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24民终7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先德，住吉林省敦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鲁民，吉林衡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家和，住吉林省敦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余，敦化市渤海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宗富，住吉林省敦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德，敦化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姜先德因与被上诉人程家和、胡宗富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3民初2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先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负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案由错误，本案的案由应是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是参土、成品土价款每垧8万元（注明成品土含参桩子，甲方负责运到参地里），参土的质量以达到能够种参为标准。无论是合同的名称还是合同的内容，均都符合买卖合同的概念和特征。林业承包合同纠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买卖的参土是国有林地内的土壤，不属于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2.一审判决漏列主体，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案由定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那么就应当将克山县林业局、国营克山县涌泉经营林场列为本案第三人，因为克山县林业局、国营克山县涌泉经营林场是国有林地的管理者、经营者，漏列第三人导致相关事实无法查清。3.因本案纠纷曾提起过三次诉讼，第一次诉讼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因被上诉人同意庭外和解而撤诉，撤诉后没有和解成功，第二次诉讼案由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因为办案人说应当起诉解除合同，所以又撤诉，本案是第三次。本案应当首先审查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判决没有审查其合理性，也未向上诉人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法相悖。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林地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二）》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将4公顷国有林地开垦成参地，以每垧8万元的价格出卖给上诉人的行为，涉嫌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在黑龙江省利用国有林地种参，也需要县级以上林业部门批准。5.国营克山县涌泉林场是克山县林业局下设的林场，不具有法人资格，对于利用国营林地种植人参的事项无权审批，因此，承包人是吴晓芬、次承包人房慧敏均没有得到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更没有取得在林地种参的权利。房慧敏、程家和没有取得对林地内参土可以进行买卖的经营权和特许经营权，无权对林地内的参土进行买卖。房慧敏因非法开垦9.15亩，用于种参，已�行政处罚。因此，被上诉人出卖给上诉人的参土不合法，合同无法继续履行。6.一审判决采信证据有误。被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林参间种合同》中签字的杨国良不是国营克山县涌泉林场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名无效，一审不应采信；国营克山县涌泉林场出具的证明不是原件，且只有公章，没有出具人签名盖章，也不应采信。7.一审判决依据《黑龙江省森林管理条例》认为《买卖参土合同协议书》不违反当地林场关于林参间种的审批规定错误，被上诉人应提供有效的林参间种审批手续，否则依据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买卖参土合同协议书》是无效的。8.被上诉人构成根本性违约。被上诉人提供的参土没有达到合同约定“能够种参的标准”，没有参串、参桩子，林地上都是树根、树杈，还有一部分是涝洼塘，导致无法种参，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法实现。2016年7月12日，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又重新进行旋耕、加工，但还是达不到能够种参的标准，现在也未能交付达标的参土。9.被上诉人领着上诉人去看地时看的是从西边往东数第二位，但是上诉人要去种人参时被上诉人安排的位置是从西边往东数第5位，中间被上诉人安排上了胡宗臣、胡宗富、房国栋；被上诉人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的9.15亩就是被上诉人安排给上诉人的第五位参土地位置，是非法开垦的林地；虽然我在一审主张的是解除权，但是法院在审理案件中如果认为合同无效应当直接认定合同无效驳回当事人关于解除权的诉请。
程家和辩称：1.本案案由正确，上诉人对此理解片面。合同目的是使用林地种植人参，使用性质为林参间作，承包使用期限为5年。在林木采伐后的迹地种植人参，必须对土地进行加工打垅。虽然合同名称书写为《买卖参土协议书》，但合同的内容并不违法，不影响合同的效力。2.本案的争议林地是经国有克山县涌泉林场依法承包给吴晓峰，合同约定吴晓峰可以转包，吴晓峰又转包给了房慧敏，合同约定房慧敏享有使用权和转包权。将林地依法再次转包给上诉人，是按合同约定，并不违法。另外克山县涌泉林场每年按时对争议林地指导、检查，督促林参间作发放树苗，指导栽树，并没有对林地转包使用行为提出异议，也没有阻碍上诉人使用林地。所以，国有克山县涌泉林场无需参加本案诉讼。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则上诉人已经认可了合同的效力，按不告不理的原则，上诉人并没有主张合同无效，也没告第三人，所以一审法院程序合法。3.本案争议地的其他共同承包人胡宗富、王焕文现正常使用土地，被上诉人提供的参土地符合种参标准。参地开垦是雇佣专业的人员，所有的种参户都是这个方法，其他种植人参户都能种植人参且长势非常好。另外，上诉人对自己承包的2公顷参地已经进行了管理和使用，对其中的3亩多转包给了案外人李高胜，2亩多转包给了案外人胡宗臣，剩余的参地由上诉人雇佣其他人进行了整理，重新将参垅由东西走向改为南北走向。上诉人对参地进行转让和使用行为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参地符合标准。上诉人在2010年11月到现场勘验合格后，签订的合同。签完合同后，上诉人、胡宗富、王焕文对其进行抓阄分配，被上诉人并没有参与分配。4.上诉人对法律、法规的适用理解错误。本案的争议地位于黑龙江省国有克山县涌泉林场，使用《黑龙江神森林管理条例》而非适用《吉林省森林管理条例》。依据《黑龙江省森林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按照该条例，不需要办理任何审批手续，《吉�省森林管理条例》只能在吉林省范围内使用。5.上诉人解除合同属浪费资源，纯属恶意诉讼。上诉人解除合同的真正原因是上诉人因犯滥伐林木罪于2014年11月5日被判刑，上诉人在此期间不得离开住所，无法对参地进行管理使用。另外人参价格在2015年暴跌，这才是上诉人解除合同的真正原因。6.合同如果解除，将会对签订合同的共同承包方胡宗富、王焕文以及李高胜、胡宗臣造成损失。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为5年，目前已过三年，按照人参的种植期限，剩余的参地无法使用。
胡宗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不具备解除的情形，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应当正常履行，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请。
姜先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姜先德与被告程家和、胡宗富签订的买卖参土合同协议书中涉及程家和、胡宗富与姜先德之间的部分；二、判令胡宗富、程家和共同返还姜先德139300，并赔偿损失；三、胡宗富、程家和共同承担案件受理费等相关费用。姜先德应被告胡宗富要求，在2014年6月24日与程家和签订了一份买卖参土合同协议书。之后，被告胡宗富及其妻子房慧兰收取了姜先德13万元现金。程家和没有依约交付合格的参土，经程家和找车重新加工仍未合格。按照买卖参土合同协议书中约定“从剩余款里扣除再续加工的费用”（9300元）。至今程家和对合同中的参地无处分权，程家和将国有林地开垦参地，没有审批手续，且出卖参地违法，在未征得姜先德同意的情况下，又将出卖给姜先德的参地（参土）出卖给案外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4日，甲方程海军（程家和）与乙方姜先德、王焕文、胡宗富签订了“买卖参土合同协议书”，约定参土位置为黑龙江省克山县涌泉林场一半后山；合同期限为5年（2014年至2018年12月31日）；参土价格为每垧8万元（注明：成品土含参桩子，甲方负责运到参地头上）；参土质量以能种参为标准，土垅里边不能有埋的树柞子，不能太粗糙（注明，甲方开垦参土时乙方去验看，以看完满意的参土作为参照样本，如果甲方后期参土的质量和已验收的参照样本土有偏差，由甲方加工成和样品土一样的质量，或从剩余款里扣除再续加工的费用）；桩子距离以1.65-1.70米为标准，参串宽度为九尺；参土预付款每垧1万元（注明4万元）；剩余款到2014年11月1日一次性付清（提前或拖后几天）；在种参合同期间，如�参土中途被林场收回或者有变化，造成乙方的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乙方参土、参籽、开垦参土的全部损失；用担保人胡宗富已种上的800丈人参作为抵押；按照林场的要求，乙方负责栽树。合同签订后，胡宗富出具收条，写明收到姜先德参桩子款1万元。房慧兰出具收据，写明2014年11月20日收到姜先德买参土款10万元。此后，姜先德对所承包的林地进行管理、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所签订的协议，名为“买卖参土”，实为林地承包经营种参，则诉争合同为林业承包合同，本案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现原告作为合同一方，主张解除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关于“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应当由原告对引起解除合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经过庭审调查，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姜先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6元，由姜先德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并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8月22日，黑龙江省克山县林业局向房慧敏（程家和的妻子）下发了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查明，2014年6月房慧敏承包涌泉林场采伐迹面积3.5公顷，承包期4年，在未经过林业主管部门审批同意的情况下非法开垦9.15亩，用于种参。该决定书认为，房慧敏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已构成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房慧敏处以行政处罚：1.罚款：6103平方米×5.00元=30515.00元；2.责令：涌泉林场收缴土地承包费。
本院认为：2014年6月24日程家和与姜先德、胡宗富、王焕文签订的《买卖参土合同协议书》，其合同目的非“买卖参土”，而是在林地种植人参，属于林业承包范畴，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2016年8月22日黑龙江省克山县林业局向房慧敏（程家和的妻子）下发的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房慧敏承包涌泉林场采伐迹3.5公顷的情况予以认可，行政处罚的是房慧敏“非法开垦9.15亩林地，用于种参”的行为，处罚方式是罚款和责令涌泉林场收缴土地承包费，但未禁止房慧敏使用该9.15亩林地，姜先德主张房慧敏没有取得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无权对林地内参土进行买卖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禁止毁林开垦和毁林采石、采砂、采土以及其他毁林行为。”《买卖参土合同协议书》双方约定的内容并不存在毁林行为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
姜先德主张程家和出卖的参土质量未能达到种参标准，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但相邻的其他承包地已种植了人参，在另案的庭审过程中，姜先德自认将自己承包地的部分土地调换或借给他人种参，且根据合同约定，后期参土质量有偏差由甲方程家和再加工或从剩余款项中扣除再加工费用，故姜先德的该主张不属于合同解除的理由，本�不予支持。姜先德主张程家和、胡宗富重新分配了土地，将不好的土地分配给了他，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姜先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6元，由姜先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美
审判员 全智光
审判员 朴美兰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