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温商终字第8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忠平。
委托代理人：谢剑敏，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慧洁，系被上诉人黄建勇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忠明，汉族，系被上诉人黄建勇父亲。
委托代理人：项军权，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舜，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彩妹，系被上诉人黄忠明妻子。
上诉人夏忠平因与被上诉人黄建勇、吴慧洁、黄忠明、林彩妹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0）温龙商初字第427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9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建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叶雅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1年6月6日，第三人黄忠明经批准，建造了本案诉争的坐落在温州市龙湾区状元镇平阳路17号的房屋。2008年7月7日，被告黄建勇、第三人黄忠明、林彩妹到温州市东南公证处办理协议书公证，由第三人黄忠明、林彩妹将本案诉争房屋赠与被告黄建勇并据此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2009年9月19日、9月29日，第三人黄忠明分别替被告黄建勇代为偿还被告黄建勇欠徐惠熙的30万元以及欠蔡俊杰的12万元。2009年10月19日，被告黄建勇、吴慧洁与第三人黄忠明、林彩妹达成协议，由被告黄建勇、吴慧洁将上述诉争房屋出卖给第三人黄忠明、林彩妹所有，并约定转让价45万元整，以黄忠明代为偿还的被告黄建勇欠徐惠熙30万元及欠蔡俊杰12万元折抵转让价42万元，其余3万元为办理产权交易所需费用及税负。2009年11月3日，被告黄建勇、吴慧洁与第三人黄忠明、林彩妹向温州市房产管理局龙湾分局申请办理诉争房屋过户手续并递交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该房屋买卖合同载明诉争房屋总售价为14.9万元，双方据此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
2010年6月12日，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温龙商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认定被告黄建勇分别于2005年6月1日向原告借款2万元、2005年6月19日借款3万元、2005年7月14日借款4万元、2005年11月6日借款14万元、2006年7月20日借款3万元、2006年8月21日借款2万元、2007年1月23日借款12万元、2007年7月3日借款5万元、2007年11月21日借款55000元、2008年5月4日借款15万元、2009年8月9日借款267000元，共计922000元，并判令被告黄建勇向原告夏忠平偿还借款922000元及利息。
庭审中，原告及第三人黄忠明确认上述诉争房屋在2009年11月份的市场价格为45万元左右。
原告夏忠平于2010年10月11日向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起诉称：被告黄建勇于2005年至2009年期间，向原告夏忠平借款共计922000元。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于2010年6月12日经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温龙商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判决被告黄建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原告夏忠平借款922000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及申请执行后，被告黄建勇无其他财产，原告夏忠平发现被告黄建勇和其妻子吴慧洁于2009年11月3日将他们坐落于温州市龙湾区状元镇状元新街平阳路17号的房产（建筑面积143.34平方米）以149000元的价格出卖给其父母亲黄忠明、林彩妹所有，该房市场价格约为50万元。原告认为，被告欠原告的借款922000元已经法院确定，被告在欠款期间却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其所有的房产，其行为已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另被告黄建勇房产转让的对象是其父母亲，虽然原告不能证明被告是赠送，但可以推断出被告有赠送的成分。不管被告对房产是低价转让给父母亲还是赠送，其行为均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原告起诉请求：1.要求法院依法撤销被告黄建勇、吴慧洁与第三人黄忠明、林彩妹于2009年11月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黄建勇、吴慧洁未作答辩。
第三人黄忠明陈述称：一、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没有损害原告的权益。1.第三人黄忠明与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书实际购房款不是原告诉称的14.9万元而是45万元，房屋买卖契约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房屋购买款45万元，该购房款直接向黄建勇的债权人支付，包括房屋买卖契税，第三人实际支付45万元；2.原告主张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价格为14.9万元，并不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009年11月3日的购房合同虽然约定购房款是14.9万元，但是该购房合同和价格是交给房管局的，为了避免被征收高额的房屋税收而签订的形式合同，和实际交易价格是不一样的，该份合同和温州房屋买卖的实际交易习惯是符合的；3.诉争房产原系第三人黄忠明所有，第三人将房产无偿过户至被告黄建勇名下不到一年，而重新予以回购，没有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二、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商品房买卖行为没有主观恶意。原告是按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起诉，本案当中实际要认定是受让人有主观恶意，但是本案的情况是相反的，受让人没有主观恶意，购房款实际是45万元，本案的房子原来是属于第三人的，现有偿购回，购房款又用于偿还被告黄建勇的债务，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原告与第三人黄忠明均确认诉争房屋在转让时的市场价为45万元左右，被告黄建勇、吴慧洁将诉争房屋以市场价出售给被告黄忠明、林彩妹的行为并无逃避被告所欠债务的恶意，第三人黄忠明代为偿还被告黄建勇所欠债务之后以代偿的42万元抵偿房屋转让价款42万元的行为并不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原告认为被告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诉争房屋，并以被告黄建勇系第三人黄忠明的儿子为由推断被告与第三人在上述房屋买卖中存在赠送的成份，由于原告未能就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告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原告要求撤销被告黄建勇、吴慧洁与第三人黄忠明、林彩妹买卖房屋的行为的请求不予支持。被告黄建勇、吴慧洁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抗辩权。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于2011年4月6日判决：驳回原告夏忠平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28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夏忠平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最高院的举证规则的规定，行政机关备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应高于当事人之间自行形成的房屋买卖契约书，法院应该认定国家行政机关备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本案所涉的房屋买卖的价格应根据国家行政机关备案的房屋买卖合同认定为14.9万元。一审法院依据四被上诉人自行达成的契约书认定房屋买卖的价格为45万元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部分证据和事实有误。被上诉人黄忠明提供的证据2-3执行和解协议书及裁定书，可以反映出黄忠明代为偿还的是5万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2万元；关于证据5借条，首先，该借款30万是否真实无法确定，另外，就算30万元借款是真实的，该款项也是系房屋买卖之前，被上诉人黄忠明自愿代为黄建勇偿还的，跟本案没有直接的关系。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被上诉人黄忠明代为黄建勇偿还42万元转让款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退一步讲，就按照被上诉人黄忠明提供的证据2-3、5是真实的，其金额也只有35万元，何来42万元呢？可见，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存在诸多错误。上述的内容足以反映被上诉人黄忠明提供的契约书是伪造的。三、本案被上诉人黄忠明和原审被告黄建勇在国家房管部门备案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房屋价格为14.9万元，按当时市场双方确认的市场价格最起码为45万元以上。原审被告黄建勇、吴慧洁与被上诉人黄忠明、第三人林彩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是极其不合理的。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害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上诉人提起撤销权之诉是合法有据的。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忠明答辩称：一、本案所涉房屋的交易价格不是14.9万元。本案当事人交易的房屋拿到房管部门办理过户手续时，房管部分要进行重新评估的，房屋评估价格为35万元。二、本案所涉的房屋有两个价格，一个是房管部门评估认定的35万元，一个是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确认的45万元。无论哪个价格确定房屋交易价格，被上诉人黄忠明都已经付清购房款。被上诉人黄忠明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证明其代为黄建勇偿还债务35万元的事实是清楚的。虽然42万元代偿款中有7万元证据不是很充分，但包含7万元的12万元应由黄建勇支付的执行款，实际上是黄忠明代付的。退一步讲，即使该7万元代付款证据不足的话，被上诉人黄忠明也已经实际支付了38万元，超过了房屋市场价的70%，且房子也是被上诉人一家居住的唯一房子，不属于撤销的范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但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本案所涉的房屋价值进行鉴定。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黄建勇、吴慧洁与夏忠平、林彩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的房屋价格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夏忠平主张本案所涉房屋的买卖价格为149000元。为了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供了一份房管局备案的黄建勇、吴慧洁与夏忠平、林彩妹于2009年11月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被上诉人黄忠明主张本案所涉房屋的买卖价格为45万元，且已实际以其为黄建勇代为偿还42万元款项抵销，并提供了契约书、龙湾区人民法院（2009）龙恢执字第167号裁定书、执行和解协议书、借条、发票、分户明细对账单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在双方只有单一证据的情况下，经过行政机关备案的房屋买卖合同的证明力大于当事人之间自行达成的房屋买卖契约书的证明力。但依据被上诉人黄忠明提供的契约书，结合黄忠明提供的上述其他证据，足以认定黄建勇与黄忠明约定由黄忠明以其已代为偿还债务的42万元款项抵销购房款，剩余3万元双方约定为房屋交易费用且已经向有关部门予以实际缴纳的事实。在房屋办理过户的环节，交易双方故意低报交易价格以逃避税收虽属于违法行为，但不能据此认定实际售房价格即为双方低报的价格。故上诉人主张本案所涉房屋的交易价格为149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夏忠平及被上诉人黄忠明均确认本案所涉房屋在2009年11月份的市场价格为45万元左右，现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又申请对房屋价值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原判认定黄建勇、吴慧洁与夏忠平、林彩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的房屋价格为4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被上诉人黄忠明代为黄建勇偿还42万元的债务后，黄建勇、吴慧洁将自己所有的房屋以45万元的价格出卖给黄忠明、林彩妹，并以房屋转让款抵销黄忠明代其偿还的42万元债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该债务抵销行为合法有效。由于黄建勇、吴慧洁并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将其所有房屋转让给黄忠明、林彩妹，对上诉人夏忠平造成损失的事实，故上诉人要求撤销黄建勇、吴慧洁与黄忠明、林彩妹于2009年11月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不予支持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280元，由上诉人夏忠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建珍
审判员 陈久松
审判员 叶雅丽
二〇一一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李 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