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11民再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崔宁，男，195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男，197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双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妍，黑龙江庄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谢连贵（曾用名谢连清），男，197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五大连池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杰，孙吴县孙吴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王贵银，男，197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孙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瑞，孙吴县司法局辰清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崔宁因与被申请人谢连贵、王贵银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黑11民终714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7日作出（2017）黑民申130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崔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与庄妍，被申请人谢连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杰、王贵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宁申请再审称，不服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11民终714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二审做出事实认定主要依据仲裁笔录第九页崔宁的陈述，崔宁陈述并不是指原合同丢失，而是指原合同一时找不到了，为了提起仲裁程序立案，所以找谢连贵补签的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通意见》不能认定崔宁采取欺骗手段与谢连贵签订的补充协议；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崔宁与谢连贵补签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完全自愿，内容合法，故应认定崔宁与谢连贵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土地转包，而非转让。崔宁享有诉争土地承包权，但经营权转移给了谢连贵，而谢连贵未经崔宁同意擅自转让权利义务，构成违约。
谢连贵辩称，一、崔宁的再审不符合法律规定，因为在本案判决以后，崔宁的女儿崔雪飞、崔海飞又提起诉讼，孙吴县法院经过审理，已经判决合同有效。驳回了崔雪飞和崔海飞的诉讼请求，该案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所以崔宁再次提起再审违背已生效的法院判决；二、崔宁主张转包土地的说法不成立，合同中明确写着是转让，并且约定到二轮土地承包结束，崔宁将土地转让后，将房屋卖给他人，全家搬回双城，此合同并不是转包；三、土地转让后的再行转让经过土地权利人村委会同意，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王贵银辩称，崔宁与谢连贵之间土地流转方式为转让，有二人签订的转让合同及谢连贵与王贵银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并且经过建设村村民委员会同意，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7条及41条规定，合同约定转让期限以二轮土地承包期为准，崔宁与谢连贵签订转让合同后，崔宁对诉争土地不再享有任何权利，且多年从未对合同履行提出异议。谢连贵受让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1条法律规定。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8条、《物权法》第129条规定，作为受让人王贵银是善意的，更何况土地转让村委会是同意的，已经办理了登记。
崔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解除崔宁与谢连清之间签订150亩土地转包合同；二、请求判令争议土地150亩由崔宁经营。三、诉讼费由谢连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宁系孙吴县红旗乡建设村村民。谢连贵为五大连池市四平乡东平村村民。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崔宁所在农户承包建设村集体82亩土地。此后，因建设通村公路占用其部分耕地。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崔宁顺延承包村集体上述地块的土地面积减少为69亩。同时，崔宁以扩地边形式开垦了部分荒地。2004年1月1日，崔宁与谢连贵签订《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书》载明：“甲方：崔宁（建设村村民），乙方：谢连清（德都、四平乡）。经甲乙双方协商，村委会同意，甲方现将10垧（15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转让费一次付清。双方自愿达成具体条款如下：一、从签订合同之日起，此地块的使用权归乙方所有（使用期二轮土地承包30年为准）；二、乙方自2004年起，负责此土地所发生的一切费用；三、此地块的一切陈欠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负责。甲方：崔宁（签名），乙方：谢连清（签名），建设村委会：姚福才（签名。姚福才时任村委会主任）。2004年1月1日。”在谢连贵付清土地转让费3万元之后，崔宁将69亩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交予谢连贵。自2004年至2007年，上述土地由谢连贵耕种。2008年2月29日，谢连贵与王贵银签订《土地经营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甲方：谢连清（五市四平乡东平村村民），乙方：王贵银（红旗乡建设村村民）。甲方自愿放弃土地经营使用权，与乙方协商，甲方将在建设村经营种植的土地有偿转让给乙方（王贵银）。经村委会同意，甲乙双方协商，双方自愿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必须给乙方证明土地的有效证件；二、转让年限（2008年2月29日至2028年12月31日），到期后土地不重分，使用权归乙方；三、从转让之日起一切摊派及土地享受待遇都属于乙方（王贵银）负责或享受；四、土地位置：（附协议书后）；五、在转让年限期间，甲方不能以任何理由向乙方索要本土地的使用权。期满后，甲方如要使用权，应给乙方赔偿；六、转让费付清后签订此协议书；七、甲、乙双方必须共同遵守以上协议，否则违约方应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按转让费的贰倍赔偿）。甲方：谢连清（签名并捺印），乙方：王贵银（签名并捺印），中间人：付海银（签名并捺印）。建设村委会：陈陆军（签名并加盖村委会印章）。2008年2月29日。”同日，王贵银向谢连贵付清了土地转让费9.5万元。自2008年起至今，上述土地由王贵银耕种。2016年初，崔宁以诉争土地系转包给谢连贵，谢连贵未经其许可，无权转包给王贵银为由，向孙吴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土地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2016年6月14日，崔宁提出撤诉申请。同月17日，土地仲裁委作出孙农仲案[2016]009号准许撤回仲裁申请通知书，终结仲裁程序。现崔宁以其与谢连贵、谢连贵与王贵银之间的土地流转方式均系转包，而非转让；谢连贵未经崔宁许可，无权转包土地；谢连贵不是建设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受让诉争土地；谢连贵与王贵银之间所签《土地经营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为由诉至本院，请求：1、解除崔宁与谢连贵之间的土地转包合同；2、要求判令诉争150亩土地由崔宁经营。谢连贵以其与崔宁之间的土地流转方式系转让，而非转包；现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转让给王贵银为由，请求驳回崔宁的诉讼请求。王贵银则以崔宁与谢连贵之间，以及谢连贵与王贵银之间的土地流转均系合法转让，崔宁无权要求返还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提出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请求驳回崔宁的诉讼请求。经查，崔宁转让给谢连贵，谢连贵转让给王贵银的150亩土地中，仅69亩土地享有建设村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余土地，崔宁未能举示出相应合法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的原则，但我国法律并未对不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农户受让村集体土地予以禁止或限制。同时，崔宁与谢连贵所签《合同书》载明的“甲方现将10垧（15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转让费一次付清。”的文字内容，均证实该次诉争土地流转方式为转让。由此，崔宁关于谢连贵不是建设村村民，无权受让诉争土地；崔宁与谢连贵之间的土地流转方式为转包的诉讼主张，既非客观事实，亦无法律依据。此外，因崔宁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未行使撤销权，故其与建设村村民委员会就69亩土地形成的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已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主体发生变更而归于终止。即崔宁自2004年起，已丧失了对诉争69亩土地享有的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此情况下，崔宁要求解除其与谢连贵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要求判令诉争150亩土地由崔宁经营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另外，崔宁举示的证据，仅能证明流转土地中的69亩土地享有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余土地，崔宁则未能举示出相应合法手续。基于上述客观事实的存在，为防止违法行为通过民事诉讼合法化，故崔宁所提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和保护。综上，崔宁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崔宁提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崔宁负担。
崔宁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诉争土地经营权判给崔宁经营。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崔宁向本院提交2016年3月2日崔宁与谢连清签订的协议书中体现本案诉争系崔宁租赁给谢连清，崔宁主张此协议内容是因原合同丢失，与谢连贵协商后双方在自愿的前提下补充签订，此合同中记载的崔宁将150亩土地租赁给谢连贵，租赁期为2004年10月25日至2027年11月30日，谢连贵认为此协议是崔宁称原合同丢失，双方后补签的，在补签协议时，查看租赁期与原合同相同，故同意补签。二审法院认为，崔宁与谢连贵对2004年1月1日双方签订合同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崔宁与谢连贵已按此合同实际履行，此合同内容已经村委会确认，合同的流转期限、合同性质等事实，符合承包地“土地转让”的性质。谢连贵亦于2008年2月28日将诉争承包地转让给王贵银经营，在此期间崔宁并未主张合同性质问题，上述合同的履行内容均符合当事人自愿流转承包土地的情形，崔宁主张与谢连贵之间的合同未经村委会三分之二代表多数同意，故该合同应属无效的观点，因崔宁与谢连贵签订合同中并未对诉争承包地禁止转让予以限制，且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土地转让后崔宁不再对诉争土地享有任何权利，故崔宁主张其享有本案诉争承包地经营权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崔宁于2016年3月2日与谢连贵签订协议书时，谢连贵已将承包地转让给王贵银，且该协议崔宁自认是2004年1月1日合同书丢失后，重新补签的协议，并非双方另行达成新的合意，而对原合同书实质内容的变更。综上，崔宁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100元，由上诉人崔宁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与一、二审法院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崔宁与谢连贵于2004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和2016年3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崔宁与谢连贵在经建设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于2004年1月1日签订了崔宁将10垧土地转让给谢连清的《合同书》。该合同书明确约定了从签订合同之日起，此地块的使用权归谢连清所有（使用期二轮土地承包30年为准），同时约定，自2004年起由谢连清负责此土地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在谢连清交付了全部土地转让费之后，崔宁将69亩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交予谢连清。自2004年至2007年，上述土地由谢连贵耕种。以上事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农业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据上述规定，崔宁在经建设村委会同意，与谢连贵签订了《合同书》并将土地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交予谢连贵后，崔宁与建设村委会之间的原土地承包关系即自行终止，崔宁在二轮土地承包期内的该块土地承包经营权即已经全部灭失，不论建设村委会的土地台账上是否仍记载崔宁的名字，均不能改变崔宁因已经将土地转让给谢连贵，崔宁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全部灭失的客观事实，故生效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土地转让关系合法有效并无不当。2016年3月2日崔宁以其与谢连贵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找不到了”为由，重新与谢连贵补签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中将本案诉争的土地系崔宁转让给谢连贵改为租赁给谢连贵，崔宁主张此协议内容是与谢连贵协商后双方在自愿的前提下补签的，谢连贵认为此协议是崔宁称原合同丢失，双方后补签的，在补签协议时，因看到使用期与原合同相同，才同意补签的。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该协议书是崔宁以2004年1月1日合同书丢失为借口，要求谢连贵重新补签的协议，而并非双方另行达成新的合意后，对原合同书实质内容进行的变更。故在双方当事人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04年1月1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后，生效判决以双方签订的原始合同书所约定的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确认双方之间系土地转让合同关系，并对崔宁提供的2016年3月2日双方补签的协议书内容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二、关于崔宁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的问题。崔宁向法院提起诉讼称，其与谢连贵于2016年3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证明双方于2004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约定的是土地转包合同而非转让合同，崔宁享有争议土地的承包权，谢连贵对争议土地只享有使用权，其未经承包权人崔宁同意，擅自转让土地，构成违约，故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崔宁与谢连贵之间的土地转包合同，判令诉争150亩土地由崔宁经营。因崔宁与谢连贵均承认2004年1月1日所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书》中明确写明了崔宁将10公顷土地转让给谢连贵的内容，且《合同书》的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农业部颁布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中关于土地转让合同的相关规定，故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崔宁与谢连贵于2016年3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崔宁以原合同书丢失为由，采用欺骗的手段与谢连贵补签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与原始合同书的内容不一致，不能体现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书时的真实意思，即不能证明2004年1月1日双方签订合同书时是对土地进行转包而不是转让，且崔宁所称双方之间系土地转包关系的主张，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故生效判决对崔宁的此项诉讼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因崔宁未明确提出要求确认谢连贵与王贵银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而且谢连贵是否与他人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均不影响崔宁与谢连贵于2004年1月1日所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书》的效力，故生效判决对崔宁以谢连贵与王贵银于2008年2月29日签订《土地经营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未经其同意为由，进而要求解除其与谢连贵之间的土地转包合同并要求判令诉争150亩土地由崔宁经营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崔宁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6）黑11民终7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再审申请人崔宁的再审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东坡
审判员 臧志勇
审判员 何龙航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石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