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4民终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荣泉，新中兴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家美，新中兴公司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岩、郭士龙，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贽，学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平，系被告李贽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郇蕾，中国报道杂志社记者，系被告李贽之母。
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倪炳森，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韩荣泉、刘家美与原审被告李贽、李永平、郇蕾因机动车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0）市中民初字第207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原告韩荣泉、刘家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3日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市中区人民法院经重新审理，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2015）市中民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原审原告韩荣泉、刘家美，原审被告李贽、李永平、郇蕾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荣泉、刘家美及其诉讼代理人王岩、郭世龙，上诉人李贽、李永平、郇蕾的诉讼代理人倪炳森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韩荣泉、刘家美系夫妻关系。受害人韩亚婷出生于1990年11月22日，系两原告之女，韩光正出生于1992年6月28日，系两原告之子。受害人韩亚婷与韩光正系同胞姐弟关系。
被告李贽出生于1992年4月，系被告李永平、郇蕾之子。两原告之子女韩亚婷、韩光正与被告李贽均为枣庄市第十六中学在校学生。
2009年10月26日12时许，韩光正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乘车人：韩亚婷）沿市中区光明东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东郊小区门口路段，在超越李贽驾驶的鲁D×××××号二轮摩托车（乘车人：李某甲）时，韩亚婷从电动自行车上掉下来摔倒在地。事故发生后,鲁D×××××号摩托车和电动自行车的位置发生了变动。受害人韩亚婷随后被送至枣庄市立医院抢救治疗,住院两天,经诊断为脑疝、颅脑骨折等花费医疗费3099.22元(含复印费12元)。2009年10月27日4时10分，受害人韩亚婷经抢救无效死亡，枣庄市立医院出具死亡通知书。2009年10月28日，枣庄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韩亚婷的死亡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枣公交尸检字[2009]第89号）》，韩亚婷符合因道路交通事故导致的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2009年11月6日，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枣庄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市中大队委托，出具了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2009]痕鉴字第1720号《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交通事故鉴定书》，结论：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后悬挂鲁D×××××牌照的珠峰牌两轮摩托车是否与上海永久牌电动自行车接触。
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在《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记载：经询问当事人李贽、韩光正，证人李某甲、李某乙、周某未、李某丙、李永平、韩荣泉、刘某和王某，几人对事故发生的经过陈述不一致。因无法查清此道路交通事故的成因，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的规定，对此次事故出具了市中公交证字【2009】第22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庭审中，原告举证从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的询问笔录，主张证明是被告李贽驾驶摩托车的行为造成受害人韩亚婷从电动车后座摔下来。同时举证从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的视频资料一份，该视频资料是在2009年10月26日由市中区交通警察大队事故科民警、被告李贽、李贽摩托车乘车人李某甲、原告之子韩光正的舅舅等人，共同到原发事故现场的视频记录，认为从该视频中，被告李贽在陈述经过时说，是韩光正驾驶电动车从其后面超车（隔离带南的机动车道内），估计是受害人韩亚婷的胳膊哪的可能碰到其摩托车的后保险杠，蹭了一点受害人就掉下来了。这能够说明被告李贽对其摩托车与受害人接触的事实并未否认。
三被告对原告举证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原告举证的上述证据，不能证实韩光正驾驶的电动车与被告驾驶的摩托车相撞，也不能证实受害人韩亚婷从电动自行车上跌落受伤是被告的驾驶行为所致。同时，被告认为韩光正驾驶电动自行车载人在机动车道内行驶并欲超越机动车的违章行为，存在足以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风险，而被告李贽未取得驾驶证、摩托车没有正常年检、没有投保交强险的违章行为，并不能够必然导致事故的发生。故此认为被告李贽驾驶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
又查明，被告李贽驾驶的鲁D×××××号二轮摩托车的实际车主为其母亲被告郇蕾，被告李贽事发时17周岁，未取得摩托车驾驶资格，该摩托车未进行正常年检，亦未投保交强险。被告李永平、郇蕾于1996年办理了离婚。
再查明，事发后，三被告分三次为受害人韩亚婷垫付抢救费6700元（600元+1100元+5000元）。
以上事实有市中公交证字[2009]第0022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故卷宗材料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依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可以详细的记录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本案中，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因无法查清此道路交通事故的成因，无法确定事故责任。
而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原告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后果、形成成因、因果关系、责任等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不属于特殊侵权类案件，不能实行举证责任倒置。虽然事发后，被告垫付了6700元抢救费，但不能由此推定被告方就承担事故的责任。
另虽然韩亚婷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导致的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但结合事故询问笔录、视频材料及庭审调查，原告举证证据不能足以证明被告李贽的驾驶行为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也不能充分证明李贽存在过错，而被告对此亦不予认可。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院综合全案考量，受害人乘坐的为非机动车，被告李贽驾驶的摩托车为机动车，按照机动车无过错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本院酌定由被告李贽承担10%的赔偿责任。由于被告李贽驾驶的摩托车实际车主为其母亲被告郇蕾，该车未依法进行年检，亦未投保交强险，故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郇蕾先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又因被告李贽在事发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李永平、郇蕾作为其监护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超出交强险无责限额的部分，再由被告李永平、郇蕾共同承担10%的赔偿责任。但被告李贽已满十八周岁，首先应从被告李贽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的部分由被告李永平、郇蕾共同承担，对被告已垫付的6700元，应从其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
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及赔偿范围，结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依照法律的规定，对受害人花费的医疗费，结合其提交的病历及医疗费发票，认定为3099.22元(含复印费12元)。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65280元、丧葬费26900元，予以确认。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考虑受害人死亡的后果，酌情支持5000元。综上，本院认定医疗费为3099.22元、死亡赔偿金为565280元、丧葬费为26900元、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共计600279.22元。被告郇蕾作为车辆的投保义务人，应在相当于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原告的医疗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死亡赔偿金6000元，共计12000元；余款由被告李永平、郇蕾共同承担58827.92元【（600279.22元-12000元）×10%】，对被告已垫付的6700元，应予以扣减。被告李永平、郇蕾还应承担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人民币52127.92元（58827.92元-6700元）。
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郇蕾在相当于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1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被告李永平、郇蕾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人民币52127.9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该赔偿费用先从被告李贽财产中支付，不足的部分由被告李永平、郇蕾共同支付。三、驳回原告韩荣泉、刘家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原告韩荣泉、刘家美承担4530元，被告李永平、郇蕾共同承担157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韩荣泉、刘家美提出“交通事故的发生、李贽的驾驶行为与韩亚婷的死亡有因果关系，李贽应对此次事故负全部责任；李贽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其代理人提出相同的代理意见。
上诉人李贽、李永平、郇蕾提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其代理人提出了相同的代理意见。
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上诉人对下列焦点问题进行了辩论：（一）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和李贽的驾驶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李贽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的焦点问题
有上诉人韩荣泉、刘家美提交的下列证据证实
1、韩荣泉、刘家美、韩亚婷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三人身份情况，韩亚婷系韩荣泉之女。
2、枣庄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枣公交尸检字[2009]第089号）证实，韩亚婷死亡原因符合因道路交通事故导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3、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2009]痕鉴字第1720号交通事故鉴定书综合分析：根据对事故车辆的检验可知：摩托车前围板表面左侧中部有刮擦痕迹，走向为左上右下，离地高度为63cm。前围板左侧上部尘土附着不规则，其形状呈花瓣状，离地高度67cm-76cm。但电动车车身未发现明显刮擦、撞击痕迹。未发现两车辆之间存在相对应的接触痕迹。检验结果为：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后悬挂鲁D×××××号拍照的珠峰牌二轮摩托车是否与上海永久牌电动车自行车接触。
4、市中公交证字[2009]第0022号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内容如下：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为，2009年10月26日12时42分，市中区清华园小区1号楼2单元1楼西户李永平打电话报警称：一辆电动车与摩托车相撞，现一名小孩头部受伤，耳部流血，双方均在市立医院急救中心，摩托车等交通工具留在现场。经市中区公安分局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队调查：2009年10月26日12时许，韩光正驾驶电动自行车（乘车人韩亚婷）沿市中区光明东路由东向西行使至东郊小区门口路段时，在超越李贽驾驶的鲁D×××××号二轮摩托车（乘车人李某甲）时，韩亚婷从电动自行车上掉下来摔倒在地。事故发生后鲁D×××××号摩托车和电动自行车的位置变动。后韩亚婷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因无法查明此道路交通事故的成因，根据《道路交通提供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分别送达当事人”的规定，对此次事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上述证据，经上诉人李贽、李永平、郇蕾质证，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可。
此外，一审法院在公安交警部门调取了李贽于2009年10月23日带领公安机关到达事故发生现场进行指认的监控录像，在该录像中，李贽向事故处理人员说明，韩亚婷坐电动自行车后面，胳膊撞到了李贽的摩托车保险杠，被刮了下来。
该证据虽然上诉人李贽不予认可，但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与韩亚婷抢救记录、死亡检验报告、交通事故鉴定书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认可。
综合以上证据审理查明：2009年10月26日12时许，韩光正驾驶电动自行车（乘车人韩亚婷）沿市中区光明东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东郊小区门口路段时，在机动车道超越同方向的李贽驾驶的鲁D×××××号二轮摩托车时，韩亚婷碰到了李贽摩托车的后保险杠，从电动自行车上掉下来摔倒在地。后韩亚婷被李贽、韩光正等人送往医院救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另外，李贽、韩光正分别在公安机关、审判机关对事实多次陈述，证人李某甲、李某乙、周某未、李某丙、李永平、韩荣泉、刘某、王某也分别向公安机关陈述过经过，但几人对事故发生的经过陈述不一致，不能相互印证，不予采信。
原审判决认定的“虽然韩亚婷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导致的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但结合事故询问笔录、视频材料及庭审调查，原告举证证据不能足以证明被告李贽的驾驶行为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也不能充分证明李贽存在过错，而被告对此亦不予认可的事实”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与应予纠正。
（二）关于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
本院审理查明，案发时上诉人李贽年满十六周岁，没有取得摩托车准驾资格，其案发时驾驶的摩托车未进行正常年检，未投保交强险。韩亚婷乘坐的电动自行车驾驶人韩光正案发时年满十六周岁，违反山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法》条例第五十七条（五）项“自行车、燃油助力车、电动自行车在城市市区道路上不得载人”、第（六）项“未成年人驾驶自行车、燃油助力车或者电动自行车，不得搭载人员”的规定载人，占用机动车道行驶，超速超车。双方均有过错。但本案的发生是因韩光正驾驶电动自行车在机动车超车造成，根据机动车因超车发生事故的，后车和变道车辆要承担事故发生的全部责任的原则，判定对于韩亚婷死亡结果的发生，韩光正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案发后李贽驾驶的摩托车、韩光正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虽有变动，但现有证据无法查明变动人。且交管部门虽然对本案作出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仅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但无法查清的原因并非案发后摩托车、电动自行车变动。此外，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的交通事故鉴定书明确证实，未发现两车辆之间存在相对应的接触痕迹，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后悬挂鲁D×××××号拍照的珠峰牌二轮摩托车是否与上海永久牌电动车自行车接触。故上诉人韩荣泉、刘家美关于“因李贽案发后变动了摩托车、电动自行车位置，应当承担相应后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韩荣泉、刘家美提出“上诉人李贽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但是其判决结果基本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韩荣泉、刘家美负担4530元，上诉人李永平、郇蕾负担15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衣媛媛
审 判 员 宋兆江
代理审判员 姚 亮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