因他人侵权而产生合同责任的情形，也即是说，对于因他人侵权所产生的合同责任不属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的免责范围，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应当依约赔偿保险金。顺风客运公司在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处投保的道路运输承运人责任保险为每人每次事故最高赔偿限额为400000元，其中伤残、死亡赔偿限额为35万元，医疗赔偿限额为50000元。所以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应当根据顺风客运公司的请求，直接向刘勇赔偿保险金5398.84元。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支付刘勇保险金5398.84元。二、驳回刘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顺风客运公司负担。
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本案涉及的承运人责任保险理解有误。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很明显，本案的承运人责任保险与第三者责任保险应系同一类型的责任保险，都属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产生的侵权责任，而非双方的运输合同关系。事故中，被保险人的驾驶员驾驶的标的车辆行驶过程中与案外人葛巧和驾驶的货车相撞，案外人葛巧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被保险人的驾驶员无责任，而被保险人与乘客之间已形成了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该情形与上诉人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二款关于“被保险人应该承担的合同责任，但无合同存在时仍然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法律责任不在此限。”的责任免除表述一致，事故产生的赔偿责任属于上诉人的责任免除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勇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勇二审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顺风客运公司二审辩称：顺风客运公司在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处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该保险符合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属于责任保险的范畴，按照法律规定，保险人可以直接向第三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对于本案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二款约定，该条款所约定的免除责任应当是纯理论上的合同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是他人侵权所导致的，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顺风客运公司车辆在与第三人发生的交通事故中无责，对被上诉人刘勇因乘坐该车辆受伤而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是否可依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中“被保险人应该承担的合同责任，但无合同存在时仍然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法律责任不在此限”的约定免除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本案顺风客运公司在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处投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应属于上述规定的责任保险范畴。涉案保险条款第三条保险责任规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从上述责任保险的定义和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看，承运人在保险人处投保道路客运人责任保险，投保的目的应是对其作为承运人身份在从事客运业务中产生赔偿责任通过投保的方式转承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承保的对象也应是承运人从事客运业务可能产生的法律风险。因而，承运人责任保险区别于其他责任保险在于作为承运人这一投保人特殊身份以及基于这一身份产生的区别于其他类型投保人的相关权利义务。就本案而言，顺风客运公司作为客运承运人即是与旅客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将旅客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的市场交易主体，与旅客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是其之所以作为承运人而非普通的机动车车主的直接区别，其作为承运人投保责任保险的目的，即是将其与旅客之间因运输合同产生的赔偿责任风险通过投保方式转嫁由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承担。关于客运合同中承运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第三百零三条规定，“在运输过程中旅客自带物品毁损、灭失，承运人有过错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承运人的责任是按照运输合同承担对旅客伤亡的无过错赔偿责任以及对旅客财产的过错赔偿责任，承运人投保承运人责任保险的目的就是针对上述法律责任进行投保，这从涉案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约定也可以看出。如因运输合同产生的合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则顺风客运公司作为承运人投保该保险将无任何意义，即使其承担法律责任也不是基于承运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而是其他基于普通交通事故主体产生的责任，这种责任承担完全可以通过其他责任保险或商业保险来分担。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如对顺风客运公司基于承运人主体产生责任不负责赔偿，则其在收取保险费的情况下可以不必承担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风险，显失保险的诚信和公平原则。因而，涉案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中“被保险人应该承担的合同责任，但无合同存在时仍然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法律责任不在此限”的免责条款约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规定的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的情形，该免责条款对顺风客运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虽然被上诉人顺风客运公司车辆在与第三人发生的交通事故中无责，对被上诉人刘勇因乘坐该车辆受伤而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宿迁支公司仍然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振亚
代理审判员 周栋才
代理审判员 仲召虎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赵勤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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