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7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1，女，1954年11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任杨，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2，女，1952年9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3，女，1957年6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兰芬，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4，女，1959年12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张×1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1月，张×1在原审法院诉称：张x与王x是我的父母，我和张×3、张×4系两人生育的三个女儿。张×2系母亲王x与其前夫的孩子。父亲张x于1992年9月22日去世。2014年11月13日，母亲王x去世。2010年11月2日，母亲王x在北京市海诚公证处作了公证遗嘱，决定在其去世后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x号房屋（以下简称x号房屋）遗留给我个人所有。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起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x号房屋由我继承所有；2、判令张×2、张×3、张×4和我共同分担已实际发生的丧葬费用10526.68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张×3、张×4和张×2负担。
张×2在原审法院辩称：王x是我的母亲，张x是我的继父。母亲和继父结婚的时候，我大概8个月大。x号房屋是母亲王x和继父张x的共同财产。上个世纪70年代，此房由平房拆迁安置所得，当时的被安置人有继父张x、生母王x和张×4。90年代房改的时候，由被安置人出资购买，虽然购买此房时，继父已经去世，但继父去世后，遗产没有进行分割，并且使用了继父的工龄，因此x号房屋属于张x和王x的夫妻共同财产。母亲王x是一个目不识丁的老人，如果没有人指挥，她哪里有能力知道公证遗嘱？另外，x大学档案馆人事档案部向北京市海诚公证处出具的证明信日期是2012年7月13日，但公证书是2010年11月2日出具的，很明显公证书是在材料不齐的情况下出炉的，意味着公证书早产，我对公证遗嘱存有异议。母亲去世后，在我未到场的情况下，私自火化，剥夺了我和生母见最后一面和吊唁老人的权利，我请求法院将母亲的抚恤金判归我和张×4所有，慰藉我受伤的心灵。综上，不同意张×1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3在原审法院辩称：张×1与我系姐妹关系，张x与王x是我的父母，父母共生育三个女儿，分别是张×1、张×4和我。张×2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母亲与父亲结婚的时候，张×2尚未成年，张×2与父亲张x形成了抚养关系。张x、王x均已去世，对于老人的赡养，我是问心无愧的尽到了赡养义务。谈到继承，要明确继承的范围，王x在2007年房改过程中，享受了已故丈夫张x的福利政策，用夫妻二人工龄之和，以优惠价格购买了x大学“房改房”一套，即x号房屋，因此涉案房屋应属夫妻共同财产。王x去世后有90254元的抚恤金、丧葬费，我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另外，王x的数张存折全部由张×1掌管，如有存款均应属于遗产。关于王x所立遗嘱效力问题，我认为该遗嘱属于部分无效。因为x号房屋是张x和王x的夫妻共同财产，张x去世后，其遗产并没有实际分割，全部掌握在王x手中，故王x购买x号房屋时有张x的钱，并且购买房屋时使用了张x的工龄折扣，所以x号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我对老人尽到了赡养义务，在继承时，请求法院给予客观公正的裁决。
张×4在原审法院辩称：张x与王x是我的父母。在母亲取得x号房屋的房产证后，张×1多次要求我母亲做公证，我母亲不愿意。张×1出示的公证遗嘱是其强迫我母亲做的，因此我对公证的内容不认可。母亲的经济都是张×1掌管，现在我不同意张×1个人继承房产，不同意分担诉讼费。综上，不同意张×1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53年，王x与张x结婚，王x系再婚，双方婚后共生育三个女儿，分别为张×1、张×3、张×4。张×2系王x与前夫所生之女，张x系张×2的继父，双方形成了抚养关系。张x于1992年9月22日去世，王x于2014年11月13日去世。
x号房屋原系x大学分配给x大学职工王x承租使用，王x于1996年12月11日按房改成本价购买上述住房。计算购房款时使用其配偶张x38年工龄。王x于1996年12月11日全部付清购房款。2007年1月27日，王x（合同乙方）与x大学（合同甲方）签订了《x大学出售公有住房合同书》，约定：根据《x大学1995年度出售公有住房实施方案》，甲方按成本价出售给乙方一套住房，房屋位置为海淀区x园x大学x号，总建筑面积为52.40平方米；乙方向甲方支付购房款为人民币13104元，乙方交纳公共维修基金为875.88元；乙方对上述所购住房拥有全部产权，乙方向甲方交齐全部购房款之后，房屋所有权的转移自1996年12月11日起。该房屋产权证登记时间为2007年1月30日，房屋所有权人为王x。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张x生前未立遗嘱，其遗产至今未予分割。庭审中，双方均认可x号房屋的现值为248万元并同意进行实体分割。
2010年11月2日，北京市海诚公证处作出（2010）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8724号公证书一份，内容如下：立遗嘱人：王x，女，1934年8月13日出生，现住北京市海淀区x大学x号，身份证号码：×××。我立本遗嘱，在我去世后将我本人的财产作如下处理：坐落在北京市海淀区x园x大学x号房屋产一套（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京房权证海私成字第xx**号，成本价出售住宅）是我的个人财产。我决定在我去世后将上述房产遗留给我的女儿张×1个人所有，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立遗嘱人：王x，2010年11月2日。
经张×3申请，法院查询：王x在北京银行账号×××的账户挂失换开后账户为×××，该账户至2015年2月11日余额为14.75元；王x在中国建设银行：1、账号×××的账户，自2014年6月至今无明细，余额为0；2、账号×××的定期存单已支取，前台无法查询。
另查，王x去世后的抚恤金85254元及丧葬费5000元，现由北京市海淀区x园街道办事处民政科保管。庭审中，双方均同意平均分割抚恤金和丧葬费，张×1表示自愿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区分局中关村派出所证明信、x大学档案馆人事档案部证明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x大学出售公有住房合同书》、公证书、x大学房地产管理处出具的证明材料等。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和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x号房屋是否全部属于王x遗产和本案遗嘱内容的效力问题。围绕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关于王x是否有权处分x号房屋全部份额
王x以成本价支付x号房屋购房款时，其配偶张x仅去世四年有余，且张x遗产至今未予分割。此种情况，法院认为，应先行厘清x号房屋系王x个人财产还是其与张x夫妻共同财产，再确认王x有权处分的x号房屋所有权份额。
（一）x号房屋应视为王x与张x夫妻共同财产
x号房屋虽系王x于张x死亡后购买，但结合我国特定时期施行的福利分房政策，基于公平性考虑，x号房屋应视为王x与张x的夫妻共同财产，理由主要为：
1、x号房屋属于房改房性质。王x与x大学签订的《x大学出售公有住房合同书》及x大学房地产管理处出具的证明材料显示，x号房屋原系王x与张x在世期间共同居住多年的公房，在房改后，王x根据《x大学1995年度出售公有住房实施方案》以成本价购买了x号房屋，故x号房屋在性质上属于通常所称的房改房，是享受国家房改政策的住宅。按照我国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有关政策，按成本价或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系以城镇职工家庭（夫妇双方）为购房主体，且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优惠。因此，夫妻双方对符合房改政策的公有住宅均享有可期待的财产权益，如果在条件成就、该财产权益实现时，因夫妻一方的死亡而自然剥夺其生前预期可得但尚未实现的财产权益，将导致对死亡一方之继承人的不公平。据此，对于房改房所有权的认定，不宜因房屋于夫妻一方死亡后购买而直接认定该房屋归健在一方个人所有，应结合家庭情况、房屋政策、房产来源等案情综合判断。
2、购房款来源于夫妻共同积蓄，计算购房款时使用了夫妻双方工龄。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张x死亡后，其遗产至今尚未分割。王x支付x号房屋购房款时距离张x死亡仅四年有余。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购房款系王x一方个人财产的情况下，法院推定王x购房款来源于其与张x的共同积蓄。根据查明的事实，计算购房款时使用了张x38年工龄。故从某种意义上讲，x号房屋为王x与张x共同积蓄、共同工龄、共享房改政策优惠的财产转化形态，故依法、依情理应视为王x、张x夫妻共同财产。
（二）王x仅有权处分x号房屋五分之三份额
基于上述分析，x号房屋系王x和张x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双方对x号房屋所有权平等享有二分之一份额。因张x生前未立遗嘱，故其对x号房屋所有权享有的二分之一份额应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王x、张×2、张×1、张×3、张×4作为张x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各有权继承张x遗产的五分之一份额，即各有权继承x号房屋所有权的十分之一份额。王x以共有形式对x号房屋所有权享有的二分之一份额与其继承其配偶张x的十分之一份额相加，其有权处分份额应为五分之三。综上，本案遗嘱内容的效力为部分有效，即王x处分x号房屋五分之三份额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二、关于x号房屋所有权的份额分配
对x号房屋所有权，张×1法定继承张x十分之一份额，遗嘱继承王x有权处分的五分之三份额。至此，张×1对x号房屋所有权共享有十分之七份额。x号房屋所有权剩余十分之三份额由张×2、张×3、张×4法定继承张x份额各享有十分之一。
鉴于双方均同意对x号房屋进行实体分割，且考虑到双方对x号房屋享有份额等实际情况，x号房屋由张×1继承所有为宜，并由张×1按照双方认可的房屋价值向张×2、张×3、张×4给付相应的折价款。
经法院查实的王x名下的银行存款应当作为其遗产由张×1、张×2、张×3、张×1平均分割；庭审中，双方均同意平均分割抚恤金及丧葬费，张×1自愿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对此法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
一、现在王x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x园x大学x号房屋由张×1继承所有；二、张×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分别给付张×2、张×3、张×4房屋折价款人民币各二十四万八千元；三、现在王x名下北京银行账号为×××的账户内的余额由张×1继承所有；张×1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分别给付张×2、张×3、张×4折价款人民币各三元七角；四、现由北京市海淀区x园街道办事处民政科保管的王x去世后的抚恤金人民币八万五千二百五十四元及丧葬费人民币五千元由张×1、张×2、张×3、张×4平均继承所有，各继承人民币二万二千五百六十三元五角。
张×1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违反相关规定；涉案房屋不属于父母的夫妻共同财产，应为母亲一人的财产，并按遗嘱继承。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不支付房屋折价款。
张×2、张×3、张×4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诉争的房屋原系张x、王x夫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享受的福利分房，在实施房屋改革政策中，由原承租人王x购买。该房屋虽于被继承人张x死亡后购买，但张x死亡后，其继承人未对张x遗产进行析产继承，王x所持有的家庭财产中有张x的遗产份额；且王x在购买诉争房屋时，使用了其与张x的工龄，因此不能否认诉争房屋在购买时，有张x的遗产及相应的财产性利益。故诉争房屋虽系在张x死亡后购买，但仍应作为张x与王x的共同财产，在张x与王x死亡后由其继承人依法进行分割。张x生前未订立遗嘱，故其遗产份额应由继承人法定继承。王x生前订立遗嘱处分其个人财产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其订立的遗嘱将诉争房屋作为其个人财产进行处分不当，其对诉争房屋中属于张x的财产份额的处分行为侵害了其他继承人的权益。张×1以诉争房屋不属于张x、王x夫妻共同财产，且王x订立遗嘱将诉争房屋遗留给其个人所有，主张诉争房屋应归其所有，依据不足。张×2、张×3、张×4对张x的遗产有继承权。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对诉争房屋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张×1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六千六百四十元，由张×1负担一万八千六百四十八元（已交纳四千三百三十五元，剩余一万四千三百一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张×2、张×3、张×4各负担二千六百六十四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二百四十元，由张×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懿荣
审 判 员 胡 沛
代理审判员 白然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