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强。
委托代理人：张志杰、陈少鸿，均是广东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木江村罗山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莫社条。
委托代理人：胡勇、李泽坤。
上诉人李永强因与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木江村罗山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罗山合作社”）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2014年1月6日，李永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罗山合作社退还合同押金40000元及利息给李永强，利息从2011年8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返还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为7560元）；2、罗山合作社赔偿因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196500元及利息给李永强，利息从2012年4月1日起计至实际赔付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为24633元）；3、罗山合作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1年7月5日，经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木江村民委员会及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农村生产承包合同管理处鉴证，李永强与罗山合作社签订《新会区双水镇农村鱼塘承包合同》，约定罗山合作社经村民户主会议同意，将位于黄毛凸的110亩鱼塘发包给李永强经营养殖业；承包期限15年（从2012年1月1日到2026年12月31日）；承包款每年79200元，并交40000元承包押金及鉴证费1000元。合同生效后，李永强即开始翻整改造鱼塘，包括请人翻推鱼塘，铺设路基、水电、打井、改造抽排水口、修建猪舍和宿舍等，共投入195500元（其中：1、翻推鱼塘工程费88000元；2、铺路12000元，平整塘基人工5000元；3、拉电材料及人工共30000元；4、打水井四个共6000元；5、整改鱼塘出水管11个共16500元；6、维修宿舍猪舍人工及材料费38000元）。2012年8月罗山合作社的237名村民起诉到法院主张该合同无效，经法院终审判决认定该合同因表决程序不符合法定要求而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李永强必须于判决生效后30天内交回鱼塘。综上所述，李永强不是罗山合作社的村民，对其村民及户数构成并不清楚，签订合同时只能当然的相信罗山合作社及鉴证方所作的陈述，合同签订前的表决程序李永强也未曾参加，其表决程序不符合法定要求与李永强没有任何的关系，由此造成的因合同无效给李永强带来的损失，应该由过错方罗山合作社承担。
罗山合作社答辩称：涉案合同经法院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故应按无效合同处理。
一、李永强违法签订承包合同，又在村民提出异议时，强行进场施工，并偷挖塘泥私卖，合同无效的过错在于李永强，故应由其自行承担全部责任。
1、根据（2013）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33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涉案的承包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李永强在合同签订过程中没有核实清楚村民或者村民代表的真实意见，也没有核对村民签名的真实性就签订合同，显然，李永强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
2、退一步讲，即使李永强认为其无法了解村民的具体情况，但从涉案合同内容看，鱼塘的承包费每年每亩720元，而同样条件的其他鱼塘的承包费最少是每年每亩1350元。显然，鱼塘承包费极不合理，对村民极不公平，村民肯定不会同意这种约定的，如此损害村民利益的合同必然不能通过三分之二村民或村民代表的同意。李永强对如此明显的问题不予理会，只能说明李永强过于疏忽大意或者另有其他目的。
3、根据罗山合作社提供的相关证据，证实李永强在使用鱼塘的过程中，大量偷挖塘泥并全部私卖，以承包鱼塘养鱼为名，偷挖塘泥私卖为实。可见，承包合同的合同目的与李永强实际使用鱼塘的目的是不一致的，李永强使用鱼塘只是为了非法偷挖塘泥。李永强在诉状中所述的所谓投入是没有证据的，也不是为了实现合同目的，因此是不合法的，不受法律保护。可见，李永强不存在所谓“损失”，更不存在向罗山合作社追偿的问题。
4、退一步讲，即使李永强认为其遭受损失，但李永强签订合同后，进场施工时，村民即提出异议，李永强仍不予理睬，继续施工。显然，李永强违背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强行施工，其所为投入、损失均是李永强自己造成的，而对于其提出的铺设路基等工程所造成的所谓损失，是没有依据的，也是与合同目的背道而驰的。因此，所有责任应由李永强自行承担。
二、罗山合作社的原负责人莫北铭未经合法程序，没有经过三分之二村民或者村民代表同意，伪造村民签名、私盖公章，私下与李永强签订合同，即使李永强认为不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那么这部分责任只能由莫北铭等人承担。如李永强认为遭受损失，应由莫北铭负责赔偿，与罗山合作社无关。
三、李永强主张196500元损失及相关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1、涉案的鱼塘长期以来都作养鱼用途，一切养殖设施齐全，猪舍、水井、水电均设置完备。鱼塘也适合养鱼，无需再进行其他深挖或者排淤。从涉案《鱼塘承包合同》第六条约定可印证，鱼塘是无需再进行其他投入的，养鱼只需按原状使用即可。
2、李永强诉称其铺设路基、水电、打井、改造抽排水口、修建猪舍和宿舍等投入195500元，但根据罗山合作社的调查，路基、水井、电线、猪舍等原已存在，并非在李永强签订合同后投入修建的。而且，李永强只提供李朝兴的收据作为投入的证明，但李朝兴并没有资质进行相关设施的施工。同时，对打井及拉水电问题，李永强、李朝兴也没有向相关部门申请，没有相关部门的许可，李永强是无法进行打井及拉水电的。此外，李永强只提供收据并没有相应的发票，也没有相应的施工合同、图纸、对账单、材料清单及结算单等证据予以印证。因此，对李永强所谓的196500元损失不认可。
四、涉案合同涉及的鱼塘一直以来都是用来养鱼的，李永强只需按原状使用，无需对鱼塘进行翻推，更无须清淤排泥。而且，根据涉案的《鱼塘承包合同》第七条约定，承包合同是明确约定禁止李永强挖取塘泥私卖的。但李永强在合同签订后，却用大型“钩机”对鱼塘进行深挖，直深挖至两米多。其后，李永强用大型运泥车将所有塘泥运走并出卖获利。按110亩鱼塘被多挖深0.8米塘泥计算，李永强的塘泥达4143.958立方米，罗山合作社因此损失70万元。值得注意是，李永强深挖塘泥后，造成罗山合作社以后使用及管理的成本增加，造成经济损失很大。因此，对该损失罗山合作社保留向李永强追偿以及向有关部门举报的权利，同时要求李永强恢复原状。
五、关于李永强要求返还40000元押金及相关利息的问题。李永强偷挖罗山合作社的塘泥私卖，造成重大损失。同时，在法院判决承包合同无效后，李永强并没有恢复鱼塘的原状。故该押金应作补偿罗山合作社的损失及作为恢复鱼塘原状的费用，无须返还该40000元。
综上所述，合同无效的过错在于李永强，李永强应承担由此引起的全部责任，与罗山合作社无关。且李永强的所谓“损失”并无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李永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5日，李永强与罗山合作社签订《新会区双水镇农村鱼塘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罗山合作社将黄毛凸（土名）面积为110亩的鱼塘发包给李永强经营养殖业；承包期限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承包款每年每亩720元，每年承包款79200元；签订合同时，李永强先交承包押金40000元，到合同期满，李永强全部履行合同条款后，罗山合作社退回押金给李永强（押金不计付利息）；实行先交款后养殖的原则；在承包期内，不能擅自改变土地的用途，合同期满时，李永强将土地按原形态交回给罗山合作社，所有地上建筑物无偿归罗山合作社所有；在承包期内，鱼塘泥土资源属罗山合作社所有，李永强不能利用任何方式开采买卖和转让泥土。李永强如整治鱼塘或加深鱼塘，一切费用由李永强负责；李永强不能清淤外排，否则造成水土流失、河冲淤塞、环境污染等，一切责任由李永强负责。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条款。该合同由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农村生产承包合同管理处鉴证盖章，李永强缴交了鉴证费1000元。合同签订后，李永强于2011年8月8日向罗山合作社交纳承包押金40000元，并从2012年1月1日开始接管承包的鱼塘进行养鱼，直至2013年底。在养殖期间，李永强对鱼塘、路基、用电、水井、抽排水口、猪舍等作过修建。
2012年8月31日，罗山合作社的村民莫社法、莫康协等236人因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上述《新会区双水镇农村鱼塘承包合同》无效，并要求李永强将鱼塘返还给罗山合作社。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2）江新法民二初字第818号民事判决：确认罗山合作社与李永强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无效，李永强在判决生效后30天内将承包的鱼塘返还给罗山合作社。李永强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3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罗山合作社与李永强签订的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确认为无效合同，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之后，李永强以造成合同无效是罗山合作社的过错，罗山合作社应赔偿其损失196500元（其中翻推鱼塘88000元、铺路12000元、平整塘基人工5000元、拉电30000元、打水井6000元、整改抽排水口16500元、维修猪舍38000元、合同鉴证费1000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李永强向原审法院申请要求对翻推鱼塘11口110亩、石仔铺设路基2000米、铺管800米接用自来水、装电（包括拉四条600米长的25平方线、600米长50平方电缆线、四相电表及电箱各11个）、打深水井4口、改造抽水口11个、修建猪舍和宿舍500平方米进行评估，证实其实际损失。原审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委托鹤山市伟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信公司”）对李永强出资的实际工程量进行评估。
伟信公司经评估作出伟信造字2014436《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文件》。该成果文件的主要内容如下：
本项目造价咨询成果文件的工程价格，评估总造价为：812659.58元（若不含安全文明施工费、其他费用、规费、税金后总造价为：759020.02元）。其中：1、翻推11口鱼塘部分工程评估总造价579838.98元（其中含：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15705.44元，规费1393.18元，税金21173.42元）。2、铺石仔路、管线、打深水井、改造抽水口及修建猪舍工程评估总造价232820.30元（其中含：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6306.14元，规费559.40元，税金8501.68元）。各项目工程计价如下：（1）翻推11口鱼塘合计541566.94元；（2）石仔铺设路基合计91500元；（3）装电部分合计63659.98元；（4）打水井四个合计4906.44元；（5）改造出水口11个合计9309.96元；（6）修建猪舍合计43040.40元。并对各项目的评估作出说明，大多是根据李永强方的口述要求进行评估。
2014年8月6日，原审法院向伟信公司发出《委托评估意见书》，要求其根据李永强提供的资料和“复函”情况，结合实际，客观地对申请评估的项目进行实地核查，按照李永强出资的实际工程量进行评估。之后，伟信公司向原审法院作出回复：现场所见有这些项目，但伟信公司无法核查和区分出那些项目是属于李永强出资的实际工程量项目，当事人也无法提供有效的证明资料以证明现场存在的项目是其自己出资建设的，如果要求根据李永强出资的实际工程量进行评估，则伟信公司不能对此项目作出造价评估。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李永强与罗山合作社签订的《新会区双水镇农村鱼塘承包合同》已经法院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而合同无效是因发包鱼塘未经合法的民主议定程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造成的，主要过错在于罗山合作社，应负主要责任；李永强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负次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法院已判决李永强将承包的鱼塘返还给罗山合作社。同理，罗山合作社也应当将收取的承包押金返还给李永强。故此，李永强请求罗山合作社返还押金40000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永强主张的押金利息，因其对合同无效也有过错，故对此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问题。李永强在承包鱼塘期间对鱼塘、路基、用电、水井、抽排水口、猪舍等作过修建，并已经营鱼塘、使用相关配套设施近两年，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其主张的各项损失分析认定如下：
1、李永强主张翻推鱼塘工程费88000元。涉案的11口（110亩）鱼塘，李永强在承包后作过修整，但其对主张的数额没有提供能够证明修整鱼塘的实际工程量及出资额的有效证据，其提供的“收据”不能支持其主张。况且，伟信公司作出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文件》中对翻推11口鱼塘的造价评估数额为541566.94元，是根据李永强方口述而作出，也无法核查和区分出该项目中由李永强出资的实际工程量及造价，况且庭审中李永强也承认该评估价格过高。同时，罗山合作社对工程量、评估价格也不认可，因此，原审法院对该评估数额不予采纳。按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李永强出资的部分。经综合考虑，该项目的损失数额酌情确定为25000元较为适宜。
2、李永强主张铺路12000元、平整塘基人工5000元，合计17000元。李永强对鱼塘的路基作过修整，但其对主张的数额没有提供能够证明该项目的实际工程量及出资额的有效证据，其提供的“收据”不能支持其主张。况且，伟信公司作出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文件》中对石仔铺设路基的造价评估数额为91500元，是参照李永强方口述而作出，该评估结果与李永强主张的数额差距较大，罗山合作社也不认可，因此，原审法院对该评估数额不予采纳。按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李永强出资的部分。综合考虑使用时间及现状等，该项目的损失数额酌情确定为5000元较为适宜。
3、李永强主张整改鱼塘出水管（抽排水口）11个共16500元。李永强对11个抽排水管作过整修，但其主张的数额没有提供能够证明该项目的实际工程量及出资额的有效证据，其提供的“收据”不能支持其主张。况且，伟信公司作出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文件》中对改造出水口11个的造价评估数额为9309.96元，是根据李永强方口述，对工程量估算而作出，罗山合作社也不认可，因此，原审法院对该评估数额不予采纳。按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李永强对出资的部分。经综合考虑，该项目的损失数额酌情确定为5500元较为适宜。
4、李永强主张维修猪舍人工及材料费38000元。李永强承包鱼塘前已有猪舍，在承包期间李永强对猪舍作过修建，但其主张的数额没有提供能够证明维修猪舍的实际工程量及出资额的有效证据，其提供的“收据”不能支持其主张。况且，伟信公司作出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文件》中对修建猪舍的造价评估数额为43040.40元，无法核查和区分出该项目中由李永强出资的实际工程量及造价，罗山合作社对该工程量、评估价格也不认可，因此，原审法院对该评估数额不予采纳。按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李永强出资的部分，且该排猪舍目前也已破烂。经综合考虑，该项目的损失数额酌情确定为10000元较为适宜。
5、李永强主张拉电材料及人工费30000元。现场可见有电线、电缆、配电箱、电线杆等，电路连接至每口鱼塘，李永强承包鱼塘前已有用电设施，在承包期间李永强对用电设施作过修改和拉设，但其主张的数额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拉电的实际工程量和出资额，其提供的两份“收据”未能支持其主张。伟信公司作出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文件》中对装电部分的造价评估数额为63659.98元，也无法核查和区分出该项目中由李永强出资的实际工程量及造价，庭审中李永强亦承认评估价格偏高。同时，罗山合作社对工程量、评估价格也不认可，因此，原审法院对该评估数额不予采纳。按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李永强出资的部分。经综合考虑，该项目的损失数额酌情确定为12000元较为适宜。
6、李永强主张打水井四个共6000元。现场可见PVC管道深水井四个，但其主张的数额没有提供能够证明打水井的实际工程量和出资额的有效证据，其提供“收据”不能支持其主张。伟信公司作出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文件》中对打水井的造价评估数额为4906.44元，是根据推定的工程量而作出，罗山合作社也不认可，因此，原审法院对该评估数额不予采纳。按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李永强出资的部分。经综合考虑，该项目的损失数额酌情确定为3000元较为适宜。
7、李永强主张的合同鉴证费1000元，已经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酌情确定各项损失合计为61500元。
因合同无效李永强所受到的损失，应当按照双方过错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罗山合作社对合同无效负主要责任，对李永强所受到的损失应承担70%责任，即应向李永强赔偿43050元（61500元×70%）。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木江村罗山经济合作社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永强返还押金40000元；
二、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木江村罗山经济合作社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永强赔偿损失43050元；
三、驳回李永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496元，由李永强负担3770元，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木江村罗山经济合作社负担1726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李永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罗山合作社赔偿因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196500元及利息给李永强，利息从2012年4月1日起计至实际赔付之日止；2、本案的两审费用由罗山合作社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李永强与罗山合作社签订的《新会区双水镇农村鱼塘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已经法院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而合同无效是因罗山合作社发包鱼塘未经合法的民主议定程序。而李永强并非罗山合作社村的村民，对其村民及户数的构成完全不清楚，即使有民主议定程序李永强也没有参加，是否经过民主表决程序与李永强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另外，合同是经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农村生产承包合同管理处鉴证盖章，李永强认为合同管理处应对于罗山合作社提交的包括民主议定程序的相关文件进行了审查，李永强在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中并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因未经合法的民主议定程序造成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
二、李永强与罗山合作社签订的合同承包期限从2012年1月l日至2026年12月31日止共15年，实际使用了2年至2013年底，期间李永强对鱼塘、路基、用电、水井、抽排水口、猪舍等做过修建，合同为履行期间长达13年，李永强对鱼塘、路基、用电、水井、抽排水口、猪舍等做的修建，是基于15年的较长的承包期投入修建的，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被收回损失非常大。李永强认为，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数额过低，应考虑签订合同的使用年限，及新修建后使用时间不长的现状，提高赔偿数额或支持李永强的一审诉讼请求。
综上，原审判决酌情认定李永强对合同无效承担次要责任（承担30％责任），且数额明显过低，显失公平。
罗山合作社答辩称：一、李永强与罗山合作社签订的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合同的过错责任在李永强一方，李永强应承担合同无效的责任。双方在签订鱼塘承包合同时明确约定鱼塘用于养鱼等经营活动，但李永强却挖鱼塘的塘泥并转卖给砖厂，明显违反合同约定，侵犯了群众的集体财产权利。
二、对李永强提出的赔偿请求不予认可。李永强提供的票据手续都是不完备的、不真实的，其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他有所主张的投资和损失，故其提出的赔偿要求是不能成立的。
罗山合作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罗山合作社不应退还40000元押金给李永强；2、罗山合作社不应赔偿43050元给李永强。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李永强借订立鱼塘承包合同养鱼为名，大量盗挖塘泥私卖，侵吞罗山合作社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造成了严重损害后果，难以恢复原状，故李永强的40000元押金不应退还。2011年7月5口，李永强和罗山合作社原负责人莫北铭未经合法程序，没有经过三分之二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伪造村民签名、私盖公章，违法签订了《新会区双水镇农村鱼塘承包合同》（该合同已被（2013）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33号民事判决认定无效）。合同成立后、承包期到来之前，村民提出异议，李永强不顾众人的反对，强行用大型“钩机”对鱼塘进行深挖至两米多，然后用大型运泥车将塘泥运走，出卖给砖厂赚取了大量非法利益。李永强的这种大规模侵犯罗山合作社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的行为，己触犯刑律，涉嫌犯罪。罗山合作社的黄毛凸（土名）面积为110亩的鱼塘的塘泥，属于双水镇木江村罗山经济合作社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资源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二条“社会主义的公共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国家的和集体的财产”的规定，罗山合作社己于2011年11月24日09时向江门市公安局双水派出所报警，公安机关对李永强涉嫌犯罪的行为也在查处之中。李永强借口承包鱼塘养鱼，其实是想挖塘泥卖钱，侵吞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企图以合法的形式实现非法的目的，其行为的主观恶性很强，即使合同有效，依照承包合同第七条“在承包期内，鱼塘泥土资源属于甲方所有，如乙方需要清淤外排，首先征得甲方同意才能进行”，第八条“在承包期内，乙方违约，则按合同承包的总承包款加10%给甲方，乙方己交押金归甲方所有”的规定，李永强不仅严重违约，还破坏性、灾难性掠夺集体所有的资源，其行为应受到法律的严惩。现在承包合同因违法而被认定为无效，原审判决无视李永强对罗山合作社劳动群众集体所有财产大肆侵吞的事实，以及造成的巨大的、难以弥补的损害后果，仍然判令罗山合作社归还押金给李永强，很不公平。罗山合作社按理不应退还押金。
二、原审判决在对李永强要求赔偿损失的证据不予认定的同时，“酌情”判令罗山合作社赔偿43050元损失给李永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罗山合作社所有的黄毛凸（土名）面积为110亩的鱼塘长期以来都用来养鱼，一切养殖设施齐全，猪舍、水井、水电等设施都十分完备，无需再进行其他投入，按原状使用即可养鱼，根本无需进一步的改造和建设。即使李永强真有投资损失，也是在承包合同的合法性遭到众人质疑、极有可能被认定无效的情况下，抢先制造投资损失的假象向罗山合作社索要赔偿。李永强这种投机取巧的做法，导致其主张和提供的证据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其损失责任应该自负。原审判决对李永强要求赔偿而提供的“翻推鱼塘工程费”、“铺路、平整塘基人工等费用”、“整改鱼塘出水管费用”、“维修猪舍人工及材料费”、“拉电材料及人工费”证据，因缺乏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的判定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但原审判决在否定李永强的证据、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的同时，却“酌情”判令罗山合作社赔偿其所谓损失43050元，没有任何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
李永强答辩称：一、李永强从未挖塘泥卖钱，只是有翻推鱼塘的支出。二、鱼塘的养殖设施，包括水电、打井、铺路的费用支出有现场存在的客观事实为证。李永强因为保留的凭证存在一定的瑕疵，才申请法院委托第三方结合现场存在的客观事实依法对相应的费用支出进行鉴定评估。该鉴定报告的评估结果是客观和科学的，其评估结果远远大于李永强申报的费用金额，可以证明李永强是结合自己的实际支出确定费用的；而且翻推工程不是全部新建工程，故支出的费用比评估公司评估的价格低，李永强申报的费用是真实的，应该予以支持。三、关于无效合同的过错不在于李永强，李永强不应当承担责任。
李永强二审期间没有新的证据提交。
罗山合作社二审期间补充提交以下证据：
1、村民意见一份，证明确实存在李永强盗挖塘泥的事实；
2、《罗山民小组黄毛凸鱼塘偷泥纠纷》原件一份，证明李永强等人偷挖塘泥，当时村民向国土所和公安派出所报案；
3、《鱼塘承包合同》一份，证明争议的设施原本就属于罗山合作社所有，李永强所说的做了修建、改建、增建、拉电线等情况都不符合事实；
4、证人莫某甲、莫某乙、莫某丙的证言。
经罗山合作社申请，本院向公安和国土部门调取了以下证据：
1、江门市公安局双水派出所《关于双水镇木江村罗山经济合作社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的答复》一份；
2、江门市国土资源局双水国土资源管理所《关于双水镇木江村罗山经济合作社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的复函》一份。
3、江门市国土资源局双水国土资源管理所《动态巡查情况登记表》一份
李永强认为罗山合作社二审期间补充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且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对证据2的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3的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4证人莫某甲、莫某乙、莫某丙的证言的证明内容有异议。李永强对本院调取的证据1、2、3均没有异议。罗山合作社对本院调取的证据1、2、3均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所记载的内容与事实情况不符。
经审查，罗山合作社二审补充提交的证据1、2、4均是其可以在一审提交而未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上述证据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没有重大影响，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罗山合作社二审补充提交的证据3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有重大影响，故本院予以采纳。本院调取的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均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除“在养殖期间，李永强对路基、用电、水井、抽排水口、猪舍等作过修建”外，其他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罗山合作社主张2011年9月至2011年11月期间李永强盗挖涉案鱼塘的塘泥并运走转卖，李永强则主张其于2012年1月至3月期间对涉案鱼塘进行翻推塘泥改造，塘泥并未运出鱼塘范围，而是堆放在塘基上。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仅针对李永强和罗山合作社提出上诉的问题。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罗山合作社是否应向李永强退回押金40000元；（二）涉案合同无效是否造成李永强损失、损失的数额以及损失应当如何承担。
关于罗山合作社是否应向李永强退回押金40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涉案合同已经法院生效判决书认定为无效合同，罗山合作社因涉案合同而取得的押金40000元应返还，故原审判令罗山合作社向李永强返还押金40000元，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罗山合作社主张李永强挖取塘泥转卖，侵害集体财产，造成损害后果，故其无须退还押金40000元。由于罗山合作社未能提交足够证据证明李永强存在挖取塘泥转卖的情况，故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合同无效是否造成李永强损失、损失的数额以及损失应当如何承担的问题。李永强主张涉案合同无效造成其损失包括翻推鱼塘工程费88000元、铺路12000元、平整塘基人工5000元、拉电材料及人工共30000元、打水井四个共6000元、整改鱼塘出水管11个共16500元、维修宿舍猪舍人工及材料费38000元以及合同鉴证费1000元。1、关于翻推鱼塘工程费88000元。虽然李永强与罗山合作社对涉案鱼塘进行挖土施工的时间存在争议，但从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李永强确实曾在涉案合同签订后对鱼塘进行挖土施工，故对其关于支出了翻推鱼塘工程费的主张，本院予以认可。至于工程费数额的问题，由于李永强仅提交了由李朝兴作为经手人的收据，评估机构作出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文件》也无法核查和区分出哪些项目是属于李永强出资的实际工程量项目，故本案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李永强支出的翻推鱼塘工程费为88000元，原审法院综合案件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李永强因翻推鱼塘项目造成的损失为2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关于合同鉴证费1000元。李永强已提交发票证明其确实支出了合同鉴证费1000元，故本院对其主张的该项损失予以认可。3、关于铺路12000元、平整塘基人工5000元、拉电材料及人工共30000元、打水井四个共6000元、整改鱼塘出水管11个共16500元、维修宿舍猪舍人工及材料费38000元。首先，对于上述损失，李永强仅提交了由李朝兴作为经手人的收据、收款收据（加盖江门市圭峰电器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和工程预算书（未加盖公章）予以证明，未能提交相关的施工合同、收费发票等证据相佐证，且工程预算书未加盖单位公章，收款收据仅写明安装项目为新装低压三相计量工程，无法确定工程的地点。其次，评估机构作出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文件》也无法核查和区分出哪些项目是属于李永强出资的实际工程量项目。最后，在李永强签订涉案合同前，涉案鱼塘曾由他人承包经营，经营项目也是养殖业，已有相关的基础设施。因此，李永强在本案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进行了铺路、平整塘基、拉电、打水井、整改鱼塘出水管、维修宿舍猪舍的施工以并支出了相关费用，故对其主张的上述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李永强向罗山合作社支付押金40000元确实存在利息损失，故李永强请求罗山合作社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押金利息的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由于涉案合同约定合同期满，李永强履行全部合同条款后，罗山合作社将押金不计付利息退回给李永强，而李永强签订涉案合同后实际使用涉案鱼塘至2013年年底，故押金利息应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
综上，涉案合同无效造成李永强的损失应认定为26000元（25000元+1000元=26000元）以及押金40000元的利息损失。
至于涉案合同造成李永强的损失应当如何承担的问题。在签订承包合同前履行相关的民主议定程序是罗山合作社的法定义务，罗山合作社没有履行好相关的程序，导致涉案合同因违反民主议定程序被法院确认为无效合同，故罗山合作社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对合同无效造成李永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永强并非罗山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之一，并未参加罗山合作社的会议，在涉案合同有罗山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签名并加盖该社的公章，还有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木江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签名并加盖该村委会公章，且合同经过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农业生产承包合同管理处鉴证，罗山合作社在合同鉴证时提交了发包合同户代表会议签名表的情况下，应认定李永强已履行了必要的审查义务，对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其损失应当全部由罗山合作社承担，故罗山合作社应向李永强赔偿26000元及押金40000元的利息损失。
罗山合作社主张李永强存在串通罗山合作社原负责人取得涉案鱼塘的承包经营权以及盗挖塘泥转卖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形，导致涉案合同无效，但未能提交足够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木江村罗山经济合作社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永强赔偿损失26000元及押金40000元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
四、驳回李永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木江村罗山经济合作社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5496元，由李永强负担4146元，由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木江村罗山经济合作社负担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96元，由李永强负担4146元，由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木江村罗山经济合作社负担1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史豪
代理审判员 潘丽芳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