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3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田淑芹，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州唐铭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
法定代表人闫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志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通用磨坊食品亚洲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
法定代表人区秀文，董事。
委托代理人明星楠，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鲁雪，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上诉人郑州唐铭商贸有限公司（简称唐铭商贸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104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10月11日，上诉人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田淑芹，上诉人唐铭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闫菁及委托代理人贾志峰，被上诉人通用磨坊食品亚洲有限公司（简称磨坊食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明星楠、鲁雪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针对磨坊食品公司就唐铭商贸公司申请注册的第8328904号“湾仔码头WANZAIMATOU”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所提异议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056000号《关于第8328904号“湾仔码头WANZAIMATOU”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磨坊食品公司不服，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
磨坊食品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第1969182号“湾仔码头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五）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已经为相关公众所广泛知晓，构成使用在饺子等商品上的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属于对在先商标的复制、摹仿。被异议商标使用在化妆品等商品上，容易误导相关公众，致使磨坊食品公司合法利益受到损害。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述之情形，被诉决定对此认定有误。鉴于磨坊食品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不符合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所引证的商标为已注册商标，因此，无论磨坊食品公司与唐铭商贸公司之间是否具有代表或代理关系，被异议商标均不适用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故磨坊食品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主张，不予支持。磨坊食品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磨坊食品公司的起诉理由部分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的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被异议商标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磨坊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磨坊食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五已为中国相关公众所普遍知晓，达到驰名商标的程度，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述之情形。
唐铭商贸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磨坊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磨坊食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五构成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五核定使用的商品完全不同，未对磨坊食品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侵害。
磨坊食品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被异议商标（见附图）由唐铭商贸公司于2010年5月25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服务为第39类的货运、托运、汽车运输、旅行座位预订、空中运输、快递（信件或商品）、旅游安排、旅行社（不包括预定旅馆）、车辆租赁等服务。该商标经初步审定并公告。
第1303900号“灣仔碼頭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见附图）由磨坊食品公司于1997年12月29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经续展专用期限为2009年8月14日至2019年8月13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9类的豆制品、豆腐干、素鸡、腐竹、豆腐粉、素火腿、肠、豆腐等商品。
第1303900号“灣仔碼頭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见附图）由磨坊食品公司于1997年12月29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经续展专用期限为2009年8月14日至2019年8月13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的豆粉、豆制品、豆腐干、素鸡、腐竹、豆腐粉、素火腿肠、豆浆粉、豆浆、豆浆精、豆汁、豆腐等商品。
第1498173号“灣仔碼頭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三，见附图）由磨坊食品公司于1997年12月29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经续展专用期限为2010年12月28日至2020年12月27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的咖啡、天然增甜剂、糖果、面包、糕点、饼干等商品。
第1655082号“湾仔码头饺子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四，见附图）由磨坊食品公司于1997年12月29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经续展专用期限为2011年10月21日至2021年10月20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的饺子商品。
第1969182号“湾仔码头及图”商标（即引证商标五，见附图）由磨坊食品公司于1998年12月21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经续展专用期限为2012年8月7日至2022年8月6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的饺子、咖啡、茶、糖、糖果、面包、蜂蜜、饼干等商品。
第1969185号“湾仔码头”商标（简称引证商标六，见附图）由磨坊食品公司于1998年12月21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经续展专用期限为2012年8月7日至2022年8月6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的咖啡、茶、糖、糖果、面包、蜂蜜、饼干等商品。
第5663242号WANCHAIFERRY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七，见附图）由磨坊食品公司于2006年10月16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经续展专用期限为2009年12月28日至2019年12月27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43类的备办宴席（食物和饮料）、咖啡馆、餐馆、自助餐馆、酒吧、养老院、出租椅子、桌子、桌布和玻璃器皿等服务。
针对被异议商标，磨坊食品公司在法定异议期内提出异议。2012年8月14日，商标局作出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磨坊食品公司不服，于2012年9月11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一、“湾仔码头”品牌由臧建和女士于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在香港创立，1997年，臧建和女士与美国品食乐公司合资并合作经营“湾仔码头”品牌产品。于2001年，美国品食乐公司与磨坊食品公司合并，原品食乐旗下的品牌，包括“湾仔码头”等并入了磨坊食品公司名下。二、磨坊食品公司旗下现拥有多件“湾仔码头”、“WANCHAIFERRY”等商标，并经广泛的广告宣传和销售推广，已在中国消费者中享有了很高的知名度和声誉，应当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予以特殊保护。三、唐铭商贸公司注册被异议商标是对磨坊食品公司驰名商标的恶意复制、摹仿，易误导公众，致使磨坊食品公司的合法权益受损。四、唐铭商贸公司是磨坊食品公司在中国的授权代理商，在未获得磨坊食品公司授权或同意的情况下，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五、唐铭商贸公司的“傍名牌、搭便车”的行为不仅会导致消费者的混淆误认，损害磨坊食品公司的品牌形象，而且会扰乱市场秩序，有损社会主义道德风尚，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综上，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注册。
为支持其主张，磨坊食品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有关臧建和女士及“湾仔码头”品牌的介绍书籍页和网络页；用以证明“湾仔码头”商标历史悠久，国内外享有声誉。
2、磨坊食品公司“湾仔码头”商标在中国大陆、香港、台湾、澳门及其他国家或地区的注册证及相关信息资料；用以证明磨坊食品公司重视商标保护。
3、香港品食乐中国有限公司上海代表处的工商档案；用以证明磨坊食品公司自1998年即在中国大陆建立分公司，长期将“湾仔码头”商标使用在饺子等商品上。
4、上海品食乐冷冻食品有限公司、广州品食乐维邦食品有限公司和通用磨坊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及其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品食乐中国有限公司的变名记录网页查询打印件；用以证明磨坊食品公司在中国迅速建立多家分支机构。
5、磨坊食品公司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备案通知及相关商标许可协议；用以证明磨坊食品公司对“湾仔码头”商标进行了广泛的宣传和使用。
6、上海品食乐冷冻食品有限公司、广州食品乐维邦食品有限公司、通用磨坊贸易（上海）有限公司、通用磨坊食品（南京）有限公司的年度审计报告；用以证明“湾仔码头”饺子在中国大陆地区销售额从1998年的一千三百多万元增长到2009年的二十五亿九千多万元。
7、“湾仔码头”市场占有率信息；用以证明“湾仔码头”产品市场占有率从1998年第五名上升到2009年第二名。
8、“湾仔码头”产品的广告合同及发票；用以证明磨坊食品公司投入了大量资金，通过报刊、杂志、网络等多种形式，通过《人民日报》、《经济日报》、《中国质量报》及电视台等主流媒体在全国范围内对磨坊食品公司及其产品进行了持续、广泛的宣传。
9、“湾仔码头”品牌及其创始人的获奖情况；用以证明“湾仔码头”品牌在2004年至2009年期间获得了超级中国品牌、十大超市品牌、最佳品牌等多项荣誉。
10、通用磨坊中国企业2006年-2009年社会责任报告；用以证明磨坊食品公司积极参与社会公益活动，回报社会。
11、（2012）商标异字第50283号异议裁定书；用以证明“湾仔码头”商标被行政裁定认定为具有较高知名度。
12、有关“湾仔码头”的电视广告视频光盘；用以证明“湾仔码头”商标的宣传广泛。
13、有关唐铭商贸公司代理磨坊食品公司“湾仔码头”品牌产品的证据材料；用以证明唐铭商贸公司代理过“湾仔码头”品牌并熟知该商标。
14、福州荟萃食品有限公司第4392438号商标信息页及福州市2008年度知名商标推荐名单；用以证明唐铭商贸公司具有恶意抢注他人商标行为。
唐铭商贸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一、“湾仔码头”是一个地名，并非磨坊食品公司独创，且被异议商标是唐铭商贸公司在先申请注册的商标，唐铭商贸公司享有无可辩驳的在先权利。二、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磨坊食品公司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没有关联性。三、唐铭商贸公司在本行业声誉良好，并非磨坊食品公司的代理商，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不会产生不良影响。四、磨坊食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商标已达到驰名的程度。综上，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核准被异议商标注册。
2014年4月1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认定：综合磨坊食品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虽然能够证明其“湾仔码头”商标在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但尚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磨坊食品公司的商标已经为中国相关公众普遍知晓，达到驰名商标的知名度，故磨坊食品公司请求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注册的主张不予支持。磨坊食品公司称被异议商标的所有人为磨坊食品公司的代理商，并借此抢先注册了被异议商标，但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唐铭商贸公司代理的饺子等商品存在较大差异，不属于类似商品，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之规定。被异议商标“湾仔码头”文字本身所表示内容并无任何贬义或其他消极含义，因此，被异议商标不属于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产生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磨坊食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在原审诉讼程序中，磨坊食品公司补充提交了“湾仔码头”饺子包装、设计稿件及相关商标评审裁定书；用以证明“湾仔码头”的知名度。商标评审委员会、唐铭商贸公司均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
二审诉讼程序中，各方当事人明确本案仅对引证商标五使用在饺子商品上是否构成驰名商标、能否实现跨类保护存有争议。
上述事实，有被异议商标和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磨坊食品公司提交的异议复审申请书和相关证据材料、被诉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本案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根据当事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
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驰名商标是指在中国境内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商标。该条款规定的“误导公众”系指足以使相关公众认为系争商标与驰名商标具有相当程度的联系，而减弱驰名商标的显著性、贬损驰名商标的市场声誉，或者不正当利用驰名商标的市场声誉。
2001年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
根据查明的事实，磨坊食品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湾仔码头”商标历史悠久，国内外享有声誉；磨坊食品公司自1998年即在中国大陆建立分公司，并迅速建立多家分支机构，长期将“湾仔码头”商标使用在饺子等商品上；“湾仔码头”饺子在中国大陆地区销售额较大、市场占有率在同类商品中排名前列；磨坊食品公司及其分公司投入了大量资金，通过报刊、杂志、网络等多种形式，通过《人民日报》、《经济日报》、《中国质量报》及电视台等主流媒体在全国范围内对磨坊食品公司及其产品进行了持续、广泛的宣传，并在2004年至2009年期间获得了超级中国品牌、十大超市品牌、最佳品牌等多项荣誉；相关行政裁定认定“湾仔码头”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综合考虑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引证商标五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经为相关公众所广泛知晓，构成使用在饺子商品上的驰名商标。
被异议商标由汉字“湾仔码头”及对应汉语拼音“WANZAIMATOU”构成，完整地包含了引证商标五的文字“湾仔码头”，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五在字形、读音、含义上高度近似，构成对引证商标五的复制、摹仿。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货运、托运、汽车运输等服务与引证商标五核定使用的饺子商品虽不属于类似商品或服务，但两类商品或服务的相关公众存在较大重合。唐铭商贸公司曾经代理过“湾仔码头”品牌并对引证商标五熟知，在此情况下其仍将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在指定服务上，该行为难谓善意。被异议商标与磨坊食品公司的“湾仔码头”商标标志高度近似，虽然两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并不类似，但消费者看到使用在汽车运输等服务上的被异议商标时，仍难免将其与磨坊食品公司的“湾仔码头”驰名商标建立相当程度的联系，进而破坏“湾仔码头”商标与磨坊食品公司提供的饺子食品之间的密切联系，削弱磨坊食品公司“湾仔码头”驰名商标的显著性，利用了引证商标五所产生的市场声誉，致使磨坊食品公司合法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述情形。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有误。商标评审委员会、唐铭商贸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它内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程序中明确不再持有争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唐铭商贸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郑州唐铭商贸有限公司各负担五十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军
审 判 员 孔庆兵
代理审判员 蒋 强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