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刑初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1，男，195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浙江省乐清市。系被害人郑某2之父，又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鲍某的法定代理人。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鲍某，女，195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文盲，农民，二级精神残疾，住浙江省乐清市。系被害人郑某2之母。
上述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翁文新，浙江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翁某2，女，198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系被害人郑某2之妻，又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翁某1的法定代理人。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翁某1，男，2011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系被害人郑某2之子。
上述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林超，浙江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宁炳贵，男，1978年12月5日出生于江西省吉安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吉安市永丰县。因犯故意伤害罪于1996年11月13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因本案于2017年4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台州市黄岩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文彬，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台检诉一刑诉〔2017〕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宁炳贵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1、鲍某、翁某2、翁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翁文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翁某2的诉讼代理人林超、被告人宁炳贵及其辩护人李文彬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3月31日19时10分许，被告人宁炳贵与被害人郑某2因琐事在黄岩区沙埠镇八村倩静模料加工厂发生争吵，后郑某2从工厂拿了一把榔头找宁炳贵打架，宁炳贵持剪刀在倩静模料加工厂员工宿舍门口与其互打，宁炳贵在抓住郑某2所持榔头的同时，用剪刀朝郑某2身上乱刺，造成郑某2胸部、肩部、脸部等多处受伤。郑某2受伤后经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4月1日凌晨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郑某2系因被锐器刺戳左胸部造成左心室破裂、左肺破裂及左胸外侧动脉离断，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被告人宁炳贵的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
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宁炳贵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1、鲍某、翁某2、翁某1要求被告人宁炳贵赔偿死亡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9447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01137元、丧葬费28192.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人民币1524069.5元，扣除已赔偿的20000元，应赔偿1504069.5元。其诉讼代理人提供身份证明等证据，支持上述诉讼请求。
被告人宁炳贵辩解，因郑某2闯进宿舍持榔头砸其身上，其才拿起剪刀刺戳，属于正当防卫，不是故意伤害；作案后其听到尹某讲要报警，其就在原地等待未逃跑，应当认定自首。其辩护人认为，郑某2先后冲进浴室、宿舍踢打宁炳贵，接着又拿来榔头再次冲进宿舍砸打宁炳贵，当榔头被宁炳贵握住后，郑某2又用拳头击打宁炳贵额头，宁炳贵才拿起剪刀捅刺郑某2，属于制止不法侵害的正当防卫，不需负刑事责任；如果法院认为故意伤害罪名成立，宁炳贵有下列从轻情节，作案后明知他人会报警仍在宿舍等待，属于自首，案发后已赔偿2万元，起因上郑某2有重大过错。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宁炳贵与被害人郑某2同在台州市黄岩区沙埠镇八村倩静模料加工厂打工。2017年3月31日晚，宁炳贵与郑某2在厂老板林某1家里吃晚饭，因琐事发生口角。当晚19时10分许某回到工厂又发生争吵，郑某2从车间拿了一把榔头找宁炳贵打架，在员工宿舍门口宁炳贵持剪刀与郑某2扭打，宁炳贵抓住郑某2所持的榔头后，用剪刀朝郑某2身上乱刺，后扔了剪刀又夺下榔头击打郑某2，经工厂员工尹某劝阻，宁炳贵才扔下榔头。郑某2受伤后即被送往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因被锐器刺戳左胸部造成左心室破裂、左肺破裂及左胸外侧动脉离断致失血性休克，经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死亡。宁炳贵的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
2017年3月31日晚，被告人宁炳贵在台州市黄岩区沙埠镇八村倩静模料加工厂宿舍内被公安机关抓获。
案发后，经宁炳贵妻子肖某同意，倩静模料加工厂将宁炳贵未结的2万元工资赔偿给郑某2妻子翁某2。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宁炳贵供述，供认2017年3月31日晚上18时左右，其与工友在老板林某1家里吃晚饭，讲到厂里修机器的事情与郑某2发生争吵。大概18时40分左右，其在厂里浴室洗澡，郑某2又与其争吵，还踢破浴室玻璃门。其回自己宿舍时，郑某2跟进房间，把其踢倒在地上，其随手在床边摸了把剪刀放在胸前，郑某2就出去了。不久郑某2拿着一把榔头进来砸其，其用左手抓住榔头，郑某2用左手拳头打，其用右手拿剪刀戳对方，二人从房间内扭打到外面，其夺下榔头扔了剪刀，又用榔头往郑某2身上敲了几下，尹某过来，把双方拉开，其就回到房间。后来警察过来把其带到公安机关。
2、证人尹某证言，证实2017年3月31日在林某1家里吃晚饭时，宁炳贵和郑某2不知道什么事情发生口角。大概晚上六点钟三个人回到厂里，其听到二人又在吵嘴。过了一会儿其看到郑某2从宿舍往车间跑，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榔头跑向宿舍。其马上跟过去，郑某2跑得快，等其来到宿舍附近时，看到宁炳贵和郑某2在宿舍门口扭打在一起，榔头已经在宁炳贵手里，宁炳贵拿着榔头砸郑某2背部，其马上把二人拉开。其看到郑某2脸上有血，郑某2说左胸部位置痛。其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看到地上有一把剪刀。其马上打电话给林某1，说宁炳贵和郑某2打起来了，郑某2身上有血。后来林某1女婿喻某、林某1妻子叶某1开车到厂里，三个人一起将郑某2送到了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3、证人林某1证言，证实2017年3月31日，其跟朋友林某2在黄岩城区吃饭，到了晚上7时15分左右，接到厂里员工尹某的电话，说郑某2跟宁炳贵打架了，郑某2身上有血，其说马上打120求救。后来由于120要半个小时，其就让在家的女婿喻某和妻子叶某1用私家车把郑某2送往医院，期间其让林某2拨打了110报警。其直接到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挂好急诊并联系医生，因太急将郑某2误报为邱云某。郑某2在医院的抢救费用二万五千元左右是厂里付的，厂里又给了郑某2亲属六万元，加上其他费用，合计厂里已支出八万五千余元。另外宁炳贵的工资一万九千八百多元，实付二万元也由郑某2家属领去了。
4、证人林某2证言，证实2017年3月31日，其跟朋友林某1在黄岩城区吃饭，到了19点钟多的时候，林某1接到电话后说厂里出事情了，叫其打电话报警，其马上跟院桥派出所联系，又打通110电话报警。
5、证人喻某、叶某1证言，证实2017年3月31日晚上19时14分，尹某打来电话，说宁炳贵和郑某2打起来了，遂从家里开车赶到厂里，看到郑某2躺在房间外的地上，脸上全是血，宁炳贵站在宿舍门口。喻某随即打120，后来觉得时间来不及就由喻某开车，和尹某三人一起把郑某2送到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
6、证人杨某（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生）证言，证实2017年7月31日晚上19时50分其在医院值班，有个刀刺伤的病人被送来急救，医院立即将患者送入手术室进行手术。陪同者报的伤者姓名为邱云某，事后得知真名叫郑某2。
7、证人翁某2（郑某2妻子）证言，证实2017年3月31日晚20时多，郑某2厂里的人告诉其郑某2和别人打架，人已经送往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了。其马上赶到医院，郑某2做了手术，但没有抢救过来，在4月1日凌晨一点多医生宣布了死亡。
8、证人肖某（宁炳贵妻子）证言，证实2017年3月31日晚上19时多，其接到宁炳贵电话，称他跟郑某2打架，郑某2已送医院了。其接到电话后赶到沙埠，见到宁炳贵已被公安人员控制。宁炳贵在厂里的2万元工资，经其同意由厂方转交给了郑某2的亲属。
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在案发现场提取到一把剪刀、一把榔头，在剪刀刀刃、刀柄处提取四处血迹，在榔头敲击面、木柄上提取三处血迹，现场地面提取三处血迹。扣押笔录，证实郑某2外套、牛仔裤、雨鞋上见血迹并提取。案发现场提取到的剪刀、榔头经宁炳贵当庭辨认系作案工具。
10、医院病历资料，证实郑某2入院治疗时的相关情况及宣布死亡时间。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郑某2左面颊部、左胸部及左上臂共有四处锐性创，其中左胸创二处创口深达胸腔，系因被锐器刺戳左胸部，造成左心室破裂、左肺破裂及左胸外侧动脉离断，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11、检查笔录，证实宁炳贵面部两眉间、右眼外侧、右上臂外侧皮肤擦伤。宁炳贵所穿着的棉毛衫左袖管下段外侧见可疑斑迹并提取。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宁炳贵的伤情及损伤程度。
12、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所送检的从剪刀、榔头、案发现场提取的血迹、郑某2所穿外套、牛仔裤、雨鞋上提取的血迹、宁炳贵棉毛衫左袖管下段外侧可疑斑迹为死者郑某2所留。所送检死者左手中指指甲上斑迹系宁炳贵和郑某2混合所留。死者系郑某2。
13、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证实2017年3月31日晚上8时08分许接到报警，台州市公安局黄岩分局院桥派出所民警将在沙埠镇八村倩静模料加工厂宿舍内的宁炳贵当场抓获。
14、身份证明、前科刑事判决书，证实宁炳贵的身份、前科情况。
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关于被告人宁炳贵提出其在现场听见尹某讲要报警的辩解及辩护人提出宁炳贵作案后明知他人会报警仍在现场等待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在现场的尹某、叶某1、喻某的证言一致证实在案发现场没有人讲过要报警，宁炳贵在侦查阶段及庭审中称其作案后留在宿舍等老板来处理打架事情，庭审中还称其知道如果老板处理不了肯定会报警，因此宁炳贵称现场有人讲要报警得辩解意见及辩护人称宁炳贵明知他人会报警仍在现场等待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宁炳贵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宁炳贵在已经控制郑某2所持的榔头后，持剪刀朝郑某2乱刺，所刺部位是对方人体上半身要害部位，力度很大，又刺戳多刀，在夺得榔头后还朝郑某2击打，经他人劝解才停息，因此宁炳贵主观上不是防卫意图，而是伤害故意，宁炳贵及辩护人称系正当防卫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但郑某2持榔头找宁炳贵打架，对事态的激化负有责任，应认定郑某2在起因上有过错。宁炳贵作案后留在现场，不属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的情形，不能认定为自首，宁炳贵及辩护人称系自首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案系琐事引起，起因上被害人有过错，宁炳贵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赔偿情节，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起因上被害人有过错、宁炳贵有赔偿情节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被告人宁炳贵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1、鲍某、翁某2、翁某1造成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诉讼请求的合理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并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赔偿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宁炳贵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宁炳贵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1、鲍某、翁某2、翁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六十五万元（包括已付的二万元）。
三、作案工具剪刀一把、榔头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陈敏莉
审 判 员 陈 园
人民陪审员 俞 颖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日
代书 记员 梁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