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5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女，197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学，湖北米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利，女，196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
原审被告：文明升（张伟利之夫），男，196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
张伟利、文明升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晟楠，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雪因与被上诉人张伟利、原审被告文明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学，被上诉人张伟利、原审被告文明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晟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雪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5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李雪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全部由张伟利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3年7月2日，李雪因张伟利资金需要，应张伟利要求向张伟利的儿子文科成的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同日，张伟利出具借据，约定在7月31日还清。因李雪与张伟利是朋友加之短期周转而未约定利息。2013年7月31日张伟利未能还款，张伟利提出按月息2.5%付息，并称其在湖北李行农业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李行公司)有债权，让李行公司付款时将款直接转入李雪账户，由李雪扣下利息后再转入张伟利账户。2013年8月，张伟利以资金紧张为由再次向李雪借款50万元，口头约定按月利率4%付息(包括2013年7月2日借款20万元也按月利率4%付息)，李雪于2013年8月30日将50万元转入张伟利账户。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李永强给李雪账户转账7笔共计80万元，李雪给张伟利转账7笔共计65万元，李雪扣下了张伟利应付给李雪两次借款本金70万元的利息15万元(其中：本金20万元2013年7、8月按月息2.5%付息利息1万元；本金70万元2013年9月至2014年1月按月息4%付息利息14万元)。2、一审法院认为：“李雪在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多次收到李永强所转账的款项后，又向张伟利的账户转入部分资金，且有一定的规律性，特别是在李雪直接向张伟利转账50万元后，李雪每月向张伟利转账的金额也发生变更。而李雪与张伟利此前并无经济上的往来，李雪在明知张伟利尚欠20万元借款未还，自已还控制张伟利资金的情况下，仍然多次向张伟利转账，不符合常理。”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之所以认为“并不符合常理”，是其没有详细分析案件事实而作出的错误认识。从李雪举证的转账凭证、转款确认函、还款承诺书及李行公司李永强转入李雪账户的资金和李雪转入张伟利账户的资金的时间和金额综合分析，可以看出:一是李雪将20万元转给了张伟利，张伟利出具的转款确认函、借据、还款承诺书，款是借给了张伟利。李雪与李行公司和李永强没有发生借款关系，也未办理相关手续；二是2013年8月30日，李雪给张伟利转账50万元，而在此之前李永强账户给李雪账户转账仅有2013年8月9日一笔5万元，这说明2013年8月30日李雪给张伟利转账50万元系张伟利向李雪二次借款，并非李行公司和李永强向张伟利还款或付货款；三是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李永强给李雪账户转账7笔共计80万元，李雪给张伟利转账7笔共计65万元，李雪扣下了张伟利应付给李雪两次借款本金70万元的利息15万元(其中：本金20万元2013年7、8月按月息2.5%付息利息1万元；本金70万元2013年9月至2014年1月按月息4%付息利息14万元。)。这些均印证了李雪一审中陈述的事实，不仅符合常理，也与案件事实和证据相符。3、一审法院认为：“李雪在第一次起诉时认可李行农业公司支付的利息由自已扣下20万元借款的利息，再将剩余80万元借款的利息转给张伟利，而在本案中，李雪称对李行公司转至自已账户上的金不清楚，又称转账系其本人操作的，是应张伟利的要求把钱过一下，其前后陈述明显不一。从转账金额上看，李雪的银行账户收到的金额所适用的利率，还高于李雪再转给张伟利的金额所对应的利率，张伟利并未从20万元中获取利益，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故还款承诺书用以证明双方形成20万元民间借贷的合意，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是错误的。一是李雪在两次诉讼陈述中不一致，是因为在第一次诉讼中，张伟利的陈述和提供的证据反映的是张伟利与李行公司之间是借贷关系；而在第二次诉讼中，李雪又在李行公司取得了李行公可与张伟利《商品采购合同》二份，该合同反映李行公司与张伟利之间是买卖关系。因此，张伟利要求李行公司转至李雪账上的资金是李行公司向张伟利支付的借款还是货款李雪是不清楚的，也只有张伟利自己清楚，所以李雪在本次诉讼中陈述对该资金性质不清楚是在情理之中。二是李雪银行账户收到的金额适用的利率并没有高于张伟利的金额对应的利率。李雪对张伟利之间的借款，第一次借款本金20万元的7、8月份利率只有2.5%,8月30日第二次借款50万元发生后将利率调整到4%，这是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且李雪与张伟利之间的借款关系和张伟利与李行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或买卖关系是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因此，借款金额、适用利率、还款金额均没有关联性，不存在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3恰好李雪举证的银行转款凭证、转款账号确认函、还款承诺书形成了证据链，特别是张伟利的还款承诺书上亲笔书写的“本人于2013年7月2日借李雪现金20万元，承诺2016年4月15日还清”足以证明李雪与张伟利之间是借贷关系。证据确实充分。且与案件中其他证据是相印正。相反张伟利没有一份直接证据能够证明其辩称的李雪与张伟利共同向李行公司出借资金之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确认李雪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4、一审法院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是错误的。一是李雪并非仅依据银行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李雪还提供了转款账号确认函和还款承诺书，这些证据形成了证据链，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是张伟利辩称李雪与张伟利共同向李行公司出借资金，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因此应视为张伟利举证不能，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李雪的上诉请求。
张伟利辩称，李雪的陈述与本案事实不符，本案实际借款人是李行公司或者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经办人是李雪，李行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张伟利、文明升均不熟悉该公司。并不是李雪称的其因利用资金需要向李雪借款，双方款项往来说明了这一点，李雪向张伟利转账资金来源均是案外人李永强支付或者转款给李雪，李雪再转至张伟利，本案诉讼前，李雪就案件争议的纠纷已向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其上次庭审中陈述与本次陈述相悖，应以上次陈述为准。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文明升辩称，其对李行公司向李雪借款的事并不知晓，也未在任何借条和收据上签字，其不是本案的借款人和担保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李雪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张伟利、文明升共同偿还欠款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35%，自2016年4月15日起计算；2.诉讼费用由张伟利、文明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雪与张伟利系朋友。2013年7月2日，李雪向张伟利的儿子文科成的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同日，张伟利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吴晓宇现款20万元，7月31日付清。次日，张伟利向案外人姜珊转账100万元。2013年8月9日，李雪银行卡尾号699的账号收到李行公司董事长李永强转账款项5万元，同日，李雪通过该账号向张伟利转账32000元。同年8月30日，李雪向张伟利转账50万元。8月31日，李雪收到李永强转账款项3万元。9月1日，李雪向张伟利转账32000元。10月2日，李雪向张伟利转账12000元。11月5日，李雪收到李永强转账款项5万元；同日，李雪向张伟利转账12000元。12月19日，李雪收到李永强转账款项5万元和2万元。12月24日，李雪向张伟利转账12000元。2014年1月27日，李雪收到李永强转账款项50万元。同年1月29日，李雪收到李永强转账款项10万元。1月31日，李雪向张伟利转账5万元。2015年4月20日，李行公司将其持有的金额分别为10万元和50万元的两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张伟利经营的襄阳市明升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升公司），明升公司作为被背书人予以签收。同日，张伟利出具收条，载明收到该两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李行农业欠其100万元借款现已全部结清，包括55万现金还本、54万元本金及费用，收到60万元承兑汇票，应退还李行公司承兑汇票5万元、现金1万元，于2015年4月21日付清。同年7月21日，张伟利将10万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打印，并在汇票上书写还款承诺书交予李雪，还款承诺书内容为“本人于2013年7月2日借李雪现金贰拾万元整，现以以上电子商业承兑汇票金额壹拾万元整，另剩余壹拾万元整以现金方式付，因暂时资金紧张不到位，承诺2016年4月15日之前还清。原借据2014年7月2日作废”。吴晓宇与李雪原系夫妻，两人于2016年12月7日离婚。审理中，李雪陈述其与李永强认识，其与张伟利在2013年7月前没有经济往来。2016年5月，李雪以张伟利、文明升为被告向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伟利、文明升偿还借款20万元及逾期利息。法院立案后，于2016年7月21日开庭进行了审理，李雪在庭审中认可在收到李行公司支付的利息后扣下20万元借款的利息，再将剩余80万元借款的利息转给张伟利。2016年10月27日，李雪以起诉事因有理解差异为由申请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合同成立并生效需具备两个要件，一是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实际交付。本案中，张伟利对收到20万元无异议，但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对此，李雪提供了张伟利出具的还款承诺书，用以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李雪在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多次收到李永强所款项后，又向张伟利的账户转入部分资金，且具有一定的规律性，特别是在李雪直接向张伟利转款50万元后，李雪每月向张伟利转账的金额也发生变更。而李雪与张伟利此前并无经济上的往来，李雪在明知张伟利尚欠20万元借款未还，自己还控制张伟利资金的情况下，仍然多次向张伟利转款，并不符合常理。李雪在第一次起诉时认可李行公司支付的利息由自己扣下20万元借款的利息，再将剩余80万元借款的利息转给张伟利，而在本案中，李雪称对李行公司转至自己账户上的资金不清楚，又称转账系其本人操作的，是应张伟利的要求把钱过一下，其前后陈述明显不一致。从转账金额看，李雪的银行账户收到的金额所适用的利率，还高于李雪再转给张伟利的金额所对应的利率，张伟利并未从20万元中获取利益，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故还款承诺书用以证明双方形成20万元民间借贷的合意，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李雪仍应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未能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72元，由李雪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雪与张伟利之间是否是存在20万元借款。针对争议焦点问题，本院综合作如下分析与认定：首先，李雪于2013年7月2日向张伟利的儿子文科成的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的事实不仅有银行转款凭证、转款账号确认函及张伟利出具的收条等证据证实，且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对该事实均予以可。其次，从张伟利于2015年7月21日给李雪出具的由其本人书写、签名、捺印的还款承诺书的内容看，张伟利明确表示“本人于2013年7月2日借李雪现金贰拾万元整，现以以上电子商业承兑汇票金额壹拾万元整，另剩余壹拾万元整以现金方式付，因暂时资金紧张不到位，承诺2016年4月15日之前还清。原借据2014年7月2日作废”。张伟利在自己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认可2013年7月2日向李雪借款20万元的事实，并确定了还款时间、还款方式，系张伟利的真实意思表。虽然张伟利陈述李雪和吴晓宇到其明升公司，情绪非常激动，张伟利由于害怕，将电子承兑汇票打印出来，在李雪的授意下书写的还款承诺书，但并无证据证实。再次，2013年7月2日李雪向张伟利转款至2015年7月21日张伟利给李雪出具还款承诺书期间，李雪与张伟利之间有经济往来，但从查明的事实看，在此期间前后，双方均无经济往来，还款承诺书可视为双方对该期间经济往来的结算。另外，张伟利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给李雪出具还款承诺书，自己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如其与李雪之间不存在欠款，还自愿向李雪出具还款承诺书，亦与日常生活常理不符。综上，该还款承诺书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事实的直接证据，在张伟利没有确凿的相反证据推翻还款承诺书所记载内容情况下，应当认定李雪与张伟利之间借贷事实存在。故一审法院认为李雪以还款承诺书证明双方形成20万元民间借贷的合意，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李雪仍应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未能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当，本院应予以纠正。李雪与张伟利之间借款并未约定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李雪请求按年利率4.35%计算逾期还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以支持。本案所涉债务虽然发生在张伟利与文明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张伟利所借款项远远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张伟利在本案中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未取得文明升共同签字或者事后追认，李雪亦未能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张伟利与文明升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张伟利与文明升共同意思表示所负，故文明升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李雪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53号民事判决；
二、张伟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雪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00000元为基准数，按照年利率4.35%，自2016年4月15日起计算至还清本息之日止）；
三、驳回李雪对文明升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27元。共计8699元，由张伟利负担7829元，李雪负担8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波
审判员 何绍建
审判员 闫建华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梦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