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1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县前街71号1-2层。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伟庆，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洋洪，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东，男，1961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建，浙江永大（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哲渊，浙江永大（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铁祥，男，196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妙罗，女，1968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因与被上诉人王伟东、陈铁祥、陈妙罗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2民初11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业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洋洪、被上诉人王伟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哲渊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铁祥、陈妙罗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业银行上诉请求：1.撤�（2016）浙0602民初1133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伟东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冯光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陈铁祥将店口工业开发区三层小洋楼一幢包括地下层和围墙内全部空地在内（以下简称涉案不动产）转让给童小祥，童小祥将涉案不动产整体拆翻建，又转让给其他买受人的流转事实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1.陈铁祥未到庭确认其与童小祥所签协议的真实性，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即便该协议是真实的，陈铁祥也无权将其与陈妙罗共有的涉案不动产进行转让，转让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2.童小祥对涉案不动产进行整体翻建的事实，仅有童小祥的证人证言，而童小祥又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无论陈铁祥的原建房屋还是童小祥的翻建房屋，均属于违章建筑，基于违章建筑的买卖行为无�。3.关于房屋流转的事实，仅有王伟东及利害关系人的陈述或书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超出了王伟东的诉讼请求。王伟东在诉请中要求确认相应涉案土地使用权并停止执行，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相应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查封措施并终止执行，变相确认了涉案土地地上建筑物的合法性。2.即便陈铁祥将涉案不动产转让给童小祥成立，但是童小祥在未取得物权之前即将其分割转让，违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二十五条的效力性禁止规定，未经规划部门和国土部门的前置审批程序，损害了公共利益，故自童小祥之后的转让行为均无效，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项之要求。3.王伟东与童小祥签订转让协议的时间远早于涉案土地查封时间，王伟东有充分的时间办理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手续，且王伟东在本案执行听证中明确陈述是为了避税才拖延办理过户登记，故本案中王伟东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其自身原因所致。4.王伟东在一审民事诉状中将陈铁祥、陈妙罗列为第三人，但是原判决直接将陈铁祥、陈妙罗列为被告，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的规定，陈铁祥、陈妙罗作为被告的话必须到庭参加诉讼。5.涉案不动产的查封系一审法院在审理阶段采取的财产保全措施，一审法院未对涉案不动产采取执行措施，不属于“执行标的”。申请执行人在王伟东提出执行异议前就终结本案执行程序，故一审判决以及执行听证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进行判决不符合�律规定。6.本案中涉案不动产被法院查封，系王伟东等人的房屋转让行为无效、怠于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及陈铁祥夫妇未及时催告配合等原因造成的，兴业银行在财产保全中申请查封涉案土地并无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兴业银行与陈铁祥、陈妙罗共同承担诉讼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三条及《诉法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兴业银行有失公平公正。
王伟东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正确，现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一审认定事实，上诉人没有任何反驳证据足以推翻一审查明的事实。1.王伟东已经在一审中提交了陈铁祥与童小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原件，童小祥作为证人出庭亦证明了转让的真实性。童小祥转卖给王伟东，由王伟东实际占有使用涉案不动产。陈铁祥、陈妙罗在转让后对涉案不动产后未提出过异议，也没有主张过权利，其认可将涉案不动产转让给童小祥的事实。2.目前涉案不动产现状为两排四层楼房，已不再是童小祥受让的“三层小洋楼”，故能证明童小祥翻建的事实。3.对房屋流转的事实王伟东已经在一审中提交了所有的转让协议、付款凭证及收据予以证明，除了陈铁详未到庭应诉外，其他流转当事人均到庭作证。此外陈越峰、蒋维信从童小祥处受让房屋并对土地使用权分割的事实，也能证明房屋流转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不存在超出王伟东诉讼请求的情形。本案涉及的五个买受人对涉案不动产主张权利的五个执行异议案件是具有相互关联性的，故一审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对陈铁祥名下的整块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解除查封。解除对土地使用�的查封，必然导致解除对地上建筑物的查封，建筑物是否合法不影响对土地使用权的权利。2.对于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认定涉案不动产的买卖合法有效适用法律正确，陈越峰、蒋维信的土地使用权过户行为可看出土地管理部门也认可该买卖行为。即使涉案房屋属于违章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虽然建造人对其建造的建筑物无法办理物权登记，但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二十五条只是规定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分割转让，转移所有权应当经相关政府部门的批准和办理过户登记，但是买卖合同的成立和生效是不需要批准的，合同成立生效和物权转移是不同的概念。3.王伟东未办理过户登记并非自身原因。目前涉案土地使用权仍然登记在陈铁祥的名下，王伟东是从�小祥处购买的房屋，而陈铁祥未将土地使用权过户给童小祥，陈铁祥并非王伟东的合同相对方，所以没有陈铁祥的配合，王伟东难以将土地使用权进行过户。4.一审判决将陈铁祥、陈妙罗列为被告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异议的，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故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情况下，可以列为第三人，也可以列为被告，被执行人的诉讼地位，对本案判决结果无实质影响。5.涉案不动产是否属于“执行标的”并非本案关键，兴业银行与陈铁祥、陈妙罗的案件已经进入执行程序，涉案不动产必然会成为执行对象，本案一审判决保障王伟东的权利免受错误执行的影响。6.一审判决对诉�费的承担符合法律的规定。本案是王伟东提出执行异议后，兴业银行没有同意解除对异议执行标的的查封，才产生的，兴业银行作为败诉方应当承担诉讼费。综上，王伟东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兴业银行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王伟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诸暨国用（2013）第90700270号住宅用地中的27.1平方米的使用权为王伟东所有，并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兴业银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兴业银行与被告百事得公司、灵龙公司、宝达公司、万历公司、华滔公司、陈铁祥、陈妙罗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2015）绍越商初字第3755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百事得公司归还原告兴业银行借款本金人民币9999978.8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及律师费，被告灵龙公司、宝达公司、万历公司、华滔公司、陈铁祥、陈妙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书并载明，上述借款债务发生于2014年10月23日。在判决生效后，因上述被告均未依法履行，故该院依兴业银行申请对该案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浙0602执268号。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该院于2015年8月18日依据（2015）绍越商初字第3755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陈铁祥、陈妙罗名下的位于诸暨市××广场东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权证号为诸暨国用（2013）第90700270号。该国有土地使用权用途为住宅用地，面积为487.10平方米，发证日期为2013年6月18日。
另查明，2000年12月28日，陈铁祥与童小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1份，载明陈铁祥自愿将涉案不动产折价50万元转让给童小祥，童小祥在受让后即开始了整体拆翻建。童小祥又于2003年8月17日将整体拆翻建后其中的仓库一间转让给王伟东，转让价为7万元并于转让当日付清，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此外，童小祥还将其他拆翻建后的房屋和仓库出售给沈立权、姚文华、金佳林、冯光杨、陈越峰、蒋维信等人并收取了出售费用。该协议签订后，王伟东已全部支付购买款并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至被该院查封，但一直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
2013年6月18日，因陈越峰、蒋维信从童小祥处购买的部分拆翻建房屋土地过户，陈铁祥、陈妙罗又将原土地证缴回后，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住宅用地）变更手续，权证号为诸暨国用（2013）第90700270号，地号907-13-556，座落于诸暨市××广场东，除陈越峰、蒋维信两户外的总土地使用权面积为487.1平方米。
2016年8月23日，案外人王伟东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该院确认上述查封的土地部�权属为王伟东所有，并解除对上述土地的查封。2016年10月19日，该院作出（2016）浙0602执异130号执行裁定，驳回王伟东的执行异议。王伟东不服，于2016年11月21日提起本诉。另沈立权、姚文华、金佳林、冯光杨在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均提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不动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虽仍登记在陈铁祥名下，但在陈铁祥与童小祥发生买卖关系后，该房屋已被拆翻建，与原陈铁祥出售的房屋已非同一标的。嗣后童小祥出售拆翻建后的其中一间仓库给本案王伟东，上述不动产买卖关系双方当事人主体适格，权利义务明确，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各买受人均已支付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占有使用所购房屋，故上述房屋买卖关系均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房屋虽未办理不动产买卖过户手续，但与此相同类型的陈越峰、蒋维信已过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实际还应包括地上建筑物）相比，该已过户的产权均来自陈越峰、蒋维信自童小祥处购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其上的拆翻建房屋，该过户申请能得到当地土地管理部门受理并给予过户，可见土地管理部门也认可该买卖行为。不能因本案王伟东等人过户意识较弱或未及时过户而认定其存在过错。且兴业银行的债权发生于王伟东及其前手的不动产买卖行为成立之后，兴业银行亦未对包括争议土地及其上的建筑物设定抵押权，在王伟东的物权与兴业银行的债权发生执行冲突时，为保护不动产交易安全，且考虑到诸暨市店口镇及其他集镇对此类房屋土地（即只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而无房屋所有权证）的交易习惯及得到相关不动产登记部门认可的实际情况，应保护王伟东对争议不动产的所有权，但本案王伟东在胜诉后应及时办理产权登记过户手续。综上，王伟东要求解除对权证号为诸暨国用（2013）第90700270号，面积为487.10平方米，位于诸暨市××广场东，用途为住宅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中属其所有部分的查封措施并终止执行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且该登记在陈铁祥名下的涉案不动产所有实际所有权人均提出了执行异议之诉且情形相同，故对登记在陈铁祥名下的所有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其上的建筑物均应解除查封，以便于王伟东等实际所有权人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兴业银行认为王伟东及其前手有关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其上的建筑物买卖行为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判决：一、解除该院对登记在被告陈铁祥名下的权证号为诸暨国用（2013）第90700270号，面积为487.10平方米，位于诸暨市××广场东，用途为住宅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含王伟东主张的部分）采取的查封措施，并终止对该国�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执行。二、驳回王伟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兴业银行、陈铁祥、陈妙罗承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伟东对于涉案财产是否享有阻却执行的权利。《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首先，本案中陈铁祥与童小祥，童小祥与王伟东之间发生的不动产买卖协议均系各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陈越峰、蒋维信自童小祥处购买的房屋经国有土地管理部门确认办理了土地使用权分割过户手续，各转让协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各买受人已依据买卖合同支付了相应的受让款，各出卖人也履行了不动产交付义务，由买受人实际占有不动产。王伟东从童小祥处购买并实际占用涉案房产的时间，早于兴业银行查封讼争总标的的时间，亦可排除姚文华、童小祥等与陈铁祥恶意串通，损害陈铁祥之债权人的可能性。且诚如一审所述，为保护交易稳定性，王伟东对涉案不动产的物权应优先于兴业银行之债权。其次，因童小祥从陈铁祥处受让涉案不动产后，未办理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手续，故王伟东从童小祥处购买涉案房产后，亦不能突破合同相对直接要求童小祥配合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因此不能认定王伟东系因自身原因未办理不动产的过户登记。综上，王伟东对购买部分涉案不动产满足《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具有阻却执行的权利，其要求解除对其购买部分涉案不动产的查封并终止执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另，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王伟东的诉讼请求的问题，因本案是对陈铁祥名下诸暨国用（2013）第9070027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整体查封，查封的土地使用权涉及到王伟东、冯光杨、姚文华等五人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故一审对登记在陈铁祥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进行整体处理并无不当，没有超过王伟东的诉讼请求，王伟东也未因此不当得利。关于陈铁祥、陈妙罗诉讼地位问题，一审将陈铁祥、陈妙罗列为被告没有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已经依法向陈铁祥、陈妙罗送达了传票等诉讼文书，两被告不到庭参加诉讼对本案查明事实和判决结果无实质影响。关于涉案不动产是否属于“执行标的”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诉讼前、诉讼中及仲裁中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进入执行程序后，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因本案进行执行程序，故诉讼中的查封的财产，自动转为被执行财产，涉案不动产属于执行标的。关于一审对诉讼费判决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判决由兴业银行、陈铁祥、陈妙罗承担诉讼费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
综上，上诉人兴业银行提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建荣
代理审判员 张 明
代理审判员 陈卓佳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范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