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民初字第00374号
原告赵淑龙（曾用名赵坤）。
委托代理人李刚，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市广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城东镇立发桥村19组32号。
法定代表人梅广富，南通市广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永进。
被告江苏国恒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曲塘镇建筑路32号。
法定代表人冯铁山，江苏国恒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
被告海安县曲园城乡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曲塘镇金曲路5号。
法定代表人陈德春，海安县曲园城乡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肖毅，海安县曲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赵淑龙与被告南通市广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富公司）、江苏国恒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恒公司）、海安县曲园城乡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曲园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原告赵淑龙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刚，被告广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永进及被告广富公司、国恒公司和曲园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肖毅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组织公众参审员周龙明（同为合议庭组成人员）、徐德兴、周悦平、张益余、赵云到庭参与庭审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淑龙诉称：2013年10月10日，被告曲园公司将曲塘镇曲园村居住点工程项目发包给了被告国恒公司后，国恒公司又将该项目中部分工程以劳务分包的形式分包给被告广富公司，且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了劳务内容、工期、质量标准、综合单价等。同月12日，广富公司的项目经理陈永进与原告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由原告履行劳务分包的全部工作内容，并对单价、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嗣后，原告即组织工人进行实际施工。2014年12月31日，原告将所完成的工作内容汇总给广富公司，得到了该公司和国恒公司的共同认可。据此，原告应得工程款6244690元，被告广富公司已支付5750000元，尚欠494690元。现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给付工程款494690元，承担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并按约给付原告违约金10万元；被告国恒公司、曲园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责任。
被告广富公司辩称：广富公司与国恒公司签订劳务合同，该款应该由广富公司承担，但由于广富公司与国恒公司、广富公司与原告之间没有结算，所以目前应给付款项不能确定。同时，原告方已从广富公司领取款项近585万元。原告所施工的部分，有许多工程需要维修，目前已经发生了很多的费用。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因该合同系分包，违反法律规定，对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
被告国恒公司辩称：国恒公司是将劳务发包给广富公司，广富公司是具有劳务资质的企业，国恒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曲园公司辩称：曲园公司是将案涉的工程发包给国恒公司，原告将曲园公司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
经审理查明：海安县曲塘镇曲园居住点2#、3#楼系曲园公司开发建设，国恒公司为总承包单位。2013年10月10日，广富公司与国恒公司就海安县曲塘镇曲园居住点工程项目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由广富公司分包曲塘曲园居住点工程中02栋住宅、03栋住宅、02#北侧及南侧半地下车库主体结构土建工程，分包劳务内容为曲塘曲园居住点工程中02栋住宅、03栋住宅、02#北侧及南侧半地下车库土建工程中所有结构施工图上标示的桩芯砼及钢筋笼、垫层、基础、墙、板、梁、柱、后浇带、楼梯、女儿墙、挑檐、栏板、天沟、出线、屋面混凝土造型等所有钢筋工程（含焊接、机械连接）、混凝土工程、模板工程、二次结构等应推理出的隐含的结构、构件等主体结构工程施工；需满足江苏省主体结构验收的所有施工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施工现场的清理、整理、场地洒水、垃圾清运，人工基底清槽、整理边坡、人工二次运土、挖剩余土方、电梯井、集水井基坑、基础梁等，室外拌土、回填土，地下室底板防水导墙砌筑抹灰、地下室底板防水保护层、防潮层、外墙防水保护层、止水条、止水带、止水钢板、防水找平层，顶板拆模后的回顶、钢筋放样、钢筋点料与装运配合，结构螺栓孔洞套管剔凿、堵孔修补涉及二次结构施工的预留和预埋件制作安装（及配合钢结构及幕墙预埋等），所有各种洞口防护器具的加工、制作及安装工作，各种标志牌的制作及安装工作，各种预埋和预留工程、所有内外脚手架、室外电梯脚手架的搭拆及网架处脚手架、各种洞口防护架的搭拆（所有脚手架钢管刷油漆），变更洽商增加的各种合同范围内的施工内容，塔吊基础、室外电梯基础的制作，为达到海安县质检站所进行的结构验收及整改费用；施工降效、建筑物超高降效、现场及加工场倒料、二次搬运、安全文明施工的全部内容、政府和其他部门临时停工等不利因素可能导致增加的额外工作内容或者窝工均属于本分包合同范围以内；工程的劳务报酬采用固定劳务报酬（含管理费），按建筑面积计算综合单价为235元/㎡。对于劳务报酬的中间支付，双方约定，主体工程全部完成并通过验收合格后，付款按完成工程量总价的70%；双方办理好工程的主体分包结算后三月内，支付工程款达到分包单位工程结算总价的85%；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后六个月内余款付清。合同中约定劳务分包人不得将本合同项下的劳务作业转包或再分包给他人。否则，劳务分包人将依法承担责任。双方还对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
2013年10月12日，陈永进（甲方）与赵淑龙（乙方）就曲塘曲园居住点项目2#、3#及2#南北侧车库的清包工签订协议1份，约定“乙方彻底完成甲方与总包单位签定的承包工作内容，承包工种为瓦工、模板工、钢筋工、架子工。承包单价：按甲方与总包单位约定的建筑面积结算，贰百壹拾捌元每平方米，彻底完成承包范围的工作内容。付款方式：依据总包单位的付款方式，甲乙双方按承包比例分摊，待工程结构验收当年，剩余款项年底一次性付清。本协议附甲方与总包的承包合同作为本协议附件，甲乙双方如有违约自罚拾万元正付对方作为违约金”。
此后，原告按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2014年12月31日，陈永进与国恒公司项目核算员严根岑按约定的235元/㎡的单价进行了结算，确认工程款为6835898元。原告起诉时亦依据此结算单，按218元/㎡的单价计算，原告认为工程款应为6244690，被告广富公司已付工程款为575万元，被告仍欠工程款为494690元。
审理中，广富公司追认陈永进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的行为均代表广富公司。广富公司具有砌筑作业分包劳务分包一级资质。广富公司与国恒公司、国恒公司与曲园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未结算。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劳务分包合同、协议、施工班组工资结算单予以佐证。
双方对以下事项存在争议：
（1）原告实际已付工程款的数额。原告自认已付工程款为575万元。被告广富公司在本院组织的第一次证据交换中，认可原告已付款为575万元，在此后的庭审中，广富公司提供了原告方历次付款所出具的收条及2015年2月15日原告赵淑龙所出具的总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陈永进付赵淑龙曲塘镇曲园居住点2#、3#及车库的工人工资共计人民币伍百柒拾伍万元整（￥575.0万元整），此款项不含项目部往来扣款项目”。双方一致认可，2015年2月15日原告出具收条时，并未收到575万元的款项，系双方协商由广富公司次日付款后原告方提前所出具的收条。原告认为双方商定次日广富公司付款160万元，故加上之前原告的付款出具了575万元的收条。而广富公司认为原商定次日付款150万元，因此由原告出具的575万元的收条，而在筹款时多筹集了10万元，故实际付款为585万元，因双方未实际进行结算，故未要求原告出具收条。
根据广富公司所提供的收条，2015年2月15日前原告所出具的收条总金额为425万元，原告认为其中两份收条上的10万元系重复书写，其中一份收条上所写“八月二十五日付壹拾万元正”与2014年9月16日所写收条上“第一次壹拾万元正”系同一笔款项。而广富公司认为不存在重复的说法。
2015年2月16日，广富公司通过汇款，向原告赵淑龙及其下属各分包人合计汇款157.2460万元，其中，原告赵淑龙与被告广富公司认可广富公司另行垫付2万元，故广富公司实际付款为1592460元。
（2）广富公司认为原告在施工中存在质量问题，原告施工后撤离现场，经电话通知也未到现场进行修复，故国恒公司所扣除的修复费用应由原告负担。原告提供了江苏国恒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曲塘曲园居住点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国恒项目部）所出具的扣款单据及工作联系单，其中2014年12月31日因2#、3#楼施工人员磁卡未上交，国恒项目部扣款2100元（70元/张×30张）；2015年5月15日，国恒项目部认为因3#楼烟气道顶板和烟气道根部混凝土剔凿及卫生间降板部位高出楼面、墙根部，阴角、梁模剔凿和一层电井、管道井里面多浇的板剔凿扣款合计4990元；同日，因2#楼南侧北侧车库多余剪力墙和截水沟剔凿和二层板降两公分，地面高一公分，地面剔凿4公分扣款6500元；2015年5月10日，2#楼剔凿扣款280元；另因2#楼及北侧车库后浇带剔凿扣款4245.85元，以上合计扣款为18115.85元。
原告认为，以上维修，原告并未收到广富公司的书面通知，且扣款也未有相关人员的签字认可；对于磁卡，被告并未提供原告领取磁卡的证据，且每张磁卡30元单价偏高。
（3）原告应得工程款的数额。原告认为广富公司将2#楼和3#楼均转包给原告施工，故广富公司与国恒公司所结算的单据应作为其与广富公司结算的依据。根据双方约定的单价218元/㎡，减去实际由广富公司支出的塔吊及指挥人员工资122020元，加上原告与广富公司合同上未约定的扣主体结构验收费10000元，故原告应得工程款为6244690（按此方法实际计算应为6244690.54元）。而广富公司认为，对于配电房，除原告的工人外，广富公司还组织了部分人员进行施工，因此该部分32090元（94㎡×235元/㎡+10000元补贴）不应计算在原告的应得工程款中；对于主体结构验收费10000元，原告是认可的，亦应从原告的工程款中扣除。原告认为，广富公司虽介绍了部分工人，但工人的工资已结清。国恒公司认为，对于配电房的10000元，国恒公司系补贴给广富公司的。
（4）对于工程主体结构是否验收。原告认为主体结构在2014年9－10月已进行了验收，且提供了南通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网所公布的南通市2014年下半年度优质结构工程名单，其中曲园居住点1#、2#楼在该名单上。本案在第一次证据交换过程中，广富公司代理人自认主体已经验收了，但具体时间不清楚。此后，本院第一次庭审中，广富公司对于验收予以否认；第二次庭审中，原告提供了上述证据后，三被告的代理人陈述1#、2#楼确已于2014年9月进行了验收，但3#楼未进行验收。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组织部分公众听审员参与旁听庭审（实际到庭的公众听审员为4人）。到庭的公众参审员认为双方都要尊重事实，从实际出发，核实已付工程款的数额，及时结算工程款。
本院认为：原告赵淑龙与陈永进签订的劳务协议，广富公司对陈永进签订合同的行为予以了追认，故陈永进有权代表广富公司签订协议，该协议所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应由广富公司承担。广富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劳务后，另行转包给赵淑龙，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原告赵淑龙与被告广富公司之间的劳务合同无效。
一、原告赵淑龙已支付工程款的数额。2015年2月15日原告赵淑龙所出具的收条系对此前已付款及双方所约定次日付款的汇总，根据双方所举证据及陈述，应认定广富公司已付款为575万元。（1）原告在诉状中自认收到工程款575万元。（2）双方在本院组织的证据交换过程中，一致认可广富公司已付款575万元。（3）广富公司认为其在2015年2月16日筹集资金160万元，比之前约定的数额多10万元，但其在事后并未要求原告再出具收条，与之前双方往来的模式及情理不符，10万元并不是一笔小数额，广富公司在原告出具收条后长达半年多的时间，既未要求原告出具收条，且在本院初次审理时也未提及，均不符合常理。
二、涉案工程有否主体验收。广富公司与赵淑龙所签订的协议约定，工程结构验收当年年底工程款应一次性付清。赵淑龙要求广富公司支付工程款，前提是工程主体结构应当通过验收。对于2#楼，被告已自认主体结构通过了验收，现双方对3#楼是否通过验收存在争议。本院认为，涉案工程主体结构应已通过了验收。（1）在本院组织的证据交换时广富公司已自认通过了验收，只是具体的时间记不清。（2）广富公司与赵淑龙所约定的付款方式为依据总包单位的付款方式，而国恒公司与广富公司的付款方式为主体工程全部完成并通过验收合格后，付款至按完成工程量总价的70%，因此广富公司亦应按此比例给付赵淑龙工程款。而根据广富公司应给付工程款与已给付工程款的比例，已大大超过了70%。（3）从广富公司与国恒公司2014年12月31日所结算的单据来看，已扣取了两栋楼房的验收费。据此，应认定3#楼亦通过了主体结构的验收。
三、原告应得工程款的数额。本案中，双方一致确认广富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原告赵淑龙施工，则广富公司与国恒公司所结算的单据应视为原告赵淑龙所完成的工程量，按照双方约定的218元/㎡进行结算。对于配电房，仍应按218元/㎡进行结算。而其中的补贴10000元，国恒公司认为系其对广富公司的补贴，故原告无权对此进行主张。而对于主体结构的验收费10000元（2栋×5000），虽原告与广富公司对此未有约定，但该款在施工过程中属于合理支出范围，故应当予以扣除。据此，原告应得工程款应为6223092.54元。
四、涉案工程质量问题修复的费用是否应当扣除。原告对于施工过程中所存在的质量问题应当进行修复，对于因未修复所产生的费用应当由原告赵淑龙承担，且原告在出具575万元的收条时，明确此款项不含项目部往来扣款项目，应视为其对之后可能产生的修复或其他费用的认可。而对于施工人员所用磁卡，因系原告所施工人员未上缴而产生，该费用仍应由原告承担。现国恒公司已确认的修复费用及损失，广富公司已认可，故应在原告所应付工程款中扣除18115.85元。
根据原告赵淑龙与被告广富公司的约定，广富公司应在工程结构验收当年年底一次性付清工程款，故广富公司付款期限应为2014年12月31日，现广富公司仍欠工程款未能付清，原告赵淑龙主张自2015年1月1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损失的请求应予支持。由于双方合同无效，故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的条款亦无效，原告主张违约金10万元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因原告与广富公司缔结无效合同过错相当，自双方约定结清工程款确定之日起的利息损失，被告广富公司赔偿一半。故被告广富公司应自2015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国有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赔偿原告利息损失50%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
被告广富公司为具有劳务分包资质的企业，国恒公司将涉案工程劳务分包给广富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同样，曲园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国恒公司亦符合法律规定。但因曲园公司与国恒公司、国恒公司与广富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未能结清，且三被告均未举证实际欠付工程款的数额，根据法律规定，曲园公司、国恒公司均应在未给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富公司给付原告赵淑龙工程款人民币454976.69元。
二、被告广富公司赔偿原告赵淑龙利息损失13339.67元（自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8日）。
上述一、二两项合计468316.36元，由被告广富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2016年1月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的利息损失，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的一半计算（本金为454976.69元）。
三、被告曲园公司、国恒公司在未给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被告广富公司、曲园公司、国恒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原告赵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747元，由原告赵淑龙负担1423元，被告广富公司负担8324元（该款已由原告代垫，被告广富公司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9747元（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账号：47×××82）。
审 判 长 张小平
审 判 员 贲 华
人民陪审员 周龙明
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小菁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