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15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光旭。
委托代理人：杨永英。
上诉人（原审被告）：双流三友顺风食品厂。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彭镇罗汉村*组。
法定代表人：王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云峰，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蔡志伦。
委托代理人：揭应涛。
上诉人刘光旭、双流三友顺风食品厂（以下简称三友食品厂）因与被上诉人蔡志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3）双流民初字第3790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刘光旭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永英，三友食品厂的法定代表人王军、委托代理人胡云峰，原审第三人蔡志伦的委托代理人揭应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三友食品厂系生产经营方便食品（麻辣素食）的企业。长期以来，刘光旭向三友食品厂供应干辣椒和干花椒，双方虽未签订买卖合同，但形成了三友食品厂收货后通过银行�账的方式分次、滚动支付货款的交易习惯。
2011年6月12日，刘光旭向三友食品厂售出干辣椒，食品厂出具了《入库单》，该单据上载明：刘海椒，海椒13.990吨，制单蔡，收货人徐朝均。2011年6月20日，刘光旭再次向三友食品厂售出干辣椒，三友食品厂也出具了《入库单》，该单据上载明：刘海椒，红海椒1×50斤，541件，合计13.51吨，制单蔡，收货人徐朝均。
另查明，2011年6月10日至7月13日，三友食品厂向刘光旭支付货款共计35万元。2011年6月20日之后，刘光旭还继续向三友食品厂供货。
经原审法院核实，双流县干海椒2011年6月（一级、本地）月平均价格为22元／公斤。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入库单、告知书、银行卡交易明细及刘光旭、三友食品厂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刘光旭与三友食品厂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长期以来，刘光旭向三友食品厂提供货物，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刘光旭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收条》上既无供货单位的名称，也无明确具体的收货时间，尤为重要的是，收货人的名称不完整；加之，三友食品厂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刘光旭向三友食品厂提供了该收条上所载明的货物，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刘光旭提交《入库单》拟证明自己向三友食品厂提供了该单据所载明的货物，对此，三友食品厂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对该两份单据予以采信。三友食品厂在收到了上述货物后，应当向刘光旭支付该货物的价款。该入库单上没有载明单价，之后双方也未形成补充协议，现双方就单价各执一词且均未举证。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刘光旭、三友食品厂就该两笔货物的价款没有约定。经原审法院核实，双流县干海椒2011年6月（一级、本地）月平均价格为22元／公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本应按照刘光旭向三友食品厂提供上述两笔货物时的市场价格计算货款，但刘光旭仅主张按19元／公斤、15元／公斤分别计算2011年6月12日、2011年6月20日货物的价款，刘光旭的该主张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友食品厂应当支付的价款总计为19元／公斤×13.99吨×1000公斤＋15元／公斤×13.51吨×1000公斤=468460元。三友食品厂提交了2011年6月10日至7月13日的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自身已支付上述两笔货物的价款共计35万元，虽刘光旭对此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系自己另外向三友食品厂所供货物的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刘光旭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认为三友食品厂在2011年6月10日至7月13日期间向刘光旭支付的35万元为2011年6月12日和20日货物的价款。扣除三友食品厂已付的35万元后，三友食品厂还应向刘光旭支付货款11846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三友食品厂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刘光旭支付货款共计118460元。案件受理费4231元，由刘光旭负担3173元，三友食品厂负担1058元。
宣判后，刘光旭、三友食品厂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刘光旭上诉称，我于2004年7月30日向三友食品厂提供干红辣椒，还差欠9000元货款。2011年6月12日、2011年6月20日，我又分别向三友食品厂提供了价值265810元、202650元的货物，三友食品厂均未付款，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我的诉讼请求。
三友食品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刘光旭的诉讼请求。
理由是：
一、原审法院认定刘光旭提交的入库单中所载明的货物未注明单价，故认为我公司与刘光旭就该两笔货物的价款没有约定，这与客观事实及双方形成的交易习惯不符。双方自合作以来一直未签定书面买卖合同，但刘光旭长期向我公司供货，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交易习惯是刘光旭每次供货时，由我公司先支付预付款，待货到后进行过磅，由我公司经办人开具入库单，确定品种和数量，并由法定代表人王军与刘光旭当场验收，根据该批辣椒的产地、品种、干湿度、成色等方面参照产地市场价格进行口头议价的方式来确定单价，单价确定后，刘光旭将入库单及过磅单交回我公司财务进行结算，再由我公司财务人员根据所确定的单价确认价款及付款金额，双方长期采取滚动式付款方式履行买卖合同，直到2012年9月止，故入库单仅能确定货物品种及数量，对此，刘光旭从未因单价问题提出任何异议。故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6月12日、6月22日两张入库单所载明的货物的价款没有约定的说法不能成立。
二、原审法院认定的市场价格不能成立。1.原审法院核实的单价缺乏真实性、关联性。我公司属于麻辣素食行业，附加值相当低，一直把辣椒的成本控制在10—12元／公斤，并将好辣椒、二红辣椒搀和使用，不可能购买超出平均价的辣椒，否则产品无利润。我公司购买辣椒的方式有两种，一是通过包括刘光旭在内的成都五块石辣椒批发市场经销商订购从河南产地直接调货运；二是与河南产地柘城县收购商合作，收购商寄样品，我公司照样品收货，直接调车配送到我公司，此价格比双流本地干辣椒22元／公斤明显低很多。我公司与刘光旭是采第一种方式，刘光旭一直在河南商丘地区产地商家那里收购干海椒，根据产地收购价和运费�刘光旭的利润（每公斤几角钱）来确定市场价格，根据成色干湿度等多方面确定单价，然后卖给我公司。刘光旭所供辣椒产地系河南，干海椒批发价约为13元／公斤，比原审判决认定的在批发价格上低近一半。刘光旭所提供的两张入库单载明的货物第一次为好的干红海椒，第二次为“二红”海椒，两批次的价格存在明显差异。由于刘光旭实际所供的海椒产地及成色均与原审法院确认的双流干海椒（本地一级）在产地、品种及成色等多方面明显存在差异。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即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故本案的货物单价应按照产地（河南）的收购价给予确认。2.根据与刘光旭同时段、同行业、同性质的供货商（成都五块石辣椒市场）向我公司供干海椒所留存的结算票据，可以确认当时好辣椒价格为5.2元／斤，二�辣椒为3.2元／斤，刘光旭所称的价格不符合当时的市场价格。3.刘光旭两张入库单所载明的货物，我公司所确定的单价为好海椒8.4元／斤，二红海椒4.21元／斤，完全符合合同履行地的市场平均价格。根据我公司自制的应付账款明细账单及银行提供的转账及付款凭证，可以确认刘光旭所称的上述货款我公司已完全支付完毕。4.原审法院所核实的书证即干海椒的单价是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但在庭审时未出示，未听取当事人的意见。
三、刘光旭以我公司未支付上述两笔货款为由，向我公司主张权利，是典型的滥诉行为。1.刘光旭以两张入库单据（2011年6月12日，6月20日）诉称我公司未付货款，事实上之后长达一年多次往来货款都已结清（有结算单据为证），刘光旭直到2012年9月前未对我公司提起此事和主张权利，不符合生意常理。2.刘光旭无论是在成都五块石辣椒市场�是在客户圈，其商誉和个人信誉极差，到处欠账。刘光旭给我公司送货时常以次充好，有发霉变质或与样品不符的情况出现，多次贿赂我公司收货人员。2012年9月18日，刘光旭向王军借款6万元未还，刘光旭在杨柳河派出所自愿写下还款保证，保证2012年11月30日前还款，但仍未归还。后因我公司多次向刘光旭催收借款，其便以我公司已结清但未收回的两张入库单对我公司提出诉讼。
二审中，三友食品厂提供了如下证据：1.关于辣椒的批发行情；2.向刘光旭的部分付款凭证；3.统计表；4.证人陆宗举的证言。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三个，现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三友食品厂是否差欠刘光旭2004年7月30日的辣椒款9000元。刘光旭主张2004年7月30日出售辣椒1.2万元，三友食品厂仅支付3000元，尚差欠9000元。本院认为，刘光旭多次向三友食品厂提供辣椒、花椒，但从未签订书面合同，刘光旭提交的《收条》上既无供货单位的名称，也无明确具体的收货时间，三友食品厂对该证据又不予认可，且距刘光旭向法院起诉时间已8年有余，刘光旭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有结算或催收，故刘光旭主张差欠2004年7月30日的辣椒款9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刘光旭2011年6月12日、2011年6月20日向三友食品厂提供货物的价格及货款。刘光旭2011年6月12日向三友食品厂提供了13.99吨大红辣椒，同月20日提供二红辣椒13.51吨，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分歧仅在于价格：刘光旭认为大红辣椒每公斤19元，二红辣椒每公斤15元；三友食品厂则认为大红辣椒每公斤16.9元，二红辣椒每公斤8.42元。二审中，三友食品厂申请证人陆宗举出庭作证，但陆宗举的证言并不能支持三友食品厂主张的价格，反而有利于刘光旭的主张，再根据原审法院对价格部门的核实�刘光旭主张的价格适当，故原审法院对价格的认定正确，因此，刘光旭主张的两笔货物的价款共计468460元，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三友食品厂差欠的货款。三友食品厂主张其给付的货款为：（1）2011年6月10日预付2万元；（2）6月21日支付3万元；（3）7月4日支付20万元；（4）7月13日支付10万元。刘光旭则认为：（1）2011年6月10日给付的2万元并非预付的案涉货款，而是支付的以前差欠的货款；（2）6月21日支付的3万元是天一食品厂给付的货款；（3）7月4日的20万元是支付2011年6月27日的辣椒款；（4）7月13日的10万元是支付2011年7月9日的花椒款。本院认为，首先，关于2万元货款。双方在长期的生意往来中，发生多笔交易，均未签订合同，但认可的交易惯例是：双方谈好买卖后，刘光旭将货物运到称重站称重，交付三友食品厂，取得入库单。刘光旭将入库单交给王军，王军再交给会计揭应涛算账，揭应涛算账后交给管理人员张文祥，张文祥核算后再交给王军，王军看后才转账付款。根据此交易惯例，2011年6月10日给付的2万元发生在案涉货物买卖之前，三友食品厂主张是预付款与交易惯例不符，刘光旭主张不是预付款，而是支付以前货款的概率更大，本院予以采纳。其次，关于3万元货款。刘光旭主张系天一食品厂给付的货款，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3万元确系三友食品厂转账支付刘光旭，故刘光旭主张系天一食品厂给付应承担证明责任，但其无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3万元应当认定系三友食品厂给付的货款。第三，关于20万元和10万元两笔货款。刘光旭承认收到了该两笔货款，但主张系三友食品厂给付2011年6月27日的辣椒款和2011年7月9日的花椒款，因双方无合同或支付货款的说明，本院到富民称重站也无法核实刘光旭主张的交易，故刘光旭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刘光旭出售的案涉货物价值468460元，三友食品厂已给付33万元，尚差欠138460元，刘光旭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三友食品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基于二审新证据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3）双流民初字第3790民事判决；
二、双流三友顺风食品厂给付刘光旭货款13846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462元，刘光旭承担5393元，双流三友顺风食品厂承担30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88元，刘光旭承担5393元，双流三友顺风食品厂承担114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长军
代理审判员 曹 洁
代理审判员 范 珍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冷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