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6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
法定代表人陈黎明，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佳武、杨桂全，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进涛。
委托代理人颜国飞。
上诉人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俞进涛因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民初字第1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2月12日，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与俞进涛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俞进涛）因房屋拆迁一案，委托乙方（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的刘佳武律师作为代理人，代理协商拆迁补偿事宜。在合同签订后3日内向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0000元。同时注明：如需要针对拆迁办违法、违规行为进行查询或者处理的，则再增加律师费贰万五元整。乙方律师因委托事项进行工作所需交通差旅费、文印资料费、通讯费、查档费等办案费用，由甲方预付5000元（包干）……。合同签订后，俞进涛向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支付了代理费20000元及差旅费等5000元。此后刘佳武律师为俞进涛委托事项与拆迁单位进行了协商。2015年1月15日代为出具了《关于合理安置的申请书》，2015年6月2日代为出具了《关于俞进涛户拆迁安置的律师意见书》，2015年7月2日代为出具了《检举投诉信》。至2015年9月，俞进涛户已经完成拆迁安置工作。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俞进涛因后期代理费发生争议，故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俞进涛支付律师费2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俞进涛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应按约履行权利义务。俞进涛关于合同未生效的辩称，原审法院认为刘佳武律师尽管未在俞进涛所持合同上签名，但其行为已经表示认可该份合同的效力，故对俞进涛的这一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合同约定的法律服务内容为两项，关于第一项内容：协商拆迁补偿事宜。俞进涛已经针对此项内容付费，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对此也无异议，视为双方均已履行了各自的义务。第二项内容为加注部分约定：如需要针对拆迁办违法、违规行为进行查询或者处理的，则再增加律师费贰万伍元整。原审法院认为，俞进涛追加支付代理费的前提为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履行第二项受托义务。第二项委托事项为对拆迁办违法、违规行为的查询及处理，双方对此仅做了内容的框定，对于委托事项完成度没有明确要求。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针对拆迁办违法、违规行为代俞进涛出具了《检举投诉信》，应视为针对第二项委托内容开展了部分工作，但该检举投诉并未最终取得确认属实的成果。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工作内容的完成度，依照公平、诚信原则，酌情确定俞进涛另行支付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费5000元。俞进涛认为其并未委托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进行第二项服务，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之间的信息往来，及俞进涛在《检举投诉信》上签字的事实，可以证明俞进涛委托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代为办理该部分委托事项的事实。俞进涛主张合同约定先付费后服务，俞进涛未付费而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提供服务，应视为无效。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仅针对第一期代理费20000元的付费时间进行了约定，对于加注部分委托事项的付费时间并未进行明确约定，故对俞进涛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俞进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费5000元。二、驳回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6元，减半收取213元，保全费280元，合计493元，由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负担395元，俞进涛负担98元。
宣判后，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和俞进涛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俞进涛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尽管未在被告所持有合同书上签名，但其行为已经表示认可该份合同的效力”，由此驳回俞进涛称合同未生效的请求是错误的。首先，《委托代理合同》第八款明确约定“未经乙方执业律师的签字，本合同不生效。”此为合同生效的硬性条件，是不可违反的。因此，合同应认定为未生效，双方只是签订了“意向书”，要使之成为有效合同，必须再经过乙方执业律师的签署。合同法规定，双方所持有的合同必须完全一致。而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所持有的《委托代理合同》中有乙方执业律师的签字，那是其为诉讼单方面篡改而成的，此严重违反合同法，由违法的手段获得的合同自然是无效的。其次，在行为上是否认可合同效力也必须是双方一致的。因为合同是在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栏未签署，由此造成受困方是俞进涛方，故应特别重点考虑俞进涛一方的意愿和行为。客观上鉴于此合同尚未签署生效的事实，双方均未实质性履行过此合同，是符合逻辑的。而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称在合同尚未生效的状态下就在行为上认可此合同的效力，是违反一般逻辑的，且俞进涛自始至终在主观上和行为上均未认可该合同的效力。二、一审法院对《委托代理合同》的具体条款理解不到位。退一步说，此合同已经生效，那么双方应严格遵守合同每一条条款。合同第八条明确规定：“如果甲方未按照约定支付律师费，乙方不提供任何服务”，那么，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明知俞进涛还没有支付律师费而提供相关服务，明显违背合同的约定，是构成违约，一切后果由违约方承担。同时，这一条款还明确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对俞进涛未付律师费的追责权限是“不提供服务”，而无权追索律师费。一审法院对俞进涛在答辩状的这一论据未作回应，是不到位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书；2、改判《委托代理合同》无效，或判令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无权追索律师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承担。
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针对俞进涛的上诉，答辩称：一、俞进涛认为代理律师没有在其持有的合同上签字而应认定合同无效，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俞进涛与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达成合议时，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即将一份合同交于了俞进涛，而俞进涛也将先期约定的25000元律师费打入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的帐户，俞进涛已经用行为证明其认可合同，律师也进行相关工作。在8个月时间内，俞进涛均未提出合同无效，在合同履行后，其再提出合同无效，该主张违反双方诚实信用原则。二、合同中第八条的约定是对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的保护，如果俞进涛未支付律师费，则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可以提供也可不提供服务，该选择在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而就本案，俞进涛已经支付了前期律师费，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基于对俞进涛的信任，其也曾承诺会在履行完毕时支付剩余的律师费，所以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提供了相应的服务。律师费非违约金，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起诉俞进涛要求其支付相关律师费，并没有另外要求违约金，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根据双方的合同主张律师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以下几方面错误：首先，一审法院错误的认为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与俞进涛签订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中约定的法律服务为两项（即“协商拆迁补偿事宜”和“对拆迁办违法违规行为进行查询或处理”）。事实上双方约定的法律服务只有一项，委托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协商拆迁补偿事宜”。双方在律师费项下用括弧标注的“如果需要针对拆迁办违法违规行为进行查询或处理的，则再增加律师费两万伍元整”的约定，不是单独的法律服务项目的约定，而是双方商定的在协商拆迁补偿事宜过程中增加支付律师费的条件。而且该附条件约定也非常清楚，即只要在“协商拆迁补偿事宜”这个法律服务的过程中需要律师针对拆迁办违法违规行为进行查询或处理的，则俞进涛就需要再增加支付律师费两万伍元整。其次，一审法院对法律服务工作成果的理解错误，事实上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已经圆满完成所有法律服务工作，律师服务已经取得了最好的成果。本案中律师提供的是法律服务，根据法律规定律师接受委托时是不能够对案件结果进行保证的，双方只能够对法律服务内容或者律师需要做的工作进行约定，结果如何都不在双方的控制范围内。一审法院错误的认为律师的投诉、检举没有相关部门的答复就认定律师工作没有取得成果是严重错误的。更何况，在律师代理其针对拆迁部门相关违法行为进行检举、投诉到拱墅区国土资源局后，拱墅区国土资源局派人与俞进涛及律师进行协调，要求俞进涛放弃投诉并指导拆迁部门满足俞进涛每人55平方米的安置要求。最终俞进涛自动放弃投诉并与拆迁部门达成拆迁安置协议，这已经是最好的成果了。难道一审法院要律师劝阻俞进涛协商而坚持索要投诉处理结果才能认定律师工作有成果吗？即便如一审法院认定的需要投诉处理结果，也是因俞进涛主动放弃投诉而无法实现，律师服务已经完成。再次，对于是否需要对拆迁办违法违规行为进行查询或处理的选择权也在俞进涛，事实上也是俞进涛要求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进行相关的工作，因此按照双方的约定，俞进涛就应当增加支付给上诉人25000元整。至于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现在俞进涛的委托事项已经完成，俞进涛也应当在委托事项完成后立即支付剩余的律师费。二、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支持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5000元律师费不合理。2014年12月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后立即开展了收集资料，先后到村委会、街道办、城建办、区政府办公室、区规划局、市国土局、区国土局、区信访局等近十个相关部门了解和沟通委托人的安置事宜。俞进涛夫妇虽开办有几百上千万资产的企业，但其对法律知识却知之甚少，需要律师不断为其理清法律关系，分析查找资料、解答法律问题、制定谈判策略、分析法律风险，这些工作其实相当繁多，脑力劳动相当辛苦，律师承担的责任压力及工作量远远大于一般的诉讼案件。可能俞进涛不理解律师的工作，认为律师出了多少力、跑了多少路才算工作，完全将律师的脑力劳动等同于一般的体力劳动看待。2014年12月接受委托至2015年8月的8个月中，律师前前后后花了近一半的工作时间精力在该案件上，如果扣除律师的办公成本、交通、税收等成本，实际上在该案件律师费用中已经处于亏损状态。曾经多次协商无果也因为俞进涛的要求无理增加，一会儿要求拆迁部门给予其再补偿几十万损失，一会儿要求将其远在舟山的母亲也作为安置对象。这个过程无形中不知道增加了律师多少工作量，但是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为了委托人的利益以及双方的约定并没有提出增加律师费。遵守合同的约定是双方的义务，因此法院对于双方明确有约定的费用进行调整是明显错误的。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民初字第1706号判决书；2、依法改判俞进涛立即支付给上诉人律师费25000元整；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由俞进涛承担。
俞进涛针对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的上诉，答辩称：一、《委托代理合同》未合法签署，未生效。《委托代理合同》第八款中明确约定“未经乙方执业律师签字，本合同不生效”，此为合同中的硬性条款，不可违反。甲方持有的合同在乙方签署栏未签署，而乙方持有的合同却有签署，那是乙方专为诉讼目的而单方面篡改成的，用违法手段获得的合同，自然无效。二、《委托代理合同》中条款规定，乙方无权追索律师费。《委托代理合同》第八款中明确约定：“如甲方未按照约定支付律师费，乙方不提供服务”，这一约定明确了“先付费，后服务，不付费，不服务”原则，乙方对甲方不付费的追责权限是“不提供服务”，而无权追索律师费。三、上诉人所称的服务无依据，无绩效，无结果。首先，被上诉人俞进涛认可刘佳武先生为其做过部分相关的工作和服务，但不认为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为其提供过任何服务，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所称的为俞进涛提供相应服务并无依据。其次，由刘佳武所提供的服务中“针对拆迁办违法违规行为进行查询或者处理”这部分，工作无绩效，无结果，而其不愿继续做相关工作令被上诉人不满而产生矛盾。故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的上诉没有道理，应予驳回。
二审中，俞进涛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1）民事起诉状，欲证明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起诉的时间为2015年8月24日，而代理费开票时间为2015年9月6日，是其起诉后开具的。（2）增值税发票，欲证明开票时间为2015年9月6日，是为诉讼虚开的。（3）俞进涛的资金流向凭证，欲证明俞进涛向刘佳武账号汇款是2014年12月。经质证，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按照规定特殊案件是可以在结案以后再开据发票的，而打入刘佳武账户是俞进涛提出来的，其认为这样操作方便一些。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已经生效是否正确及对代理费的认定是否得当。（一）2014年12月12日俞进涛与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其中第八条约定：“本合同一式贰份，双方各持一份，自双方或其代表人签字（或盖章）生效，但未经乙方（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签字本合同不生效，如甲方（俞进涛）未按照约定支付律师费，乙方不提供任何服务”。俞进涛在合同上签了名，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加盖了公章，但俞进涛手中的一份合同没有执业律师签名，而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保存一份有刘佳武在执业律师一栏签了名。根据俞进涛所持有的合同文本及合同条款的约定，当时的合同并未生效。但嗣后，俞进涛按照合同的约定，在合同签订的第三天向代理律师刘佳武支付了2万元代理费和5000元差旅费，同时，刘佳武也作为俞进涛的代理人就上述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房屋拆迁事宜，与拆迁单位进行协商、代为出具相关的法律文书，双方均按照上述合同约定的条款，履行了义务，故应认定双方以各自的行为认可了委托代理合同已经生效，原审法院对此所作的认定正确。（二）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如需要针对拆迁办违法、违规行为进行查询或者处理的，则再增加律师费用贰万五元整”，而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针对该部分的合同要求，仅向杭州市国土资源局拱墅区分局出具了一份《检举投诉信》，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完全按照合同的要求从事具体的查询或处理工作，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酌定俞进涛再需支付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5000元的律师代理费并无不当。至于俞进涛上诉称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明知俞进涛还没有支付律师费而提供相关服务系构成违约，这是对合同条款的错误理解，该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元，由俞进涛负担50元，浙江凯旺律师事务所负担376元。双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