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2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杏芳，女，1966年10月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骆跃双，男，江苏省南京监狱干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浩，男，1973年7月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曹彧，江苏熙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卉，江苏熙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培龙，男，1964年6月2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骆跃双，男，江苏省南京监狱干警。
上诉人吴杏芳因与被上诉人王浩、原审被告陈培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7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浩一审本诉诉称：2013年，王浩与其妻出资成立西安影韵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影韵公司），后陈培龙以吴杏芳的名义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获得影韵公司43%的股权。2013年11月，影韵公司股东会一致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由3万元增加至50万元，陈培龙因资金不足，向王浩借款11万元用于增资，并于2013年12月2日出具欠条一份。此后，王浩多次从西安前往南京向陈培龙、吴杏芳催要欠款，均未能得到偿付。陈培龙、吴杏芳系夫妻关系，吴杏芳应对陈培龙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王浩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陈培龙、吴杏芳向王浩连带偿还欠款11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12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期间的利息；2、陈培龙、吴杏芳向王浩连带赔偿为讨要欠款产生的交通费、食宿费25174.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培龙、吴杏芳承担。
陈培龙、吴杏芳一审本诉共同辩称：陈培龙代吴杏芳向王浩借款11万元用于影韵公司的增资，但王浩未能证明增资已完成，即出借给陈培龙的该笔11万元确已用于增资。双方在欠条中未约定利息，故无论王浩主张的11万元欠款是否成立，均无权主张利息。王浩主张的为索要欠款发生的各项支出，相关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索要欠款之间无因果关系。综上，请求驳回王浩的诉讼请求。
吴杏芳一审反诉诉称：为影韵公司增资一事，陈培龙代吴杏芳向王浩汇款10.5万元，并代吴杏芳向王浩借款11万元，合计21.5万元，在增资完成后，吴杏芳应持有影韵公司43%的股权。但在收到吴杏芳的10.5万元增资款后，王浩并未通过合法渠道验资，导致吴杏芳的出资款并没有实际出资到位，实际被王浩个人占有。故吴杏芳提起反诉，要求王浩归还出资款10.5万元并承担反诉费用。
王浩一审反诉辩称：影韵公司增资之事经合法验资已实际完成，吴杏芳的反诉诉请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反诉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1日，吴杏芳与王浩、案外人吴可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分别受让影韵公司3%、40%的股权，受让价格合计1.29万元。同日，项忠泽自吴可佳处受让影韵公司10%的股权。影韵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万元，持股情况分别为：王浩47%、吴杏芳43%、项忠泽10%。2013年12月2日，陈培龙向王浩账户转款11.5万元。同日，陈培龙向王浩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王浩人民币11万元整。陈培龙、吴杏芳均认可此次转款及欠条为陈培龙受托代吴杏芳所为，11.5万元转款中有1万元系欠付王浩的货款，另外10.5万元加上欠条记载的11万元合计21.5万元系吴杏芳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29万元，以及应承担的影韵公司从3万元增资至50万元的增资款20.21万元。王浩认可陈培龙、吴杏芳对于转账11.5万元及欠条11万元的陈述，并认为陈培龙系吴杏芳的代理人，代理权限不明，由此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要求吴杏芳承担返还欠款11万元、支付逾期利息、赔偿索要欠款费用的责任，陈培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为证明增资已完成，王浩一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调取自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碑林分局的影韵公司档案资料，其中，影韵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通过《关于变更公司注册资金的股东会决议》的主要内容为：增加公司注册资金，王浩原出资1.41万元，占出资比例的47%，吴杏芳原出资1.29万元，占出资比例的43%，项忠泽原出资0.3万元，占出资比例的10%，变更为王浩出资23.5万元，占出资比例的47%，吴杏芳出资21.5万元，占出资比例的43%，项忠泽出资5万元，占出资比例的10%，出资方式均为货币。下方为吴杏芳、王浩、项忠泽签名及加盖的私章。2、陕西诚悦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影韵公司《变更验资报告》，报告称截止2013年11月21日，影韵公司已收到王浩、吴杏芳、项忠泽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47万元，各股东以货币出资47万元，均缴存至影韵公司在中信银行西安高新技术开发区支行开立的账号为72×××99人民币临时账户（以下简称6999临时账户）内，影韵公司增资前的注册资本3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人民币50万元，实收资本50万元，变更后的股权比例仍为王浩47%、吴杏芳43%、项忠泽10%。3、调取自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碑林分局的影韵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内容记载2013年11月26日影韵公司办理注册资金变更登记，变更后的注册资金为50万元，分别由王浩认缴、实缴23.5万元，吴杏芳认缴、实缴21.5万元，项忠泽认缴、实缴5万元。吴杏芳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该份《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非其本人签名，其亦未刻过私章，并对依据此股东会决议作出的《变更验资报告》、工商登记情况不予认可。吴杏芳为证明其诉称的影韵公司未完成增资，提交了2013年10月10日影韵公司的《股东会增加注册资本决议》及公司章程，决议主要内容为：公司注册资本从3万元增至50万元，增资47万元，由吴杏芳现金出资200900元，项忠泽现金出资47000元，王浩以现有库存货物价值202100元作为出资，不够则以现金补足。对于根据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吴杏芳增资后的持股比例将小于43%，吴杏芳称没注意该情况，增资后其应仍持有43%的股权。王浩对吴杏芳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并认可其据以验资、工商变更登记的《关于变更公司注册资金的股东会决议》中吴杏芳签名并非吴杏芳本人所为，但同时辩称最初其打算以实物增资，但验资需要对实物进行评估，而评估费用过高，故最终变更为现金增资。
为证明其诉请的索要欠款费用，王浩提交了2014年5月至7月期间王浩、案外人项忠泽、何联刚、梁兴等往返西安与南京的火车票、机票、过路费、餐费、住宿费、购买香烟的票据等。吴杏芳、陈培龙对此不予认可。
另查明，影韵公司于2014年11月12日因决议解散注销。吴杏芳称对此毫不知情。吴杏芳、陈培龙于2013年9月29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王浩诉称吴杏芳返还垫付的增资款11万元，吴杏芳辩称增资未完成，垫付款项未实际发生，并反诉王浩返还已支付的增资款10.5万元，故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影韵公司的增资是否完成，王浩向吴杏芳出借的款项是否实际发生。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股东认缴新增资本的出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并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王浩应证明影韵公司完成增资以及吴杏芳增资后在影韵公司的出资额为21.5万元，其所提交的验资报告和影韵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足以证明新增资本已实际缴存到位，并经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完成了增资。虽然王浩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中吴杏芳的签名非其本人签名，吴杏芳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中王浩的增资方式为实物而非验资报告中的货币，但王浩增资方式的变更并未影响影韵公司新增资本的到位以及吴杏芳认缴、实缴的出资额和出资比例。故王浩诉请吴杏芳返还垫付的11万元增资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吴杏芳反诉主张王浩返还10.5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相应不予支持。至于吴杏芳陈述的王浩等人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影韵公司清算注销损害其利益，系另一法律关系纠纷，吴杏芳可另案主张。对于王浩主张的自起诉之日起的逾期利息，因影韵公司增资已于2013年11月26日经工商部门变更登记，对于垫付的11万元王浩与陈培龙未约定还款期限，王浩得以随时要求返还，仍不返还的，应支付逾期利息。故王浩关于逾期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王浩主张为催要欠款发生的交通、住宿、饮食等费用25174.5元，因王浩未能证明这些费用的发生与本案纠纷的关联性以及发生的必要性，诉请亦缺乏法律依据，故对王浩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王浩要求陈培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陈培龙、吴杏芳虽于2013年9月29日离婚，但陈培龙代吴杏芳支付增资款以及向王浩借款支付增资款的行为，现均经吴杏芳认可系委托代理行为，而王浩作为影韵公司的股东，对于吴杏芳作为股东应履行新增资本出资义务，陈培龙系代吴杏芳借款补足增资款是明知的，故陈培龙向王浩出具的欠条应直接约束吴杏芳和王浩，王浩关于陈培龙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杏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浩11万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该款自2015年12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二、驳回王浩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吴杏芳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00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01.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00元，合计2701.5元，由王浩负担250元，吴杏芳负担2451.5元。
宣判后，吴杏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浩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代吴杏芳将增资款缴存到影韵公司，虽然影韵公司经过了验资及增资的工商变更，但实际上增资并未实际完成，吴杏芳也不认可其已实际完成增资义务。王浩并未实际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也未代吴杏芳实际完成增资，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浩的本诉诉讼请求、支持吴杏芳的反诉诉讼请求，并由王浩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浩答辩称：王浩一审期间提交的验资报告可以证明王浩代吴杏芳缴存了增资款，吴杏芳的增资已完成并经工商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吴杏芳认为王浩未代其实际增资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培龙述称其与吴杏芳的意见一致。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王浩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大额支付入账通知书一份及电子银行交易回单三份，该大额支付入账通知书显示2013年11月26日由影韵公司6999临时账户转入该公司26145001040017877账户（以下简称7877账户）470025.13元，电子银行交易回单显示2013年11月26日影韵公司7877账户分三笔转入案外人雷艳妮账户470025.13元，拟证明2013年11月26日影韵公司用于验资开立的6999临时账户向影韵公司账户转入470025.13元，增资款已实际存入影韵公司，增资已实际完成。经质证，吴杏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达成王浩的证明目的，该组证据可以证明王浩虚假出资的事实，不能证明增资已完成。
关于增资资金的来源，王浩陈述当时因影韵公司尚在发展阶段，需要资金购买设备及生产资料，所以在实际增资过程中，王浩委托西安瑞诚财务公司法定代表人雷艳妮先行垫资并代办增资。王浩并认为虽然增资是由雷艳妮代垫，但在2013年11月26日增资款确实转入了影韵公司并最终完成了增资。
本院认为：双方对于吴杏芳通过陈培龙向王浩出具11万元借条并转账支付10.5万元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增资的事实不持异议，吴杏芳仅是对王浩是否实际代其将上述款项用于增资持有异议，因此，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王浩有无实际代吴杏芳将上述款项用于增资。就此争议，王浩虽举证了验资报告及工商档案资料，但根据王浩的陈述及其二审期间所举证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影韵公司用于增资的款项来源于案外人雷艳妮的代垫，在影韵公司验资后并办理完增资工商变更登记的当日，该款又返回至雷艳妮账户。上述增资过程表明王浩并未实际将款项用于增资。由此，吴杏芳向王浩出具欠条中用于增资的款项未实际发生，亦即王浩未实际履行借款的交付义务，故对王浩依据欠条要求吴杏芳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吴杏芳要求王浩归还10.5万元款项的反诉诉请，本院认为，因吴杏芳所支付的10.5万元及欠条所对应的11万元，合计21.5万元款项中包含受让影韵公司43%股权的股权转让款1.29万元及增资款20.21万元，该款项支付后，吴杏芳已实际受让了影韵公司43%的股权并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王浩虽未代吴杏芳履行增资款项交付的义务，但其收取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吴杏芳支付上述款项的目的除受让股权外，其余款项还拟用于增资，因王浩未将余款代吴杏芳缴付增资，现影韵公司亦已注销，已无再补缴之必要，故吴杏芳要求王浩返还相应款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扣除吴杏芳应给付的股权转让款1.29万元后，王浩应向吴杏芳返还的款项应为9.21万元。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导致本案所依据的事实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7700号民事判决；
二、王浩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吴杏芳9.21万元；
三、驳回王浩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吴杏芳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00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01.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00元，合计2701.5元，由王浩负担2553.5元，吴杏芳负担1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王浩负担3552元，吴杏芳负担1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慧萍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