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阳金明碳酸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协明。
委托代理人：闻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德市佳佳塑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乾基。
委托代理人：李琼。
上诉人富阳金明碳酸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建德市佳佳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4）杭富城商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佳佳公司与金明公司于2010年5月至2012年3月间发生有关于重钙粉的买卖业务往来。佳佳公司共计向金明公司供货价值货款1764667.40元。2010年7月至2012年5月金明公司19次支付佳佳公司货款共计1672785元。金明公司尚欠佳佳公司货款91882.40元未付。因货款催讨未果，佳佳公司遂诉至法院，要求解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佳佳公司与金明公司发生的货款数额按什么确定？二、金明公司欠佳佳公司货款的数额具体为多少？对争议焦点一，佳佳公司主张按增值税发票的数额来确定货款的数额，同时提交了多份送货单佐证送货事实，金明公司则主张佳佳公司多开了增值税发票，故对发票中的数额不能认可是货款的实际数额。经审查，首先，佳佳公司与金明公司在送货单中未具体约定产品的单价，金明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产品单价另行进行了约定，并且该产品单价是随机波动，不确定的；其次，佳佳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可以与增值税发票相互印证，证明在2010年5月至2012年3月期间，佳佳公司连续向金明公司供应重钙粉；第三，金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佳佳公司多开了增值税发票，并且佳佳公司向金明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明公司也已经抵扣；第四，金明公司抗辩称：其明知佳佳公司多开，由于双方的交易是连续的，其认为多开的发票可以在之后的交易中更正，但双方最后一次交易是在2012年3月，金明公司在交易终止后的两年期间并未对佳佳公司多开增值税发票的行为提出异议，故金明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佳佳公司向金明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可以作为认定双方往来货款数额的依据。对争议焦点二，金明公司抗辩认为，佳佳公司曾传真明细账单给金明公司，自认截止2010年12月金明公司结欠佳佳公司货款45286元，故2011年1月29日所付的货款50000元，应该是支付结欠货款以及之后产生的货款。但佳佳公司主张2011年1月29日所付的钱是付2010年12月之前的货款，故结算所得的45286元是已经扣除了1月29日的50000元。首先，经核算佳佳公司2010年5月至2010年12月期间，共计供货给金明公司价值货款515286元，2010年7月至2011年1月29日金明公司共计支付货款470105元，两者相减为45181元，与45286元仅相差105元，而金明公司曾于2010年7月28日支付过105元，考虑到金明公司支付货款一般均为整数，在对账时忽略了小额货款而产生误差也在情理之中，故佳佳公司的陈述较符合实际。金明公司称其因财务人员的变动而不清楚2010年12月之前的具体付款数额，故金明公司未能举证反驳佳佳公司的陈述。其次，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确定2010年5月至2012年3月期间佳佳公司与金明公司的往来货款总额为1764667.40元，自2010年7月至2012年5月期间金明公司共支付货款1672785元，故金明公司尚欠佳佳公司货款91882.40元未付的事实明确。综上，佳佳公司依约向金明公司供货，金明公司应按双方约定的价款支付货款，其经佳佳公司催讨，未能及时支付的，应承担支付货款并赔偿逾期利息损失的法律责任。故佳佳公司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富阳金明碳酸钙有限公司支付建德市佳佳塑业有限公司货款91882.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富阳金明碳酸钙有限公司按日万分之二点一支付建德市佳佳塑业有限公司自2014年5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建德市佳佳塑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7元（预收2216元），由富阳金明碳酸钙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金明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严重错误：一、原审判决仅凭27份增值税发票，即认定双方货款总价为1764667.40元与事实不符。1、上诉人在原审中对27份增值税发票仅仅认可已经抵扣的事实，但是上述增值税发票存在多开的情况，与实际送货情况不符。且对照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送货单与增值税发票中货物的总重量，即可发现两者并不一致，在佳佳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货物总重量与27份增值税发票中货物总重量并不一致，由此可知，增值税发票存在虚开，增值税发票与实际送货数量并不一致。故原审法院仅凭27份增值税发票，认为上诉人与佳佳公司的货款总价为1764667.40元缺乏事实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法院认为：“经审查，本院认为，首先，原、被告在送货单中未具体约定产品的单价，被告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对产品单价进行了约定，并且该产品单价是随机波动，不确定的；……”但是实际上从佳佳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就可以确认货物价格。另外原审法院认为：“其次，原告佳佳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可以与增值税发票相互印证，……”，该认定同样与事实明显不符。首先，佳佳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与增值税发票不符，还有送货单存在涂改，但是原审法院却罔顾这些事实，对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作了不利于上诉人的认定。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欠佳佳公司货款91882.40元与事实不符，逻辑推理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在交易终止后的两年期间并未对原告多开增值税发票的行为提出异议，故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显然不仅武断，而且毫无依据，上诉人就佳佳公司多开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已多次要求更正，但是佳佳公司却多次不予理睬，上诉人也多次要求佳佳公司对账，或补足货物或退还上诉人多预付的货款，但是佳佳公司均不予理睬。2、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经核算……两者相减为45181元，与45282元仅相差105元，……考虑到被告支付货款一般均为整数，在对账时忽略了小额货款而产生误差也在情理之中，故本院认为原告的陈述较符合实际”，这是彻底的教条主义、不按客观事实和证据办案的表现。本案中所涉的传真件是佳佳公司传给上诉人的，佳佳公司在庭审中对上述证据也予以了确认，原审法院也已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进行了认证，即截止2010年12月底上诉人结欠佳佳公司货款45282元，那么从2010年12月以后到2012年3月为止，佳佳公司总共送货给上诉人的货物总计价值为1173604元，而上诉人支付给佳佳公司的货款为1252680元，扣除2010年12月结存的45282，上诉人仍然尚有33794元的预付款在佳佳公司处，因此实际上在本案中，上诉人预付的货款已经大大超过了佳佳公司实际供货的价值，对于上诉人预付的33794元佳佳公司理应承担返还责任。佳佳公司主张2011年1月29日的货款50000元是付2010年12月之前的货款，结算所得的45286元是已经扣除了2011年1月29日的货款50000元，这一明显违背常理和客观事实及证据的说法，原审法院却认为佳佳公司的陈述较符合实际。实际上在原审开庭时法官问佳佳公司，如果2011年1月29日的货款50000元是付2010年12月之前的货款的，那么为什么2010年12月底结算的货款是45286元，佳佳公司在庭审中根本无法回答。佳佳公司不可能早就知道2011年1月29日上诉人会支付50000元货款，所以2010年底结算的时候提前将50000元进行了扣除。日常交易中存在先付款，后发货的现象，也就是说，在当期支付的款项可能付的是预付款。另外实践中也存在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情况，原审法院仅凭27份增值税发票，即认为双方货款总价为1764667.40元，与事实不符、逻辑推理错误。同时，原审法院断章取义，抛开客观证据及佳佳公司的自认，仅凭推理认为上诉人尚欠佳佳公司货款91882.40元。可见，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严重错误，故而导致适用的法律也是错误的。上诉人根本不存在拖欠货款的情况，也根本不需要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佳佳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已明确表示2011年以前的送货单已经遗失，但在第三次庭审中却又出示了2011年以前的部分送货单，而其主张2011年及2012年的货款却又没有提供一一对应的送货单，此举明显是在故意隐瞒、掩饰本案的客观事实。4、退一万步讲，佳佳公司已经经过结算确认截止2010年12月底上诉人尚欠货款的数额为45286元，而上诉人也确认了这一金额，那么实际上2010年底之前的送货情况双方已经结算明确，原审法院要审理的也就是2011年到2012年佳佳公司具体送货金额以及上诉人支付的货款。原审法院没有理由再去帮双方算2010年之前的帐目，还在毫无事实及证据且推断将后面2011年1月29日、5月6日上诉人支付的货款10万元货款减去了2010年以前的货物，然后得出到2010年12月底上诉人还欠佳佳公司45286元。5、实际上本案事实清楚，截止2010年12月底上诉人尚欠货款的数额为45286元。双方在原审中均明确2010年底至2011年5月佳佳公司没有供货，那么2011年5月以后至2012年3月佳佳公司起诉主张的供货数额与库存明细账（明细账是按增值税发票的金额做账的）反映的数额是一致的。虽然上诉人对2011年5月以后至2012年3月佳佳公司实际供货的金额有异议，即佳佳公司存在多开增值税发票的情况，实际送货与发票不一致，但即使按发票的数额来计算，本案上诉人需支付的货款也应该是45286元加上91882.4元，再减去2011年1月29日、5月6日上诉人支付的货款10万元为37168.4元，或是45286元加上1246651.4，再减去上诉人支付的1252680元为39257.4元。按上述两种方法计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得出本案上诉人尚应支付的货款为91882.4元的结论。更不用说2011年5月至2012年3月佳佳公司实际供货的金额仅为1173604元的客观事实，实际上上诉人了解到佳佳公司已经不止一次通过与本案相同的手法即多开增值税发票与其他客户打官司多算货款的情况，所以在佳佳公司起诉前，上诉人多次要求对账，但佳佳公司却不予理睬，而是直接起诉。综上，希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富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4）杭富城商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佳佳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佳佳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佳佳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以双方结算的增值税发票为依据与事实相符。1、金明公司与答辩人双方的交易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2010年5月27日开始到2011年1月26日止，答辩人供货518016元，金明公司截止2011年1月29日（含1月29日支付的5万元）付款470105元，欠款47911元。后因金明公司未付清前款，答辩人没有继续供货。第二阶段是2011年5月6日，金明公司于当日付清前款（付5万元承兑汇票，多付2089元，原审已作调整）后答辩人继续供货。恢复供货后至双方业务终止时累计供货1246651.4元，金明公司支付货款1152680元，结欠货款91882.4元，答辩人屡经催讨未果后诉讼法院。（1）金明公司称送货单（诉讼中证据）与发票不符也是交易中正常现象，送货单因开票后不再保留，而金明公司接受该票据后进行抵扣是对双方交易结算的认可行为。（2）金明公司称其有预付货款（先付款后提货），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况其付款是整数支付，而增值税发票是根据每次送货的金额确认后有余额数开具。金明公司的付款事实无法认定其已付清货款尾数而支付预付款（整数）的证据材料。退一万步说，按金明公司的观点根本无法预知事后实际交易额（无法预知预付尾数），其辩称预付完全不符实际。（3）金明公司认为，原审中答辩人提供的账页证明，至2010年12月底结欠45286元。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双方在总账中已否定其正确性。如果以此为据，金明公司结欠金额应为544667.4元。这份账页只是答辩人催款时希望对方能够给予回应出具的单据，目的是要求金明公司能予以确认实际欠款数，而金明公司并未正式确认。2、供货方的送货单因开具增值税发票后不再保留，双方以增值税发票作为结算和欠款依据。原审法院以此为据认定双方交易金额并判决符合事实。3、金明公司利用付款的时间差和两个5万元的金额相同及答辩人的管理不严，企图混淆是非。但金明公司无法证明其在2011年1月29日前已付清全部货款的事实依据。本案通过原审审理后足以证明金明公司2011年5月6日支付5万元为付清前期结欠货款。金明公司无法证明前期欠款尾数的支付事实。本案无论是总算还是分阶段结算，金明公司结欠货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综上，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也没有新的证据予以证明，纯属无理之诉，所以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金明公司与佳佳公司自2010年5月至2012年3月间发生重钙粉买卖业务。金明公司主张2010年12月底其与佳佳公司曾对未付货款金额进行结算，并提供《库存明细帐》作为依据，但双方对于此次结算后金明公司的货款支付情况存在争议，而对于整个交易过程中金明公司已付货款总额并无异议，故本案依据金明公司与佳佳公司之间整个重钙粉交易过程所发生的总货款及金明公司已付货款总额，可以更为清晰完整地反映金明公司未付货款金额。关于双方之间发生的重钙粉交易总货款，金明公司虽主张增值税发票不能真实反映这一数额，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否定，而鉴于本案交易原始凭证《产品出运单》已不完全，且重钙粉单价存在波动，无法据此计算出总货款；本案中佳佳公司提供的2011年至2012年增值税发票载明的货款金额与金明公司提供的《库存明细帐》所载货款金额亦可相互印证，且该些增值税发票金明公司已经全部抵扣。原审法院依据增值税发票确定金明公司与佳佳公司之间发生的重钙粉交易总货款，并由此计算出金明公司未付货款金额并无不当，金明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7元，由上诉人富阳金明碳酸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鸣 卉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骆 芳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