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2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桦杰工艺礼品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桦杰工艺礼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桦杰公司）、上诉人上海东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沃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2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桦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东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4月27日，桦杰公司、东沃公司签订《中国2010年上海世博会特许商品﹤世博护照﹥经销合同》，约定：东沃公司向桦杰公司供应《世博护照》标准版（玛瑙红、橄榄绿、宝石蓝）和卡通版，桦杰公司按照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0元／册开展销售活动；桦杰公司收货地点：上海市人民路＊＊＊号，收货负责人：梁；桦杰公司要求东沃公司供货以《世博护照》单个款式整箱（每箱500册）为基数，东沃公司不进行拆箱供应，后续补货亦以此为准；桦杰公司收讫货物后应向东沃公司出具收货确认单；东沃公司根据到款货物数量按7元／册向桦杰公司进行返利；最后一次结算时，桦杰公司可要求东沃公司对尚未销售的货物作回收处理，回收总量不超过首次供货总量的50%；桦杰公司自本合同签订日起至2010年10月31日内累计销量达到100万册，东沃公司按照零售价的3%，于2010年11月30日前向桦杰公司一次性支付销售奖金……。
2010年8月1日，桦杰公司、东沃公司签订《中国2010年上海世博会特许商品﹤世博护照﹥代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代销合同约定：双方建立《世博护照》代销关系，首次供货数量为20，000册（每箱500册，标准版玛瑙红、宝石蓝、橄榄绿各10箱，卡通版10箱），东沃公司收讫首期货款后5个工作日内向桦杰公司交付货物同时开具普通收据；桦杰公司要求后续补货的，应当向东沃公司出具加盖桦杰公司公章的订货单传真至东沃公司，东沃公司确认后通知桦杰公司将该批次货物按零售价扣除代理费7元／册计算后的货款，按订货单上确定的时间一次性全额支付至东沃公司，东沃公司依据上述订购单传真件交货时，桦杰公司应将订货单原件交付东沃公司；东沃公司确认上述订货单并收讫对应预付货款后5个工作日内向桦杰公司交货，桦杰公司收讫货物后应向东沃公司出具收货确认单；东沃公司按30元／册开具上海市商业零售定额统一发票给桦杰公司，桦杰公司同时开具7元／册代理服务业发票给东沃公司；最后一次结算时，东沃公司可要求桦杰公司对尚未销售的货物作回拢处理，回拢总量不超过首次供货总量的50%；桦杰公司在本合同签订日起至2010年10月31日内累计销量达到100万册，东沃公司按照零售价的3%，于2010年11月30日前向桦杰公司一次性支付销售奖金……。《补充协议》对合同履行期间代理销售奖金办法进行了调整，其中《世博护照》累计销量（含典藏版）达到100万-200万册按全部销量的5%奖励。
2012年9月，东沃公司曾起诉桦杰公司，案号为2749号，东沃公司在该案中主张其向桦杰公司累计供应《世博护照》1，790，500册（2010年4月至2010年8月期间供应1，257，500册，计28，922，500元，2010年9月至2010年11月期间供应533000册，计10，660，000元，合计39，582，500元）及其他世博相关产品（计1，970，400元）计货款41，552，900元，扣除销售奖金（返利）386，250元，桦杰公司应付41，166，650元，但仅支付36，731，400元，故要求桦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435，250元及承担相应利息。法院经审理后，查明：桦杰公司在2010年4月至2010年10月底收到东沃公司供应的《世博护照》标准版1641500册，总价为36，446，500元，桦杰公司已付货款36，731，400元；另外，桦杰公司于2010年11月2日退还东沃公司《世博护照》标准版45，000册，计2，070，000元；桦杰公司于2010年8月至2010年11月期间收到东沃公司发送的护照封套49，200个，《世博护照》典藏版4，090册，亚克力水晶块210个，标准服务3，240套，精彩世博、四本套装（空礼盒）、园内导览图及徽章封套各600个。法院认为：东沃公司提交的有关收货确认单、销售出库单存在收货方签字非桦杰公司方指定人员，发货人和收货人均为东沃公司方人员、没有签收记录等问题，桦杰公司对于该部分涉及的货物数量和货物金额不予认可，东沃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补强，对于东沃公司认为其已如数供应了39，582，500元《世博护照》的主张不能采纳，只能以桦杰公司确认的收货数量及金额为准。东沃公司对桦杰公司退还的103，500册《世博护照》标准版进行签收确认，收货后也未提出异议，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原对未销售货物回笼的限制约定，故认定桦杰公司向东沃公司返还的103，500册《世博护照》标准版构成退货，退货所涉及的货款应从桦杰公司确认实际收货的货款中予以扣除（36，446，500元－2，070，000元＝34，376，500元）。至于东沃公司所主张的1，970，400元其他产品，可另行解决。由此，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判决驳回东沃公司的诉讼请求。东沃公司未提出上诉，该案已经生效。
在2749号案件第一次开庭时（2012年10月22日），桦杰公司未提出过销售奖金的主张。在该案第二次开庭时（2013年2月22日），桦杰公司提出东沃公司应按零售价的3%支付桦杰公司销售奖金，且桦杰公司在该次庭审中陈述其他产品的货款为1，278，650元。
原审审理中，东沃公司提交2010年6月2日收货确认单一份，该份证据在2749号案件中亦作为证据提交，该收货确认单由梁签字，桦杰公司对该收货确认单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收货确认单显示发货数量为25，000册，但在2749号案件中仅统计为15，000册，漏算10，000册，金额计230，000元。桦杰公司对此表示，在2749号案件中东沃公司提供的复印件较为模糊，故当时桦杰公司将该确认单的数量统计为15000册。桦杰公司另陈述，其在2749号案件第二次开庭时确认的其他产品货款金额1，278，650元，是参照东沃公司的报价计算出来的，东沃公司当时的报价为：护照封套2元／个，《世博护照》典藏版200元／册，亚克力水晶块45元／块，标准服务20元／套，礼盒套装［包括精彩世博、四本套装（空礼盒）、园内导览图、徽章封套］480元／套。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桦杰公司是否多支付东沃公司货款，东沃公司是否应予以返还；二、桦杰公司主张的销售奖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在2749号判决中已经认定东沃公司的供货金额减去退货部分后小于桦杰公司已付款金额，故此驳回东沃公司的诉讼请求。东沃公司未就该案提起上诉，该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现除了东沃公司能够举证证明的由梁签字的2010年6月2日一笔送货确实存在漏算问题外，东沃公司就2749号案件判决书中其余事实认定，并未提供证据推翻，故对判决书其余事实认定仍予以采纳。因《补充协议》中约定《世博护照》典藏版的销量也作为计算销售奖金的依据，故在本案中《世博护照》典藏版的供货金额亦应计入东沃公司供应《世博护照》总货款中。关于《世博护照》典藏版的送货量及金额，桦杰公司在2749号案件庭审中已经作出确认，桦杰公司现并无相反证据推翻其关于《世博护照》典藏版单价的自认，故认定桦杰公司应支付东沃公司《世博护照》典藏版货款818，000元（4，090册×200元）。由此，东沃公司所送《世博护照》（包括标准版、典藏版）金额为37，494，500元（36，446，500元＋230，000元＋818，000元），桦杰公司退货金额为2，070，000元，故桦杰公司应付货款为35，424，500元，桦杰公司已付货款36，731，400元，桦杰公司多付的货款1，306，900元，东沃公司应予返还。桦杰公司主张自2014年7月28日开始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予以支持。至于东沃公司所称的其他世博衍生产品（护照封套、标准服务、亚克力水晶块、礼盒套装等）的金额2，330，000元（3，148，000元-818，000元），因涉案合同中未作相关约定，在2749号案件判决中已认定由东沃公司另案进行主张，东沃公司并未对此提出上诉，且现桦杰公司对东沃公司主张的衍生产品金额不予确认，也不同意在本案中抵销，故东沃公司应另行进行主张。
关于焦点二，桦杰公司、东沃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及代销合同、《补充协议》中均对销售奖金进行了约定，东沃公司答辩中所称双方在2010年9月开始以减价方式取消了奖励政策，无有效证据证实，难以采信。根据《补充协议》，累计销量达到100万-200万册时是按照全部销量的5%进行奖励，而桦杰公司、东沃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与代销合同是相关联的，销量应连续计算，故桦杰公司主张销售奖金有相应的合同依据，东沃公司抗辩称销量应按经销合同、代销合同签订的时间段分开计算，不予采纳。但是，双方在合同中对销售奖金的支付时间已作出明确约定，即在2010年11月30日前由东沃公司一次性支付给桦杰公司。桦杰公司、东沃公司并未约定销售奖金与货款一并进行结算，且根据2749号案件认定的事实，桦杰公司的付款金额高于应付东沃公司的货款金额，故也不存在销售奖金需在应付款中折抵的问题，而桦杰公司在2010年11月30日前对其销量理应有明确记录，能够据此统计出销售奖金金额并进而主张东沃公司履行相应给付义务。桦杰公司应该在两年诉讼时效内积极向东沃公司进行主张，但现有证据仅能显示桦杰公司在2749号案件第二次开庭时（2013年2月22日）提出过销售奖金的抗辩，桦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之前曾向东沃公司主张过销售奖金。桦杰公司虽在审理中提交了一份园区销售记录，但该份记录无法证明桦杰公司在2012年11月30日前向东沃公司主张过销售奖金，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采信，对东沃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予以采纳。在2749号案件中，东沃公司自认应付桦杰公司销售奖金386，250元，虽然东沃公司在审理中表示经手人员离职，无法说明该销售奖金具体计算方式，但因东沃公司已经自认应付桦杰公司销售奖金386，250元，该部分销售奖金金额因东沃公司同意履行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故东沃公司应给付桦杰公司。桦杰公司主张超出该金额的部分，因东沃公司明确表明不予承认，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遂判决：一、东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桦杰公司货款1，306，900元；二、东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桦杰公司利息损失（以1，306，900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东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桦杰公司销售奖金386，250元；四、东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桦杰公司利息损失（以386，250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095元，减半收取计22，047.50元，由桦杰公司负担11，924.50元，东沃公司负担10，123元。
判决后，桦杰公司和东沃公司均提出上诉。
桦杰公司上诉称，梁2010年6月2日签收的发货数量为25，000册的送货单因缺乏出库单等证据证实，故其对该数量不予认可。其次，东沃公司向桦杰公司发送的《世博护照》典藏版系东沃公司赠送的产品，东沃公司也未曾主张过货款。至于销售奖金部分，东沃公司在2749号案件中自行计算出386，250元的销售奖金，该行为应视为东沃公司对其支付销售奖金义务的自动履行，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因此，桦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
东沃公司上诉称，桦杰公司的已付款中包括其他产品的付款。因此，应将其他产品的应付款一并查明。此外，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退货数量以10，000册为限，超出10，000册之外的3，500册世博护照系东沃公司代桦杰公司保管的产品，不应计入退货款。关于销售奖金一节，在2749号案件中，桦杰公司并未认可东沃公司关于奖金的计算方法和计算依据，故不存在东沃公司“自认”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使东沃公司应向桦杰公司支付该销售奖金，也应扣除桦杰公司否认收到的货物数所对应的奖金。据此，东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桦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在本院审理中，东沃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场地使用协议，以证明桦杰公司主张的103，500册退货并不成立，该货物系东沃公司由桦杰公司代管的货物；2、收货确认单、确认收货表、不确认收货表，以证明东沃公司履行了上述场地使用协议，并向桦杰公司赠送8，000册世博护照，该些货物所对应的奖金应予扣除。桦杰公司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东沃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中，桦杰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对证人所作的调查笔录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对此，东沃公司表示桦杰公司此举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其不同意质证。本院认为，桦杰公司的上述申请超过了证据规则所要求的举证期限，且就证人一人的证言并不能达到桦杰公司所要主张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相关的调查笔录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桦杰公司作为买方、东沃公司作为卖方而签订的销售合同、代销合同等协议合法有效，并已经2749号案件的生效判决所确认。在本案中，桦杰公司对梁于2010年6月2日签收的送货单上的数量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桦杰公司对该送货单上桦杰公司签字人员的身份并不持异议，而仅是以缺乏出库单等证据证实为由而否认该送货单上的数量，本院认为，桦杰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而对于桦杰公司上诉所称，《世博护照》典藏版系东沃公司赠送的赠品一节，亦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本案中，东沃公司上诉称，桦杰公司的应付款中包含有其他产品的付款，但该抗辩有违已生效的2749号案件判决的事实认定，故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东沃公司上诉认为3，500册世博护照系其为桦杰公司代管，以及其送货数中有8，000册世博护照系其赠送给桦杰公司的抗辩，本院认为既缺乏事实依据，也有违双方合同履行的客观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就本案而言，本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东沃公司是否要支付桦杰公司销售奖金上。从已生效的2749号案件所查明的事实及本案的事实认定来看，桦杰公司理应在2010年11月30日以前向东沃公司主张销售奖金，但桦杰公司直至2013年2月22日、在2749号案件的第二次开庭时才提出销售奖金的问题。桦杰公司的该项主张显然已经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虽然桦杰公司在审理中抗辩称因双方未结算，故而桦杰公司无法确认销售奖金的数额，但是桦杰公司作为买方，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却未向东沃公司提出过销售奖金的主张，桦杰公司以双方未结算为由而抗辩，显然难以另人信服。对于东沃公司在2749号案件中表示应付桦杰公司销售奖金386，250元一节，该表示并非系东沃公司对事实的自认，但却是东沃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东沃公司具有法律效力。东沃公司认为应扣除桦杰公司否认收到的货物数所对应的奖金，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桦杰公司认为东沃公司的上述意思表示构成对其诉请的销售奖金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院认为，东沃公司认可的销售奖金并非系桦杰公司所主张的销售奖金的一部分，因此，桦杰公司认为东沃公司的上述意思表示对其主张的销售奖金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桦杰公司和东沃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794元，由上诉人上海桦杰工艺礼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0，550元，由上诉人上海东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0，2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耿斌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代理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