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3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德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07070612-1，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中山路99号1015室。
法定代表人刘少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彦博，江苏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端晨，女，1984年4月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文棣，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德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捷公司）与被上诉人端晨居间合同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了（2013）鼓民初字第6380号民事判决，德捷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彦博，被上诉人端晨的委托代理人周文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捷公司原审诉称，2013年9月22日，德捷公司与端晨签署了一份书面《看房协议》。当日，德捷公司根据端晨要求及协议约定，向端晨披露了南京市丰富路“品泽坊”饭店对外出租信息，并陪同端晨看房。后德捷公司多次联系端晨，端晨均以不租为由拒绝和德捷公司联系。经查，端晨已与房主签订了门面房承租协议书，并实际承租该房屋。根据法律的规定和协议的约定，德捷公司提供了居间服务，端晨应支付德捷公司中介费。德捷公司多次索要，端晨拒绝支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端晨支付德捷公司佣金6万元、律师费1万元。
端晨原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德捷公司作为专业中介机构，未向端晨提供真实信息。德捷公司发布的租赁信息系承租人转租信息，并承诺该信息的真实性。事实上房屋产权人并不同意转租，德捷公司在未核实产权信息等相关情况下，向德捷公司提供上述租赁信息，存在过错。二、看房协议系德捷公司单方拟定，合同中只约定端晨承担义务，未约定德捷公司应承担的义务，且限制和剥夺了端晨的权利，故该协议内容应认定无效。三、端晨与房屋产权人签订的租赁协议系经自行了解协商订立，德捷公司并未提供任何促成合同成立的行为，无权主张中介费用。德捷公司仅陪端晨看过一次房，即使看房协议有效，按照看房协议约定，看房应为免费，端晨不应支付中介费用。综上，请求驳回德捷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德捷公司系从事房地产经纪、投资管理咨询等业务的法人。南京市丰富路42号、44号、46号房屋为朱运来、徐志洁、朱毓烜共同共有。2013年4月12日，朱运来（甲方）与马月亮（乙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乙方承租甲方南京市丰富路42号、44号、46号门面房（共三层约500平方米）（甲方提供46号产权证供乙方办理有关证照，不得将42号、44号再租他人）；承租期五年，自2013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转租等。
2013年9月10日，德捷公司从《现代快报》房产分类信息中获取由承租人马月亮发布的关于南京市丰富路门面房的租赁信息，并对外发布。对外发布信息前，德捷公司未核实上述租赁房屋的权属信息及租赁情况。
2013年9月22日，端晨（甲方、委托方）与德捷公司（乙方、受委托方）签订了《看房协议》，约定乙方提供南京市丰富路品泽坊饭店（租金6万／月，转让费85万含房租和10万押金）供甲方（包括甲方的代理人、亲属及朋友）选择，同时提供相关房地产咨询等中介服务；通过乙方提供中介咨询服务后，甲方（包括甲方的代理人、亲属及朋友）与上述房产的产权人或产权人的代理人签订合同即视为乙方完成中介、咨询服务的责任；甲方声明，在此之前，甲方没有通过任何个人或中介机构看过乙方所带看的上述房屋，并经由乙方安排甲方实际查看上述房屋；甲方看好乙方提供的售房房源并成交，应支付给乙方房产实际成交价格的2.4%作为中介佣金费用，租房的佣金相当于一个月的房租金额；本协议房屋登记价格与交易价格不一致时，应以本协议登记价格为支付佣金的依据。甲方并应承担乙方为此产生的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相应的诉讼费、保全费、公证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乙方承诺向甲方提供免费看房服务并保证向甲方提供的房屋信息真实有效，协助甲方与房屋产权人或代理人签订出售或出租合同，办理房屋产权转移手续。当天，德捷公司带领端晨看房。
2013年10月8日，朱运来（甲方）与马月亮（乙方）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乙方因自身原因不再承租南京市丰富路42号、44号、46号门面房，自2013年10月9日起解除双方2013年4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因乙方原因而解除协议，乙方一次性补偿甲方30000元等。
2013年10月10日，朱运来（甲方）与端晨（乙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乙方承租甲方南京市丰富路42号、44号、46号门面房，租期六年自2013年10月15日至2019年10月15日等。
2013年10月15日，德捷公司委托江苏蓝海律师事务所刘彦博律师向端晨发送了律师函，要求端晨支付中介服务费60000元。
2014年3月19日，朱运来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载明：其系南京市丰富路42号、44号、46号房屋产权人，共有权人为儿子朱毓烜、妻子徐志洁。端晨2013年9月中下旬向其了解房屋情况时，得知马月亮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通过德捷公司要将房屋转租给端晨，其当即表示不同意由马月亮及德捷公司将房屋进行转租。事后，马月亮向其提出要求提前解除合同，并于2013年10月8日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合同解除后，端晨表示愿意租赁该房屋，故于2013年10月10日与端晨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将房屋出租给端晨。其与房屋共有权人从未与德捷公司有过接触，也从未授权德捷公司将该房屋进行出租。
另查明，德捷公司（甲方）与江苏蓝海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了法律服务和收费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甲方与端晨居间合同纠纷一案，甲方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2014年3月24日，江苏蓝海律师事务所向德捷公司出具了律师代理费发票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本案中，德捷公司作为居间人带领端晨看过案涉房屋，端晨就所看房屋最后也签订了租赁协议，但与端晨签订租赁协议的主体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并非德捷公司提供的承租人，在端晨与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签订协议书的过程中，德捷公司也并未提供居间服务，即该协议书的订立并非德捷公司促成，德捷公司主张端晨支付佣金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南京德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德捷公司负担。
德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居间合同狭隘地理解为媒介居间合同错误。根据《看房协议》第五条的约定，上诉人德捷公司与被上诉人端晨之间成立的居间合同包括报告居间合同，结合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寻找房源、向被上诉人披露房源信息并陪同看房的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报告了订立合同的机会，履行了居间人义务。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向其报告订约机会后，故意绕开居间人，直接与房屋所有权人订立租赁协议，其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二、被上诉人端晨承认通过中介提供的二房东马月亮认识了房东，并且支付马月亮20万元的转让费，马月亮与房东解除租赁关系后，被上诉人与房东签订了租赁合同。案涉房屋的第一手信息是上诉人提供的，端晨未利用其他途径了解房屋出租的情况，端晨利用了上诉人提供的信息和机会，与房东签订了租赁合同，上诉人完成了报告居间义务。三、上诉人德捷公司带被上诉人看房两次，在看房过程中对价格等细节进行协商，端晨最后成交价格是70万元／年，押金10万元，与上诉人帮被上诉人协商的价格6万元／月，押金10万元相差甚少，说明被上诉人故意阻挠上诉人参与合同的签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端晨向德捷公司支付居间佣金6万元、律师费1万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端晨承担。
被上诉人端晨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德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从双方签订的看房协议可见，德捷公司的义务不仅是提供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还应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德捷公司提供免费看房服务，并保证向端晨提供的房屋信息真实有效，承诺要协助端晨与房屋产权人或者代理人签订出售或者出租合同。而在本案中德捷公司虽然带端晨看过案涉房屋，但其提供的房屋信息并非真实信息，德捷公司作为中介机构仅是从报纸中得到了相应信息，就予以发布，并没有核实该信息的真实性。德捷公司没有取得房屋产权人同意，其发布房屋信息，向端晨所称的业主实际上是房屋的承租人，而房屋产权人在得知该情况后，明确该房屋不同意由承租人转租的。而这些情况，德捷公司作为中介机构并未向端晨予以说明，端晨在与相关人士接触过程中才发现中介方极为不负责任，并且德捷公司作为中介方在得知房屋租赁出现特殊情况后采取回避方式，并未积极促成本次合同的订立。二、看房协议是由德捷公司预先单方拟定，没有跟端晨协商，内容明显免除了德捷公司的责任，加重了端晨的责任，也排除了德捷公司的主要权利，剥夺了端晨作为看房人一方享有自主选择服务的权利，应属无效合同。三、德捷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如果端晨没有了解房屋租赁的真实情况，就按照看房协议支付相应的房屋中介费、租金和转让费用，那么其不仅仅损失的是房屋中介费用，且有可能损失上百万房屋租金和转让费。综上，希望二审法院能够查明事实真相，依法驳回上诉人德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德捷公司主张其在原审中提供了录音证据，但原审法院并未予以查实，该录音中端晨的丈夫承认，其给马月亮支付了转让费，解除了前面的合同，才签了后面的租赁协议。被上诉人端晨认可原审时德捷公司确实提交过录音证据，其在原审法院质证认为该录音是德捷公司私录，并不是原始录音，不知道是否经过剪辑，不能确认录音内容是否是端晨和端晨的丈夫所述。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端晨自述其通过看房获知承租人马月亮的联系方式，并通过马月亮联系上房主，与房主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年租金70万元，押金10万元；其另向马月亮支付转让费20万元；但认为其在得知房主不同意转租后，曾要求德捷公司解决，但德捷公司推诿不办。上诉人德捷公司认可看房前未向房主核实案涉房屋能否转租等租赁信息，但认为其在促成合同成交后会去核实，而被上诉人在看房后未联系上诉人。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德捷公司与被上诉人端晨于2013年9月22日签订的《看房协议》具有居间合同性质，该协议中虽有德捷公司单方拟定的格式条款，但并不存在免除一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上诉人德捷公司向被上诉人端晨报告了订立合同的机会，即带端晨实地看房及与案涉房屋原承租人马月亮协商租赁事宜，但德捷公司提供的房源信息未经核实，并未在带端晨看房前取得房屋所有权人同意租赁房屋的委托授权，其提供的居间服务未尽到如实报告义务，故其要求端晨全额支付居间佣金6万元及律师费1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德捷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虽存在重大过失，但从端晨向马月亮支付转让费的事实可见，端晨最终得以与房屋所有权人达成租赁协议，确系利用了德捷公司提供的房源信息。虽然看房服务约定免费，但端晨利用德捷公司提供的房源信息达成房屋租赁协议，应当支付相应的费用，故本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端晨向德捷公司支付15000元。综上，因当事人在二审的新陈述，导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6380号民事判决；
二、端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德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支付15000元；
三、驳回南京德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75元，由南京德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承担609元，由端晨承担1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南京德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承担1218元，由端晨承担3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莉坤
审判员 曹 艳
审判员 夏海南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金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