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74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武汉晨鸣汉阳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口街。
法定代表人：陈洪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敏，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陈丽，女，汉族，1974年6月17日出生，住武汉市汉阳区。
上诉人武汉晨鸣汉阳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1民初3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晨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晨鸣公司不向陈丽支付2017年4月工资2831元、年休假工资10609.83元、经济补偿金102068.71元、返还罚款1129元，并由陈丽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陈丽是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不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晨鸣公司多次要求陈丽休年休假，陈丽对此知晓，其不休年休假具有主观恶意，应视为其放弃年休假，故不应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二、晨鸣公司制定的《工资管理制度》规定，当月工资当月发。陈丽于2017年4月26日离职，晨鸣公司已支付其该月工资，也不应返还罚款。且晨鸣公司的工资方案是绩效考核工资制度，所谓的罚款也是绩效考核结果，根据绩效考核，晨鸣公司对陈丽正常支付了当月工资，不应发返还罚款。
陈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晨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晨鸣公司不对陈丽支付经济补偿金65,914.20元；2.晨鸣公司不对陈丽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155.05元；3.晨鸣公司不对陈丽支付2017年4月工资2,929.52元；4.晨鸣公司不对陈丽支付返还罚款1,129元；5.案件诉讼费用由陈丽承担。
陈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晨鸣公司支付陈丽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1,458元；2.晨鸣公司支付陈丽2017年4月工资4,846元；3.晨鸣公司支付陈丽2008年至今的年休假工资25,400元；4.晨鸣公司支付陈丽2015年3月至2017年4月的平日加班费2,005元、双休加班费28,519元、节日加班费1,337元；5.晨鸣公司支付陈丽的罚款1,12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丽于1994年11月份进入湖北省汉阳造纸厂工作，因湖北省汉阳造纸厂与他方合资等原因，陈丽进入晨鸣公司，并于2012年3月20日与晨鸣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晨鸣公司每月至少一次以货币形式支付陈丽工资。陈丽在安全科安全员岗位工作期间，晨鸣公司综合检查发现特种纸一楼传送侧主消防水管多处锈烂严重、滴水，部分用卡子等临时堵漏，无法保证应急使用，认为公司负责人安全管理意识差，职能部门安全检查不到位，车间作为使用单位管理不力，遂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安全科其他人员扣除当月绩效工资的处罚决定，晨鸣公司从陈丽平日加班工资中扣除当月绩效工资1,129元，并从2017年3月21日发放的工资中直接扣减。2017年4月24日，陈丽以晨鸣公司长期让其超过法律规定时间进行加班且未足额支付加班费、未安排年休假且未支付年休假工资、违法克扣本人工资为由，向晨鸣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晨鸣公司于2017年4月25日收悉。陈丽向武汉市汉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晨鸣公司支付陈丽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1,458元、2017年4月工资4,846元、2008年至今的年休假工资25,400元、2015年3月至2017年4月的平日加班费2,005元、双休加班费28,519元、节日加班费1,337元、罚款1,129元。该委经过审理后，于2017年6月8日作出汉劳人仲裁字［2017］第123号，裁决：晨鸣公司支付陈丽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5,914.20元、2017年4月工资2,929.52元、返还罚款1,129元、未休年休假工资2,155.05元；驳回陈丽的其它仲裁请求。晨鸣公司和陈丽均不服该裁决，法定期间分别起诉至法院。
陈丽享受2016年度的年休假8天、未休年休假7天。陈丽应发工资由高温津贴、工龄、平日加班工资、安全奖、效益奖、成本节降提成、绩效考核工资、交通费、独生子女费、卫生费组成，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应发工资合计52,124.20元（未包含已从2017年3月21日发放的工资中扣款1,129元。晨鸣公司于2016年5月27日至2017年4月21日期间通过银行代发陈丽工资总计41,336.13元（未包含已从2017年3月21日发放的工资中扣款1,129元）。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晨鸣公司未提交处罚陈丽所依据的规章制度和劳动合同依据，也无证据证实陈丽的行为给晨鸣公司造成损失应予赔偿，晨鸣公司单方决定对陈丽罚款1,129元，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陈丽主张晨鸣公司返还罚款1,12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晨鸣公司主张不对陈丽支付返还罚款1,129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工资，晨鸣公司与陈丽未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每月工资发放形式和时间，根据晨鸣公司最后一次通过银行代发陈丽工资时间是2017年4月21日，陈丽于2017年4月24日提出解劳动合同，该工资应为陈丽2017年3月份工资，晨鸣公司认为是2017年4月份工资有悖常理，也未能举证2017年4月21日支付工资为2017年4月份工资，参照陈丽离职前实发工资水平、结合当月自然天数计算2017年4月份工资，计2,831元[（41,336.13+1,129）÷12÷30×24]，陈丽的诉讼请求超过该金额的部分不予支持，晨鸣公司不支付陈丽2017年4月工资2,929.52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年休假工资，根据工作年限享受相应的带薪年休假是劳动者的法定权利，该权利由用人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劳动者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陈丽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08年至2014年期间未休年休假，晨鸣公司有义务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提供至少两年的支付劳动者工资的书面记录，证明陈丽从2016年以来的休假情况或休假工资支付情况，现晨鸣公司仅提供证据证实陈丽2016年度享受年休假8天，则应支付陈丽2015年年休假15天、2016年度年休假7天及2017年度至解除劳动合同时按已工作时间折算的年休假4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因晨鸣公司对陈丽的罚款1,129元系从陈丽平日加班工资栏中扣减，可见晨鸣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表中平日加班工资栏并非纯粹的加班工资，包含陈丽的一部分绩效考核工资在内，在计算年休假工资基数时无法剔除所包含的加班工资，按照陈丽应发工资水平，故晨鸣公司应支付陈丽26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计10,609.83元[（52,124.20+1,129）÷12÷21.75×26×200%]，陈丽诉讼请求超过该金额的部分不予支持，晨鸣公司主张不支付陈丽未休年休假工资2,155.0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加班工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中，陈丽未举证证实存在加班事实，也无证据证实晨鸣公司持有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且根据晨鸣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表显示实发工资包含平日加班工资，陈丽未举证证实晨鸣公司未支付足额加班工资的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由陈丽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陈丽主张的平日加班费、双休加班费、节日加班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经济补偿，晨鸣公司存在非法克扣陈丽工资、未支付陈丽未休年休假工资等情形，陈丽于2017年4月24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及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晨鸣公司应支付陈丽经济补偿；陈丽从1994年11月入职原单位，非因本人原因从原单位进入晨鸣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陈丽主张的计算经济补偿金工作年限23年未超过法定标准，予以认可，陈丽主张的离职前月平均工资4,846元超过本人应得工资水平4,437.77元[（52,124.20+1,129）÷12]，超过部分不予认可，故晨鸣公司应支付陈丽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为102,068.71元（4,437.77×23），陈丽主张晨鸣公司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1,458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晨鸣公司主张不支付陈丽经济补偿金65,914.2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晨鸣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不予支持，陈丽的诉讼请求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晨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丽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2,068.71元；二、晨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丽2017年4月份工资2,831元；三、晨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丽未休年休假工资10,609.83元；四、晨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陈丽的罚款1,129元；五、驳回陈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晨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晨鸣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陈丽负担5元（免予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晨鸣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公司的绩效考核制度系经过晨鸣公司民主程序制定，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陈丽知道该绩效考核制度以及相应的评分、扣款标准。对于《工资管理制度》，晨鸣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陈丽告知。
本院认为：关于晨鸣公司应否向陈丽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晨鸣公司所称陈丽系故意不休年休假，应视为主动放弃年休假，故不应向陈丽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按照陈丽应休而未休年休假的天数，判决晨鸣公司向陈丽支付相应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
关于晨鸣公司应否向陈丽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晨鸣公司存在未依法向陈丽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行为，陈丽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及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晨鸣公司向陈丽支付经济补偿符合法律规定。晨鸣公司主张不向陈丽支付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晨鸣公司应否向陈丽支付2017年4月工资的问题。晨鸣公司虽称已于2017年4月21日向陈丽发放了该月的工资，但晨鸣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约定且实际履行的是当月发放当月工资，且在尚未到月底时便发放公司员工当月工资的行为，亦有悖常理。故一审法院对晨鸣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确认晨鸣公司在2017年4月21日发放的是陈丽2017年3月的工资并无不当。晨鸣公司主张已发放陈丽2017年4月工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晨鸣公司应否向陈丽返还罚款1,129元的问题。因晨鸣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陈丽进行罚款所依据的规章制度系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且已组织陈丽进行了学习，故一审法院判决晨鸣公司返还陈丽1,129元并无不当。
综上，晨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晨鸣汉阳纸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齐立
审 判 员 胡 浩
审 判 员 胡铭俊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 利
书 记 员 赵艺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