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1民终2883号
上诉人（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陈某1，男，汉族，1970年6月7日生，扬中市人，住江苏省扬中市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巧娣，女，汉族，1968年12月7日生，系陈某1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巧云，江苏东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女，汉族，1965年12月20日生，扬中市人，住江苏省扬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巧云，江苏东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陈某3，男，汉族，1961年9月25日生，扬中市人，住江苏省扬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彩忠，江苏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4，女，汉族，1959年10月25日生，扬中市人，住江苏省扬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5，女，汉族，1968年7月15日生，扬中市人，住江苏省扬中市。
上诉人陈某1、陈某2因与被上诉人陈某3、陈某4、陈某5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扬中市人民法院（2015）扬新民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某1、陈某2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中陈某3私自领取的陈春富存款、工资、住房公积金，主观臆断为这些财产已不存在，这种推论不符合证据规则。陈某3始终无法证明其领取的款项用往何处，一审法院的推测不符合法律，也不符合实际情况。本案诉争的三间瓦房（五间梁房）应属于陈春富遗留的房屋，依法应当分割。陈某1与陈某31993年7月的协议，虽然只有两人签字，但父母健在，行为上对该份协议默认，且各方均按照协议履行了相应的权利与义务。而2013年1月8日的协议签订时，母亲已经去世，父亲也已不能自主表达，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该份私自处分父母财产的协议不能被认定为有效。陈某1、陈某3私自处分房产，属于无权处分，未经各方权利人追认，应当认定为无效。上诉人陈某2明确不同意分割，且未放弃继承权，一审法院应当对涉案房产进行分割。一审法院对关于父亲殡葬补贴归陈某1所有的内容故意曲解，理解错误。综上，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完全依靠主观臆断，混同除斥期间与诉讼时效，严重侵害了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分割父母遗留的财产。
被上诉人陈某3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某3所取得的款项均已交付于陈春富，上述财产不属于遗产继承的范围。本案诉争的房屋，在张桂英、陈春富生前已经处理，且上诉人陈某2知情，故不存在房屋继承问题。
被上诉人陈某4、陈某5答辩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
陈某1、陈某2在一审中诉称：各方当事人均系陈春富及张桂英的子女，扬中市人民法院（2014）扬开民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书中曾对陈春富生前的医疗费、去世后的丧葬费、抚恤金、工资等事宜进行处理，但对陈春富生前遗留的银行存款、住房公积金补贴及被拆迁的补偿及安置房没有处理。陈春富在生前将所有存单交由陈某3保管，并将存单复印件交由陈某1保管，陈某3曾于2010年4月至9月期间代陈春富领取工资45909元，却没有用于老人的生活、医疗需要。故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对陈春富生前遗留的存款10万元及利息，工资45909元、住房公积金补贴24600元、坐落于扬中市开发区长新社区长新八组的三间瓦房拆迁所得依法继承分割。
陈某3在一审中反诉称：位于扬中市开发区长新村8组的楼房拆迁所得应是陈春富的遗产，请求法院依法对楼房拆迁所得进行分割。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某1、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5均系陈春富与张桂英生育的子女。一审法院曾于2013年7月5日受理了陈某3、陈某4、陈某5、陈某2作为原告，陈某1、季巧娣（陈某1之妻）作为被告的分家析产、法定继承纠纷案，并一审判决陈某1将其到扬中市社保中心支取的陈春富的丧葬费、抚恤金、增补工资共计125465元根据已开支情况分给兄弟姐妹五人，陈某1、季巧娣不服上诉，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两人依然不服，向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未获准。根据已生效判决书及听证笔录、庭审笔录，查明以下事实：
陈春富生前是军人，后转业至扬中市公安局，最后在扬中电子仪器厂离休，享受一定的离休干部待遇。2010年，张桂英去世后的大半年时间里，陈春富随子女轮流居住，工资卡由陈某3持有，因身体原因，2010年9月16日后，陈春富跟随陈某1一起生活直至2013年2月26日去世。在此期间陈春富的工资由陈某1代领。1983年12月7日，陈春富夫妇因为人口多且子女长大，陈春富向村支部、乡党委申请在自留地上另造房屋三间，扬中县三跃公社管理委员会研究同意并于同年12月31日向陈春富颁发了房屋准建证，允许其在原长乐大队第八生产队建平房三间。1991年5月，全市进行房屋宅基地核查时，填表人、丈量员列此房户主为陈某3，载明建房时农业户口3人，核查时非农业户口4人，陈春富在户口签名处签名，1993年地籍勘丈调查中列土地使用人为陈某3，审核意见：“该宗地权属合法，界址清楚，面积准确”。1993年7月2日，陈某1与陈某3在陈某4家中签订了一份“分家协议”，约定前面七间梁房及家中木材归陈某1所有，陈某1补贴陈某33500元，后面五间梁房归父母所有，暂不分割，家中电费由陈某1负担，水费由陈春富负担。陈某3表示未实际收取3500元，陈某4、陈某5认可该份协议，陈某4作为长女表示父母亲早已表态前面七间梁房都给陈某1，后面都给陈某3，陈某2表示不知此情。根据“分家协议”，陈某1获得了前面的七间梁房。1999年10月21日，陈某1向镇、村领导打报告申请原地翻建楼房，申请表中将母亲张桂英列为家庭成员，示意图中北面邻居是陈某3。10月25日，村委会同意陈某1按规划要求原地建房，12月19日，扬中市国土管理局向陈某1颁发了《居民建房用地许可证》，注明北至陈春富。2000年1月20日，放样建房现场勘图表中又注明北至陈某3。2014年6月26日，陈某1与江苏大行投资有限公司签订《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由后者对该房屋进行动迁，并给予陈某1补偿款1196568元。针对陈某3要求分割该补偿款的诉请，陈某1认为该房屋系其后来重新建造，属于其个人所有，不应分割。2013年1月8日，陈某1与陈某3对陈春富生前居住的五间梁房进一步明确进行分割。陈某1保存的协议约定“位于三跃社区长新八组的五间梁房及所占土地归陈某3所有，其余归陈某1所有”；陈某3保留的协议约定“位于三跃社区长新八组的五间梁房及所占土地归陈某3所有，其余房产及土地归陈某1所有”。陈某3誊抄一份给陈某1时漏写几个字，但不影响内容。根据该“协议”，兄弟二人将1993年“分家协议”中约定归父母所有暂不分割的五间梁房实际变为陈某3所有。1月21日，扬中经济技术发展总公司对该五间梁房进行动迁并与陈某3签订了《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补偿款合计396000元。1月24日，陈某1又与陈某3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自2013年1月24日止，陈某3及陈某1之间的财务结清：关于父亲殡葬补贴（政府因拆迁补贴）归陈某1所有”。2月26日陈春富去世。对于该份协议，陈某1主张其含义为陈春富的丧葬补贴、拆迁所得都要归其所有；陈某3辩称陈春富已不久于人世，其含义为若房子拆迁时陈春富尚未去世，不久后去世时无临时依农村风俗办丧事的场所就需要将遗体放在殡仪馆，由此产生的费用从政府拆迁的丧葬补贴中支付，括号注明的内容是对殡葬补贴的解释，但最终该费用没有产生，拆迁前陈春富就去世了，在农村依风俗办了葬礼。陈某2在庭审中表示1993年分家协议签订时其并不在现场，陈某3与陈某1未经过其同意就分割了属于父母的五间梁房屋，对该协议不予认可，并要求获得该五间梁房的继承权；陈某4表示1991年全市丈量宅基地时陈春富将前面的七间梁房给了陈某1，后面的五间梁房给了陈某3；陈某5称其不参与兄弟分家的事情。另查明，陈春富2009年在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江苏扬中农村合作银行定期存款共计10万元，存单均保管于陈某3处。陈某3承认领取了存款，但主张是受××支出。同样，代领的公积金存款24600元亦是受陈春富委托领取，××，陈某4、陈某5对此表示认可。同年4月至9月期间，陈某3累计领取陈春富工资45909元，陈某3辩称该笔工资同样是受陈春富委托领取的，并交付给了陈春富用于生活开支，陈某4、陈某5对此表示认可，并辩称陈春富在2010年至2012年的两年工资20余万元均被陈某1领取。另查明，2013年1月8日陈某3与陈某1签订的协议作为证据已在（2014）扬开民初字第260号案件中出示过。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始于被继承人死亡之时。陈春富生前没有留下书面遗嘱，陈某1，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5作为被继承人陈春富的子女，均对陈春富的遗产享有法定继承权。陈某3领取陈春富存款100000元、工资45909元、住房公积金补贴24600元的事实，有取款证明、工资明细、领取凭证为证，且陈某3对此认可，应予以采信。但上述财产均在陈春富死亡前2年左右领取，××住院确需较大支出，陈某1、陈某2也未举证反驳。另外，陈某4、陈某5对为××确有大量支出的事实也无异议，从生活经验分析，符合一般常理，陈某1、陈某2认为陈某3一人侵吞的依据不足。该部分财产在陈春富死亡时已不存在，不属于遗产，故对其要求分割陈春福存款、工资、住房公积金补贴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某1与陈某3于2013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对陈春富所有的五间房产进行了私下分割。陈某4、陈某5均已明确表态放弃对该房产的继承权，陈某2认为该协议未经其同意，当属无效。该协议已在（2014）扬开民初字第260号案件中出示过，陈某2最迟应于第二次庭审时即2013年12月2日知悉该协议签订的事实及其内容，但其直到本次诉讼中方提出无效异议，已经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对于协议中“关于父亲殡葬补贴（政府因拆迁补贴）归陈某1所有”的内容，结合协议签订的时间背景、当地风俗和字面意思认为陈某3的阐述更为合理，其含义并非拆迁款归陈某1所有而应当为若陈春富因拆迁导致停放遗体花费的额外费用，从政府拆迁中的殡葬补贴中支付。故对陈某1、陈某2要求分割该房屋及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某1与陈某3于1993年签订的“分家协议”，得到了父母和其他姊妹的默认，相关部门的登记表和绘图中也已表明户主是陈某3，尤其在陈某1提供的陈某1申请建房的表格上也列陈某3为邻居，结合风俗习惯、兄弟补充协议和大家庭其他成员的陈述，五间梁房早已实际属陈某3所有具有证据优势和可信度。陈某1、陈某3以及陈春富、张桂英也均已实际履行了该协议。根据该协议，陈某1实际获得了七间梁房所有权并以个人名义对其重新建造，陈某1合法享有该新建房屋的所有权及补偿款，故对陈某3要求分割该房屋拆迁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某1、陈某2的诉讼请求；驳回陈某3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其中，上诉人陈某1、陈某2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自2007年起，陈春富至扬中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的入院出院记录一份，拟证明陈春富自2007年始就有脑梗死病史记载，2010年病史中明确陈春富反应迟钝，认知功能下降，处于多年血管性痴呆状态，不能正常表达自己的思想行动；证据二、张桂英的户口注销证明、殡仪馆的火化证明各一份，拟证明张桂英的死亡时间；证据三、张桂英的居民医疗保险证及陈某1为其缴纳的医疗保险费各一份，拟证明张桂英去世之前的住院治疗费用，大部分有医疗保险报销，并不需要陈某3支取公积金存款去治疗；证据四、陈某2的情况说明，拟证明陈某2以书面的形式表明自己未放弃对父母财产的继承。被上诉人陈某3质证认为，证据一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陈春富并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能够表达自己的思想；证据二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三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根据现有医保制度，张桂英的医疗费用只能报销部分，其余部分需要个人支出；对证据四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陈某3向本院提供各兄弟姐妹领款明细清单一张，拟证明陈某3在陈春富生前，受其委托代理的款项，已全部处理完毕。上诉人质证认为，对其中的十万元不予认可，领款明细中亦无陈某1的签字。
本院认为，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不能证明陈春富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也不能否定陈春富能够行使与其智力、精神能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三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属于陈某2的个人权利，但陈某2能否获得遗产，需综合考量。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房屋的继承问题，应当结合家庭身份、历史背景等多因素综合考量，本案中陈某4、陈某2、陈某5姊妹先后嫁人，陈某3与陈某1于1993年签订的“分家协议”，虽然只有两兄弟签字，但得到了父母的默认，并被相应实施，各姊妹在父母生前未提任何异议。其后，相关部门的登记表和绘图中表明涉案房屋的户主是陈某3，尤其在陈某1提供的陈某1申请建房的表格上也列陈某3为邻居，在2013年涉案房屋拆迁之前，陈某1与陈某3两兄弟签订协议明确涉案房屋为陈某3所有。综上，结合风俗习惯、兄弟补充协议和其他成员的陈述，五间梁房属陈某3所有具有证据优势和可信度。故，上诉人要求对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进行分割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某3领款的事实，陈某3表示其领款系父亲指示，且已将款项交予父母。由于陈某3领款均发生在陈春富生前，××，从常理来看，陈某3的领款需经过陈春富授权并获悉密码，且现有证据亦无法排除陈某3领取的款项已交付给陈春富。故对陈某3的领款，由于存在客观不确定性，亦不宜进行继承分割。关于父亲殡葬补贴（政府因拆迁补贴）归陈某1所有的理解问题，从该文字的表述来看，陈某1的该份收益应当与父亲去世时产生的殡葬补贴有关，陈某1认为其含义应当理解为陈某1可获得涉案房屋全部拆迁利益的观点，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佐证，且不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亦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某1、陈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11元，由上诉人陈某1、陈某2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涛
代理审判员 甘可平
代理审判员 奚松伟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倪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