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2482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南京千翔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区淳溪镇太安路92号5室。
法定代表人：苑紫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南京千河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上海路152号437室。
法定代表人：沈庆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钰超，男，沈庆芳之子。
上诉人南京千翔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千河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河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8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千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被上诉人千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钰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千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千河公司的本诉请求、支持千翔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广告发布合同纠纷，并非承揽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合同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适用法律有误。二、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1.一审法院未对千河公司提供的广告发布媒体是否有权发布商业广告、是否应当依法获得行政许可予以查明。根据《南京市户外广告设置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的规定，2012年1月1日起未取得设置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置户外广告。千翔公司多次与千河公司沟通交涉要求其完成审批许可，但千河公司无法提供合法的审批许可，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以下简称《广告法》）及《办法》的规定。千翔公司利用该媒体发布广告违法，这是导致千翔公司的客户无法继续委托发布广告的直接原因。另外，案涉广告发布媒体可能涉及公共利益。千河公司无法完成审批许可，很有可能属于《广告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侵害公共利益。2.一审法院应对合同效力进行审查。在千河公司未能获得行政审批许可或提供管委会授权、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进一步调查千河公司是否对案涉广告媒体享有发布广告的权益。三、千河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依据合同约定，千河公司需保证广告发布媒体的合法有效，且保证灯箱的正常供电。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千河公司存在以下违约行为：未提供合法的授权文件等证明其对广告发布媒体享有发布商业广告的权利，违反合同约定未能保证部分灯箱的正常供电使用，违反合同约定的“确保在湖南路路面上今后不再出现同等规格的广告灯箱”。关于无法正常通电使用的灯箱数量，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存在理解错误，至少有六个灯箱未正常通电使用；关于同等规格的理解，应理解为“类型相同、规格相似”，而非尺寸完全一致。综上，自2009年6月合同订立至2013年8月，千翔公司均按约支付广告发布费，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均因千河公司的原因导致，千翔公司多次催促千河公司完成审批许可、整改无法使用的灯箱，但千河公司未能做到，致使千翔公司丧失广告客户，违约主体为千河公司。客观上，在肯德基广告停止发布后不久，千河公司即换上自己的招租广告，证人证言已对此予以证实，自发布招租广告日起千河公司已不再为千翔公司发布广告，以实际行动终止了双方的合同，此后不存在广告发布费用。
被上诉人千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合同性质由人民法院依法作出认定，不应仅依据发票开具内容进行评判。二、千翔公司与其客户单位终止合约，属于千翔公司正常经营过程中发生的变故，与千河公司无关，不能将风险转嫁给千河公司。三、关于灯箱，合同中对于灯箱的规格进行了详细约定，并明确限定是同等规格的灯箱，2014年他人新建的灯箱规格与千河公司提供的灯箱规格并不一致，千河公司不存在违约。且在2014年，千河公司的张钰超与千翔公司的张淼信息沟通，要求千翔公司在拆掉四个灯箱的原址复建灯箱，但千翔公司一直未建。四、根据合同约定，在千翔公司滞后付款超60天的情况下，千河公司有权终止合同。2014年6月26日千河公司与千翔公司的信息往来中，千河公司已经明确月底若收不到款项，将灯箱另作他用。千河公司行使解除权，符合合同约定。
千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请求：1.判令千翔公司支付租金15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千翔公司支付违约金2736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千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09年6月3日，千河公司与千翔公司签订合同一份，约定千翔公司使用千河公司位于湖南路上的广告位发布灯箱广告，发布期限自2009年3月2日至2015年3月1日，发布费为12000元/个/年，共19个灯箱，时间为6年；并约定了租金的支付方式及违约金的数额。2012年2月24日，由于湖南路04、05片拆迁，应政府要求拆除了四个灯箱，自2013年9月至2014年6月，千翔公司尚欠千河公司租金150000元。千河公司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千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千河公司返还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的广告费308000元；2.判令千河公司支付违约金273600元；3.千河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9年6月3日双方签订合同，约定千翔公司租用湖南路两侧19个灯箱发布广告，由千河公司按时发布千翔公司广告，保证正常供电；千河公司负责日常管理、确保在湖南路路面上今后不再出现同等规格的广告媒体、确保本合同广告媒体合法有效。2012年1月1日《办法》实施，该办法规定城市管理行政主管部门是本市户外广告设置的主管部门，设置户外广告实行行政许可制度，未取得设置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置户外广告。由于上述《办法》的出台，原南京湖南路山西路地区管理委员会的发布广告授权已无效，千翔公司多次催促千河公司办理广告发布的行政许可，千河公司一直答应办理，但迟迟未获得许可；此后，由于湖南路04、05片拆迁，拆除了4个灯箱，另由于湖南路上灯桥拆除，导致多数灯箱断电不能正常使用，千河公司一直未予恢复。综上，千河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因其无法提供广告发布行政许可，自2012年1月1日起发布的广告行为无效，相应广告费应予返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3日，千河公司作为甲方与千翔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就乙方使用甲方广告媒体发布广告事宜，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广告媒体形式为翻转广告灯箱，甲方负责提供广告位及电源线路，乙方负责安装；广告媒体位置为南京市湖南路上，路两侧，共计19个位置（详见附件示意图）；广告媒体规格为宽2米×高2.8米×厚0.3米；广告发布期限自2009年3月2日至2015年3月1日，共计6年；广告发布费用组成包括媒体发布费、日常管理费；发布费为12000元/个/年，共19个灯箱，时间为6年，每年合计费用为228000元，6年费用总计为1368000元；付款方式为本合同签订后7日内，乙方支付甲方1年费用的20%，广告发布后7日内，乙方支付甲方1年费用的30%，广告发布半年后，乙方支付甲方1年费用的40%，广告发布11个月后，7日内，乙方支付甲方1年费用的10%余款；如遇到付款滞后期限超过20日，甲方有权暂停发布广告；如遇到付款滞后期限超过60日，甲方有权无条件单方面终止本合同；第1年度（即2009年3月2日至2010年3月1日），2009年前乙方已支付甲方当年费用60000元，余下租金支付方式为广告发布后7日内，乙方支付甲方46000元（即乙方已付甲方2009年3月2日至2010年3月1日的年广告发布费的50%），广告发布半年后，乙方支付甲方1年费用余下的50%；第2年起至第6年（即2010年3月2日至2015年3月1日），乙方按上述条款内容，支付甲方款项。
同时约定：甲方应按时发布乙方广告，保证正常供电；甲方负责日常管理，因广告设施人为损坏，造成广告发布中断的，甲方将及时通知乙方，乙方负责维修；如有一方违约，无过错一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按6年总发布费用的20%（273600元）进行赔偿损失；乙方将在甲方提供的广告位置上重新安装灯箱，甲方将确保在湖南路路面上今后不再出现同等规格的广告媒体（马台街至丁家桥段已有的五个不算），否则，甲方将赔偿乙方6年总费用的20%；甲方将以书面文件或者其他形式，确保甲方拥有的本合同所及广告媒体，合法有效。
为证实千河公司对上述19个广告灯箱具有合法权益，千河公司提供南京湖南路山西路地区管理委员会于2012年6月26日向其出具的工作联系函一份，载明：“千河广告，为了营造文明城市检查公益宣传氛围，要在贵公司湖南路沿街翻转广告灯箱更换创建宣传标准，具体地点为湖南路南侧狮子桥以西4个灯箱，时间为6月28日至7月19日，共计20天。”
2012年2月24日，上述19个广告灯箱中的4个广告位因湖南路04、05片拆迁被拆除。2014年1月7日，南京湖南路山西路地区管理委员会向百胜餐饮中国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贵司委托千河广告公司在南京××商业街××15个滚动灯箱是唯一的广告发布商。”并备注：“由于湖南路04片拆迁，你公司被拆除的4个灯箱，现在拟恢复中，数量待定。”
2014年5月28日，千河公司负责人张渝超向千翔公司负责人张淼发送短信，载明：“张总，你怎么还不安排安装灯箱？如果机会丧失，以后管委会不给安装了，责任就不在我了，我建议你赶快安排时间，我好向管委会审批，越来（快）越好。”张淼回复短信:“你给刘宏亮电话，我今天还给刘宏亮说过这个事。”张渝超回复：“问题是你什么时候去，他不能决定什么？”张淼回复：“到哪儿去？”张渝超回复：“湖南路把点位选定，画好标记，我来申请施工时间啊。”2014年6月25日，张渝超再次向张淼发送短信：“管委会曹主任不同意延期，王键说等两天他再想办法，由于下月1号我要付他们租金，我现在已经不能再借钱了，请你再月底前先付半年租金，否则我们的合同就作废，我不可能再贴钱了”。
庭审中，千翔公司出具其与凯帝珂广告（上海）有限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补充协议一份，载明：双方之前就“KFC”客户签署了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的《广告发布合同》，现经双方协商一致，将原合同第二条第三款变更为，发布时间段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解除其中2013年4月29日至2013年5月26日发布时段；将原合同第二条第六款自总价912000元变更为836000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千翔公司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证实，案涉19个灯箱是千翔公司委托其制作，案涉灯箱发布肯德基广告，由其负责安装；在发布公益广告时，千河公司向其支付一定的维护费用，发布其他广告，不收取费用，费用包含在制作灯箱中，此后属售后服务；肯德基广告于2013年4、5月份停掉，之后没有再上广告，此后千河公司上的招租广告；2012年拆除了其中4个灯箱，还有2个因湖南路拆除灯桥，导致线路过不来，自2012年6月开始无法通电，一直不亮；2012年7、8月份，湖南路上新上20个广告灯箱，与肯德基广告的灯箱规格不一致。
另查明，千翔公司实际支付租金费用至2013年8月31日，此后再未支付过相应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千河公司与千翔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千河公司依约向千翔公司提供广告媒体发布广告，千翔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因千翔公司未支付费用，千河公司催告后，于2014年6月25日提出由千翔公司在月底前先付半年租金，否则双方的合同就作废，千翔公司未支付租金，故案涉合同事实上已于2014年6月30日解除。
千翔公司主张千河公司上述19个广告位未取得城市管理行政主管部门的行政许可，故自2012年1月1日以后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的广告费308000元应予返还。经查，《办法》于2012年1月1日起施行，而案涉合同于2009年6月签订，《办法》的施行并不影响案涉合同的真实、有效；千河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千翔公司提供广告位发布广告，至2013年8月千翔公司一直按约支付广告费用，亦从未就千河公司拥有案涉19个广告位的合法权益提出异议；南京湖南路山西路地区管理委员会出具的工作联系函、向百胜餐饮中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亦可证实千河公司对案涉19个广告位具有合法权益。故千翔公司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千翔公司主张千河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湖南路上除本合同约定的广告灯箱外他人不再增设灯箱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约定千河公司确保在湖南路路面上今后不再出现同等规格的广告媒体，而非排他性的不得增设任何类型的广告灯箱，而实际新上的广告灯箱与案涉肯德基广告灯箱亦并不一致，故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部分灯箱不能正常使用，其业已支付的租金费用，应作相应扣减。
关于千翔公司应支付的广告费用。因湖南路04、05片拆迁，拆除了上述19个广告位中的4个广告位，千河公司诉请要求千翔公司支付剩余15个广告位，自2013年9月至2014年6月共10个月的费用，共计150000元。经查，案涉合同约定由千河公司负责提供广告位及电源线路，并保证正常供电、日常管理；结合合同解除时间、尚有2个广告灯箱在2012年6月即已无法通电一直不亮以及千翔广告公司款项支付等情况，千翔公司应支付千河公司广告租金130000元，抵扣其中2个无法正常使用的广告位的租金30000元（自2012年6月至2013年8月，共计15个月），千翔公司尚需支付租金100000元。
关于违约金。如上所述，千翔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构成根本违约。案涉合同约定，如有一方违约，无过错一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按6年总发布费用的20%（273600元）进行赔偿损失，该违约金的约定标准过高，千河公司可主张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南京千翔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千河广告有限公司支付租金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南京千河广告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三、驳回南京千翔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947元，由南京千河广告有限公司负担5347元，由南京千翔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负担26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808元，由南京千翔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千翔公司再次申请刘某出庭作证。刘某到庭陈述，“湖南路灯桥拆除之后，有两个（灯箱）长期不亮，有三个时亮时不亮，亮与不亮的概率为一半一半”、“对时亮时不亮的灯箱有过维修，我和千河公司的张经理一起去维修过的，也找过湖南路管委会，修过之后有的能修好，有的不能修好，修不好是因为电路老化”、“本来是19个灯箱，湖南路管委会要拆迁，拆了4个，这4个本来是想恢复的，后来始终没有恢复，在我们拆的基础上，其他家也上了将近20个，在我们那个地方上了两个至三个左右”、“他们是横向的，我们是竖向的，但是性能是一样的，都是做广告”、“本案所涉灯箱是翻转的，后上的广告是不翻转的”、“肯德基广告不做后半年左右千河公司上了一个自己的招租，在云南路上了一个宾馆的广告”、“宾馆的广告不是我换的”、“我看到的”。千翔公司对证人证言的意见为：证人陈述内容能够印证千翔公司的主张，灯箱因为线路老化，灯桥拆除的问题，有4至5个不亮，这同张淼与张钰超的短信沟通内容相印证；另，千河公司未能保障合同约定的广告位的唯一发布商，在双方约定的广告位发布区域，被他人增设了20个类似的广告灯箱，违反了合同约定；客观上虽然双方没有在肯德基广告停止之后解除双方的合同，但千河公司实际上已经将广告灯箱另作他用，实际上已经不履行合同，不应当主张广告发布费用，合同终止的时间应为2013年5月份，千翔公司的广告费用已经支付到2013年8月份，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系因千河公司违约造成。千河公司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证人陈述千河公司张钰超曾与其一起去湖南路协调帮助千翔公司将线路老化的线路维修、换线、解决线路短路问题属实，但对此维修涉及到施工费用问题，在案涉合同中约定施工费用由千翔公司承担，张钰超与张淼的短信往来可以看出维修或恢复均属千翔公司应做的事情；千河公司上招租广告和宾馆广告是在2014年8、9月份，是在千河公司通知千翔公司终止合同后两个月，合同终止后灯箱的处分权由千河公司享有。本院认证意见：刘某在本次庭审中的证言与一审中所陈述的意见基本一致，其证言的证明力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分析。
本院审理过程中，针对千河公司答辩意见中要求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的意见，本院向其释明，因千河公司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故对一审判决未支持其诉讼请求的部分本院不予审理。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千河公司确认，一审判决中载明的“张渝超”系笔误，应为张钰超。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纠纷的法律性质认定；二、案涉合同是否自2012年1月1日起无效；三、违约责任的认定。
本院认为，千河公司与千翔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
一、案涉纠纷属于广告合同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广告合同是指广告客户与经营者之间、广告经营者与广告经营者之前确立、变更、终止广告承办或代理关系的协议；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具体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广告制作等。结合合同特征分析，案涉合同主体系千翔公司、千河公司，双方均系广告经营者；合同主要内容是千河公司提供广告位及电源线路，按时发布广告，千翔公司负责安装翻转广告灯箱、负责制作及安装广告画面；合同价款为媒体发布费、日常管理费。综上，案涉合同系广告合同，双方因履行该份合同引起的纠纷属于广告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案涉合同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千翔公司主张案涉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无效，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合同存在前述无效情形，《办法》系南京市人民政府出台的部门规章，系针对南京市户外广告设置的管理性规范，不属于法律或行政法规的范畴，且该《办法》中也未对此前已经取得户外广告发布许可或授权的合同效力予以明确。因此，千翔公司认为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其要求千河公司返还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的广告费308000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违约责任的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合同已解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的分歧在于千翔公司认为合同解除的时点是2013年5月即肯德基广告不再发布时，千河公司认为合同解除的时点是2014年6月30日即双方信息往来中明确的时点。
关于合同解除的时点，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应认定为2014年6月30日。理由如下：1.案涉合同第六条第1款第2项约定“如遇到付款滞后期限超过20日，甲方有权暂停发布广告。如遇到付款滞后期限超过60日，甲方有权无条件单方面终止本合同”，根据千河公司张钰超与千翔公司张淼2014年6月25日、2014年6月26日的信息往来，千河公司终止合同的原因是千翔公司欠九个月的租金，千河公司要求千翔公司月底前先付半年租金，否则合同就作废，灯箱将另作他用，后千翔公司未支付费用，故千河公司依此终止合同，系行使合同约定的解除权，符合合同约定。2.自《办法》实施后，并无相关的行政主管部门或广告主管部门或其他权利主体就案涉19个广告灯箱向千翔公司提出过异议，千翔公司称因《办法》的施行，千河公司未能取得行政许可致使其无法继续发布广告的理由，无事实依据；且千翔公司主张其在2013年5月肯德基广告不再发布后即向千河公司提出终止合同的意见，千河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案涉合同对此亦无约定，千翔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就合同终止进行了磋商并达成合意。3.千翔公司主张自2013年5月份肯德基广告不再发布之后，千河公司即发布了自己的招租广告及其他商家的广告，系以实际行动终止了双方之间的合同。证人出庭对此进行了表述，但证人明确其并非前述招租广告和其他商家广告的施工或安装主体，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千河公司虽对此事实予以确认，但对发布招租广告和其他商家广告的时间提出异议，认为是在2014年8月份合同终止之后。千翔公司仅以证人证言主张千河公司在2013年5月份以实际行动终止合同的主张，证据不足。4.千翔公司主张合同已在2013年5月份终止的意见，与千翔公司、千河公司在2014年5月份仍通过信息沟通“安装灯箱”事宜及千翔公司支付广告费用至2013年8月份的事实均存在矛盾。因此，本院认定案涉合同的解除时点为2014年6月30日，千翔公司应依约支付2014年6月30日前的广告费用。
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千翔公司认为千河公司存在未依约保证19个广告灯箱、确保湖南路路面不存在同等规格的广告媒体、未取得户外广告设置许可、未能保证灯箱正常供电等违约情形，并主张千河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20%的违约金273600元。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合同第七条第3点明确约定“合同执行期内，如遇重大节庆活动需要发布公益广告的，或者政府统一规划、错峰限电改造等不可抗力因素造成广告发布中断的，甲方应及时通知乙方，并将发布期限顺延”，案涉19个灯箱中有4个灯箱因湖南路04、05片拆迁被拆除，2个因天桥拆除断了电源，这些均是因政府统一规划而导致的后果，并非千河公司擅自变更合同履行内容，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此亦约定顺延发布期限，千翔公司以此主张千河公司违约，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合同第七条第6点约定“甲方确保在湖南路路面上今后不再出现同等规格的广告媒体，否则甲方将赔偿乙方陆年总费用的20%”，合同还约定广告媒体的形式为翻转广告灯箱，广告媒体规格为宽2米×高2.8米×厚0.3米。而根据证人陈述，在湖南路上新增的20个广告媒体并非翻转灯箱，且规格与案涉19个广告灯箱存在区别。千翔公司主张对于“同等规格”的理解应从目的功能角度出发，不应限于长宽高，千河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合同解释应首先遵从词义解释、整体解释的原则，案涉合同中规格约定明确，“同等规格”措辞本身亦不存在歧义，故不应直接采用目的解释否定合同措辞本身的含义。最后，双方合同自2009年签订以来，并无其他权利主体或行政执法部门对千翔公司在案涉广告灯箱上发布广告提出异议，《办法》的施行不应成为双方合同继续履行的障碍。且客观上，应千翔公司的客户百胜餐饮中国有限公司的要求，南京湖南路山西路地区管理委员会已于2014年1月7日向百胜餐饮中国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表明千河公司系案涉15个滚动灯箱的唯一广告发布商。由此可见，南京湖南路山西路地区管理委员会已对千河公司系案涉15个灯箱（不包括已拆除的4个）的使用权利进行了确认，千翔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因此，千翔公司主张千河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要求千河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千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性质有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08元，由上诉人南京千翔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卞国栋
审 判 员 王方方
代理审判员 曹 薇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