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商民一初字第164号
原告张洪训，男，1952年8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任时安，河南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楚西智，河南众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商丘市第一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韩传恩，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汪继华，上海福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洪训诉被告商丘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一医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第一医院送达了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及开庭传票等相关诉讼文书，并于2015年7月15日在本院第十二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洪训及其委托代理人任时安，被告第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汪继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洪训诉称：1996年9月2日，张洪训与第一医院签订《联合成立核磁共振诊断中心合同》，约定：1、张洪训出资1000万元人民币购买0.5T超导型核磁共振设备一台，与第一医院联合使用，张洪训负责该设备所需房屋的建设和装修；2、第一医院负责提供场地等，保证该设备的正常运营；3、该设备的运营收入单独核算；4、张洪训与第一医院派员共同领导和管理；5、该设备运营收入减去正常开支后，剩余部分用于归还张洪训投入的本息。张洪训收回本息后，该设备的运营收入减去正常开支后的剩余部分，张洪训分成70%，第一医院分成30%，分成期限为10年；6、分成期限结束后，该设备归第一医院所有；7、如一方违约，除赔偿对方的损失外，应向对方赔偿该设备总投资30%的违约金等。该合同经原商丘地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此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实际履行了合同，核磁共振设备于1997年12月开始运营。1998年5月28日，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成立核磁共振诊断中心协议》，约定：1、自新的协议签订之日起，核磁共振等相关设备移交给第一医院管理。协议执行期满，核磁共振设备等归第一医院所有；2、自1998年6月1日起，到2008年5月1日止，第一医院每年付给张洪训300万元分成，每月付25万元等。2002年1月1日，双方又签订《联合成立核磁共振诊断中心合作合同》，约定：1、双方合作共建的“商丘地区人民医院核磁共振诊断中心”更名为“商丘市第一人民医院核磁共振诊断中心”，行政隶属商丘市第一人民医院；2、张洪训出资1000万元人民币购置和建设的核磁共振设备继续与第一医院联合使用；3、第一医院保证该核磁共振设备的正常运营；4、该核磁共振设备单机核算，每月结算一次，每月的10号第一医院向张洪训支付应付款项，张洪训具有核查账务的权利；5、张洪训有权对第一医院的经营管理进行监督；6、自此合同生效之日起，该设备的一切收入，减去正常开支，剩余部分归还张洪训投资的本息。张洪训投资的本息全部收回之后，核磁设备的一切收入，减去正常开支，剩余部分张洪训分成70%，第一医院分成30%，分成期限为10年；7、分成期满，该设备归第一医院所有，合同终止；8、合同履行期间，如一方违约，应当赔偿对方损失并按投资总额的30%向对方赔偿违约金等。该合同履行到2003年5月，在原告尚未收回全部投资本息的情况下，被告违反合同约定，把该设备收入的30%扣减。2012年9月，被告以核磁共振设备老化为由，未经原告同意，将该设备拆除。给原告造成8307228.47元的损失。请求判决：1、被告与原告进行合作经营清算并判令被告向原告偿付合作经营本息及分成款6907228.47元。2、被告偿付违约金500000元。3、被告赔偿损失900000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第一医院辩称：1、被告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不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到2003年4月原告已经收回1000万元本息，从5月份开始，原、被告双方七三分成，原告同意并签字。至2013年1月，被告共向原告付款28734490元。2012年9月，因设备老化，无法从市场购买到配件，机器不能使用，且已告知原告，被告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第一医院的诉讼请求。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支付原告运营收入6907228.47元；2、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告张洪训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如下：
第一组证据：1-1、《商丘地区人民医院与濮阳地区张洪训先生联合成立核磁共振诊断中心合同》及商丘地区公证处《公证书》。证明：张洪训为合作经营出资1000万元，收支相减后的剩余部分全部优先归还张洪训的投资本息，然后进入双方分成期，分成期结束后，设备及房屋归医院所有。1-2、《成立核磁共振诊断中心协议》及《公证书》，证明1996年9月2日优先还款然后分成的合同，履行到1997年12月31日被新合同取代。根据新合同，自1998年6月1日起，张洪训至少可以在10年内从合作经营中再获得3000万元的回报。在这个合同期内，医院不再为张洪训的还本付息承担责任。1-3、《联合成立核磁共振诊断中心合作合同》。证明：1、张洪训收回投资的全部本息之前，核磁设备的全部收入减去开支，其剩余部分，全部应当用于归还张洪训投资的本息。2、张洪训投资的本息全部归还后，双方进入分成期，核磁设备的收入减去开支的剩余部分，医院分得其中的30%，张洪训分得70%。3、张洪训投资的本息全部归还后，分成期限为10年。4、根据该合同，张洪训投资本金的基数仍然为1000万元。
第二组证据：2-1、《协议书》，证明至2009年4月20日，张洪训尚未还清合作经营投资的本息。按照双方2002年1月1日合作经营合同的约定，医院不能进入分成期。2-2、《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9份。证明，即使已经到了2012年8月28日，张洪训投资的借款本息尚未全部清偿，尚欠南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信用社）本金20万元。根据合作合同的约定，医院不能进入分成期。
第三组证据：3-1、《核磁共振设备收支会计凭证》自2002年2月至2003年4月，医院共向张洪训支付1516700元，自2003年5月至2013年1月，医院按70%向张洪训预支收支相减后剩余部分共16116866.4元，医院暂扣的30%为6907228.47元。证明，根据原告提供的第二组证据，结合本证，被告2003年5月在没有弄清张洪训的投资本息是否全部偿还的情况下，被告利用其在执行合同中的优势地位，开始向张洪训预支收支相减后的70%，暂扣30%，违反了合同的约定。被告单方面暂扣的30%共计6907228.47元，应当返还给原告。
第四组证据：4-1、《税务处理决定书》，证明张洪训把2004年前后的收入，用于缴纳税款，不能用来清偿投资的本息。张洪训实际缴纳税款200多万元，这延长了清偿投资本息的时间。4-2、《税收转账完税证》7份。证明张洪训从医院取得款项中的212647.05元用于缴纳税款，不能用于偿还投资本息。
第五组证据《关于“核磁共振诊断中心合作合同”的终止协议》。证明在张洪训的投资本息没有全部收回的情况下，第一医院单方提出终止合作，不仅给张洪训造成损失，而且属于违约行为。根据合作合同的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被告第一医院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第一组证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三份。证明第一医院不存在违约行为。
第二组证据：第一医院向张洪训付款明细表。证明医院已经按照约定向张洪训付款总额28734490元，不存在违约行为。
第三组证据：3-1通用电气中国医疗集团售后服务部2012年9月26日告客户书。3-2、第一医院与通用电气医疗系统贸易发展上海有限公司2012年9月26日签订的售后服务合同。3-3、GE医疗集团客户服务2012年9月28日维修记录。3-4、第一医院2012年11月21日175号记帐凭证1张、借款凭证1张、冲帐维修票据1张。3-5、通用电气中国医疗集团售后服务部证明和司忠民员工资格证一份。以上五份证据证明因设备老化，不能保证能够恢复使用。该设备不能使用属不可抗力，第一医院不存在违约行为。
第四组证据：4-1、商丘市第一人民医院2012年9月28日向张洪训先生告知书。证明，第一医院已将付费维修人工服务合同以及医疗集团客户服务部维修记录告知张洪训，第一医院不存在违约行为。4-2、张洪训2012年9月29日张洪训回复函。证明，张洪训已经收到第一医院的通知报废函。
第五组证据：5-1、第一医院2003年8月5日第33号记账凭证。5-2、领款人张洪训领款凭证，注明核磁共振分配从2003年5月份开始三七分成。证明：2003年5月双方开始按三七分成，原告张洪训同意。
经庭审质证，被告第一医院对张洪训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存在违约行为。对第二组证据，该协议书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该款用于购买涉案的核磁共振设备，即使该协议属实，也不排除原告用以前的收款未偿还信用社而导致贷款没有还清。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第一医院违约。医院按三七分成，是因为原告一直未拿出银行贷款凭证。对第4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的款项不能用于偿还投资本息。对第5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第一医院违约。
原告张洪训对第一医院提供的证据作以下质证，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第一医院不存在违约行为。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应该以实际对账为准。对第三组证据，认为如果设备确实不能使用该报废就报废，但需要由法院进行认定。对第四组证据，应该双方协商一致才行。对第五组证据，暂扣都是暂时，不能因为原告签字就认定原告认可了三七分成。
诉讼过程中，张洪训申请对其贷款购买核磁设备本息还清日期进行鉴定，本院委托河南鼎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该公司于2016年4月18日出具了豫鼎诺（2016）会鉴字第06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1、按照张洪训在南乐县农村信用社贷款510万元和在商丘华商银行西关支行贷款300万元的银行实际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本息还清后又归还剩余投资款190万元，至2007年3月15日，张洪训投资款1000万元本息全部结清，双方按照合同约定进入分成期；2、以1000万元为本金，自1997年1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6个月至1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04年4月15日本息全部结清。张洪训支出鉴定费56000元。经质证，原告张洪训认为该鉴定意见结论无依据，且对合作协议继续履行的预期收益未作出鉴定。被告第一医院认为应按照鉴定意见2计算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加上替张洪训缴纳的税款，在2003年5月，1000万元本息已还清。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书客观真实，鉴定程序合法，应予采信。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利息应按实际利率计算。
庭审后，原告张洪训提交与郑州市恒信医疗设备服务有限公司关于美国GE0.5TMR配件和维系服务合同一份，证明涉案设备可以维修，被告擅自拆除属于违约，并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承担因违约行为造成合同无法履行而给原告造成的预期收益损失1600万元。该证据是围绕变更诉请所提交，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张洪训于庭审结束后变更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张洪训可另行主张权利。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质辩意见，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张洪训提交的证据，双方对第一组、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二组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第一医院的证据，第一组、第二组、第五组证据，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第三组证据，系复印件且未加盖公司印章，证据形式不合法，本院不予采信。第四组证据，仅能证明第一医院已告知张洪训，达不到第一医院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本院认定的有效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1996年9月2日，张洪训与第一医院签订《联合成立核磁共振诊断中心合同》，约定：1、张洪训出资1000万元人民币购买0.5T超导型核磁共振设备一台，与第一医院联合使用，张洪训负责该设备所需房屋的建设和装修；2、第一医院负责提供场地等，保证该设备的正常运营；3、该设备的运营收入单独核算；4、张洪训与第一医院派员共同领导和管理；5、该设备运营收入减去正常开支后，剩余部分用于归还张洪训投入的本息。张洪训收回本息后，该设备的运营收入减去正常开支后的剩余部分，张洪训分成70%，第一医院分成30%，分成期限为10年；6、分成期限结束后，该设备归第一医院所有；7、如一方违约，除赔偿对方的损失外，应向对方赔偿该设备总投资30%的违约金等。该合同经原商丘地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此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实际履行了合同，核磁共振设备于1997年12月开始运营。1998年5月28日，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成立核磁共振诊断中心协议》，约定：1、自新的协议签订之日起，核磁共振等相关设备移交给第一医院管理。协议执行期满，核磁共振设备等归第一医院所有；2、自1998年6月1日起，到2008年5月1日止，第一医院每年付给张洪训300万元分成，每月付25万元等。2002年1月1日，双方又签订《联合成立核磁共振诊断中心合作合同》，约定：1、双方合作共建的“商丘地区人民医院核磁共振诊断中心”更名为“商丘市第一人民医院核磁共振诊断中心”，行政隶属商丘市第一人民医院；2、张洪训出资1000万元人民币购置和建设的核磁共振设备继续与第一医院联合使用；3、第一医院保证该核磁共振设备的正常运营；4、该核磁共振设备单机核算，每月结算一次，每月的10号第一医院向张洪训支付应付款项，张洪训具有核查账务的权利；5、张洪训有权对第一医院的经营管理进行监督；6、自此合同生效之日起，该设备的一切收入，减去正常开支，剩余部分归还张洪训投资的本息。张洪训投资的本息全部收回之后，核磁设备的一切收入，减去正常开支，剩余部分张洪训分成70%，第一医院分成30%，分成期限为10年；7、分成期满，该设备归第一医院所有，合同终止；8、合同履行期间，如一方违约，应当赔偿对方损失并按投资总额的30%向对方赔偿违约金等。
另查明：2003年5月至2007年3月，第一医院共支付张洪训核磁共振费用4749535.67元。2012年8月23日，因涉案核磁共振设备经维修而无法继续使用，第一医院向张洪训发出《关于“核磁共振诊断中心合作合同”的终止协议》，张洪训于2012年9月29日作出回复函，表示不同意终止协议。后因涉案核磁共振设备不能继续使用，双方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第一医院单方解除合同，张洪训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告应否支付原告运营收入6907228.47元的问题。本案系因合作经营引发的纠纷，原告张洪训与被告第一医院签订的《联合成立核磁共振诊断中心合作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张洪训与第一医院签订的协议上明确约定，“还本付息后按三七分成，分成期十年。”双方虽于2003年5月，达成暂按三七分成的协议，但根据鉴定意见至2007年3月，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分成期。第一医院在张洪训本息是否清偿尚未确定的情况下，于2003年5月进入分成期不当，故2003年5月至2007年3月，第一医院还应支付张洪训扣除的30%，亦即2035515.29元。原告张洪训主张第一医院应支付其运营收入6907228.47元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二、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因第一医院提前进入分成期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张洪训主张第一医院支付500000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张洪训虽主张第一医院赔偿900000元，却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设备仍可使用、第一医院单方拆除设备造成其损失及损失的数额，故对张洪训要求第一医院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待张洪训有证据后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商丘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张洪训2035515.29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被告商丘市第一人民医院支付原告张洪训违约金500000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原告张洪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0800元，鉴定费56000元，共计116800元，由原告张洪训负担800元，被告商丘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116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许秀敏
审判员 许玉霞
审判员 刘卫星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