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3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强，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祥雀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XX镇XX路XX号。法定代表人殷金兵，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励敏，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马文斌，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强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1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强、被上诉人上海祥雀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励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2015年3月29日，上海祥雀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雀公司）、陈强签订《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设计合同示范文本》，约定祥雀公司为陈强的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芳华路房屋）进行装修设计，设计费为3,000元（人民币，下同）。同年4月4日，双方又签署《施工材料、设备代购协议》及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祥雀公司为陈强代为采购的材料、设备总价为20,200元；合同总价款42,800元，按四期支付，第一期款15,000元于装修合同签订当天付清，第二期款13,000元，于水电工程验收结束和水电款一起支付，第三期款12,800元，在泥木工验收结束，油漆工进场前支付，第四期款2,000元，安装工程结束，验收完毕后支付。次日，双方签订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载明“第一条……2、装饰施工地址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楼XX室。……4、装饰施工内容：见附件一《装饰施工内容表》。……5、承包方式清包。……6、总价款￥22,600元。……7、工期自2015年4月6日开工，至2015年6月25日竣工，工期75天。第二条材料供应1、甲方（陈强）提供的材料、设备：见《甲方提供材料、设备表》。……第三条工程质量及验收……6、甲、乙（祥雀公司）双方应及时办理隐蔽工程和中间工程的检查与验收手续，甲方不能按预约日期参加验收，由乙方组织人员进行验收，甲方应予承认。事后，若甲方要求拖后复验，乙方应按要求办理复验。若复验通过，其复验及返工费用由甲方承担，工期也予顺延；复验不通过，其返工费用由乙方承担，工期不变。7、工程竣工后，乙方应通知甲方在七日内组织验收。验收通过的，办理验收移交手续（见附件五《工程质量验收单》），并由甲方按照约定付清全部价款。如果甲方在规定时间内不能组织验收，须及时通知乙方，另定验收日期。如竣工验收通过，甲方应承认原竣工日期，并承担乙方的看管费用和其他相关费用。装饰工程未经验收或验收不通过的，甲方有权拒收，乙方承担返工及延期交付的责任。……第四条安全生产和防火……2、甲、乙双方共同遵守装饰装修和物业管理的有关规定，施工中不得擅自改变房屋承重结构，拆、改共用管线和设施。……第七条违约责任……2、因乙方的原因造成工程逾期交付的，每逾期一天，乙方应赔偿给甲方50元。3、乙方擅自拆改房屋承重结构或共用管线和设施，由此发生的损失或事故（包括罚款），由乙方负责并承担责任。……6、由于甲方原因造成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乙方可以顺延工程竣工日期，并有权要求赔偿停工、窝工等损失。每停工、窝工一天，甲方应赔偿给乙方50元。8、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的，每逾期一天，甲方应赔偿给乙方50元，工期顺延。第九条合同的变更和解除……2、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须向另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合同协议，并由责任方按合同总价款30%赔偿，解除本合同。”同日，双方签订《工程造价书》及《工程预算表》，其中《工程造价书》载明陈强方设计师为谈益英，特别说明部分载明:“8、……承重墙体的切割，本公司一律不准施工，如须施工则由业主按照物业要求自理，本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其中，《工程预算表》第九条载明:“安装工程（水电数量按时结算）”,该条项下与水电安装相关的如“强电开关/插座”、“弱电全套开关/插座”、“视频线”等均只写明材料及人工费单价，未写数量及合价；《工程预算表》末页即第10页载明工程合计42,800元（优惠价）。合同签订后，陈强分别于2015年3月29日及4月5日支付给祥雀公司1,500元和13,500元，合计15,000元。2016年1月，祥雀公司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强支付祥雀公司违约金12,840元；2、陈强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另查明，祥雀公司施工时拆除了芳华路房屋客厅与厨房间的隔墙，因邻居提出异议，祥雀公司、陈强于2015年4月11日达成对原设计进行改动、工期顺延2天的协议。芳华路房屋所在小区的物业上海A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6日作出违法建筑整改通知书并于当日送达陈强，上写明:“XX路XX弄X号XX室（业主/使用人）陈强：经查，你在物业使用/装饰装修过程中有下列行为：一、破坏承重结构。上述行为违反了物业管理的有关规定，现根据《上海市住宅物业管理规定》第五十条规定，请你立即停止上述违规行为，恢复原状。”庭审后，上海A有限公司在上述整改通知书的“破坏承重结构”字句后补充注明：“将客厅与厨房间承重墙拆除”。原审又查明，水电隐蔽工程结束后，祥雀公司出具隐蔽工程材料发货和实际数量确认单，陈强于2015年4月25日签字确认，祥雀公司根据确认情况及《工程预算表》的单价计算得出水电安装款为15,828.38元，陈强对此价格提出异议，并不予验收水电工程。祥雀公司遂于2015年5月3日留于芳华路房屋告知书一份，上载：“尊敬的XX路XX弄XX号XX室业主：水电工程已与（于）2015年4月25日验收完毕，因你方未按合同规定履行合同，我方暂停施工。特此通知！”祥雀公司另于同年5月13日向陈强发送律师函催缴水电款15,828元及二期工程款13,000元。因双方未能协商一致，2015年5月26日，陈强向法院起诉，要求祥雀公司赔偿陈强检测费、修复费，解除祥雀公司、陈强订立的《施工合同》，祥雀公司退还装修预付款、赔偿违约金并付陈强租房损失。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9月6日作出（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9351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修设计合同示范文本》（2010版）、《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示范文本》（2006版）、《施工材料、设备代购协议》、《合同补充协议——关于付款方式》于2015年7月13日解除；祥雀公司支付陈强关于芳华路房屋内客厅与厨房间的隔墙修复费用1,000元；陈强支付祥雀公司水电款15,828元；驳回陈强的其他诉讼请求。祥雀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1月13日作出（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18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审理过程中，祥雀公司认为根据合同变更解除中规定，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须向另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合同协议，并由责任方按合同价款30%赔偿，解除合同。对此，在祥雀公司没有任何过错、违约行为的情况下，陈强在正常施工中以换锁方式迫使祥雀公司停工并起诉解除合同。陈强是违约方，其擅自终止合同，亦是责任方。陈强应按照合同总价即42,800元的30%支付违约金12,840元。陈强认为关于承重墙，虽然其曾签字同意装修方案，但祥雀公司为装修公司，不能把责任推在陈强身上。其根本没有在所谓修复方案上签字。前述案件中一审、二审判决均确认祥雀公司拆除了承重墙存在过错。关于水电问题，祥雀公司表示所有数量和单价其签字确认，但其不予认可。其仅签字确认了电线水管等的数量，并非确认最终报价。出现问题后，陈强发过邮件要求祥雀公司协商沟通，祥雀公司置之不理，并先后发送停工通知和律师函，并要求其支付二期工程款。其申请法院调解处理纠纷，并无过错。其之所以坚持解除合同，是因为其对祥雀公司不再信任，担心祥雀公司继续装修会发生其他问题。如祥雀公司当时愿意协商调解，其也不会诉讼。原审认为，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双方合同约定，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须向另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合同协议，并由责任方按合同总价款30%赔偿，解除本合同。本案的关键在于确认导致合同解除的责任方。祥雀公司、陈强双方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发生了两次纠纷，一为祥雀公司拆除了芳华路房屋客厅与厨房间的承重墙。祥雀公司作为专业的装修设计公司，在为客户做装修设计时，房屋安全问题应为首要。祥雀公司、陈强签署的施工合同中也约定了双方需共同遵守装饰装修和物业管理的有关规定，施工中不得擅自改变房屋承重结构，因此祥雀公司拆除承重结构存有过错。纠纷发生后，双方已达成对原设计进行改动、工期顺延2天的协议，该纠纷并非双方合同解除的直接起因，但该纠纷中双方均产生不信任。二为陈强未支付按照其签字确认的实际数量计算得出的水电安装款。按合同约定，水电安装款应按实计算，故祥雀公司据此要求陈强按时支付工程款显属合理。陈强以价格过高为由拒绝支付，缺乏依据。对于双方产生的纠纷，祥雀公司采取了张贴告知书宣布暂停施工，并于同年5月13日向陈强发送律师函催缴。陈强自认其在同年5月3日左右将芳华路房屋的门锁更换，并提起诉讼主张解除合同。双方均采取强硬措施，对纠纷并未作有效沟通协调，致使合同解除。但应当指出的是，未按合同约定方式支付工程款显属违约，是导致合同最后解除的直接原因。综上，陈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亦对纠纷未有效沟通协调，为导致合同解除的责任方，但祥雀公司拆除承重墙不专业行为导致双方产生不信任，且对纠纷未有效进行沟通，亦应承担合同解除的部分责任，法院酌情确认由陈强支付违约金8,000元。原审法院于二○一六年二月十五日依法作出判决：陈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祥雀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8,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1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60.50元，由上海祥雀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3元、陈强负担人民币37.50元。判决后，陈强不服，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拆除承重墙属于严重的施工过失及违约行为，而其却始终否认该事实，这是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直接原因。同时，双方未就修复承重墙达成协议，被上诉人将吧台设计修改方案谎称为承重墙修复方案。二、上诉人不存在故意拖欠水电款的行为，在水电工程尚未验收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水电款违反合同约定，且被上诉人要求的金额远超事前报价，部分材料报价也不合理。上诉人更换门锁系为保护自身合法权益，并不表明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三、上诉人并未故意违约以解除合同，而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却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被上诉人一直没有本着积极态度来处理双方纠纷，在此情况下，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有违公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祥雀公司辩称，一、涉案墙体并非承重墙，且被上诉人是征得上诉人同意和授权才拆除该墙体的，之后因邻居提出异议，双方达成将该墙体恢复的新意见，该问题已经解决。二、双方矛盾争议点在于水电款项结算，另案中上诉人已经明确水电工程验收合格，其理应支付相应工程款，但其却更换门锁，不让被上诉人进入。故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证据：电箱空气开关市场报价网页截图，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材料报价明显高于市场价，并非上诉人故意不付款，当时系因出现纠纷才导致诉讼。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对该证据，本院认为与本案并无关联，故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即在于导致合同解除的责任主体应如何确定。本案系争装修合同系双方经平等协商达成，双方理应严格按约履行。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一方面，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装修设计单位，在施工中拆除了系争房屋的承重墙，其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另案生效判决对此已作认定，本院不再赘述。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拆除墙体并非承重墙，且被上诉人是征得上诉人同意后才拆除该墙体的观点，另案生效判决已作评判并未予采纳，本院亦不予采纳。尽管双方事后达成对原设计进行改动、工期顺延2天的协议，然而，双方矛盾纠纷自此已然产生，被上诉人拆除承重墙的行为导致上诉人对其产生不信任以及担心心理实属情理之中，上诉人之后拖延支付工程款可见系事出有因。被上诉人拆除承重墙的行为实为双方矛盾起源，其将合同解除原因完全归责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另一方面，从另案生效判决看，上诉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且其自行将门锁更换后未及时通知施工人员的行为也存在过错，故上诉人对合同最终解除也存在相应责任。至于上诉人提出双方未就修复承重墙达成协议的主张，鉴于该节事实已由另案生效判决认定，且上诉人在该案二审期间对该节查明事实并无异议，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此外，双方在纠纷产生后均没有采取有效沟通方式进行协商解决，相反都采取了较为强硬的措施，从而导致合同最终通过诉讼的方式予以解除。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合同最终解除的原因在于双方，双方均不应主张对方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判决结果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陈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10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祥雀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1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60.5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祥雀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祥雀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兰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周 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