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甘行终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威市凉州区�民政府，组织机构代码：01393183-2，住所地：武威市凉州区东大街66号。
法定代表人朱星海，该区政府区长
委托代理人秦建中，凉州区国土资源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袁春，凉州区政府法制办公室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威森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鹏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9951571-2，住所地：武威市凉州区高坝镇蔡家村6组。
法定代表人钱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剑宏，甘肃殷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凉州区政府）因武威森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鹏公司）诉其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不服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3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0日进行庭审调查。上诉人凉州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秦建中、袁春，被上诉人森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华、委托代理人殷剑宏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0日，原告缴纳土地出让金38.96万元，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凉州区高坝镇蔡家村9652.16平方米（14.48亩）国有土地使用权，使用期限为50年，用途为工业，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2014年11月25日，经凉州区政府批准，征收民武高速公路凉州区段项目用地，武威市国土资源局凉州区分局作出《关于民武高速公路凉州区段项目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4年12月1日，武威市国土资源局凉州区分局发布�征地告知书》。2014年12月4日，凉州区政府发布《凉州区政府征用土地公告》。同日，凉州区政府办公室作出《关于印发民武高速公路（凉州区段）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凉政办发[2014]234号），经凉州区政府研究同意该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原告以出让方式取得的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在涉案项目建设征用土地范围内，需要拆迁。2015年11月4日，凉州区国土资源局下发《通知》，要求原告携带相关资料办理征地拆迁补偿事宜。2016年5月25日，凉州区国土资源局向原告作出《通知书》，要求原告在接到通知之日起2日内到凉州区国土资源局高坝国土资源所办理土地补偿事宜。2016年5月31日，凉州区政府作出《关于收回武威森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凉政发[2016]75号），同意将位于凉州区高坝镇蔡家村境内，G569高速公路项目建设用地�围内，武威市政府（武国土资建[2013]82号）文件批准出让给森鹏公司的14.48亩国有建设用地，按规定给予补偿后，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收回其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G569高速公路项目建设用地。2016年6月7日，凉州区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收回武威森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决定》（凉国土收字[2016]1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第八十条之规定，责令原告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3日内到凉州区国土资源局办理土地登记补偿事宜，并交出所使用的14.48亩国有土地，作为G569高速公路项目建设用地。2016年6月13日，凉州区国土资源局委托甘肃志青房地产咨询估价有限公司，对凉州区高坝镇蔡家村六组原告所拥有的建筑物及土地使用权拆迁价值进行评估，经评估全部资产价值为人民币728648元。2016年6月21日，凉州区国土资源局向原告�达《评估报告送达通知书》，同时要求在2016年6月23日前到凉州区国土资源局办理拨款事宜。2016年7月29日，凉州区政府作出《关于对武威森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房屋征收补偿的决定书》（[2016]6号）（以下简称：《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决定对原告位于凉州区高坝镇蔡家村六组建材公司院内的5间砖木结构房屋面积128平方米及地面其他附着物全部征收，以货币补偿方式向原告支付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征收房屋的补偿款728648元。限原告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3日内，与凉州区国土资源局签订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征收房屋的补偿协议书，并将被收回的土地和被征收的房屋腾空。如逾期未履行，其将依法强制执行。2016年8月5日，凉州区国土局向原告送达《征收补偿决定公告》，送达方式为张贴送达。原告对凉州区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不服，向武威市政府申请�政复议。武威市政府于2016年8月15日受理后，延期至2016年10月20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凉州区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2016年8月29日，凉州区国土资源局审批728648元专项资金。2016年8月15日公证机关对涉案房屋进行了依法执行前的公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被告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有关规定，作出了《房屋征收补偿决定》。随后，原告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内物品经公证机关公证后被拆除，在原告提起确认被告强行拆除原告地上建筑物的行为违法后，被告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中否认涉案地上建筑物系其组织或指使或委托他人拆除。因涉案地上建筑物的征收补偿决定系被告作出，而涉案土地使用权也系被告的下属部门凉州区国土资源局报请被告批准后作出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决定。庭审中原被告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但是在原告诉被告（2017）甘03行初2号案件中被告提交的材料中，有甘肃省武威市中信公证处的公证材料，其中现场工作记录中，工作原因记载,“因凉州区国土资源局按照《关于收回武威森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凉政发[2016]75号）文件精神，对位于凉州区高坝镇蔡家村境内武威森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院内G569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征用地依法执行，请本公证处对被执行土地范围内5间砖木结构房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并予以公证。”原告的证人证明2016年8月15日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被被告强行拆除，公证部门的现场工作记录也是2016年8月15日。据此，在被告不能举证证明涉案土地上建筑物系何人拆除的情况下，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推断认�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系被告凉州区政府组织或指使拆除。因被告凉州区政府未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可以认定被告强行拆除原告涉案地上建筑物的行为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政府拆除原告武威森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地上建筑物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凉州区政府上诉称，G569高速公路系国家重大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北仙（蒙甘�）至民勤至武威至仙米寺（甘青界）公路是其中的重要组成路段。该项目由甘肃省发改委批准立项，武威市人民政府为项目建设单位。项目建设确定后，于2013年11月25日向沿线征地乡镇人民政府发布了《征地告知书》，2014年11月25日凉州区国土资源局向公路建设沿线乡镇发布了《凉州区段项目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4年12月4日发布了《征用土地公告》，同时凉州区政府办公室发布了《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征地拆迁工作于2015年1月开始，涉及被上诉人拆迁补偿问题。2016年5月31日凉州区政府作出《关于收回武威森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并先后多次与被上诉人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在项目严重受阻的情况下，上诉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委托中介机构对被上诉人房屋、土地进行评估后，于2016年7月29日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并于2016年8月12日向被上诉人送达。被上诉人向武威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后，武威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了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上诉人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目前，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提起了行政诉讼，原审判决尚未生效。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原审中被上诉人自称上诉人于2016年8月15日将被征收的房屋拆除，但并无合理证据证实，上诉人并未组织任何人实施拆迁，上诉人也无法查明实施了拆除的行为人，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具有说明拆除行为人责任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行政诉讼判决没有生效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拆除行为违法错误。故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森鹏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无权强行拆除被上诉人的地上建筑物。《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上诉人无视法律法规的规定，强行拆除地上建筑物的行为违法。2.在征收决定申请复议和提起诉讼期限届满之前上诉人强行拆除被上诉人地上建筑物的行为是严重违法行为。3.被上诉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是否撤销不影响对上诉人强拆违法的认定。4.上诉人的强拆事实已自认。在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行政赔偿诉讼案件中上诉人对其强拆行为予以认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12月7日，本案作出（2017）甘行终395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被告武威市人民政府2016年10月20日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武政行复字[2016]7号）；撤销被告凉州区政府于2016年7月29日作出的[2016]6号《关于对武威森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房屋征收补偿的决定书》，上述事实有（2017）甘行终395号行政判决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的强制拆除程序是否合法。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财产应当受法律保护，政府及其职能部门在强制拆除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财产时应当遵循强制执行程序法定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第三十八条规定：“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本案中，2016年7月29日，上诉人凉州区政府针对被上诉人森鹏公司作出了〔2016〕6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决定：一、对被征收人森鹏公司位于凉州区高坝镇蔡家村建材公司院内的5间砖木结构的房屋面积128平方米及地面其他附着物全部征收；二、以货币补偿方式向被征收人森鹏公司支付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征收房屋的补偿款7289648元；三、限被征收人森鹏公司在收到本决定之日起3日内与凉州区国土资源局签订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征收房屋的补偿协议书，并将被收回土地和被征收房屋腾空。如逾期未履行，本机关将依法强制执行。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已被生效裁判文书撤销。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履行行政强制执行时应当遵循的基本原则，一方面可以保障当事人对行政机关处分其财产时能够充分行使陈述申辩权；另一方面行政机关在作出处分当事人合法财产等涉及其切身利益的行政行为时，能够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从而保障法律法规得到正确实施。但是，本案上诉人在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及地上附着物时，并没有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的催告程序或者公告程序，剥夺了被上诉人的陈述申辩权。据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房屋及地上附着物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没有执行依据且行政强制拆除程序违法，依法应予确认。
关于上诉人凉州区政府提出其未组织实施拆除的问题。在强制拆除案件中，原告应当对适格被告承担初步证明责任。但是，如果行政机关已经发布征收决定的，原则上推定作出征收决定的行政机关是强制拆除机关，除非作出征收决定机关有证据证明强制拆除行为确属其他相关部门或者组织所为。本案从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看，上诉人凉州区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拆除属于其他相关部门或者组织实施的行为，故上诉人凉州区政府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上诉人凉州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凉州区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晶
审判员 姚振勇
审判员 吕 强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婷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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