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2民终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八一大道150号。
负责人：乌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保军，江西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莲枝，女，1976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系受害人刘某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青凤，女，195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系受害人刘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慧，女，200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系受害人刘某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健，男，2005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系受害人刘某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聪，男，201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系受害人刘某次子。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修光，江西太阳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发红，男，197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奉新祥和祥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奉新县罗市街62号。
法定代表人：胡海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莲枝、王青凤、刘文慧、刘健、刘聪、吴发红、奉新祥和祥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和祥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17）赣0202民初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南昌公司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1.请求对一审多判的301145.52元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受害人刘某为农业家庭户籍，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农村居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必须同时满足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两个条件。刘某生前为农村户籍，经常居住地为其户籍所在地，无论其户籍所在地是否有被规划为城镇规划区均不影响其在事故发生前的户籍性质，且被上诉人也未举证事故发生前其土地有被国家征收而成为失地农民。根据国家统计局的统计分类标准显示，刘某的户籍所在地依然按照农村标准统计。被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事发前刘某收入来源于城镇，并未举证船舶登记证、采砂许可证证实刘某生前长期从事采砂及运输行业。二、经交警认定肇事司机谭敏负事故主要责任，且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谭敏涉嫌交通肇事罪，依法应被追究刑事责任，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汪莲枝、王青凤、刘文慧、刘健、刘聪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城镇赔偿标准正确。一是景德镇市城市规划局官网于2015年6月26日对外发布的《景德镇市城市总体规划（2012-2030）》显示，刘某生前居住地在城市规划区范围内，该区域已经开发，属于城区；二是工作证明、船舶照片及视频证实，刘某近二十年一直从事船舶挖沙、运输工作，并以该收入维持家庭各项开支；三是被上诉人户籍证实，刘某为居民户籍。《江西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第七条规定，“创新人口管理（一）建立城乡统一的户籍登记制度。取消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还原户籍制度的人口登记管理功能。建立与统一城乡户口登记制度相适应的教育、卫生计生、就业、社保、住房、土地及人口统计制度。”《景德镇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第四条第（三）项做了更为具体的规定。取消二元结构，刘某应为居民户籍，实行各方面相同待遇，适用统一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二、一审支持精神抚慰金合情合理合法。刘某生前系家庭唯一经济来源，虽有两个妹妹但按农村习俗不应承担赡养义务，且还有三位未成年小孩需要抚养，所以本案事故给被上诉人造成经济及精神上的巨大损失，主张50000元的抚慰金合情合理合法。上诉人的代理人在一审中提出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也提出如果支持的话认定20000元计算适当。
被上诉人吴发红辩称：刘某居住的良港在开发当中，工厂很多，那里还有上市公司富祥药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祥和祥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参加二审审理。
汪莲枝、王青凤、刘文慧、刘健、刘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人保南昌公司、吴发红、祥和祥公司连带赔偿刘某丧葬费26068.5元（52137元/年÷12月×6月）、死亡赔偿金575260元（28763元/年×20年）、王青凤赡养费117973元（17696元/年×20年÷3）、刘文慧、刘健、刘聪抚养费176960元【17696元/年×（2+6+12）÷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财产损失2500元，合计人民币948761.5元中的781409.2元{661409.2元【（948761.5元-122000元）×80%】+12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6月18日9时30分许，谭敏驾驶赣Ｃ×××××重型自卸货车沿206国道由南往北行驶至景德镇市富祥药业附近地段左转弯时，与刘某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在道路东侧发生碰撞，致刘某当场死亡、两车受损。该事故经景德镇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认定，谭敏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刘某负次要责任。经了解，肇事车辆赣Ｃ×××××登记所有人为祥和祥公司，实际所有人为被告吴发红，两者为挂靠关系，该车在人保南昌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险，谭敏为吴发红临聘驾驶员。刘某生前从事船舶砂石运输业务，系家庭唯一经济来源，所以该事故给汪莲枝一家经济及精神上均造成巨大损失，因受害人及其家庭成员均居住在景德镇市城镇规划区内，故特提起以上诉讼请求（吴发红经调解已垫付汪莲枝、王青凤、刘文慧、刘健、刘聪人民币4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汪莲枝、王青凤、刘文慧、刘健、刘聪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能否按城镇标准计算。受害人及汪莲枝等五人居住在江西省景德镇市××区鱼山镇××沙××村，虽为农村居民，但其居住地已于2015年6月被江西省人民政府划入景德镇中心城区规划区范围内，昌江区工业园区也已落户在良港委会所在地，且受害人一直从事船舶砂石运输工作，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可按城镇标准计算。据此，对汪莲枝等五人的诉讼请求确认如下：1、丧葬费26068.5元（52137元/年÷12月×6月）；2、死亡赔偿金573460元（28673元/年×20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有多个被扶养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前6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6176元（17696元/年×6年×1人）、后6年为88480.02元【17696元/年×6年×（1/2+1/3）人】、最后8年为47189.33元（17696元/年×8年÷3人），小计241845.3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系家庭唯一经济来源，该事故给汪莲枝等五人经济及精神上均造成巨大损失，故其主张50000元应予支持；5、摩托车损失费。酌定2500元。关于本案责任的承担：人保南昌公司系赣Ｃ×××××货车的保险人，应首先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受害人和谭敏分担。鉴于谭敏系吴发红的雇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应由雇主即吴发红承担。吴发红应承担的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吴发红承担，祥和祥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受害人刘某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893873.85元，由人保南昌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12.2万元内赔偿汪莲枝等五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11.2万元；余款781873.85元，由受害人刘某自负234562.15元（30%），吴发红承担547311.7元（70%）。吴发红应承担的547311.7元，由人保南昌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责任限额50万元内赔偿50万元；余款47311.7元，由吴发红承担，祥和祥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发红已垫付45万元，汪莲枝等五人应予返还402688.3元。二、综上所述，人保南昌公司支付汪莲枝等五人人民币209311.7元，支付吴发红人民币402688.3元。此款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案件受理费11614元，减半收取5807元，由汪莲枝等五人负担907元，吴发红负担4900元。
二审期间，吴发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表示根据其与汪莲枝等五被上诉人达成的协议，恳请二审判决保险公司支付汪莲枝等五被上诉人不少于人民币20万元（垫付款45万元之外），如依法判决不足20万元，请求在保险公司返还本人的垫付款中补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刘某死亡赔偿金计算应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二、本案是否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
对于焦点一，本案交通事故受害人刘某户籍所在地、××居住地为江西省××区鱼山镇××沙××村，该地已于2015年6月被江西省人民政府划入景德镇中心城区规划区，昌江区工业园区就落户在该地，该地的性质应认定为城区。本案事故发生之日即2017年6月18日，距离该地划入中心城区规划区已有两年之久，期间刘某一直居住在该地，并从事采砂、运砂工作。采砂、运砂属于非农产业，应认定为收入来源为城镇为宜。虽然刘某并未获得采砂许可，但这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能改变其从事行业的性质。因此，本案刘某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适用城镇标准，对此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法释[2000]47号）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害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7号）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2013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2]21号）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上述三个司法解释以递进的方式明确了受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而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肇事司机谭敏已因交通肇事罪被追究刑事责任，故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一审判决赔偿汪莲枝等五人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受害人刘某的损失总额应进行适当核减，认定为人民币843873.85元为宜（893873.85元﹣50000元=843873.85元）。上诉人人保南昌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12.2万元内赔偿被上诉人汪莲枝等五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11.2万元；余款731873.85元，由刘某自担219562.15元（30%），被上诉人吴发红承担512311.7元（70%）。吴发红应承担的部分，由人保南昌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责任限额50万元内赔偿50万元；余款12311.7元，由吴发红自担，被上诉人祥和祥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发红已垫付汪莲枝等五人45万元，人保南昌公司应从赔偿款中扣除该款返还吴发红。吴发红提出人保南昌公司支付给汪莲枝等五人的款项不能低于20万元，不足部分自愿从其应得垫付款中扣除，本院尊重其意愿，做相应处理。上诉人人保南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16）赣0202民初50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汪莲枝、王青凤、刘文慧、刘健、刘聪人民币20万元（112000元+500000元-450000元+12311.7元+25688.3元），被上诉人奉新祥和祥物流有限公司对其中的12311.7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吴发红412000元（450000元-12311.7元-25688.3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汪莲枝、王青凤、刘文慧、刘健、刘聪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1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负担5318元，被上诉人汪莲枝、王青凤、刘文慧、刘健、刘聪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饶 赟
审判员 周寿林
审判员 陈苾铃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吴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