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邵中民三终字第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度量衡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车站北路70号万象新天公寓5号栋2310房。
法定代表人易文仙，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度量衡置业有限公司洞口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洞口县高沙镇高武路。
负责人易文仙，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文仙。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祥旺。
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肖立群，湖南伏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允毛。
委托代理人盘明勇，湖南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思茅，湖南桔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度量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度量衡公司）、湖南度量衡置业有限公司洞口分公司（以下简称度量衡洞口分公司）、易文仙、曾祥旺与被上诉人李允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五年九月二十六日作出（2014）洞民初字第1490号民事判决，李允毛、度量衡公司、度量衡洞口分公司、易文仙、曾祥旺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李允毛在规定期限内未预交上诉费用，本院依法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于2015年1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9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度量衡公司、度量衡洞口分公司、易文仙、曾祥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肖立群、被上诉人李允毛及其委托代理人盘明勇、杨思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度量衡公司是一家自然人独资企业，其法定代表人易文仙是该公司的独资股东，度量衡洞口分公司是该公司的分支机构。2011年7月6日原告李允毛作为承包方与被告度量衡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合同》），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高沙项目部作为总承包方，但没有该项目部的签章，仅有蒋社祥的签字。该《合同》约定“由原告为其修建高沙度量衡·新天地一期地下层及地上五栋商业楼，工程地点在高沙镇高武路原酒厂内，建筑面积约190000㎡。承包人于正式施工前向发包人缴纳人民币3000000元质量及安全保证金，上述保证金不计付利息。在主体完工时由发包方退还1500000元，外架完工时退还1000000元，竣工验收合格时退还500000元。”合同还约定：“1、按06定额及相关文件按实结算，材料按发包方与承包方认可的价格据实结算，（包含采购与运输费）。人工费按政府发布的当期的市场价和信息价的均价进行结算。总造价下浮10%进行结算，按完成实际工程量65%支付进度款。2、暂定工程进度及支付方式：承包方进场支付1000000元，完成地板支付2000000元，完成地下层到正负零支付3000000元，主体框架每完成5000㎡支付2500000元，主体完工支付1000000元，放外架完工支付1000000元，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总造价的85%，结算完毕支付总价款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按建设部80号令支付。”《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合同，交纳施工保证金3000000元。原告承建工程完工后，被告度量衡公司退还了原告所缴纳的施工保证金1500000元，并在原告起诉前陆续支付原告工程款18074342元。后原告要求被告湖南度量衡公司及洞口分公司退还保证金并支付剩余的工程款，但被告以原告承建的房子质量存在问题而拒绝支付。原告起诉后，原审法院依原告的申请委托湖南天圣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原告承建的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该鉴定结论表明，原告承建的高沙新城一期工程总造价如果按签证材料下浮10%应为22658703.99元，如果按签证材料造价不下浮应为23897841.53元；劳保基金为763467.52元，不包含在总造价之内。另原告承建被告度量衡公司合同外新增工程造价210368.30元。原告李允毛支付鉴定费120000元。本案因被告度量衡公司未向原告支付相应工程款，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四被告：1、退还施工合同保证金1500000元及利息562500元；2、支付工程款及利息9907472.8元；3、承担司法鉴定费和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告李允毛与被告度量衡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的效力；2、被告拖欠的工程款及施工保证金是否应支付利息以及利息如何计算；3、被告易文仙、曾祥旺是否应对拖欠款项承担连带责任；4、被告度量衡公司是否应付劳保基金；5、原告承建的工程总造价是否应按签证材料下浮。原告李允毛作为自然人，并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的相关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原告与被告度量衡公司2011年7月6日签订的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虽然该合同中有总包方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高沙项目部，但湖南省第四工程公司并未参与该工程施工。原告与被告度量衡洞口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依据该合同施工的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度量衡公司应根据合同的约定向原告李允毛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对于工程款的数额，根据合同第九条“合同价款与支付1、按06定额及相关文件按实结算，材料按发包方与承包方认可的价格据实结算（包含采购与运输费）。人工费按政府发布的当期市场价和信息价的均价进行结算。总造价下浮10%进行结算，按完成的实际工程量65%支付进度款”的约定及相关的鉴定意见，原告李允毛承建的高沙新城一期工程总造价应按签证材料下浮10%进行结算，其工程总造价应为22658703.99元。原告李允毛认为发包方确定了品牌和单价承包方没有利润为由主张总造价不下浮的主张因与合同的约定不符，不予支持。因此，被告度量衡公司应向原告李允毛支付的工程款为21725618.4元（（工程总造价22658703.99元＋合同外工程款210368.30元）×95%），扣除已支付的工程价款18074342元，还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651276.4元。关于被告度量衡公司应否支付相应工程款利息，根据《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算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算。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该《解释》并未对建设工程合同是否有效做出区分，说明无论合同是否有效，发包方未按约定支付相应工程价款的，应该支付利息，该利息应属法定孳息。原告李允毛主张应根据与被告度量衡公司在补偿协议中约定：甲方（发包方）未及时支付以上款项，逾期七天以上的，甲方承诺从应付款项之日起按应付金额4.5%的月息标准向乙方（承包方）支付利息，但该利息计算约定明显过高。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按月息2.5%的计息标准支付未支付的工程价款利息，原审法院认为，法律赋予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施工方主张参照合同约定取得相应工程款的权利是基于双方利益的平衡和该类合同的特点作出的规定，出发点也是对施工方损失的适当的补偿，原告主张被告度量衡公司应按2.5%的月利率标准支付未付款利息的请求与该《解释》的立法精神不符，考虑到该《解释》规定及双方利益的平衡，被告对未支付的工程价款应支付相应利息，但利率标准只能以月利率2%为宜，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因双方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但双方均认可该工程在起诉时已竣工且交付使用，因此，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原告的起诉时间即2014年9月26日。根据月利率2%，算至2015年9月26日，被告度量衡公司应付原告李允毛工程价款利息为876306.24元（3651276.4元×2%×12个月）。原告李允毛请求被告返还1500000元施工保证金，因该工程已完工且交付使用，被告度量衡公司理应返还，被告未及时向原告偿还保证金，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4年9月份一至三年期贷款年基准利率6.15%，则月利率为0.51%，利息应为91800元（1500000元×0.51%×12个月）。被告易文仙主张被告度量衡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企业，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度量衡公司为被告易文仙一人所有独资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而被告易文仙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因此，应当对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被告曾祥旺与被告易文仙是夫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被告易文仙所承担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因此，对原告李允毛主张被告曾祥旺应当对被告易文仙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告李允毛要求被告度量衡公司支付劳保基金757695.97元及相应利息284145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提交其已按有关规定支付相关劳保费用的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度量衡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原告李允毛工程款3651276.4元，利息876306.24元（利息算至2015年9月26日），以后利息按月利率2%顺延照计；二、被告湖南度量衡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原告李允毛保证金1500000元，利息91800元（利息算至2015年9月26日），以后利息按年利率6.15%顺延照计；三、被告易文仙、曾祥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李允毛的其他诉讼请求。
度量衡公司、度量衡洞口分公司、易文仙、曾祥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7月6日、2011年4月21日、2013年6月17日分别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为无效合同，那么对无效合同的处理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予以处理，但该条并未规定对工程款的利息可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因双方签订的三份合同均是无效合同，故其关于利息的约定也是无效的。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了上诉人承担工程款利息支付责任，但该两条规定适用前提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故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同时，原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保证金利息91800元也是错误的。保证金不是工程款，双方签订的无效合同也没有对保证金的返还约定利息，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91800元保证金利息无法律依据。二、本案遗漏了必要诉讼参与人。上诉人在答辩时就已提出应当追加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高沙项目部蒋社祥为本案当事人。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高沙项目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未加盖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但蒋社祥作为总承包方在该合同上签了字，故涉案工程究竟是谁承包，工程款应当支付给谁与蒋社祥有重大利益关系。一审判决未予查清该部分事实，侵害了第三人蒋社祥的利益，其应当追加蒋社祥为当事人，但未追加，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利息的部分诉讼请求。
李允毛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中，本院对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洞口县高沙镇步行街项目施工情况的说明》及蒋社祥出具的书面证明进行补充质证。上诉人对该两份证明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两份材料恰恰证明了涉案工程与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及蒋社祥有利害关系，原审遗漏了诉讼当事人。被上诉人对该两份证明材料的真实性亦予认可，但认为是度量衡公司挂靠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他们之间关于费用的约定与被上诉人无关，从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看，合同的权利义务与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无关，而蒋社祥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其只是技术顾问。经审查，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该两份书面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均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未参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建设，蒋社祥也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证据采信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李允毛作为自然人，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度量衡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该三份合同中关于工程款支付的利息约定也为无效条款，但鉴于涉案工程在起诉时已竣工并交付使用，且双方合同对工程款利息作出了相关约定，故本案欠付工程款应当计息，其利息计算标准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确定。因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在起诉时已竣工并交付使用，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以起诉时间即2014年9月26日为准。因此，本案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为：3651276.4元×（519天÷365）×4.75%（年利率）＝246611.21元（计算至本判决作出之日）。同理，被上诉人交纳的1500000元履约保证金，因涉案工程在起诉前已完工且交付使用，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但上诉人未予返还，其应当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相应利息。因此，本案未返还的工程履约保证金利息应为：1500000元×（519天÷365）×4.75%（年利率）＝101311.6元（计算至本判决作出之日）。
上诉人提出，原审遗漏了蒋社祥这一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经查，蒋社祥不是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也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仅是上诉人的技术顾问，因此，原审没有将其列为诉讼参与人，并未违反诉讼程序。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对欠付工程款及未返还保证金的利息部分处理欠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2014）洞民初字第149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变更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2014）洞民初字第14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湖南度量衡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被上诉人李允毛工程款3651276.4元，利息246611.21元（计算至本判决作出之日），合计3897887.61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完毕；
三、变更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2014）洞民初字第14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湖南度量衡置业有限公司立即返还被上诉人李允毛保证金1500000元，利息101311.6元（计算至本判决作出之日），合计1601311.6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完毕。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94580元，二审诉讼费94580元，鉴定费120000元，合计309160元，由上诉人湖南度量衡置业有限公司承担210000元，被上诉人李允毛承担991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玉芳
审 判 员 李盛刚
审 判 员 莫佩华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邹 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