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2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路宽，男，1973年3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涛，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瑞杨，男，1984年8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涛，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金良，男，1973年2月13日出生，住河南省内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浩杰，男，1996年9月19日出生，住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
上诉人郭路宽、李瑞杨因与被上诉人曹金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8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路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涛，上诉人李瑞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涛，被上诉人曹金良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浩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路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向曹金良支付10979元；2.由曹金良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庭审中，郭路宽提交了有关曹金良班组施工的《顺义品纳柯消防喷淋项目》的记录表，就曹金良班组所负责且实际施工的项目库房、楼层的上喷淋、下喷淋、翻弯的工程量予以列明，且其总工程款为733146元。但是，应当扣除曹金良在实际施工中其应施工但未施工的干管（1100米）的工程量，未购买的辅材货款以及扣除应由其完成但却未完成的工时（200个）等累计扣除的工程款应为151349元，加上此前郭路宽已累计支付的571000元的工程款，郭路宽应当支付的剩余款项为10979元。二、李瑞杨仅是在协议上签字，不负责工程的实际运转，实际上并未履行任何的工程监管、付款义务，无需承担连带责任。
曹金良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李瑞杨述称，同意郭路宽的上诉请求。
李瑞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对李瑞杨承担责任的判决，判令曹金良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李瑞杨虽然在协议上签字，仅是作为见证人，从未实际履行过协议中发包人应当履行的包括工程质量检查、工程款支付等在内的发包人的权利。一审法院仅凭李瑞杨在协议上签字这一情形，就认定李瑞杨应当承担连带的付款义务是不成立的。
曹金良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郭路宽述称，同意李瑞杨的上诉意见。
曹金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路宽、李瑞杨支付曹金良工程款318918.64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郭路宽、李瑞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0日，中联正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与河北天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天泰公司）签订《消防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约定天泰公司分包北京品纳轲物流仓储中心项目消防工程施工图范围内的消防工程。诉讼中，双方均认可《消防工程劳务施工合同》所涉工程系郭路宽挂靠天泰公司承包，郭路宽为实际施工人。
为支持其诉请，曹金良提交如下证据：
一、2015年4月5日签订的《协议》，证明曹金良与郭路宽、李瑞杨有施工合同关系，曹金良为实际施工方。《协议》抬头处甲方（发包方）处有郭路宽、李瑞杨签名，乙方（承包方）处有曹金良签名；尾部甲方签字（盖章）处有郭路宽签名，乙方签字（盖章）处有曹金良签名。《协议》部分内容如下：1.工程名称：北京市顺义物流园品纳轲物流仓库消防水作业。2.工程地点：北京市顺义区物流园1、2#仓库。3.本项目按清包工形式完成，主要材料由大甲方供应，辅助材料由乙方自行采购使用。6.工程造价：喷淋项是按照单个喷洒装置进行计算，每个105元，消火栓是按照每台以甲方价元进行计算。总造价以实际作业量为准。本单价为一次性包死形式，在作业过程中不再进行追加任何费用。8.在施工过程中如遇到设计变更，应在施工前按审批程序诚信报批，经审查核实进行工程预算，洽商项由甲方以总洽商两得80%付予乙方。9.在施工过程中，乙方有义务严格管理所属班组人员，不得违抗项目管理人员的安全知识、工作安排及社区会议活动，严格做到文明规范施工。10.进度款发放：甲方每月核实乙方作业量，经双方商议，甲方向乙方付予大甲方给予的比例进度款。11.在工程验收合格后，甲方核实乙方工程量进行总结，在竣工一个月内给乙方付清。
郭路宽、李瑞杨质证意见：认可真实性，认可曹金良为实际施工人，但主张发包人为郭路宽，李瑞杨仅为《协议》签订的见证人。
二、电子邮件打印件，证明郭路宽、李瑞杨于2015年4月23日向曹金良发送邮件对涉诉工程增减数量作出了要求，邮件中明确增加工程量。曹金良称该邮件系郭路宽发送给李瑞杨，由李瑞杨再向其发送的。该邮件包含三个附件，附件之一为品纳轲1、2#库变更增减数量，内容为：1#库DN32热镀锌钢管增加5830.2米、DN32弯头增加3239个、DN32*20弯头增加3239个、DN32U型卡增加3239个、4*4角铁增加1619.5米；2#库DN32热镀锌钢管增加8344.8米、DN32弯头增加4636个、DN32*20弯头增加4636个、DN32U型卡增加4636个、4*4角铁增加2318米；1号库喷淋点位减少56个、53个；注：通风管道增加施工时后续增加，DN80弯头施工时另行计算。附件之二为说明，内容为：1.原图号S-2-14，新图号S-2-14，2号库喷淋系统原理图，2号库1、2、3层所有防火分区，原图表示上喷，新图表示下喷，要求三通口向上，在侧翻，然后下翻需每个喷头增加DN32七个DN32×20弯头1个DN32镀锌钢管1.8米…3.原图号S-1-14，新图号S-1-14，一号库喷淋管道系统原理图，一号库1、2、3层所有防火分区喷淋，原图表示上喷，新图表示下喷，要求三通口向上，在侧翻，然后再下翻DN32弯头一个，DN32镀锌钢管1.8米…备注：另外在施工时所增加的DN80弯头再次计算，品纳轲项目。附件之三为喷淋图纸变化汇总表，载明存在原图纸与现图纸的变化，变化位置包含1#、2#库喷淋系统所有点位做法等。曹金良称因《协议》约定的喷淋系统系上喷，但根据邮件其实际施工时上喷改为下喷，增加翻弯。2016年7月6日、2016年9月20日庭审时曹金良主张增加翻弯5440米，在2017年7月19日庭前会议时曹金良主张增加翻弯14174米。
郭路宽、李瑞杨质证意见：不认可真实性，但认可该邮件是郭路宽发送给李瑞杨，由李瑞杨再发送给曹金良的。郭路宽、李瑞杨称该邮件是双方施工过程中的沟通，实际未按该邮件内容施工。郭路宽、李瑞杨认可曹金良施工中增加了1、2号库喷淋系统支管的翻弯，认可曹金良增加翻弯工程量为3179米，单价为24元每米。
曹金良主张其完成《协议》所涉消火栓工程中的30根立管，由其发包给唐×完成，郭路宽直接支付给唐×工程款2万元。郭路宽、李瑞杨对此予以认可，但主张唐×施工部分不合格，需要返工整改，应由曹金良自行承担该部分费用，应在曹金良应得款项中扣除。
曹金良、郭路宽、李瑞杨就以下事项达成一致：一是曹金良增加施工1713个喷淋点位（下喷）；二是曹金良收到工程款共计571200元；三是曹金良对《协议》所涉喷淋系统部分未完工，包含郭路宽另找他人替曹金良施工产生零工151.5个、部分干管未完成、部分辅材未提供；四是《协议》第8条所涉变更产生的增项，按郭路宽获得增项工程款的80%给予曹金良；五是涉诉工程于2015年12月25日竣工验收合格。曹金良对郭路宽主张的其未完工部分应扣除工程款中的零工单价不认可，干管数量不认可、扣款单价认可，辅材数量认可、扣款单价不认可。
郭路宽作为原告于2016年7月18日在法院以中联公司、中泽公司为被告、天泰公司为第三人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中联公司、中泽公司连带向其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其他应付费用共计2203241元，该案案号为（2016）京0113民初10705号。该案中，郭路宽主张其完成价款包括合同外实际增加施工1713个喷淋点位价款195718.17元、上喷淋改下喷淋增加价款1112975元，实际施工增加翻弯（避让）工程款544515元等；郭路宽并申请对增加的1713个喷淋点位的劳务、辅材及工具费的工程造价，竣工图纸与第一版图纸相比所产生的上喷淋改下喷淋所产生的工程造价，竣工图纸与现场相比所产生的翻弯（避让）所产生的工程造价等进行鉴定。该案鉴定机构北京求实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出具了《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认定：增加的1713个喷淋点位的鉴定造价为195718.17元，竣工图纸与第一版图纸相比所产生的上喷淋改下喷淋增加的工程款鉴定造价为542343.83元，竣工图纸与现场相比所产生的翻弯（避让）鉴定造价为14422.94元。
本案诉讼中，曹金良曾申请对涉诉工程翻弯的数量及造价、1713个下喷的造价进行鉴定，郭路宽、李瑞杨对此予以同意，后曹金良撤回鉴定申请。经法院释明，双方就工程增项价款、未完工扣减价款不能达成一致部分均不申请鉴定。
上述事实，有法院庭前会议笔录、庭审笔录、询问笔录、《消防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协议》、电子邮件打印件、《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2016）京0113民初10705号案件卷宗材料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曹金良、郭路宽、李瑞杨在本案中达成一致的事项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李瑞杨是否系《协议》的发包方。郭路宽、李瑞杨均主张李瑞杨系《协议》签订的见证人，但根据《协议》的文本格式，能够看出李瑞杨是作为发包人之一而签名，并不能体现李瑞杨系作为见证人签名，而郭路宽、李瑞杨就此未提交证据证明，李瑞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其签名的法律后果，故法院对二人该主张难以采信，法院认定郭路宽、李瑞杨均系《协议》的一方，应就本案承担相应责任。至于郭路宽与李瑞杨二者内部关系责任问题，二者可另行解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郭路宽、李瑞杨将郭路宽承包的工程分包给并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曹金良，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鉴于涉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曹金良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郭路宽、李瑞杨关于付款条件不成就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郭路宽、李瑞杨不认可曹金良提交的电子邮件打印件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交反驳证据，且其认可该邮件是郭路宽发送给李瑞杨，再由李瑞杨发送给曹金良，故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郭路宽、李瑞杨虽主张实际未按该邮件内容施工，但其认可曹金良施工中增加了1、2号库喷淋系统支管的翻弯，而邮件附件所阐述的主要内容即在于将1、2号库喷淋系统上喷改为下喷增加翻弯的施工方法及工程量，且在（2016）京0113民初10705号案件中，郭路宽还就上喷淋改下喷淋增加价款申请鉴定，故法院认定曹金良施工时存在将其施工的喷淋系统由上喷改为下喷增加翻弯的施工项目，属于施工增项。对于该部分增项、曹金良增加施工的1713个喷淋点位（下喷）的价款以及曹金良未完工扣减价款双方不能达成一致，且均不申请鉴定，法院将根据本案查明情况酌情确定增项价款以及扣减价款。对于《协议》所涉消火栓工程中由唐×实际施工的30根立管，郭路宽、李瑞杨主张唐×施工不合格，需要返工整改，但其就此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唐×获得的2万元工程款系由郭路宽直接支付，故郭路宽、李瑞杨关于该部分款项应由曹金良自行承担，在曹金良应得款项中扣除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对曹金良要求郭路宽、李瑞杨给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酌情支持，其诉请数额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郭路宽、李瑞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曹金良剩余工程款十一万元；二、驳回曹金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李瑞杨的主体资格以及对于案涉工程款是否应承担给付责任；二、工程价款数额问题。现分述如下：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般为要式合同，采用书面形式，故以书面形式表现出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般都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基于合同相对性，可以从合同本身直接确定合同的主体。具体于本案中李瑞杨在《协议》首部发包人处签字的行为，应视为其对于自身作为发包人身份的认可，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瑞杨系协议当事人并无不当。李瑞杨、郭路宽主张李瑞杨仅为见证人，其在协议上签字不负责工程实际运转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由于合同约定的价款与图纸确定的工程量相对应，因此图纸之外的工程量并不在合同约定的价款范围内，实际施工人进行施工的，应当单独结算。具体于本案中鉴于本案中存在设计变更导致工程量增加同时有部分工程未完工的情形，故本案的工程款的构成应由合同内价款、工程增项款构成，同时应核减郭路宽已支付的款项及曹金良撤场时未完工的工程价款。一审法院在双方不能达成一致且均不申请鉴定的情况下，根据本案查明情况酌情确定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郭路宽所主张的应扣除未施工的干管（1100米）的工程量及未完成的工时（200个）的工程款一节，一审法院在计算工程款时均已按照郭路宽主张的金额予以核减，故对于郭路宽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郭路宽、李瑞杨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其中由郭路宽负担2500元（已交纳），由李瑞杨负担25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黎
审 判 员 陈静
代理审判员 张弘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佳丽
书 记 员 高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