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1民终4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艺，男，195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西省河曲县。
委托代理人：菅瑞明，山西晋然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杰，男，199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山西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员工，住山西省太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灵坡，男，198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中国电信山西分公司员工，住山西省太原市。
上诉人周文艺、周杰因与被上诉人康灵坡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6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文艺及其委托代理人菅瑞明，上诉人周杰，被上诉人康灵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文艺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6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依法重新判决；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康灵坡与周晓瑞生前系夫妻。周晓瑞生前在自己单位山西创远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属于周晓瑞生前的投资及收益。周晓瑞于2015年10月14日因交通事故抢救无效死亡后，前述投资款已经转化为周晓瑞的遗产，而不是康灵坡的个人财产，相关权利人应通过继承诉讼解决前述投资款的分配。周晓瑞生前的投资款转化为遗产后，被上诉人康灵坡对前述全部投资款也不享有合法的占有权，其当然也不具备主张全部返还的请求权人资格。一审法院无视周晓瑞死亡的事实，无视前述投资款因周晓瑞死亡性质已经变更的事实，判决认定上诉人周文艺无权占有，判令全部返还康灵坡是明显错误的。被上诉人康灵坡对投资款一直也不存在全部占有权及请求全部返还权。前述投资款因为周晓瑞死亡已经转化为周晓瑞的个人遗产，应通过继承诉讼解决，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二、上诉人在周晓瑞遭遇事故及抢救期间至抢救死亡后支出的费用远远超出了本案所有争议的投资款金额。周晓瑞发生事故事发突然，加之事故发生地及抢救地距离亲属们的居住地及临时停留地非常远。家属们得到发生事故的消息后，从天津、青岛、河曲等地通过不同的交通工具紧急赶往兰州看望、照顾周晓瑞。期间家属去往北京找专家会诊，在陪护期间，亲戚们在兰州的支出，在周晓瑞生命走到尽头，尸体转运、殡仪服务、处理善后事宜等支出了巨额费用。在周晓瑞生命垂危之际，谁会留心获取、索要、收集、保管支出费用的票据，这些支出被上诉人也是知情的，发生费用也是客观的。一审法院无视客观实际情况，要求全部返还投资款有失公允且不合法。三、一审判决仅凭一审原告康灵坡的主观陈述，定性16000元的性质及用途没有任何依据，判决返还不合法。事故发生后，周晓瑞生前单位领导看望周晓瑞时将两万余元交付于周文艺，安抚周文艺及其他家人，并没有交代款项的性质及用途，该款项属于周晓瑞单位对周文艺及其妻子的抚慰，康灵坡无权要求返还。一审原告康灵坡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16000元属于单位给一审原告一家人的捐款，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康灵坡的主观陈述就认定款项的性质并判令返还，明显没有依据，不合法。另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就前述款项定性为康灵坡的个人财产，康灵坡主张返还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令返还，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认定事实及对款项的定性没有依据，请二审法院结合本案情况，查明事实，作出合法、公证、让人信服的判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周杰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6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依法重新判决；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周杰非收条上载明的收款人，也不是款项的实际支配人，更不是该款项的受益人，仅提供”媒介”，以方便他人收款。一审法院判令周杰返还被上诉人款项没有依据。事故发生后，周晓瑞生前单位得知周晓瑞发生交通事故，并安排单位胡主任去兰州看望，顺便谈及支付投资款及利息的事，胡主任建议周杰办理兰州本地银行卡，这样可以节省一部分手续费；随后胡主任书写收据内容，由周文艺在签收人后签名，随后单位就投资款及利息支付到周杰在兰州办理的银行卡上。签名及签收征得了被上诉人的同意之后，周杰去北京找专家会诊，该银行卡交由周文艺保管，并由其支配卡内资金，该资金在周晓瑞去世后不久已经全部支出。银行卡交由周文艺保管后，卡内资金由周文艺支取用于周晓瑞抢救期间及善后事宜。周杰对该资金没有实际支配，也不是收条上载明的收款人，更不是该款项的受益人。一审法院仅凭支付记录就武断判令周杰承担返还义务，明显不合理。该款仅仅是通过周杰为户名的银行卡收取，但并不能证明资金由周杰实际支配、支出或受益。不能因为周文艺与周杰系父子，就判令连带返还。从法律上而言，周杰与周文艺属于独立个体，不存在隶属或从属关系，判令周杰与周文艺连带返还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结合本案情况，查明事实，作出合法、公证、让人信服的判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康灵坡辩称，一、被上诉人与妻子周晓瑞在山西创远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创远”）的投资款及利息143755元、被上诉人夫妻受捐的救助款16000元以及被上诉人配偶周晓瑞工资收入9000元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财产，归被上诉人与配偶周晓瑞共同所有，两上诉人无权占有。2015年10月3日，被上诉人与妻子周晓瑞及女儿前往四川自驾游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住院期间，被上诉人妻子周晓瑞所在单位山西创远于2015年10月12日将被上诉人夫妻的投资款12万元及利息共计143755元、周晓瑞工资收入9000元及单位捐款16000元一并送到医院。其中投资款12万元及利息143755元是被上诉人夫妻两人多年的共同积蓄，事发之日，由于被上诉人及其妻子均属车祸昏迷状态，为谨慎起见，山西创远没有直接汇入被上诉人和妻子周晓瑞银行账号，而是通过网银转账汇入周杰账户，并由周文艺签署收条，却未曾想过妻子的至亲之人会将这笔救命钱据为己有，拒不返还。得知被上诉人全家车祸住院的消息后，2015年10月7日，被上诉人妻子周晓瑞单位组织进行了捐款，募集到捐款16000元，加上妻子9000元的工资收入一并现场交给周文艺保管。但在一审中上诉人周杰居然声称这两万余元是对其父母表示抚慰，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简直突破人性底线！试问，在一家三口车祸昏迷、危在旦夕之际，单位的捐款不是用来救助人命的，却被说成是用来慰问家属的，这样的解释谁会相信？上述事实已经一审法院认定并有收据、银行转账凭证和一审笔录为证。被上诉人妻子周晓瑞于2015年10月14日被医院宣告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上述财产收入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财产，按照法律规定应归属于被上诉人和配偶周晓瑞共同所有，而两上诉人强行占有上述财产，不仅拒不返还，而且拒绝用其支付被上诉人一家的医疗费用，转而用于偿还周杰房贷和周文艺所借高利贷，其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发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两上诉人明显为不当得利，理应返还。二、两上诉人非法占有上述款项时周晓瑞并未去世，该款项当时依法并不属于遗产。两上诉人非法占有上述款项时周晓瑞并未去世，该款项当时依法并不属于遗产，其性质明显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不能因为两上诉人的违法侵占行为而致使该款项的性质人为发生改变。即便因周晓瑞不幸去世而导致上述款项转变成了遗产，首先两上诉人也侵占了属于被上诉人的遗产继承部分，其次，依照《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两上诉人还应依法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清偿周晓瑞生前的债务。周晓瑞生前信用卡欠款12万左右，主要用途为当时购买学区房以及为了替其弟周杰购买新房。由于信用卡长期未还，逾期至今产生滞纳金，仅招商银行信用卡目前的欠款就是130363.05元。中信银行和兴业银行信用卡欠3万左右。招商银行已多次上门催缴。如确认上述款项属于遗产，则法院应当判决两上诉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清偿上述周晓瑞生前的债务。三、两上诉人占有上述16万8千元人民币拒不返还，被上诉人无法足额支付一家人70多万的巨额医疗费用，已是负债累累，但怀着对妻子去世的内疚，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回这笔钱，但两上诉人却得寸进尺，毫无良心，事前事后多次以各种名目向被上诉人索要财物，更为甚者，以阻止被上诉人妻子周晓瑞的尸体火化安葬来要挟被上诉人，实在丧尽天良。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还被上诉人一个公道。
康灵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夫妻在山西创远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及利息143755元；2、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夫妻受捐的救助款16000元；3、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配偶工资收入9000元；4、上述款项合计168755元，判令二被告按照4.75%/年的贷款利率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12024元（暂计至2017年3月12日，计算方式为168755元*4.75%/12个月*18个月）；5、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0月3日，原告康灵坡与妻子周晓瑞及女儿前往四川自驾游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住院期间，原告妻子周晓瑞所在单位山西创远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12日将投资款12万元及利息共计143755元、周晓瑞工资收入9000元及单位捐款16000元一并送到医院。其中投资款及利息143755元由山西创远设备制造有限公司通过网银转账汇入被告周杰账户，并由被告周文艺签署收条，工资9000元及捐款16000元由被告周文艺保管。
另查明，原告妻子周晓瑞系被告周杰的姐姐，被告周文艺的女儿，在上述交通事故中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10月14日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本案原告主张的夫妻在山西创远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及利息143755元属生产经营收益，救助款16000元属赠与所得财产，9000元为配偶周晓瑞工资收入，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财产，归原告康灵坡与配偶周晓瑞共同所有，二被告无权占有。被告周文艺有关上述款项用于周晓瑞住院及处理相关后事的开销，因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二被告依法应返还上述投资款及利息143755元、救助款16000元、周晓瑞工资收入9000元，共计168755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本案二被告在取得利益时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所以无需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判决：一、被告周杰、周文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康灵坡在山西创远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及利息十四万三千七百五十五元、救助款一万六千元、配偶工资收入九千元，共计十六万八千七百五十五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山西创远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12日所汇入周杰帐户的投资款及利息143755元属康灵坡夫妻共同财产，由其夫妻共同所有。当时周晓瑞尚未去世，周杰本应支付康灵坡夫妻而不应交付周文艺支配。故周杰、周文艺应承担共同返还责任。山西创远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所付9000元工资，也属康灵坡夫妻共同财产，也由其夫妻共同所有；因当时周晓瑞尚在抢救期间，山西创远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所送交周文艺的16000元救助款显然不属对周文艺一家的抚慰金，而是为抢救周晓瑞所给予周晓瑞的捐赠，故也属其夫妻共同财产，归其夫妻共同所有。据此，上述9000元工资和16000元救助款，周文艺均应返还。至于，周晓瑞于2015年10月14日去世后对其遗产的继承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当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周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其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不成立部分应予驳回；周文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6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周杰、上诉人周文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康灵坡在山西创远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及利息十四万三千七百五十五元。
三、上诉人周文艺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康灵坡救助款一万六千元、配偶工资收入九千元，合计二万五千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1266元，由上诉人周杰负担3380元，上诉人周文艺负担78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锡文
审 判 员 刘补年
审 判 员 吴云耀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张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