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瑞致（广州）租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梅文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瑾，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炜玮，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铭海，户籍地广东省梅县。
委托代理人：胡萍，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瑞致（广州）租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铭海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萝法民二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租期为2014年8月26日至2014年9月4日的租赁合同、租车单、验车单上“王铭海”的签名非王铭海所签，提车人亦非王铭海本人。瑞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中提到的“2015年10月14日通过书面形式对刘某甲的代理行为及王铭海本人为案涉车辆承租人作出确认”，瑞致公司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供2015年10月14日的书面材料。
瑞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2014年10月15日的询问笔录显示：王铭海同意其父亲刘某甲在2014年8月5日以其在瑞致公司处的会员信息向某致公司承租车辆粤B×××××，租期至2014年8月13日及同意其父亲2014年8月13日归还车辆后再次以其会员信息向王铭海承租车辆粤B×××××，租期至2014年8月23日。租赁期满后，粤B×××××车并未归还给瑞致公司，王铭海的父亲刘某甲电话告知王铭海想续租，王铭海与瑞致公司的工作人员电话联系续租事宜，并转账给瑞致公司的工作人员支付续租租金，以及要求瑞致公司的工作人员建立新订单并支付租金，新订单的租期是2014年8月26日至2014年9月4日，租金1112元，支付租金的预授权系瑞致公司工作人员刷卡支付。租期满后，粤B×××××车并未归还给瑞致公司。瑞致公司遂向王铭海追要车辆及租金，王铭海在2014年9月刷卡补回瑞致公司工作人员2014年8月26日建立新订单时刷卡支付的费用，及另支付了2笔租金。王铭海确认上述询问笔录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
庭审中，王铭海表示，瑞致公司主张的在车辆丢失后王铭海应瑞致公司要求支付的相关款项并非是王铭海基于本人租车支付的租金，是基于对父亲的情义为其代付的费用，不等同于王铭海本人就是租车人，需要承担承租方责任和义务的应是实际签署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和车辆控制人。瑞致公司并未提供任何书面的王铭海方授权手续，不存在所谓的委托授权租车的事实。
瑞致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判令：1.王铭海立即返还租借车辆;2.王铭海支付车辆租金人民币45039.5元(租金按123.5元/天计算，自2014年9月20日暂计至2015年9月19日，实际应计算至王铭海归还车辆时止);3.王铭海向瑞致公司赔偿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人民币35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铭海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租期为2014年8月26日至2014年9月4日的租赁合同、租车单、验车单上“王铭海”的签名非王铭海本人所签，提车人亦非王铭海。从瑞致公司提供的2014年10月15日与王铭海所作询问笔录可以看出，租期为2014年8月26日至2014年9月4日的租赁合同、租车单，是对租期2014年8月13日至2014年8月23日的租赁合同的续期，以王铭海在瑞致公司处的会员信息承租的车辆，2014年8月26日并未实际交付车辆。租期2014年8月13日至2014年8月23日的租赁合同系他人经王铭海同意利用王铭海在瑞致公司处的会员信息租用车辆，并非王铭海自己租车，亦非委托他人租车，瑞致公司亦没有提供书面的委托手续证实。瑞致公司经营车辆租赁业务，在交付出租的车辆时应当审查提车人的驾驶资格，案涉车辆在2014年8月13日被提取后一直未归还，承担义务的应为2014年8月13日的提车人。王铭海并未实际向瑞致公司租车，瑞致公司要求王铭海返还车辆、支付车辆租金、赔偿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由瑞致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
驳回瑞致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493元，由瑞臦公司负担。
上诉人瑞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王铭海委托其父亲于2014年8月26日在瑞致公司处签署《租赁合同》《租车单》等文件并实际提取涉案车辆。（二）王铭海为涉案车辆的实际承租人。首先，王铭海在2014年10月15日的询问笔录中已经明确追认其为涉案车辆的实际承租人。其次，在询问笔录中，王铭海称：“刘某乙在2014年8月26日租车时，我电话刘某丙（瑞致公司员工），刘某丙要求租金必须由我支付，我让刘某丙下个新订单帮我刷预授权，车辆还是用粤B×××××，租期为2014年8月26日至2014年9月4日，租金是1112元。”即双方都非常清楚：承租车辆的唯一适格主体是王铭海，只有其本人或其代理人才能自瑞致公司处承租车辆，且王铭海实际为履行租赁合同主要义务的主体，刘某甲是按照其指示承租特定车辆，符合委托关系的基本特征，故王铭海对刘某甲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三）刘某甲与王铭海之间的代理关系事实清晰。1.刘某甲以王铭海名义办理租车手续已经获得王铭海同意。根据王铭海确认的询问笔录显示在瑞致公司经办人询问王铭海是否同意由刘某甲代理其办理租车时王铭海明确表示同意。王铭海在接受瑞致公司询问时在涉案车辆承租人处签名及指模确认。根据相关规定，本案是明显的口头授权符合法律规定。2.涉案车辆使用及续租过程中王铭海反复确认过代理行为。根据询问笔录显示王铭海同意刘某甲以其名义续租涉案车辆并告知续租方法。王铭海通过瑞致公司工作人员为刘某甲办理续租手续及刷卡支付，这是王铭海再次同意刘某甲以其名义继续续租车辆。王铭海非常清楚知道刘某甲以其名义租车、还车、续租，也提供过资金、手续等支持，是明确的授权行为。3.王铭海应当对其代理人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在车辆失控后王铭海的代理人与瑞致公司积极沟通，在询问笔录中也表示愿意向某致公司赔偿，即王铭海愿意为刘某甲承担责任的民事意思表示，也是再次确认刘某甲获得其租车、续租的授权，因此王铭海应当对刘某甲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综上，瑞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王铭海负担。
被上诉人王铭海答辩表示不同意瑞致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1.王铭海与刘某甲间不存在代理关系，瑞致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明代理关系成立的书面材料或其他相关证据。2.瑞致公司对询问笔录断章取义，询问笔录中没有关于王铭海同意刘某甲以自己名义租车的表述，更不存在王铭海确认与刘某甲之间的代理关系。3.原审期间，瑞致公司主张所有租车行为必须由提车人在提车当天签订租车合同、租车单并支付预付金，而瑞致公司提供的相应证据中的签名均不是王铭海本人所签，故王铭海不是实际的租车人和提车人。4.瑞致公司主张的代理关系不成立，瑞致公司始终无法提供刘某甲的身份信息、驾驶证信息，其所称的代理人是否具备驾驶资格都是不明确的，而在正常的租赁关系中提车人应当向某致公司提交身份资料及驾驶证资料，瑞致公司对提车人的身份审核存在重大过错，由此导致的车辆失控与王铭海无关。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瑞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租赁合同》显示，出租方为瑞致公司，承租方为《租车单》中所注明的承租方，合同约定：……1.2出租方有权在租赁期间随时检查承租车辆的使用情况和安全状态。租赁车辆使用过程中出现逾期不还车，私自进行车辆修理、预留联系方式无效等情形的异常情况，出租方有权采取行动收回车辆并解除合同追究承租方的违约责任。……3.1双方关于租赁车辆、租期、价款、取还车日期、地点等具体信息参见《租车单》的约定。……3.4承租方未能按《租车单》上约定的时间还车或欠租的即构成违约，出租方有权立即收回车辆，并按超期部分租金的200%收取违约金及收回车辆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追回车辆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车辆被追回前的全部停运损失等其他费用），出租方可直接在预授权和押金里扣除。……
打印时间为2014年8月26日17:35的《租车单》载明：车型/车牌为凯越1.6/粤B×××××，承租人为王铭海，担保人为王铭海，取车时间2014年8月26日17:00，还车时间2014年9月4日17:00，天数9，车辆租金（数量9）小计1112。该租车单下方载明：“承租方声明：通过出租方详细讲解，已充分理解并确认本租车单及《违章责任确认书》的约定以及背面《租赁合同》的相关规定，特别是对于合同第二条承租方的权力和义务的内容，第四条的车辆保险均得到出租方员工的详细讲解，本人对此无议。本人自愿遵守本合同中的全部约定，自愿承担本合同中约定的全部义务和责任。”在承租方声明下方的“承租方担保人”处有“王铭海”的签名字样。
瑞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6份刷卡单，拟证明王铭海支付了案涉车辆的租金，具体刷卡日期及金额如下：2014年8月26日消费1112元，2014年9月10日消费494元，2014年9月17日消费316元，2014年9月17日消费542元，2014年9月26日消费1430元，2014年9月12日预授权2000元。王铭海确认上述刷卡单的真实性，但认为其中2014年8月26日1112元的刷卡单并非其朥人签名，其余刷卡单并非支付租车租金的凭证，与本案无关。根据瑞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14年10月15日《粤B×××××失控车辆问询笔录》的内容，王铭海确认其于2014年9月26日之后就没有再向瑞致公司支付租车费用。
另查明：粤B×××××号别克牌SGM7165A7B小型轿车（车辆识别代号LSGJA52U3CS296160，发动机号码CA290145）的所有人为瑞致（广州）租车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瑞致（广州）租车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将该车委托瑞致公司对外出租、代为签订车辆租赁合同等相关文件，委托期限自2014年1月至2016年1月。
又查明：2015年10月8日，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向瑞致公司开出金额3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其中备注栏注明“王铭海”。2015年10月14日，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向瑞致公司开出金额500元的增值税发票，其中备注栏注明“王铭海”。
另，瑞致公司在二审中提出，其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中提到的2015年10月14日的书面材料系笔误，实际应为2014年10月15日的《粤B×××××失控车辆问询笔录》。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王铭海是否应对刘某甲以其名义向瑞致公司租车的行为承担责任。瑞致公司上诉主张本案中刘某甲的行为构成对王铭海的代理，应由王铭海承责。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本案中，王铭海已明确确认2014年10月15日《粤B×××××失控车辆问询笔录》中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则其应对自己的签名行为负责，在未有证据证明王铭海遭受瑞致公司胁迫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前述询问笔录的内容为王铭海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该询问笔录的内容可知，刘某甲于2014年8月5日首次向瑞致公司承租涉案车辆，其后2014年8月13日及2014年8月26日的两份订单均是对前述租车订单的延续，王铭海对于刘某甲以其名义向瑞致公司承租案涉车辆的事实是清楚知悉且同意的，而且在2014年8月13日的订单租期届满后，王铭海还向瑞致公司支付了车辆的续租租金以及2014年8月26日订单租金。且根据瑞致公司提交的刷卡单，王铭海还于2014年9月份多次向瑞致公司刷卡支付费用，虽王铭海主张该些刷卡单与本案无关，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瑞致公司之间另有交易事实，故本院认定该部分刷卡消费是用于支付案涉车辆租金。综合上述事实，可见王铭海不仅知道并同意刘某甲以其名义向瑞致公司承租案涉车辆，且多次向瑞致公司支付租金。因此，虽然案涉《租车单》上“王铭海”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案涉车辆也并非王铭海本人提走，瑞致公司亦未提供其他书面委托材料，但王铭海已经以其实际行为确认了刘某甲以其名义租车的代理行为，王铭海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2014年8月26日《租车单》及《租赁合同》的约定，王铭海应于2014年9月4日17:00前还车，如逾期未还车，则瑞致公司有权向王铭海收取违约金及收回车辆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追回车辆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车辆被追回前的全部停运损失等其他费用）。现王铭海至今未向瑞致公司返还案涉车辆，已严重违约，因本案尚无确凿证据证实案涉车辆已灭失，故王铭海应向瑞致公司承担返还责任。瑞致公司要求王铭海按照123.5元/天的标准计付租金至实际归还车辆之日，并未超出双方在《租车单》中约定的租金标准，本院予以采纳。根据瑞致公司提交的刷卡单及询问笔录可知，王铭海已经付清2014年9月4日之前的租金，此后王铭海还于2014年9月10日、9月17日、9月26日在瑞致公司刷卡消费共计2782元，按照123.5元/天的标准，该2782元可抵扣约22.5天的车辆租金，故王铭海仍应向瑞致公司支付2014年9月27日起至实际归还车辆时止的租金，瑞致公司超出部分的租金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的问题，瑞致公司已提交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足以证实瑞致公司支出律师费3500元，故瑞致公司要求王铭海赔偿该笔费用损失，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确认。
至于王铭海提出系瑞致公司自身过错导致案涉车辆失控的问题，因王铭海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瑞致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萝法民二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铭海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瑞致（广州）租车有限公司返还粤B×××××号别克牌SGM7165A7B小型轿车（车辆识别代号LSGJA52U3CS296160，发动机号码CA290145）；
三、被上诉人王铭海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按照123.5元/天的标准向上诉人瑞致（广州）租车有限公司支付自2014年9月27日起至实际归还车辆时止的租金；
四、被上诉人王铭海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瑞致（广州）租车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3500元；
五、驳回上诉人瑞致（广州）租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元，均由被上诉人王铭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廖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