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2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宏鉴，男，196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鸭粉，女，196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利英，女，197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太仓市。
上诉人顾宏鉴、朱鸭粉因与被上诉人陆利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5民初3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宏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陆利英的全部诉讼请求；陆利英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本案实际是倪某与案外人陆利英因急需用钱而通过顾宏鉴所经营的太仓市城厢镇洪鉴建材经营部所登记的刷卡机套现。本案款项的实际收款人系太仓市城厢镇洪鉴建材经营部，而并非顾宏鉴，顾宏鉴或者太仓市城厢镇洪鉴建材经营部不具有借款的本意。太仓市城厢镇洪鉴建材经营部已全额归还转账金额，双方之间的债务关系已灭失。
朱鸭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陆利英的全部诉讼请求；陆利英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其与顾宏鉴属于法定意义上的夫妻关系，但事实上两人已毫无感情，分居多年，一审法院认定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错误。
陆利英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
陆利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顾宏鉴、朱鸭粉归还借款149340元及利息5413元（以149340元为本金，自2016年7月26日起至2017年5月25日止共10个月，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4.35%计算）；诉讼费、保全费由顾宏鉴、朱鸭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3日，陆利英用其名下的4033928007152924中信银行信用卡在顾宏鉴经营的太仓市城厢镇洪鉴建材经营部刷卡49500元。同日，陆利英用案外人仇建华名下的4381260003792240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在顾宏鉴经营的太仓市城厢镇洪鉴建材经营部刷卡99840元。案外人仇建华陈述该99840元系陆利英向其借款，并已归还。
2016年6月29日，顾宏鉴向陆利英及案外人顾浩明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本人所借到顾浩明人民币壹拾捌万伍仟元整，陆利英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贰笔款争取7月1日归还，最迟7月25日前归还，否则由你们随行处理。承诺人顾宏鉴，2016年6月29日，”。
2016年11月21日，顾宏鉴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陆利英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借款人顾宏鉴，2016年11月21日，,139620600988”。
一审另查明，太仓市城厢镇洪鉴建材经营部的经营者为顾宏鉴。坐落于城厢镇××街××室，车库2#的房屋系顾宏鉴、朱鸭粉共同所有，房屋所有权证号为苏（2016）太仓市不动产权第0009610号，登记时间为2016年10月21日。
陆利英曾于2017年5月3日就本案所涉借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太仓市城厢镇洪鉴建材经营部返还借款本金15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以（2017）苏0585民初2600号立案受理，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5日对太仓市城厢镇洪鉴建材经营部经营者顾宏鉴作了一份调查笔录，顾宏鉴向一审法院陈述其向陆利英借款是以其个人名义借的，因为是用信用卡刷卡，所以只能刷到经营部账户。后陆利英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顾宏鉴为证明陆利英的借款149340元已经归还，提供2016年6月29日的承诺书原件及2017年3月10日与陆利英进行过通话的记录，认为其于2017年3月10日打电话通知陆利英，在陆利英公司门口陆利英的汽车里给了陆利英335000元现金，该335000元包含了向陆利英的借款149340元、向案外人顾浩明的借款185000元、利息660元，其归还借款后遂拿回了承诺书。陆利英对顾宏鉴上述陈述予以否认，陆利英陈述是在2017年3月10日接到顾宏鉴的电话，是因为陆利英在2017年3月10日先向顾宏鉴发信息询问借款什么时候归还，顾宏鉴没有回复信息，顾宏鉴在当天下午打电话跟陆利英说下个星期还钱，但是一直没有还钱。陆利英为证明其陈述事实，提供其与顾宏鉴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内容为：2017年3月8日陆利英发微信给顾宏鉴“钱能还我就行了”；3月10日陆利英发微信“怎么样了？”；3月15日陆利英发微信“今天怎么样？”；3月27日陆利英发微信“顾总，资金怎么样？”、“怎么电话没有，微信不回”，顾宏鉴回复“有结果会告诉你的呀”，陆利英回复“你抓紧呢！”；4月11日陆利英发微信“顾总，最近怎么样了，钱啥时候还我”，顾宏鉴回复“今天乃我生日。明天再说吧”。顾宏鉴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认为是陆利英说家里造房子缺少资金，陆利英想向顾宏鉴借钱。
审理中，顾宏鉴陈述，陆利英、顾宏鉴借款的中间人系倪某。一审法院向倪某作了调查笔录，其陈述：我因为需要借用顾浩明的钱所以拿着顾浩明的卡到顾宏鉴处刷了185000元。陆利英是自己要用钱所以也到顾宏鉴处刷卡149340元。之前是有客户介绍去顾宏鉴处刷卡的，之前刷卡隔天就到顾宏鉴账户，顾宏鉴就把款再转还给我们。但是顾浩明、陆利英刷卡的钱，顾宏鉴一直以资金紧张为由拖着未给我们。于是在2016年6月29日，我约了顾宏鉴、顾浩明、陆利英到我办公室商量，顾宏鉴在我办公室写了承诺书。由于顾宏鉴一直拖着未付，且承诺书是把陆利英和顾浩明的借款写在一起，陆利英希望能够分开写，2016年11月21日，我叫顾宏鉴过来，在陆利英办公室让顾宏鉴写了两张借条，一张给陆利英，一张给顾浩明。叫顾宏鉴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用承诺书换借条，我知道承诺书原件还给了顾宏鉴。顾浩明的钱，顾宏鉴肯定没有还，因为顾浩明没有直接跟顾宏鉴直接联系，都是通过我来联系。陆利英有跟顾宏鉴联系，但是陆利英一直有向顾宏鉴要钱，所以陆利英的钱应该也没有还。
陆利英为证明顾宏鉴与朱鸭粉系夫妻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顾宏鉴、朱鸭粉为办理坐落于城厢镇××街××室及车库××＃的房屋登记时向太仓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提交的户籍资料复印件，该户籍资料复印件显示顾宏鉴为户主，朱鸭粉与户主关系为妻，顾骏华（1990年9月17日生）系顾宏鉴之子。
一审法院为调查顾宏鉴与朱鸭粉之间的关系，至太仓市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调取了顾宏鉴、朱鸭粉为办理坐落于城厢镇××街××室及车库××＃的房屋登记时提交的顾宏鉴、朱鸭粉的结婚证复印件，该结婚证复印件显示顾宏鉴、朱鸭粉结婚登记日期为2009年3月18日，备注中写明原2002年6月8日的证件遗失，现补发此证。顾宏鉴对该结婚证提出异议，表示其与朱鸭粉没有结婚，该结婚证是为了办理房屋登记而办理的假证。为此，一审法院至兴化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进行调查，兴化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出具证明函，内容为“经查阅我单位2006年10月01日至今的婚姻记录档案，未发现该当事人有结婚或离婚的信息。”。
后一审法院至兴化市公安局大垛派出所调取了顾宏鉴户常住人口登记表及常住人口信息，显示顾宏鉴为户号321200140012547的户主，朱鸭粉为户号321200140012547的户主顾宏鉴之妻。顾宏鉴与朱鸭粉名下子女的信息因户口迁出或注销而不能打印，故一审法院对兴化市公安局大垛派出所工作人员刘伟成作了调查笔录，其陈述：顾宏鉴与朱鸭粉名下有两个子女，叫顾骏华和刘文文。顾骏华是儿子，1990年9月17日出生，身份证号码为，顾骏华在2010年8月6日因参军服兵役迁出市县外，系户口注销，故不能打印户籍信息。刘文文是女儿，1988年4月13日出生，身份证号码为，刘文文在2012年4月24日因夫妻投靠迁出市县外，迁到太仓市××××室，系户口迁出故不能打印户籍信息。
审理中，一审法院对兴化市大垛镇管阮村书记李忠林作了调查笔录，其陈述：顾宏鉴和朱鸭粉都是管阮村的村民，其和顾宏鉴、朱鸭粉从小一起玩的，关系很好。顾宏鉴和朱鸭粉是在1984年左右结婚的，有没有领结婚证不太清楚。顾宏鉴、朱鸭粉办仪式时其去喝喜酒的。顾宏鉴、朱鸭粉有两个子女，儿子叫顾骏华，属马，1990年出生，女儿叫刘文文，女儿比儿子年纪大，何时出生不太清楚。顾宏鉴和朱鸭粉结婚后一直生活在一起。现在顾宏鉴家里没人居住，只有过年时节才会回来居住一段时间。
审理中，一审法院对兴化市大垛镇管阮村顾洪文作了调查笔录，其陈述：其与顾宏鉴都是管阮村人，做了顾宏鉴邻居二十年左右。顾宏鉴和朱鸭粉什么时候结婚的不太记得了，但是在生刘文文之前就结婚了，他们结婚后再生的小孩，刘文文现在都30岁了。他们有两个子女，儿子叫顾骏华，1990年出生，女儿叫刘文文，1988年出生。他们现在家里没有住人，有时会回来住。顾宏鉴和朱鸭粉结婚后一直居住在一起，夫妻关系好的。
以上事实有陆利英提供的银行卡复印件、交易凭证、银行交易明细、转账支票、承诺书复印件、借条、微信聊天记录，顾宏鉴提供的承诺书、通话记录，一审法院调取的结婚证复印件、证明函、常住人口登记表、常住人口信息、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表、一审法院作的调查笔录、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借款人是顾宏鉴个人，还是顾宏鉴经营的太仓市城厢镇洪鉴建材经营部；二、顾宏鉴是否已经归还了陆利英借款149340元；三、朱鸭粉是否需要与顾宏鉴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顾宏鉴认为系其经营的太仓市城厢镇洪鉴建材经营部向陆利英借款，借款通过POS机刷到经营部账户，借款也由经营部使用。陆利英认为系顾宏鉴个人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顾宏鉴向陆利英出具的承诺书及借条，承诺书及借条均以顾宏鉴个人名义出具，且在一审法院向顾宏鉴调查时，顾宏鉴明确表示向陆利英的借款系其个人借款，现顾宏鉴对向陆利英借款149340元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149340元系顾宏鉴个人所借。
关于争议焦点二：顾宏鉴认为其在2017年3月10日打电话联系陆利英且在当天将陆利英的借款通过现金交付方式归还给了陆利英，并拿回了承诺书原件。一审法院认为：1、顾宏鉴虽陈述其已归还了陆利英借款，但陆利英不予认可，而顾宏鉴未能就其该主张提供证据。2、根据陆利英与顾宏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陆利英在2017年4月中旬前仍在向顾宏鉴催要借款，而顾宏鉴并未表示其已在2017年3月10日归还了陆利英借款。3、陆利英仍持有顾宏鉴向陆利英出具的借条，陆利英关于顾宏鉴在出具借条后拿回承诺书的陈述具有合理性，结合倪某的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可以认定顾宏鉴未归还陆利英借款149340元。综上，一审法院对顾宏鉴关于已归还陆利英借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顾宏鉴认为其与朱鸭粉没有结婚登记，且与朱鸭粉分居多年，朱鸭粉不知道借款的事情，也不参与经营部的事情，朱鸭粉不应该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顾宏鉴、朱鸭粉在办理房屋登记时向相关部门提交了于2009年3月18日办理的结婚证复印件，但根据兴化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证明函，顾宏鉴、朱鸭粉并未办理过该结婚证，故该结婚证复印件尚无法证明顾宏鉴、朱鸭粉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规定，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根据一审法院向兴化市公安局大垛派出所调取的顾宏鉴、朱鸭粉户籍资料和向该派出所工作人员、户籍地村书记李忠林、顾宏鉴、朱鸭粉邻居顾洪文所作的调查情况看，顾宏鉴、朱鸭粉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顾宏鉴、朱鸭粉在1994年2月1日前已共同生活在一起，并生育了两子女，顾宏鉴出生于1962年4月11日，朱鸭粉出生于1961年10月29日，故顾宏鉴与朱鸭粉在1994年2月1日前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顾宏鉴与朱鸭粉应属夫妻关系。因顾宏鉴与陆利英之间的借款发生在顾宏鉴与朱鸭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朱鸭粉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陆利英与顾宏鉴对上述借款明确约定为顾宏鉴个人债务或约定顾宏鉴对外所负的债务由顾宏鉴个人所有的财产清偿，且陆利英知道该约定，故顾宏鉴对陆利英所负的债务属顾宏鉴、朱鸭粉夫妻共同债务，顾宏鉴、朱鸭粉应负共同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顾宏鉴向陆利英借款14934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顾宏鉴在向陆利英借款后未能按约归还，责任在顾宏鉴，顾宏鉴应归还陆利英借款149340元。顾宏鉴在承诺书中承诺于2016年7月25日归还陆利英借款，但顾宏鉴未能归还，顾宏鉴应支付陆利英逾期还款利息，陆利英要求顾宏鉴支付利息5413元（以14934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35%，自2016年7月26日起计算至2017年5月25日）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债务发生在顾宏鉴、朱鸭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朱鸭粉应对顾宏鉴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顾宏鉴、朱鸭粉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陆利英支付借款149340元及利息541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95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合计4715元，由顾宏鉴、朱鸭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认定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陆利英提供了顾宏鉴出具的借条及支付凭证，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顾宏鉴称其已通过现金的形式归还全部款项，并收回了向陆利英出具的承诺书。对于承诺书的收回，陆利英及证人倪某均详细陈述了其原因及经过，与承诺书收回之后顾宏鉴另行出具借条相互印证。同时，顾宏鉴也未能提供相应的取款凭证或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还款的事实，陆利英对此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顾宏鉴作为债务人应承担归还借款本息的责任。
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案的借款金额为149340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陆利英作为债权人应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陆利英认为本案款项可能用于顾宏鉴、朱鸭粉共同购房，但本案借款的时间与陆利英核实的顾宏鉴、朱鸭粉房屋登记购买的时间不相符合。陆利英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该不利后果应由陆利英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因二审出现新情况导致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5民初3969号民事判决书主文为：顾宏鉴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陆利英支付借款149340元及利息5413元；
二、驳回陆利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95元，财产保全费1320元，合计4715元，由顾宏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95元，由顾宏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 伟
审判员 徐 辉
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张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