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8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鄂西高速公路管理处，住所地武汉市沌口经济技术开发区碧湖东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000780929872E。
法定代表人：周大华，该处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斌，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万钰，男，土家族，1957年3月4日出生，农村居民，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汝英，女，汉族，1959年6月29日出生，农村居民，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昌雄，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龙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杨家坪正街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2031216118。
负责人：邓卢忠，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方小强，男，汉族，1985年3月4日出生，驾驶员，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鄂西高速公路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覃万钰、黄汝英及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方小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鄂0528民初1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鄂西高速公路管理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斌，被上诉人覃万钰、黄汝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昌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鄂西高速公路管理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被告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鄂西高速公路管理处赔偿原告覃万钰、黄汝英损失34032.1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存在错误，一审原告或一审其他被告并无证据证明覃建春进入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与上诉人存在任何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上诉人未尽到高速公路管理方的管理义务，导致覃建春进入高速公路区域并发生了案涉交通事故，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覃建春进入高速公路与上诉人存在因果关系，甚至被上诉人并不知晓覃建春是如何进入的高速公路区域。虽然原审被告方小强提交了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地附近（××隧道与××隧道之间）的照片，但该组照片只是记录了交通事故发生后的高速公路设施状况，并不能证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前此处即存在隔离网的缺失，更不能证明覃建春是通过此处进入高速公路。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交通事故发生前，长岭1号隧道与长岭2号隧道之间的高速公路区域即存在破损，亦错误认定覃建春是通过此处进入高速公路区域发生交通事故。根据本案证人出庭表述，覃建春居住地距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地还有较远距离，长岭1号隧道与长岭2号隧道之间的高速公路区域以外是荒地，既无住户亦无耕地，覃建春不可能是从长岭1号隧道与长岭2号隧道之间进入的高速公路区域。行人进入高速公路的方式多种多样，可能是乘坐车辆进入高速公路后下车，还有可能通过钻、爬、翻越或者直接破坏损毁隔离栏等方式进入高速公路。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覃建春是如何进入高速公路区域，在这一基础的事实无法认定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高速公路存在管理过错并对被上诉人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明显是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和对法律的错误适用。
覃万钰、黄汝英共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五支队长阳大队经调查，依法作出了高警长阳公交认字[2017]第0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对于事故发生过程进行了认定，且该认定书是具有公文书证的证据效力。因发生事故路段在未修高速公路前有一条南北走向的民间小道供行人通行，修建高速公路后部分村民认为通行不便便将上诉人设置的隔离设施拆除，但至本次事故发生时未将隔离设施修复，故导致本次事故发生。通过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证人证言及方小强出示的事故当天的现场照片，均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上述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作为高速公路管理者，应承担无过错责任。上诉人应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等法律法规要求，做好高速公路护理巡查修复工作，防止行人、非机动车违法进入高速公路。高速公路管理者因高速公路作为高度危险区域性质，应对进入高速公路的行人、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承担无过错责任。上诉人如果不能举证证明自己已经采取了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就不能减轻或者免除自己的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提交书面意见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方小强二审没有提交陈述意见。
覃万钰、黄汝英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赔偿覃万钰、黄汝英损失318975.54元，赔偿不能部分由方小强承担；2、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鄂西高速公路管理处赔偿覃万钰、黄汝英损失89538.99元；3、本案诉讼费由方小强、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鄂西高速公路管理处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覃万钰、黄汝英是夫妻关系。2017年5月12日16时45分许，方小强驾驶苏Ｅ×××××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沪渝高速公路渝沪向行驶至1238KM＋960M处附近长岭2号、1号隧道之间，在从××隧道××前方××隧道时，遇覃建春（男，土家族，1982年3月18日出生，农村居民，住长阳××自治县贺家坪镇××）由南向北横穿高速公路，车辆前部与覃建春在快速车道内相撞，造成覃建春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五支队长阳大队认定，覃建春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方小强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方小强驾驶的苏Ｅ×××××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率限额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覃万钰、黄汝英之子覃建春受伤后，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61医院共住院治疗54天，于同年7月6日因抢救无效死亡。出院诊断：创伤性重型颅脑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营养不良、肺部感染、泌尿系感染、败血症；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覃建春系在交通事故中因颅脑损伤死亡”。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鄂西高速公路管理处主要负责沪渝高速鄂西段、三峡翻坝高速和沪蓉高速宜巴段的高速公路收费管理、路政执法、公路养护、服务区监管工作。本次交通事故发生路段原有铁丝隔离网，由于修建高速公路之前此处是一条民间小道，修建高速公路后部分村民认为出行不便将铁丝网拆除，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铁丝隔离网没有修复。在本次事故发生后，高速公路管理部门再次安装了铁丝隔离网。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鄂西路政支队第一大队对此路段村民入户进行过“维护路产路权、提高安全意识、不违章建筑”等法律法规宣传。覃万钰、黄汝英有子女2人，即覃建春、覃艳。参照医院出院记录、诊断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2017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认定其损失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丧葬费25707.50元（51415÷12×6），死亡赔偿金254500元（12725×20），酌情认定交通费1624元（从贺家坪镇至县人民医院治疗200元；转院至武汉治疗按2人计算，长阳至宜昌17元、宜昌至武汉95元，计224元；近亲属到武汉办理丧葬事宜，按5人计算，贺家坪至宜昌25元、宜昌至武汉95元，往返1200元），护理费9309.60元（覃建春住院54天，需2人护理，每人每天按86.20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218760元（覃万钰生活费10938×20÷2=109380，黄汝英生活费10938×20÷2=109380），酌情认定住宿费1620元（近亲属到武汉办理丧葬事宜，按住宿3日三个标间、每标间180元计算），误工费7240.80元（其中，覃建春住院54天，按每天86.20元计算为4654.80元；覃建春去世后办理丧葬事宜，按近亲属5人参与计算6日为2586元），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此项合计538761.9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医疗费用61470.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50元（其中，覃建春在长阳县医院住院33天按每天50元计算为1650元；武汉住院21天按每天100元计算为2100元），根据覃建春伤情酌情认定营养费2190元（住院54天，按每天40元计算）。此项合计67410.95元。合计认定覃万钰、黄汝英损失606172.85元。方小强已给覃建春垫付医疗费用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方小强驾驶苏Ｅ×××××号小型普通客车因交通事故致覃万钰、黄汝英之子覃建春受伤后身故，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五支队长阳大队认定，覃建春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方小强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方小强驾驶的苏Ｅ×××××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应承担的责任先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和按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依法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的车辆、行人，进入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自身损害，当事人请求高速公路管理者承担赔偿责任的，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高速公路隔离设施是对高速公路起防护隔离作用，用以防止人群、牲畜等随意进入高速公路引起事故；本案，高速公路的隔离设施铁丝网损坏后，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鄂西高速公路管理处应当及时设置相应警示标志并立即修复，因其疏于修复且没有及时采取防护措施，为行人进入高速公路客观上提供了便利条件，导致覃建春违法进入高速公路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鄂西高速公路管理处、方小强、行人覃建春应按照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大小分担责任。覃万钰、黄汝英之子覃建春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凭生活常识完全能判断横穿高速公路的危险性，未经允许擅自进入并横穿高速公路，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之一。综合分析本案，对于覃万钰、黄汝英的损害，交强险赔偿之外部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30%赔偿责任；覃万钰、黄汝英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获赔后尚有损失，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鄂西高速公路管理处承担10%赔偿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辩称，要求扣除覃建春医疗费中超出交强险责任以外的20%非医保费用，因没有提交医保审核计算书及依据，对此辩称不予支持。覃万钰、黄汝英的损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20000元，尚有损失486172.85元（606172.85-120000）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45851.86元（486172.85×30%）；在保险公司赔偿后，覃万钰、黄汝英尚有损失340320.99元（486172.85-145851.86），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鄂西高速公路管理处赔偿34032.10元（340320.99×10%）。本案在于警示，高速公路管理部门对安全隐患处应及时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不可疏于管理；依法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的车辆、行人，应严格遵守高速公路管理的法律法规，不能存在侥幸心理、置生命安全不顾，在高度危险活动区域冒险而为。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覃万钰、黄汝英损失120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覃万钰、黄汝英损失145851.86元，合计265851.86元；二、被告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鄂西高速公路管理处赔偿原告覃万钰、黄汝英损失34032.1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原告覃万钰、黄汝英给被告方小强返还垫付款10000元。此款项按确定的履行方式，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直接支付给方小强。上述判决，限生效后15日内履行。履行方式：将赔偿款及应负担的诉讼费汇入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名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三峡分行长阳支行，账号42×××01）。其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九龙坡支公司将赔偿款中的256233.86元（265851.86-10000＋382）汇入本院指定的账户，将赔偿款中的9618元（10000-382）支付给方小强。四、驳回原告覃万钰、黄汝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271元，由被告方小强负担382元，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鄂西高速公路管理处负担127元，原告覃万钰、黄汝英负担76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依法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的车辆、行人，进入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自身损害，当事人请求高速公路管理者承担赔偿责任的，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上述解释将高速公路视为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高度危险场所，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关于“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我国侵权责任法对高度危险责任采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关于“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之规定，本案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鄂西高速公路管理处“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须是“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而受害人如何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对管理者是否应承担责任并不产生影响。上诉人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鄂西高速公路管理处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其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故本院对其关于“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无任何过错或因果关系、不应对被上诉人承担任何损失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鄂西高速公路管理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2元，由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鄂西高速公路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兆勇
审判员 赵春红
审判员 肖小月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