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成祖，男，1978年9月4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独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代表人：王菁，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燕霞，该支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梁洁，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黎成祖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31日，王彬以自己为投保人、黎成祖为被保险人向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投保综合意外伤害保障计划-
保障368，保险金额分别为意外伤害身故、残疾25万元，意外伤害烧伤8万元，意外伤害医疗费用8000元，意外伤害住院医疗补贴100元／天×62.5天。投保单第六部分声明与授权用加粗字体载明：“1.被保险人或其法定监护人及投保人（以下简称‘本人’）已认真阅读了‘投保提示书’，保险代理人已提供保险险种的格式条款，并按照要求对投保事项和保险条款的所有内容（特别是免除和限制你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作详细解释和明确说明，对此，本人无异议”，王彬和黎成祖均在落款处签名确认。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经审核并收取保险费后同意承保，同时出具了《人身保险合同》，合同载明保险期间自2012年8月1日零时起至2013年7月31日二十四时止。该合同所适用的《太平如意卡（2001）短期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4条保险责任载明：“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且本合同有效的前提下，我们按以下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残疾保险金：若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所致残疾，我们按保险单所载意外伤害保险金额、被保险人事故发生时的职业类别及该项身体残疾所对应的比例给付残疾保险金。如治疗仍未结束，按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第180日时的身体情况进行鉴定，并据此给付保险金。……”；第8.4条给付比例载明：“指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中规定的保险金给付比例”；而附表《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列举的等级为一至七级，每个级别对应有不同的项目、残疾程度和给付比例，其中第七级为最低级，给付比例为10%。
2012年12月8日，黎成祖被他人发现倒在路边、头部受伤、意识不清，后被送往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1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额部开放性凹陷性骨折、额部脑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部多处软组织裂伤。
黎成祖出院后向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索赔。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经审核后向黎成祖支付了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8000元和意外伤害住院补贴金3400元，并于2013年8月19日出具介绍信，介绍黎成祖到广东公量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公量法医鉴定所），根据黎成祖第180天的身体状况，依照《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进行保险残疾程度评定，再确定应否支付残疾保险金。其后，黎成祖到公量法医鉴定所鉴定，但没有结果。同月25日，黎成祖自行委托广东岐江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岐江司法鉴定所）进行评残。该所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的标准进行综合评定，认为黎成祖此次遭人殴打引起的“脑外伤致器质性智能损害（边缘，伴轻度记忆力减退）”符合颅脑损伤所致神经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黎成祖遂持该评残结果到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索赔，但遭到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拒绝。黎成祖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向黎成祖赔偿182914.22元（包括后续治疗费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护理费17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36000元、残疾赔偿金60453.4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546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伤残鉴定费3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王彬与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签订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对黎成祖于2012年12月8日遭受的人身伤害属保险事故并无异议，双方分歧在于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应否向黎成祖支付残疾保险金。对此分析如下：黎成祖是基于其与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之间存在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关系而向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索赔，故应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审查。《太平如意卡（2001）短期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是双方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审查残疾保险金应否给付的主要依据。该条款中第2.4条、第8.4条以及《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共同约定了残疾保险金的给付条件和范围，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条款内容合法有效。现黎成祖的伤情虽经岐江司法鉴定所评定为十级伤残，但仍未达到《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约定的最低给付残疾保险金的残疾程度七级，故残疾保险金给付的条件尚未成就，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无需向黎成祖支付残疾保险金。此外，黎成祖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基于其健康权遭受侵害而产生的，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并非致害人，黎成祖无权要求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予以赔偿。综上，黎成祖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黎成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74元，减半收取为2287元，由黎成祖负担。
上诉人黎成祖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岐江司法鉴定所评定的十级伤残能够作为定案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黎成祖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答辩称：（一）原审中，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已经向黎成祖出示了涉案投保单和保险合同回执，黎成祖对投保人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投保单上的声明和回执上的认定，可确认保险代理人已向投保人提供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并按照要求对投保事项及保险条款所有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保险责任等）做详细解释和明确说明，投保人对此予以确认。《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是对伤残保险金给付条件和范围做出界定，即对保险责任范围的明确，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所谓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该表是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适用于全体保险公司的伤残赔付标准，经国家机关依法发布，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保险条款的组成部分，通过了中国保监会的备案，合法有效。（二）原审中，黎成祖及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对岐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真实性及合法性皆无异议，该意见书合法有效。《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并非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伤残给付标准，即使按照该标准，黎成祖也只能达到十级伤残，未符合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最低（七级伤残）给付标准，故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无权要求伤残保险金的给付。（三）黎成祖要求的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鉴定费，均非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而是人身伤害或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中侵害人向受害人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与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黎成祖在二审期间提供其免冠照片两张（反映黎成祖的左额部严重凹陷），拟证明其伤情。被上诉人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
被上诉人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是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王彬与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签订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黎成祖于2012年12月8日遭受人身伤害属保险事故，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黎成祖主张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向其赔偿182914.22元，理据是否充分。
关于黎成祖所主张的残疾保险金60453.42元。经审查，根据《太平如意卡（2001）短期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4条、第8.4条之约定，支付残疾保险金，须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所致残疾属于《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所列的残疾项目之一，也就是说，如果被保险人的残疾不在比例表列举的范围内，则保险公司免除赔付义务，如果被保险人的残疾在比例表列举的范围内，则保险公司按相应等级进行比例赔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显属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当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以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但是，《太平如意卡（2001）短期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4条关于残疾保险金部分、第8.4条给付比例及《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并没有区别于其他保险条款的显著标志（如字体加粗、加大、相异颜色等），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亦未能举证证实其对《太平如意卡（2001）短期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4条关于残疾保险金部分、第8.4条给付比例及《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载明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由此，本院依法认定《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在本案中对黎成祖不生效。黎成祖经岐江司法鉴定所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标准认定构成十级伤残，结合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的出院诊断及黎成祖的左额部严重凹陷的外观症状，本院认为，黎成祖构成十级残疾，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应当向被保险人黎成祖支付残疾保险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在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额为25万元的前提下，应当将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标准认定的十级残疾的给付比例确定为10%，每递增一级残疾递增给付比例为10%，则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应向黎成祖支付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25000元（25万元×10%）。综上，黎成祖主张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向其支付残疾保险金60453.42元，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黎成祖主张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向其赔偿的其余各项损失共计118860.8元，是基于其健康权遭受侵害而产生的，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并非致害人，且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已依约支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8000元，故本院不予支持。岐江司法鉴定所的伤残鉴定尽管系黎成祖单方委托，但鉴定结论为黎成祖构成十级残疾，本院依法采纳为定案依据，故伤残鉴定费3600元应由相应的败诉方太保寿险中山支公司负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黎成祖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30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黎成祖支付伤残保险金25000元及伤残鉴定费3600元，合计28600元；
三、驳回上诉人黎成祖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74元，减半收取为2287元，由上诉人黎成祖负担1929元，被上诉人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3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58元，由上诉人黎成祖负担3339元，被上诉人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6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思刚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谢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