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甬北民初字第348号
原告：江志芬。
原告：李挺挺。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江东梅。
被告：李大伟。
被告：李萍萍。
被告：李雅萍。
被告：李和平，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招宝山街道镇达路23号403室。
被告：李小平。
后四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大伟，即本案第一被告。
原告江志芬、李挺挺为与被告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于2015年3月1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媛媛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志芬、李挺挺的委托代理人江东梅，被告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到庭参加了两次庭审，被告李小平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江志芬、李挺挺起诉称：两原告系母子关系。原告江志芬之夫李国平（于2007年10月去世，系原告李挺挺之父）与五被告系兄妹关系。1992年7月，李国平向张孝忠（现改名为张某）购买了位于宁波市江北区里夏新村的房屋一套，价格为15000元。按照当时的购房政策，购买商品房只能限于当地居民户口，由于李国平的户籍在河南郑州市，两原告的户籍在镇海农村，均无法购买商品房，故决定借用李国平父亲李乐棋的名义购买。涉案房屋购买后，原告等人一直居住至今。1998年1月10日，李乐棋立下遗嘱（由被告李雅萍代笔）明确：里夏新村9幢408室房产于1991年由李国平出资购买，国平在外地工作，志芬是农村户口，故以我名义购买，产权应归还于国平及李挺挺所有。后原告要求五被告配合办理过户手续，遭到五被告拒绝。诉请判令：坐落于宁波市江北区里夏新村9幢408室的房屋属原告所有。案件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涉案房屋两原告享有31／36的份额。
被告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书面答辩称：1.原告提供的遗嘱是伪造的，该遗嘱并无被继承人李乐棋的签名，仅加盖了私章，而该私章谁都可以动用。2.涉案房屋系被告父亲购买，被告李大伟和李萍萍均有出资，而当时原告一家仅李国平一人有收入，李国平完全没有购买涉案房屋的经济能力。3.原告提交的居委会的证明不属实，据被告核实，居委会工作人员表示是在原告江志芬的授意下出具证明，居委会并不清楚涉案房屋的出资者为何人。被告认为，涉案房屋是被继承人李乐棋的资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
经审理，本院查明如下无争议事实：
李乐棋（1998年2月20日去世）与管静娟（2011年10月28日去世）育有六个子女，即李国平（2007年10月2日因交通事故去世）和本案被告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原告江志芬系李国平妻子，双方于1982年登记结婚，原告李挺挺为李国平与原告江志芬之子。
登记在李乐棋名下有位于宁波市江北区里夏新村9幢408室（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甬北孔私字第0345号）的房屋一套，根据宁波市房产产权产籍监理处存档的资料显示，该房屋系于1993年向案外人张某（曾用名张孝忠）以15000元的价格购得。对此，原、被告双方确认宁波市房产产权产籍监理处存档的《宁波市城镇私有房屋所有权申请书》、《宁波市房屋所有权人户籍登记表》、《房地产买卖契约》等相关材料中“李乐棋”的签名并非李乐棋本人所签，上述文件材料中仅加盖了李乐棋本人印章。
1998年1月10日，被告李雅萍以李乐棋名义手写《遗嘱》一份，载明“近期自觉身体不适，尚有一事未给国平办妥，如我走后请不要为国平的房子官司起纠纷。里夏新村9幢29号408室住房是国平在91年出钱购买的。当时因国平在外地工作，志芬是农村户口，不能购买城市房屋，故以我的名义购买，产权应归还给国平及李挺挺（孙子）所有。再次重申，请子女遵照，以后如可办理，请予以更正。父李乐棋，1998年1月10日”。该份遗嘱李乐棋本人未签名，但加盖了李乐棋本人印章。
上述事实有双方均认可的原告提供的《遗嘱》、宁波市公安局镇海分局庄市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结婚证、交通事故认定书、李乐棋及管静娟的户口注销证明、本院从宁波市房产产权产籍监理处调取的的《宁波市城镇私有房屋所有权申请书》、《宁波市房屋所有权人户籍登记表》、《房地产买卖契约》等相关材料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可以证明。
双方的争议焦点为：谁是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人，是李国平和原告江志芬还是李乐棋；李国平和原告江志芬是借名购买房屋还是代理李乐棋购房。
原告主张涉案房屋系由李国平夫妻出资购买，当时因为存在政策限制，故借用父亲李乐棋名义购买了涉案房屋。李国平夫妻借用李乐棋名义与涉案房屋出卖人张某订立了《立卖屋契》，并加盖了李乐棋及张某的印章，过户的所有手续均由李国平夫妻及原告江志芬的哥哥江东梅（即本案原告代理人）代为办理，李乐棋整个过程均未参与，此后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等证件也一直存放在原告处，事后李乐棋也书写了一份《遗嘱》对此事进行了确认和说明。
为证明前述主张，原告提交了如下证据：
1.房产证原件一份，被告对此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2.前文提及的李乐棋《遗嘱》一份。该证据经庭审质证，双方确认该份“遗嘱”系由被告李雅萍手写，加盖了李乐棋本人印章。被告李雅萍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其当时与李国平关系较好，因为李国平家庭条件较差，为了给李国平的生活多一些保障，其未经李乐棋同意书写了上述“遗嘱”且未告知其他人，并由其加盖了父亲李乐棋的印章，书写上述“遗嘱”时父亲尚在人世；其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其书写遗嘱时父亲已经去世，其按李国平的意见书写上述“遗嘱”，并将落款时间提前。原告陈述被告李雅萍系按照李乐棋的口述代写上述“遗嘱”，并认为从遗嘱的内容亦可看出确是李乐棋的意见，作为书证可印证涉案房屋系由李国平一家实际出资购买的事实。其他四被告认为，上述“遗嘱”并非李乐棋本人所写，也未签名，私章并不具有人格化和特定化的意义，并且有可能是他人私自加盖，故遗嘱内容并非李乐棋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遗嘱也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应属无效。
3.《立卖屋契》一份。《立卖屋契》载明的内容为：兹有宁波市江北区孔浦街道里夏居民会居民张孝忠（张某）因乏钱正用，愿将自有房屋和自行车库出卖给李乐棋为业，当面言明价格为一万五千元整，其款由出卖人收足，房屋自立契时之日起由买进人行使所有权等等。该份立卖屋契的立约时间为1992年7月5日，出卖人张某及买受人李乐棋均未签名，但均加盖了印章，宁波市江北区孔浦街道里夏居民委员会注明了“同意卖房”并加盖了印章。被告对上述证据有异议，认为并没有李乐棋签名，对印章本身未提出异议，但认为印章属于任何人都可以动用的物品。
4.里夏居委会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兹由李乐棋在九二年向本居委会居民购买9幢408室房屋一套，买入后一直由其子李国平、江志芬、李挺挺一家居住。该房实是李国平所买，因为当时李国平在外地工作，由其父出面买房。被告对此有异议，被告并提交李美珍的证明作为反驳证据，内容为“当时江志芬来打证明时未提供买屋契，其在不了解事实的情况下，打了证明。为核实李美珍前述证明的真实性，本院向李美珍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李美珍的主要意见为：其原系里夏居委会的会计，其在1999年应本案原告江志芬的请求曾为其出具过涉案证明，大意为涉案房屋系由原告江志芬一家出资购买。但其并未对实际情况进行核实，房屋实际购买人其不清楚。后来被告李雅萍等人找其了解情况，其据实陈述并出具前述被告提交证明一份。其同时表示，案涉房屋的出卖房屋需经集体同意，其印象中张某出卖房屋时曾来村（居委会）加盖过公章。双方对本院制作的笔录均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居民委员会作为自治组织其并无权对房屋实际购买人进行确认，李美珍此后的陈述也对原告该份证明指向的内容进行了否定，故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明不予采信。
5.证人证言。证人张某在庭审中陈述：其是涉案房屋的原所有权人，其经人介绍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本案李国平夫妻。房屋买卖是原告江志芬及其丈夫李国平与其商谈的，钱亦是由夫妻二人支付，款项分两次支付，过户手续也是在第一笔1万元房款付清后才办理的。证人不认识李乐棋，从未和其接触过，买卖契约中李乐棋的私章也是李国平夫妻自行加盖的。房屋出售后一直由李国平一家居住。证人徐某在庭审中陈述：其与李国平于1992年前后相识，李国平曾经和证人说起过买房的事情，当时李国平和原告江志芬还曾向证人借钱，具体时间记不清，因当时证人没有余钱，所以也未出借。证人韩国富在庭审中陈述：其大约在90年年底与李国平相识，此后李国平曾经跟证人说要买房子并向证人借钱，证人出借了1000元，具体出借时间记不清楚，该笔款项在1992年以前李国平归还给了证人。证人夏某在庭审中陈述，其与李国平一家是邻居，涉案房屋一直是李国平一家居住，至于产权人是谁证人不清楚。
原告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被告对张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其陈述的认识李国平的时间与实际不符；对徐某、韩国富、夏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三位证人陈述的时间点均与事实不符，证言均为虚假。
被告主张涉案房屋为李乐棋购买，被告李大伟等也曾出资。因原告江志芬的哥哥江东梅在法院工作，其对程序更为知悉，故可能交由其代为办理手续，父亲李乐棋将涉案房屋给李国平一家居住，是因为李国平经济条件不好，给予照顾，并非将房屋权属赠予李国平。被告提供的证据为前文提及的李美珍证明一份。
原告提供的《立卖屋契》加盖了李乐棋、张某、里夏居委会等个人及组织的印章，出卖人张某对此也表示确认，该份证据亦与房管部门存档的买卖合同并无冲突，被告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出有效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关联性后文一并论述。因双方对涉案《遗嘱》系由李雅萍书写并加盖了李乐棋本人的印章的事实均予确认，本院对此也予认定。证人证言被告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而证人之证言意见基本一致，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关联性，本院将在后文一并论述，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李乐棋及李国平均已去世，当时房屋买卖实为李国平夫妻借其父名义买房还是李国平夫妻代办手续只能依照现有证据进行法律事实的判断。从原告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原告提交的《立卖屋契》与张某的证言以及房管部门备案的材料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涉案房屋的买卖过程从议价、订约以及办理过户手续的全过程，李乐棋本人并未参与，而系由李国平夫妻及江东梅共同完成，并且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亦由李国平夫妻实际支付；第二，从房屋的使用情况来看，涉案房屋在买卖行为完成后一直由李国平一家实际居住，房产证一直存放于原告处；第三、原告提供的徐某、韩国富证人证言虽属传来证据，但证人陈述基本一致，可与前述材料相互印证，可以确定李国平在当时有购房的需求并采取一定的行动。至于双方争议最大的《遗嘱》，本院认为，其虽名为“遗嘱”，实质属于当事人意见陈述。该“遗嘱”未有李乐棋本人签名确认，仅凭该份“遗嘱”一份孤证确实难以判断是李乐棋本人意思还属李雅萍个人意见。但结合全案证据及本案实际情况，不难看出涉案房屋所涉的诸多书面材料均以加盖印章的方式确认个人的意思表示，行政部门办理房产登记亦以印章为准，故可见印章在当时社会生活中的普遍性及重要性；被告李雅萍对涉案“遗嘱”出具过程的陈述前后反复，如按其第一次庭审中的陈述，李乐棋家教严格，1998年1月份李乐棋尚在人世，被告李雅萍为人子女在无父亲任何授意的情形下书写涉案“遗嘱”，论及父亲百年后的财产处分，仅因与李国平关系较好便随意书写，未经李乐棋同意私自加盖印章的说法令人难以信服；如按其第二次庭审中的陈述，其在父亲去世后与李国平在全然不顾其他家庭成员的感受的情形下制作了涉案“遗嘱”，并且李国平还将一份假制的“遗嘱”收藏至今，该说法亦明显有违常理。从遗嘱的内容及表达方式来看，该“遗嘱”明确表示希望子女们今后不要为房屋的事情引发矛盾，加之涉案“遗嘱”有李乐棋本人印章盖章确认，故本院认为，原告所主张的被告李雅萍系按李乐棋的口述书写上述“遗嘱”的说法更具有可信度。从被告提供的证据来看，被告方对其主张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交的唯一一份证明仅能表示张美珍不了解何人为房屋的实际购买人。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立卖屋契》、《遗嘱》、证人证言与本院调取的材料相互印证，已经形成了一个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能够对其主张予以证明，相较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证据的证明力明显高于被告证据的证明力，据此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其为借名买房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之间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如若现今李乐棋或李国平仍健在，或许涉案房屋的归属问题能在家庭内部解决，不至形成今日亲属对峙法院之局面。从双方陈述可知，李乐棋老先生深受子女尊敬、爱戴，其必然不希望今日原、被告为案涉房屋纠纷至此。各被告均受过良好教育，利益之争亦仅为表象，想必系因其他家庭矛盾所致。作为原告一方，现李国平虽已去世，但涉案被告均为李国平骨肉兄妹，应在争议发生后应与数被告坦诚相商，化解双方的误会、矛盾，如此前确有不当之处应当及时改正；作为被告，两原告为李国平遗孀、遗孤，虽李国平不在人世，但血肉亲情仍在，应如李国平在世时一般互相帮助、扶持。现双方争议难解，本院亦只能根据现有证据作出裁判，但仍寄望双方能坦诚相向，重修旧好。涉案房屋系由李国平与原告江志芬于婚后购买，属夫妻共同财产。李国平于2007年10月去世，其去世后有三个继承人，其母管静娟、其妻江志芬，其子李挺挺，上述三人各可继承涉案房屋1／6的份额。因管静娟于2011年去世，其身后共有继承人六人即本案被告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以及李国平之子李挺挺，上述六人据此可继承涉案房屋1／36的份额。因原告江志芬与李挺挺主张不区分份额，故两原告对涉案房屋共计享有31／36（1／2＋1／6＋1／6＋1／36）的份额。现两原告诉请要求确认共享有涉案房屋31／36的份额，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坐落于宁波市江北区里夏新村9幢408室的房屋原告江志芬和李挺挺共享有31／36的份额，被告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各享有1／36的份额。
本案受理费80元，由原告江志芬及李挺挺负担30元，被告李大伟、李萍萍、李雅萍、李和平、李小平各负担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37×××92，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处理。
审 判 长 王媛媛
人民陪审员 鲍大改
人民陪审员 张梅芬
人民陪审员 徐权中
人民陪审员 董 灵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代书 记员 费颖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