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7民终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忠辉，现住榆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宇剑，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晓梅，干部，现住松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菅凤珍，现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红，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贤，1949年9月7日生，现住榆树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丽波，现住榆树市。
上诉人刘忠辉与被上诉人冯晓梅、菅凤珍、王淑贤、范丽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7）吉0781民初1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忠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宇剑，被上诉人冯晓梅、菅凤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淑贤、范丽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忠辉上诉请求：1.原审认为我明知车辆未投保交强险不准上路，还将车辆借于他人并发生事故，具有较大过错，判决我酌情承担40%责任错误。我将车辆借给刘铁没有任何过错，在交强险外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已经规定了未投保交强险应如何承担责任，原审法院依照该解释第一条第（四）项“其他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的兜底条款认为我有过错明显是随意认定和错误认定；2.我没有过错，不应与王淑贤、范丽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我承担责任的依据所谓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法院从来没有颁布过该司法解释，原审法院自行创设和编写司法解释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用第五项来判决第四项和第五项，是仅让我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恶意判决，承担连带责任明显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四、五项，改判在交强险限额外不承担赔偿责任。
冯晓梅、菅凤珍答辩认为，刘忠辉将没有投保交强险的车辆交由刘铁驾驶，导致发生交通事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晓梅、菅凤珍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20013年8月17日，刘忠辉雇佣的司机刘铁驾驶刘忠辉从原车主李再志处购买的×××号奥迪牌小轿车，沿301省道扶余至松原永平路段，因超速行驶，将车驶入对向车道，与对面冯晓梅、菅凤珍乘坐的×××号迈腾轿车相撞，致迈腾轿车上冯晓梅、菅凤珍及其他亲属受伤。经扶余交警大队扶余交认字[2013]第40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忠辉司机刘铁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冯晓梅、菅凤珍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冯晓梅、菅凤珍当即被送往松原市中心医院、前郭县医院住院治疗，后又转至长春治疗。冯晓梅双胯骨折、盆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肺挫裂，前额部分皮肤裂伤，共住院88天。菅凤珍因腹部闭合性损伤、全身多处骨折、肝破裂、肾、肠、胰腺等受伤，住院130天。冯晓梅、菅凤珍认为，刘铁负有事故全部责任，虽然刘铁已在交通事故中死亡，但刘铁的继承人应在刘铁遗产范围内承担对原告的民事赔偿责任。刘忠辉车辆未投保交强险，即让司机驾驶，致使发生重大交通事故，给冯晓梅、菅凤珍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刘忠辉作为车主及雇主，作为投保交强险的义务人和车辆管理人应予赔偿，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冯晓梅医疗费81761.16元、护理费6515.4元、伙食补助费8800元、误工费21525元；菅凤珍医疗费607651.36元、护理费14768.24元、伙食补助费13000元，冯晓梅、菅凤珍医疗费中各扣除拟由冯晓梅、菅凤珍方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应赔偿的车上人员责任险2万元，合计诉讼请求为714021.16元，并要求刘忠辉、王淑贤、范丽波承担冯晓梅、菅凤珍的全部诉讼费用。
王淑贤、范丽波书面答辩称，刘铁与刘忠辉系雇佣关系，有原审提交的刘铁在工地上的票据为证，且刘铁从始至终也没对家里说过干轻包活，而说过是给刘忠辉（老板）开车，并多次开车去长春给刘忠辉办事，包括开车去长春给刘忠辉买机票。日辉房地产公司对下属工作人员包括车辆管理不当。刘忠辉说是与刘铁一样干轻包活的，为什么没有签订承包合同，难道日辉房地产公司没有签订合同也可以承包吗？明知没有保险车辆就让工作人员开出，而且多次办事，责任应刘忠辉负责。司机开车出长途领导无任何叮嘱，这是领导的管理问题。综上，希望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经原审审理查明：20013年8月17日15时30分许，刘铁驾驶从被告刘忠辉处借来的×××号奥迪牌小型越野客车，沿301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267KM+700M处时，将车驶入对向车道北侧路面，与对面由案外人高升驾驶的×××号迈腾轿车相撞，致刘铁当场死亡，原告菅凤珍、冯晓梅及案外人高升、冯文生受伤，两车损坏。事故形成原因是：刘铁驾驶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车辆上路超速行驶，未按照交通信号停行。经扶余交警大队扶余交认字[2013]第40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司机刘铁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冯晓梅、菅凤珍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冯晓梅当即被松原前郭县医院救治，并于2013年8月18日入住吉林大学第二医院治疗30日，同年9月18日入住吉林大学第四医院治疗58日，共花费医疗费81761.16元。菅凤珍事故发生后被送往松原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日。同年8月21日入住吉林大学第四医院治疗127日，共花费医疗费607651.36元。本案审理过程中，二原告各放弃2万元医疗费的主张，冯晓梅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如下：医疗费61761.16元、护理费6515.4元、伙食补助费8800元、误工费21525元，合计人民币98601.56元；菅凤珍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如下：医疗费587651.36元、护理费14768.24元、伙食补助费13000元，合计人民币615419.6元。
另查明，刘铁驾驶的×××号奥迪牌小型越野客车系从刘忠辉处借得，该车在事故发生时未投保交强险。王淑贤系刘铁（已故）母亲，被告范丽波系（刘铁）已故妻子。
又查明，因此次交通事故，另案冯文生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如下：医疗费5604.47元、护理费2414.8元、伙食补助费2100元,合计人民币10119.27元；另案高升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如下：医疗费126084.24元、护理费6037元、伙食补助费1250元、伤残赔偿金105081.8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误工费24976元，合计人民币278429.05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车辆驾驶人刘铁驾驶从刘忠辉处借得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负事故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车辆驾驶人刘铁应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外承担赔偿责任，鉴于车辆驾驶人刘铁已在事故中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规定，王淑贤、范丽波作为车辆驾驶人刘铁的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刘忠辉作为肇事车辆所有人未投保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刘忠辉作为投保义务人，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王淑贤、范丽波应在继承刘铁遗产范围内就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被告刘忠辉明知其车辆未投保交强险不准上路，还将车辆借与他人并发生事故，具有较大过错，根据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机动车所有人的过错，是指出租人、出借人怠于审查承租人、借用人驾驶资质，或者隐瞒或者未告知机动车故障等。”和第二款“机动车使用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属于连带责任，应当适用本司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确定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的规定，被告刘忠辉除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还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酌情承担责任，并与被告王淑贤、范丽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被告刘忠辉酌情承担40%责任，被告王淑贤、范丽波承担60%责任，并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王淑贤、范丽波抗辩称被告刘忠辉与车辆驾驶人刘铁系雇佣关系，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项、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刘忠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冯晓梅交强险医疗费项下876元、死亡伤残项下15708元；赔偿菅凤珍交强险医疗费项下7449元、死亡伤残项下8272元，以上合计人民币32305元。二、王淑贤、范丽波在继承刘铁遗产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三、刘忠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超出交强险限额外赔偿冯晓梅32807.02元[（医疗费61761.16元+伙食补助费8800元-876元+护理费6515.4元+误工费21525元-15708元）X40%]，赔偿菅凤珍239879.44元[（医疗费587651.36元+伙食补助费13000元-7449元+护理费14768.24元-8272元）X40%]，合计人民币272686.46元。四、王淑贤、范丽波在继承刘铁遗产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超出交强险限额外赔偿原告冯晓梅49210.54元[（医疗费61761.16元+伙食补助费8800元-876元+护理费6515.4元+误工费21525元-15708元）X60%]，赔偿菅凤珍359819.16元[（医疗费587651.36元+伙食补助费13000元-7449元+护理费14768.24元-8272元）X60%]，合计人民币409029.7元。五、刘忠辉与王淑贤、被告范丽波对本判决第四项、第五项赔偿互付连带赔偿责任。
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条款中，对于出借人承担责任的主要原因是机动车所有人虽然不是机动车运行的实际控制人，但是，其仍然具有一般的注意义务，在基于其意思移转机动车的占有、使用场合，所有人应当预见到机动车由他人驾驶会产生危险，在此情况下，所有人应当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本案中刘忠辉虽主张自己将涉案车辆出借给刘铁后，刘铁自行拆除号牌，但未能提出证据支持此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对于刘忠辉的此项抗辩，本院不应支持，可以认定刘忠辉将未悬挂号牌的车辆出借给刘铁使用。根据扶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扶公交认字［2013］第40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铁驾驶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车辆上路超速行驶，未按照交通信号通行，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即因车辆未悬挂号牌，刘铁故意超速驾驶与未按照交通信号通行的行为存在关联，但刘铁未按交通信号通行，将车驶入对向车道左侧路面是造成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根据刘忠辉过错程度及与事故发生的关联度、原因力大小，其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刘忠辉未投保交强险，原审已经判令其承担了未投保交强险应承担的责任，再以其未投保交强险为由判令其承担交强险外40%赔偿责任不当。另，所有人承担的是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而非连带责任，在出借场合，所有人与使用人并不构成共同侵权，也无其他连带因素，因此，即使由于所有人的过错和使用人的驾驶行为结合造成第三人损害，所有人也承担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故原审判决刘忠辉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亦应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7）吉0781民初186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7）吉0781民初1867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变更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7）吉0781民初18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刘忠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超出交强险限额外赔偿冯晓梅16403.51元[（医疗费61761.16元+伙食补助费8800元-876元+护理费6515.4元+误工费21525元-15708元）X20%]，赔偿菅凤珍119939.72元[（医疗费587651.36元+伙食补助费13000元-7449元+护理费14768.24元-8272元）X20%]，合计人民币136343.23元。
四、变更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2017）吉0781民初186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王淑贤、范丽波在继承刘铁遗产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超出交强险限额外赔偿冯晓梅65614.05元[（医疗费61761.16元+伙食补助费8800元-876元+护理费6515.4元+误工费21525元-15708元）X80%]，赔偿菅凤珍479758.88元[（医疗费587651.36元+伙食补助费13000元-7449元+护理费14768.24元-8272元）X60%]，合计人民币545372.93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5元，由刘忠辉负担4342元，由王淑贤、范丽波在继承刘铁遗产范围内承担173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 丽
审 判 员 于 涛
代理审判员 刘东立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