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海终字第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新海东方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淳。
委托代理人：赵爱丽。
委托代理人：黄荔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保税区瑞成报关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余明。
委托代理人：卢江丽。
上诉人宁波市新海东方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保税区瑞成报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成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08）甬海法商初字第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9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荔宏，被上诉人瑞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江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3月，案外人重庆市汉斯·安海酋阳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海公司）委托德迅（中国）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德迅公司）出运一批充电钻，该批货物为5个集装箱。德迅公司将该批货物的代理出运事宜转委托新海公司办理，新海公司又将其中的报关事务委托瑞成公司办理。上述货物分两批出运，涉案货物的相关报关数据为13680台、四个集装箱，瑞成公司报关申请日期为2007年3月12日，2007年3月21日海关最终签发的报关单显示货物数量为17100台。因报关单数据不符，安海公司无法就涉案货物办理退税手续，于2007年6月14日向酋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国家税务局（以下简称酋阳县国税局）提出延长退税申报期限申请，申请延长期限为1O天，酋阳县国税局签字确认同意延长1O天，落款时间为2007年6月27日。2007年6月18日，安海公司重新出具了代理报关委托书，由新海公司委托瑞成公司进行报关单的修改，瑞成公司向宁波海关提出报关单修改／撤销申请，申请原因为“此票货物漏报一个柜子，现申请删号”，海关同意该申请；新海公司于2007年7月6日申请更改涉案的仓单数据，并于同日通过宁波船务代理有限公司向海关递交涉案仓单更改申请，最终正确的报关单于2007年7月1O日由海关签发，新海公司于次日从瑞成公司处领取了正确的报关单。由于超过退税申报期限，该票货物未能办理退税，涉及的退税金额为196876.15元。后安海公司、德迅公司与新海公司就退税损失于2008年3月24日达成协议，由新海公司赔偿安海公司全部退税损失196876.15元及开具发票产生的退税损失金额5％的款项，新海公司于2008年4月11日向安海公司支付了206719.96元。新海公司赔付上述款项后向瑞成公司追偿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瑞成公司赔偿损失206719.96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存在两次代理报关，第一次申请日期为2007年3月12日，海关签发的日期为2007年3月21日；第二次申请日期为2007年6月18日，海关签发的日期为2007年7月1O日。该两次报关均由瑞成公司实际操作，虽然委托书系案外人安海公司出具，但庭审中，瑞成公司承认系接受新海公司委托代理报关，代理报关协议为新海公司转交瑞成公司，报关费用亦为新海公司与瑞成公司之间结算，故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就涉案货物两次代理报关合同关系成立，应确认有效。二、关于瑞成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1、瑞成公司于6月份向海关申请修改报关单的理由为“由于报关失误，此票货物漏报了一个柜子，现申请删号”，故可以确认瑞成公司于2007年3月12日第一次申请报关数据有错误；2、2007年7月10日最终正确的报关单显示报关申请时间为6月18日，可以确认瑞成公司已按第二次委托依约进行了报关，该时间并未超过退税期限；3、更改报关单数据必须更改仓单数据，而仓单数据是由新海公司负责更改，新海公司直到7月6日才通过宁波船务代理有限公司向海关申请更改仓单数据，该时间已经过了退税的最后期限，海关最终在7月1O日签发了正确的报关单，故新海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4、新海公司认为瑞成公司在6月18日第二次报关时又发生了错误，导致新海公司无法及时更改仓单，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瑞成公司在该次报关过程中有过错；5、新海公司与安海公司进行协商时并未通知瑞成公司，且没有证据证明新海公司委托瑞成公司进行修改报关单时将退税时间仅延长1O天的事实通知瑞成公司，瑞成公司在履行第二次委托报关合同义务时无法预见到该退税损失。综上，新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瑞成公司在第二次报关中有过错，相反有证据可以证明新海公司更改仓单数据延误，新海公司在与安海公司协商过程中也未尽到合理的减损义务，故新海公司对退税损失产生应承担主要责任，瑞成公司应承担次要责任，酌情确定新海公司、瑞成公司分别承担70％和30％的责任。三、安海公司实际退税损失为196876.15元，新海公司另按赔偿协议中支付了安海公司因开具正式发票增加了5％的金额，但新海公司就该损失金额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保护，新海公司自愿支付该笔款项，与瑞成公司无关，瑞成公司最终赔偿的金额应为59062.85元。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于2009年6月22日判决：一、瑞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新海公司59602.85元；二、驳回新海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新海公司承担3080元，瑞成公司承担1320元。
新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新海公司委托瑞成公司办理报关事宜是一次性委托，而非分两次委托瑞成公司报关。二、新海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可以证明瑞成公司在2008年6月18日报关过程中存在过错。三、原审法院认为瑞成公司在履行第二次报关义务时无法预见到退税损失，亦属事实认定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瑞成公司答辩称：一、瑞成公司系根据新海公司提供的单据报关，第一次报关后海关予以放行，说明瑞成公司报关没有任何过错。二、涉案货物出口由案外人德迅公司订舱，第二次报关错误是由于订舱与报关环节协调不当造成，过错在于新海公司。三、瑞成公司在2008年3月29日向新海公司交付了报关单，货主及新海公司发现报关错误后没有及时要求瑞成公司修改以致超出退税期，其后仅申请延长10天退税期，导致无法退税。四、新海公司未通知瑞成公司便与货主达成赔偿协议，试图将损失全部转嫁到瑞成公司，亦属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新海公司申请本院对两份证据调查取证，一是2007年6月18日的报关信息，欲证明瑞成公司该日的报关再次出现件数与毛重的申报错误。二是宁波电子口岸报关单流转查询资料，欲证明新海公司迟至2007年7月6日才更改仓单是由于瑞成公司2007年7月5日才通过报关单修改重审。本院认为，由于瑞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出现了上述申报错误，故对该证据已无调查的必要，对于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另外，原审法院一审中已向海关调取与本案有关的全部单证，海关提供了留档的修改撤销申请表及3月12日申报的报关单，其中不包括第二份证据，上述情况表明原审法院已采取法律途径仍无法调取，且新海公司未提供该证据客观存在于海关档案的确切证据，故对新海公司针对第二份证据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
瑞成公司未提供新证据。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瑞成公司的报关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及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
根据双方一致认可的业务往来经过，新海公司向瑞成公司提供相关单证委托瑞成公司办理涉案货物的出口报关事务，并支付了报关费用，虽然新海公司提供的2007年6月18日的代理报关委托书为案外人安海公司出具，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系新海公司委托瑞成公司报关。故本院认定新海公司与瑞成公司之间存在以委托报关为内容的货运代理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瑞成公司存在两次报关行为，第一次申请日期为2007年3月12日，海关签发日期为2007年3月21日；第二次申请日期为2007年6月18日，海关签发日期为2007年7月10日。本院认为，两次报关均系新海公司委托瑞成公司办理，委托报关的货物是2007年3月15日安海公司出口到波兰的充电钻，提单号为NBFF701543。虽然两份报关单货物数量存在差异，但双方确认系申报错误，两份报关单实质指向同一批货物。故新海公司仅就一票货物委托瑞成公司报关，双方当事人之间仅存在一个委托报关合同，瑞成公司的两次报关均属于履行同一个委托报关合同的行为。虽然另有2007年6月18日的代理报关委托书，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委托书系为通过海关审查而出具，均不主张按照该委托书确认相互之间的法律关系，故不应据此认定新海公司于2007年6月18日与瑞成公司另行订立了委托报关合同。原审判决对该节事实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瑞成公司的报关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及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
瑞成公司接受新海公司的委托代理报关，应当按照委托方的要求履行报关义务。但瑞成公司2007年3月12日报关时出现错误，其于2007年6月向海关申请修改报关单的理由为“由于报关失误，此票货物漏报了一个柜子，现申请删号”，据此可以认定瑞成公司第一次履行报关义务时出现错误，已构成违约。尽管瑞成公司又于2007年6月18日向海关申请更改报关单，海关亦于2007年7月10日审核通过，但最终由于超过退税期案外人安海公司无法退税。新海公司已向安海公司赔偿了全部退税损失，瑞成公司错误报关行为与新海公司相应损失的产生存在因果关系，瑞成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瑞成公司虽称其完全按照新海公司提供的数据申报，并无过错，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对这一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瑞成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当根据违约行为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根据国家出口退税的有关规定，出口企业应在货物报关出口之日起90日内申请办理出口退税手续。逾期如需补办或更改退税凭证的，可在上述期限内申请延期，经批准后，可延期3个月申报。据此，新海公司对本案中的错误报关行为有充分的救济途径以避免损失产生，如果及时采取适当措施，瑞成公司报关错误并不必然导致退税损失的产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瑞成公司提供的签收单证明2007年3月29日其将报关单交付新海公司，新海公司对此虽不予认可，但确认漏报的一个货柜已于2007年3月16日出运。故本院认为，新海公司认可的相关事实可以印证瑞成公司的主张，新海公司最晚于2007年3月29日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报关出现错误。而且，从2007年3月29日至6月18日，在长达两个多月的时间内新海公司未要求瑞成公司更改报关单，从而导致90天退税期内无法申请退税；同时，在申请延期过程中，新海公司亦未积极与货主安海公司协商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足额申请3个月延期而仅申请延期10天，最终导致报关单无法在退税期内更改，造成退税损失。综上，新海公司未充分尽到减少损失的法定义务，是造成本案退税损失的直接原因，新海公司应当对退税损失产生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新海公司和瑞成公司分别承担70％和30％并无明显不当。新海公司主张支付安海公司因开具发票增加的5％的税款于法无据，不予保护。新海公司主张未能在10天延长期内通过海关审核是由于瑞成公司2007年6月18日报关再次出现错误所致。本院认为，瑞成公司于2007年6月18日申请更改报关单，距离安海公司申请的延长退税期届满之日只有7天时间，没有证据显示新海公司将这一情况告知瑞成公司以及瑞成公司保证在延长期内更改报关单。相反，根据海关的规定，申请更改报关单同时应申请更改仓单数据，二者数据一致方可审核通过，现有证据显示新海公司直至2007年7月6日才通过宁波船务代理公司申请更改仓单数据，已超过退税延长期。故瑞成公司2007年6月18日申报错误与退税损失的产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新海公司关于无法在退税期内通过审核过错在于瑞成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新海公司委托瑞成公司办理货物出口报关事宜，瑞成公司在报关过程中出现错误，虽经补救但最终货物因超过退税期无法退税造成损失，瑞成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新海公司未充分尽到法定的减损义务，导致损失的实际发生，应就部分损失自行承担责任。新海公司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一个委托报关合同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新海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对双方责任比例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已予纠正，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新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胜东
代理审判员 董国庆
代理审判员 郭剑霞
二〇〇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俞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