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43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向培建。
委托代理人舒桂英。
委托代理人张心升，北京正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怀化市洪江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洪江区新民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诗军，主任。
委托代理人尹作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湖南省怀化市洪江区工作委员会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郭旭光，该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怀化市洪江区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洪江区沙子坪*号。
法定代表人申海兵，局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杨师湘，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志奇，湖南嵩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怀化市洪江区桂花园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洪江区南岳路**号。
法定代表人田勇，乡长。
委托代理人万华园，副书记。
再审申请人向培建因诉被申请人怀化市洪江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洪江区管委会）、怀化市洪江区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洪江区国土局）、怀化市洪江区桂花园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桂花园乡政府）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的（2016）湘行终字第26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7年6月22日上午在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第218法庭巡回审判，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再审申请人向培建及其委托代理人舒桂英、张心升，被申请人洪江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尹作春、郭旭光，被申请人洪江区国土局的负责人杨师湘及委托代理人朱志奇，被申请人桂花园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万华园，均到庭参加询问活动。案件现已审查终结。
2009年6月24日，怀化市洪江川岩新区道路建设项目经怀化市洪江发展和改革局批准立项，道路基础设施占地193.59亩，共计3条道路，为川岩大道、经一路、川安路，其中川岩大道北起沅水一桥，南至沅水二桥，道路全长2276.79米，路幅宽40米。2009年9月15日，洪江国土局发布了（拟）《征地告知书》，并将项目用地上报至湖南省人民政府；2010年3月15日,湖南省人民政府以（2010）政国土字第369号《湖南省人民政府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对该项目建设用地予以批准；洪江管委会于2010年7月30日发布了《关于川岩新区道路建设征地公告》（洪管函〔2010〕75号）。
向培建的原房屋属于被征收范围。2011年7月，向培建对其被征收的实物量（建筑物、附着物）予以签字认可；7月6日向培建对其被征收的实物量数量、补偿标准予以确认；7月8日向培建（乙方）同原洪江古商城搬迁与洪江新区开发管理委员会（甲方）签订《房屋及设施征收补偿协议》，约定因新区川山大道工程需要对乙方房屋及设施予以征收，征收范围包括房屋、猪栏、偏屋、其他附属设施、搬家费、水管安装补偿和搬迁奖励，补偿金额为人民币119137元，同时约定因安置房现尚未建好，故甲方在乙方腾地后五日内为乙方在双方议定的地点（土地已征收），平整出宅基地，乙方就房屋可按同面积、同结构、同用途的原则将房屋自行迁建，甲方不支付过渡安置费；如建设需要征收，除房屋外，其他均已补偿，不再补偿。鉴证方万华园（乡长）、单衍华签字确认。向培建签字后（甲方未签字盖章），于2011年8月15日领取房屋拆迁款95147元，并于当年12月中旬将房屋迁建至原洪江古商城搬迁与洪江新区开发管理委员会平整出的土地上，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面积共267.18平方米，其中木结构房屋建筑面积187.2平方米，砖木结构房屋建筑面积79.98平方米。2013年8月21日，向培建领取余款及2年利息1800元共计25790元，至此向培建共计领取各项补偿费120937元。
2013年5月9日，湖南省人民政府下发（2013）政国土字第847号《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对怀化市洪江2012年第一批次项目用地予以批准；2013年5月20日,怀化市洪江管理委员会发布《关于洪江川岩新区建设项目征收土地的公告》，对征地批准机关、批准文号、批准时间和批准用途及被征收的桂花园乡川岩村的土地位置、地类、面积和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途径、办理征地补偿登记的期限、地点等予以通告。因向培建自行迁建的临时性过渡房有部分房屋位置位于洪江2012年第一批次建设项目范围内，已经影响了建设项目实施，洪江古商城旅游开发川山新区项目部及征地拆迁部门与向培建协商相关标准对其进行房屋补偿，但其拒绝接受房屋补偿和腾出土地。2015年3月，洪江征地拆迁事务所委托湖南诚成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向培建房屋进行评估，该公司对向培建房屋评估市场价值112484元，评估时点2015年3月6日，有效期一年。同年3月4日，怀化市洪江征地拆迁事务所对向培建作出房屋征收补偿的情况说明，如向培建在洪江管委会发布的征地公告时间内腾地，可得到房屋及附属设施征收补偿及搬迁奖励、主屋残值补偿共计238258元。如向培建未能在洪江管委会发布的征地公告时间内腾地，可得到房屋及附属设施征收补偿等补偿费。
2015年3月25日,洪江国土局留置送达洪区国土资法字（2015）1号《限期腾地告知书》,向培建在规定期限内未提出听证申请。同年4月3日，洪江国土局送达洪区国土资法字（2015）1号《限期腾地决定书》。向培建不服，申请行政复议。同年4月22日，洪江国土局下发洪区国土资催告字《行政决定履行催告书》，告知向培建的房屋补偿金额为191246元，已由洪江征地拆迁事务所准备妥当，可直接进行签字领取；先临时安置位于洪江区××花园乡川山村××组的活动板房内，待安置小区修建完毕后，可自行迁入；自收到催告书之日十日内自行拆除房屋及办理有关手续，并可进行陈述和申辩。2015年5月4日，洪江国土局对桂花园乡政府出具《关于组织实施限期腾地的函》，该函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特请你乡依法组织实施我局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组织实施内容为，强制腾出向培建占用的桂花园乡川山村竹山湾组国有土地。5月20日，向培建房屋被洪江管委会、洪江国土局和桂花园乡政府实施强制拆除,桂花园乡政府对向培建家中室内物品进行保全，怀化市诚正公证处对向培建家中物品作了工作记录、清单、及公证书，向培建家中物品现存放于桂花园乡川山村竹山湾过渡安置房内。2015年5月20日，湖南省怀化市诚正公证处对向培建家中室内物品进行了证据保全，并制作证据保全现场工作记录、物品保存清单、视听资料各1份。2015年5月21日，向培建领取生活、住宿10天的补助2300元。2015年6月9日，向培建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强拆其房屋行为违法，责令三被告连带赔偿经济损失2298968元。2015年9月21日，怀化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怀国土资复决字（2015）第5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洪江国土局2015年4月3日作出的洪区国土资法字（2015）1号限期腾地决定。针对限期腾地决定向培建向怀化市洪江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同年10月8日立案受理。二审审理中，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组织向培建与洪江国土局在当地村委会、怀化市诚正公证处的见证下，对存放于过渡安置房内向培建原屋内家具物品进行清点，并全部移交给向培建保管。2016年7月14日，怀化市诚正公证处于出具了（2016）湘怀诚正证字第80号公证书。向培建认为现存屋内的大件家具、电器与2015年5月的公证清单一致，除丢失一些小日常生活用品外，家具、电器几乎都已损坏不能再使用。向培建对照公证时的《物品保存清单》估算出屋内所有物品按新品购买价值为60727元，但坚持要求赔偿11万元屋内物品损失。洪江国土局认为，除冰箱里的食物已经腐坏，家具、电器等均可以通过适当维修后再使用，并认为除去衣物、床上用品等小件日常用品，向培建屋内家具、电器等即使按全新时价购买也只值7878元。双方对屋内物品的损失赔偿数额协商不成。2016年7月27日，洪江区国土局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承诺：为使争议得到化解，我局承诺可以给予向培建2万元物品损失、清理误工耗材等一次性包干补偿。
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怀中行初字第74号行政判决认为，洪江管委会和洪江国土局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桂花园乡政府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洪江管委会的职能部门洪江国土资源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对向培建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作出限期腾地决定并无不当,但在该决定尚未具有强制执行力的情况下，洪江国土局函告桂花园乡政府强制拆除向培建涉案房屋，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上述强制拆除行为明显违法，但由于涉案房屋已被拆除不可逆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规定，应当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故向培建要求依法确认被告强拆房屋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涉案房屋于2011年12月建成，虽一直未办理有关审批手续，但考虑到该涉案房屋是基于2011年7月8日签订的补偿协议所建，依照协议约定应当予以补偿。洪江管委会决定补偿向培建除搬迁奖励以外的228258元（包括房屋及附属设施征收补偿、主屋残值补偿），符合现行市场价格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向培建主张的其他赔偿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向培建诉请对2013年洪江管委会洪管发（2013）12号《洪江城市规划区内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办法》合法性审查问题。经查，2013年6月19日，洪江管委会以法管规备字第（2013）第6号，向怀化市人民政府报告，怀化市人民政府对此12号文件予以备案，符合规范性文件制订的程序要求，且内容尚未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可以作为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的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洪江管委会和洪江国土局对向培建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由洪江管委会和洪江国土局赔偿向培建房屋及设施损失228258元，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驳回向培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向培建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湘行终268行政判决认为，虽然向培建的涉案房屋在征收范围内，但洪江管委会、洪江国土局、桂花园乡政府共同组织实施的强制拆除向培建房屋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一审判决确认其违法正确。《洪江城市规划区内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办法》符合规范性文件制订的程序要求，且内容未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可洪江国土局将其作为向培建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的依据，并在扣除自动搬迁奖励10000元的情况下，确认洪江管委会和洪江国土局共同赔偿向培建房屋及设施损失228258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向培建提出应当赔偿房屋损失、流离失所必要性开支以及维权费等经济损失2298968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向培建按照购买新家具、新电器计算其被拆迁房屋内物品价值6万余元，其提出要求赔偿屋内物品损失11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湖南省怀化市诚正公证处对其室内物品进行了证据保全，制作物品保存清单，并将室内物品搬迁至过渡房保存。诉讼中，洪江国土局根据屋内物品使用、折旧的具体情况，提出给予向培建2万元物品损失、清理误工耗材等一次性包干补偿，基本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情况，予以确认。一审判决未对向培建屋内物品是否造成损失以及是否应当赔偿作出审理不当，应予纠正。但鉴于洪江国土局在二审中已经针对向培建屋内物品的损坏情况采取了相应的补救措施，向培建对于屋内物品的合法权益已经得到相应补偿，故一审判决的结论可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向培建申请再审称：三被申请人违法强制拆除其房屋后，应当依法进行赔偿，而不是补偿，一、二审判决对此事实的认定不清。向培建有要求获得赔偿的权利，在一审审理时提交了物质损失的相关证据，该证据明确载明经济损失高达2298968元。向培建提出行政赔偿的要求应当得到支持，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的判决明显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并依法裁定再审。
洪江管委会、洪江国土局答辩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2.向培建所获得的土地为临时过渡安置用地，要求其限期腾地符合协议约定及法律法规规定，给予其限期腾地的补偿范围仅仅是房屋的价值，不包括临时占用土地的价值。3.安置房仁园小区的开发符合公告利益的需要，不属于商业开发。4.向培建要求赔偿2298968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二审判决赔偿数额合法、合理。5.向培建对其与洪江国土局、洪江管委会直接的法律关系认识错误，强制拆除的实施主体仅仅是洪江国土局。请求驳回向培建的再审申请。
桂花园乡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询中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向培建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二审判决确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洪江管委会、洪江国土局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行为造成向培建房屋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二审判决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赔偿数额适当，应予维持。向培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涉案房屋系向培建基于2011年7月8日签订的补偿协议所建，一审认可洪江国土局决定补偿向培建除搬迁奖励以外的228258元（包括房屋及附属设施征收补偿、主屋残值补偿）作为赔偿房屋损失的赔偿金额，符合市场价格和法律规定。除房屋本身应该获得补偿外，对于涉案房屋内的动产损失，向培建也有权获得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洪江国土局及洪江管委会应该就财产损失是否存在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洪江国土局及洪江管委会在实施强制拆除时曾对向培建家物品进行保全公证，并存放在为向培建提供的过渡安置房内，二审在审理过程中组织各方对财产进行清点后，双方对于财产损失状况并无异议，但是对赔偿数额存在分歧。向培建按照购买新品计算损失为6万余元，又提出赔偿11万元屋内物品损失，没有事实根据。在此情况下，洪江国土局承诺同意一次性补偿2万元的物品损失、清理误工耗材等，与向培建的实际损失基本相当，二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当，该部分可以认定为房屋内物品的损失赔偿，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向培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向培建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熊俊勇
审 判 员 王毓莹
审 判 员 龚 斌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牛延佳
书 记 员 余逸纯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八条在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其向被告提出申请的证据。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被告应当依职权主动履行法定职责的；
（二）原告因正当理由不能提供证据的。
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