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805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汇千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周大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荣，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梦柯，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帅达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
法定代表人陈磊颖，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升平，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杭义，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汇千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告）诉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帅达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3日立案受理，被告在答辩期内提起反诉。后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周大军及委托代理人马荣、李梦柯，被告委托代理人吴升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汇千实业有限公司诉称：原、被告于2014年4月20日、同年5月20日签订两份采购合同，约定由被告向原告提供一批尼龙布手套，后追加1，000双手套，数量合计为14，090双，金额共计人民币332，882.50元，交货期为2014年7月31日，被告将货物送到浦东新区祝桥镇今闻路XXX号的世双仓库。后被告未按约定时间交货，于2014年9月17日交货8，930双，同月28日交货704双，同年10月1日交货4，396双，合计交货14，030双，共计人民币331，487.80元。双方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支付定金人民币10万元，在第一次货物装车后支付了该笔货物出货货款的50%即人民币10万元，在最后一批货物装车后支付了人民币4万元，上述三笔款项被告均未向原告交付发票。被告三批货物均逾期交付，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因被告逾期交货、货物质量问题，原告向外销客户承担赔某损失美元20，000元，折合人民币124，000元；财务费用美元2，469.14元，折合人民币15，308.67元；空运费用人民币40，752.56元，该三笔费用应由被告承担。被告逾期未向原告交付发票，造成原告无法办理出口退税造成损失。因被告逾期、质量问题引起外销客户将与原告终止今后的合作，预计每年至少给原告造成损失人民币179，647.50元。另被告应按合同约定承担律师费用。故原告诉请法院，要求判令：1、被告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人民币88，174.15元（以人民币211，749.80元为本金，计算至2014年9月17日止；以人民币18，163.20元为本金，计算至2014年9月28日止；以人民币101，574.80元为本金，计算至2014年10月1日止，以上均自2014年7月31日起、按日千分之五标准计算）；2、被告承担原告损失人民币180，061.23元（向客户赔某的损失美元20，000元，折合人民币124，000元；财务费用美元2，469.14元，折合人民币15，308.67元；空运费用人民币40，752.56元；以上均按美元：人民币为1：6.20的汇率计算）；3、被告于2014年12月20日前交付增值税发票，否则赔某原告出口退税损失人民币45，331.66元；4、被告赔某原告来来合同收益人民币179，647.50元；5、被告承担原告律师费人民币25，000元；6、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浙江帅达尔实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告的前四项诉请有重复，既有违约金又要求赔某损失，按照规定，不得并用。二、原告诉请1计算标准严重超过法律的规定，每日千分之五即每月15%，违反了相关规定。按照规定，标准最高是每日万分之五。三、被告交货确实存在逾期，但是原告也应承担责任，因为原告延期支付订金；且根据2014年9月19日的公函中可见，原告对于被告的延期交货是予以接受的，故至少应减少被告的违约责任。四、原告诉请2的事实依据不足。赔某损失的2万美元是否发生没有明确事实依据，即使发生了或者证据证明，原告也没有合理的说法，像所谓这样的损失由法院裁判是否存在关联性的必要；财务费、空运费、外销客户损失的费用，理由同上，从合同上看，没有明确的书面约定。五、原告诉请3不能成立。原告没有付清货款，不能要求被告开具全额发票，合同中也没有约定先开发票再付款，所以只要原告付款，被告是会开具发票的。六、原告诉请4无法成立。原告与外商的合同是否终止，必须提供证据，但原告目前没有提供。另外，是否由于被告原因造成损失，也没有证据证明，所以现在原告无理由向被告主张。七、关于原告律师费的主张，合同约定是由败诉方承担的，且原告没有提供缴纳律师费的标准。
被告浙江帅达尔实业有限公司反诉称，根据原告确认，被告已按约向原告交付手套14，030双，货款金额为人民币331，487.80元，但原告至今仅支付货款人民币24万元（包括定金人民币10万元），尚有人民币91，487.80元未付。故被告反诉要求判令：1、原告支付货款人民币91，487.80元；2、原告偿付逾期付款利息（以人民币91，487.80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
原告针对被告的反诉辩称，减少价款对于买受方来说是合法合理的抗辩和救济措施，被告应当以减少价款的方式来对原告予以赔某。被告在供货义务及履约过程中，均存在严重违约，其反诉无事实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0日，原、被告签订《采购合同》1份，约定：原告向被告采购手套6，590双，金额合计人民币153，187元；原告在签订正式合同十个工作日内支付被告30%的定金计人民币4万元，剩余尾款分两次支付，第一次出货支付总金额的50%，其余在原告收到大货产品后且质量无异议的情况下，一个月内结清，验某后全部付清。同年5月20日，原、被告签订《采购合同》1份，约定：原告向被告采购手套6，500双，金额合计人民币158，100元；原告在签订正式合同十个工作日内支付被告30%的定金计人民币5万元，剩余尾款分两次支付，第一次出货支付总金额的50%，其余在原告收到大货产品后且质量无异议的情况下，一个月内结清。该二份合同均约定：由被告负责运送到原告指定地点，运输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在验收中，如发现产品的品种、型号、规格、花色和质量等不合规定的，有权拒收货物，或收货物后发现相干情况，原告应妥为保管不符要求货品，同时尽快以书面形式向被告提出异议，原告有权拒付不符合合同规定部分的货款；被告在接到原告书面异议后，应在2天内负责处理，否则即视为默认原告提出的异议和处理意见；如原告未按规定期限提出书面异议的（在紧急情况下，先行电话通知并承诺在特定时间内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已提出书面异议），视为所交产品符合合同规定；被告部分不能交货的，应向原告偿付不能交货部分货款10%的违约金，全部不能交货的，被告除退还原告预付款外，另向原告偿付不能交货部分货款10%的违约金；被告所交产品品种、型号、规格、花色、质量、包装等不符合合同规定的，如原告同意利用，应当按质论价，如原告不能利用的，应根据产品的具体情况，由被告负责包换或保修，并承担修理、调换或退货而支付的实际费用，被告不能修理或不能调换的，按不能交货处理；被告逾期交货的，应向原告支付总货款每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并承担原告因此所受的损失费用；按本合同规定应付的违约金、赔某金、保管保养费和各种经济损失，应在明确责任后十天内，按银行约定的结算办法付清，否则按逾期付款处理；诉讼费用和胜诉方的律师费用应由败诉方承担。
2014年4月24日，原告向被告支付钱款人民币4万元；同年7月9日，原告分两次向被告支付钱款共计人民币6万元；同年9月16日，原告分三次向被告支付钱款共计人民币10万元；同年10月1日，原告向被告支付钱款人民币4万元。
2014年9月19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公函》1份，载明：今年四月交被告生产的一批尼龙布手套为外贸订单，出口至西班牙，共14，090双，交货期为2014年7月31日，截止今日被告未能全部交货，已逾期交货达45天以上，其中2014年9月16日晚交货一批，数量8，930双；还有5，160双手套，至今未交货；原告已根据合同履行了支付30%定金人民币10万元，首批出货又额外支付出货货品价值50%金额人民币10万元；被告应当以书面形式加盖公章，明确对还没有出货的5，160双手套，是否能够在2014年9月30日前全部保质保量的出清，否则视为被告不能交货，原告将放弃此部分手套；并将按照合同约定，对被告违约行为进行索赔，要求被告按合同规定偿付逾期交货及不能交货的违约金、并承担原告因此所受的各种损失费用；另外，原告因已支付相应货款，故要求被告在2014年9月25日前对已出货部分开具增值税发票，原告保留追索的权利；若被告未能在当日17点前正式回复，则视为被告不能交货。
2014年11月12日，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向原告开具发票1张，项目为律师费，金额为人民币25，000元。同月19日，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马荣、马晓艳受原告委托，就原、被告间系争采购合同向被告出具《律师函》1份，并通过快递方式送达。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采购合同、公函、发票、律师函及快递单据、被告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企业客户收款回单、特种转账贷方传票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原告的主要合同义务为按约支付货款；被告的主要合同义务为按约交付货物、保证货物质量。现双方对于原告付款的金额及时间、被告交货的数量、货物总金额、被告存在逾期交货的行为、被告尚未向原告交付增值税发票之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双方是否各自存在违约行为及违约责任的承担。
首先，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违约责任的承担。
关于逾期交货问题。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期限为2014年7月31日，而被告交货的实际时间为2014年9月17日至10月1日间，显已逾期。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告将承担逾期交货违约金及原告所受的损失费用。被告辩称其虽存在逾期交货，但原告仍对货物予以接受，且原告存在延期支付定金的行为，故应减轻被告的违约责任；另原告主张的逾期交货违约金标准过高。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接受被告逾期交货的行为不代表对被告逾期交货的谅解，不构成减轻被告逾期交货违约责任的理由。对于被告所称的原告延期支付定金影响被告采购材料等准备工作的资金一节，本院认为，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扣减违约方的损失赔某额。本案中，原告已按照双方2014年4月20日合同的约定及时足额地支付了定金，不存在违约行为，被告逾期交货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是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日千分之五标准明显过高，本院依法调整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根据双方2014年5月20日合同的约定，原告确实迟延交付了订金，客观上影响了被告采购材料的准备工作，故该份合同中被告逾期交货的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被告应支付的逾期交货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双方2014年4月20日合同约定的货款金额153，187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4年9月17日被告实际交付该合同约定数量的货物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对于原告主张因被告逾期交货引起的向案外人赔某的损失、空运费用及财务费用，本院认为，原告并未明确其主张的美元2万元的损失基于被告逾期交货产生的金额；且原告提供的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本院无法采信；而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本院无法确认案外人的某某，亦无法确认损失、空运费及财务费用与被告逾期交货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费用的必要性，故对上述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货物质量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作为买受人认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据此向被告主张其向外销客户赔某的损失，应由原告方承担举证责任。现原告仅提供了照片及邮件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而根据双方合同质量条款的约定，原告方在验收中发现质量问题的可拒收，收货后发现的应妥为保管不符要求货品并书面提出异议；庭审中双方确认原告法定代表人到现场验收货物，当时并未提出质量问题。原告认为双方合同约定被告在收到书面异议后应在2天内负责处理，否则即视为默认；对此本院认为，原告虽在验收后一段时间通过邮件向被告提出质量异议，但此时系争货物均已售出，并未得到妥善保管，被告已无法就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检测确认；原告又不愿申请鉴定，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至于原告称双方曾口头约定由案外人验某，被告则予以否认，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此，本院无法确认系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对原告据此要求被告承担其向客户赔某美元2万元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是否应当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本院认为，双方合同中对是否交付发票、何时交付发票并未约定，但开具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向原告交付是被告的法定义务。本案系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进行的买卖合同，原告虽未付清全部货款，但其已就付款部分向被告催要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应及时向原告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告在支付全部货款后，被告应当向原告开具全额、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原告要求按照货款总额计算出口退税损失，本院认为，原告仅支付了部分货款，又未能证明其与外销客户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亦未能证明被告未及时向原告交付增值税发票将造成原告的出口退税损失，故原告要求被告赔某其出口退税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因被告违约而造成的未来合同收益损失，本院认为，原告并未证明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故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原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违约责任的承担。双方均确认，原告仅支付货款人民币24万元，尚有人民币91，487.80元未付，但原告认为被告严重违约，故其不应再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被告已就其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承担了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向原告交付货物，原告仍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原告逾期未支付的，应当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被告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于法无悖，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律师费应由败诉方承担。而本案中双方均聘请了律师，且原告并未提供相应的律师合同及收费标准，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帅达尔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汇千实业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4，512.51元；
二、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汇千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帅达尔实业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91，487.80元；
三、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汇千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某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帅达尔实业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人民币91，487.80元为本金，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
四、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帅达尔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汇千实业有限公司开具价税金额合计为人民币331，487.8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汇千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57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478.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71元，合计人民币5，549.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汇千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524.50元，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帅达尔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张睿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陆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