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402民初749号
原告：葫芦岛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海艳。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凯。
被告：徐亮。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昱。
原告葫芦岛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与被告徐亮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葫芦岛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边海艳、赵凯，被告徐亮委托代理人曹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葫芦岛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其单方解除《服务期协议》的违约金100万元；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反培训协议保密义务的违约金20万元；3、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2008年5月1日，葫芦岛市眼科医院与徐亮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徐亮在葫芦岛市眼科医院从事医生工作。2011年2月17日，葫芦岛市眼科医院与徐亮签订《服务期协议》，约定葫芦岛市眼科医院为徐亮提供白内障手术培训，并约定徐亮在该院服务至2019年2月28日，作为徐亮对培训费用及技术平台的回报。如果徐亮单方解除该协议，没有服务到该期限，则视为徐亮违约，应向葫芦岛市眼科医院支付100万元违约金。《服务期协议》还约定，徐亮对学到的相关技术具有保密义务，否则应承担20万元的违约金，徐亮在该协议上签字同意。现徐亮未到服务期限辞职到盘锦润视眼科医院有限公司上班，违反了该约定。2015年12月4日，经葫芦岛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批准，葫芦岛市眼科医院更名为葫芦岛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
被告辩称：1、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2年6月终止，原告因劳动争议提出的请求超过时效。被告徐亮是2012年6月起到锦州何氏眼科医院工作，并且于2013年8月8日以锦州何氏眼科医院为执业地点办理了医师执业证书。2016年1月1日被告徐亮与锦州何氏眼科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并且在劳动部门办理了备案手续。由于锦州何氏眼科医院与原告分别为独立法人，因此自2012年6月起，原被告间的劳动合同已经事实上终止，原告在劳动合同终止5年后就双方劳动合同提出争议请求，已经超过法定仲裁时效。2、原告提出关于违约金的请求，依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不应支持。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关于服务期的违约金，约定标准不得超过培训费数额，实际支付不超过未履行期间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服务期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100万元显然过高，脱离实际，原告应就培训费的情况举证予以证明，否则无权主张该项违约金。而协议中关于保密的20万元违约金于法无据，应当属于无效约定，不能适用。综上，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10月1日，被告徐亮与沈阳何氏眼科医院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徐亮到沈阳何氏眼科医院工作，工作期限从2005年10月1日起至2006年12月31日止。2006年11月1日，被告徐亮又与沈阳何氏眼科医院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工作期限从2006年11月1日起至2007年10月31日止。2008年5月1日，被告徐亮与葫芦岛市眼科医院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一份和《劳动合同附则》一份，约定：徐亮到关联企业葫芦岛市眼科医院工作，工作期限从2008年5月1日起至2016年4月30日止。同时约定：被告不论何种原因从原告处离职，不得在任何与原告具有竞争性关系的单位任职，也不得自办或合营与原告有竞争关系的企业或者从事与原告商业秘密有关的产品的生产与研发。被告违反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义务，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同时，被告因违法行为所得的收益应全部返还原告。还约定，在原告对被告进行医疗培训期间，由于被告自身原因出现医疗事故的，被告同意按照原告指定的赔偿标准承担相应责任。2010年12月22日，葫芦岛市眼科医院与徐亮签订《白内障手术培训协议书》。双方约定：由甲方（原告）为乙方（被告）提供培训场地及病源，由李庚营作为徐亮的培训指导医生，对其进行白内障手术培训。2011年2月17日，被告徐亮与葫芦岛市眼科医院签订《服务期协议》，协议约定，根据原、被告于2008年5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的约定，甲方（原告）决定为乙方（被告）提供岗位、专业等系列培训，服务期限为2011年3月1日始至2019年2月28日止，培训项目为白内障手术治疗。合同约定乙方应严格遵守本协议，在完成本协议的培训内容并通过甲方考核后按约定为甲方服务至服务期满。乙方违反本协议相关约定的，应按本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原、被告双方明确：甲方（原告）提供给乙方（被告）的白内障培训技能，系甲方持有的、经过诸多专家、学者多年积累形成的，其中包含技术、知识产权等成分具有较大的经济价值，但尚无法以具体数额确定其市场价值。如乙方单方解除本协议的，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100万元（数额）的违约金。如果因乙方的单方解除造成甲方其他损失的，乙方依法承担相关损失。协议还约定，乙方从培训中获得的任何技术、知识、信息，均应保密，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允许，不得公开、泄露或提供给予他人，员工的保密义务在本服务协议终止后继续有效二年，乙方违反保密约定，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如因此导致甲方遭受任何经济损失的，应就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016年1月1日，被告徐亮与锦州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徐亮到原告的关联企业锦州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工作，工作期限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2016年9月30日，被告徐亮向锦州何氏眼科医院提出书面辞职申请，并于一个月后离岗。
另查明，2015年12月4日，经葫芦岛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批准同意，葫芦岛市眼科医院更名为葫芦岛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
再查明，2016年，被告徐亮曾以锦州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为被告，向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锦州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在医师变更职业注册申请审核表中加盖公章并同意其变更执业地点。此案经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7月4日作出（2017）辽07民终11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锦州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协助徐亮在《医师变更执业注册申请审核表》上盖章同意其变更执业地点。
2017年1月12日，原告向葫芦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支付服务期违约金100万元、保密违约金20万元。2017年1月20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葫劳人仲不字〔2017〕第12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对原告的申请不予受理，后原告诉至本院。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不予受理通知书、劳动合同书、服务期协议、白内障手术培训协议、何氏集团眼科手术技能评估表、葫芦岛市眼科医院更名批复、营业执照、差旅费报销凭证、情况说明、（2017）辽07民终1166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提供的医师执业证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答辩意见等证据载卷佐证，经当庭质证及本院审查，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徐亮是否应向葫芦岛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支付服务期协议违约金，二是徐亮是否应支付保密协议违约金。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根本分歧在于徐亮是向锦州何氏眼科医院提出辞职申请并离岗，锦州何氏眼科医院作为独立法人，徐亮是否应受与葫芦岛何氏眼科医院签订的《服务期协议》约定的限制。按照工商行政部门的登记，沈阳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葫芦岛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锦州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何伟，并且上述三家医院的股东都是辽宁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沈阳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葫芦岛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锦州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同属何氏集团下属的眼科类医院，虽为独立法人，但其人员、业务范围均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依据关联企业的规定，沈阳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有所有关联企业的人事调配权。徐亮于2005年7月从沈阳医学院毕业后，到原告所属的关联公司处工作，先后被派遣到沈阳何氏眼科医院、葫芦岛何氏眼科医院和锦州何氏眼科医院培训、学习和工作。直到2016年9月30日，徐亮申请离职前，其工作地点和工作岗位一直是由何氏眼科医院的人力资源部门统一调配。由此可见，被告的人事关系调转是在关联企业内部之间的人事调动，不能因为被告劳动地点的变换，简单的理解为解除劳动合同，应理解为对原合同劳动地点的变更。劳动关系调动期间，被告的人身隶属关系没有任何变化，其人事档案均由沈阳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支配和保存。以原告为主体与被告签订《服务期协议》的原因是，对被告的培训是由葫芦岛何氏眼科医院完成的。锦州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成立时，被告已经完成在葫芦岛何氏眼科医院的培训学习，2015年5月沈阳何氏眼科医院派遣被告到锦州何氏眼科医院继续完成《服务期协议》约定的服务内容。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服务期协议》并没有因为被告与锦州何氏眼科医院签订劳动合同而解除，故被告应当继续履行《服务期协议》约定的义务。被告认为与锦州何氏眼科医院签订劳动合同后，无需再继续履行与原告的《服务期协议》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支付服务期协议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是为《服务期协议》约定的“如果乙方单方解除本协议的，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100万元（数额）的违约金。”关于违约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白内障手术培训协议书》，内容为在专业医师的指导下，对徐亮进行白内障手术培训，结合徐亮的工作性质，可以认定葫芦岛何氏眼科医院安排徐亮的培训是针对其岗位的特殊专业技术培训，双方约定服务期符合法律规定。徐亮的服务期限为8年，从2011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2016年9月30日，徐亮提出离职申请，违反了原、被告双方关于服务期的约定，应向葫芦岛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由于违约金数额的确定是基于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根据原告提供的白内障手术培训协议书、何氏集团眼科手术技能评估表、差旅费报销凭证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葫芦岛何氏眼科医院对徐亮进行了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但原告未提供关于培训费计算依据的详实证据，故对原告所述的培训费支出数额无法准确核算并做进一步确认，徐亮对原告主张的数额也表示不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医生作为高技能人才，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服务期协议》约定“原告提供给被告的白内障培训技能，系甲方持有的、经过诸多专家学者多年积累形成的，其中包含技术、知识产权等成分具有较大的经济价值，但尚无法以具体数额确定其市场价值。”徐亮从一名医学院校的毕业生成长为合格的临床医师，与原告单位为其提供的学习教育、实践操作、资源配备等诸多条件因素密不可分。在对被告的专业培养中，原告承担了大量的人才培养成本。本案中，原、被告通过平等协商自愿达成《服务期协议》，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合法有效。本院依据原告所投入的培养成本、协议的实际履行期限、被告的实际工作经历、收入水平等因素，依据公平原则，酌情确定被告支付原告违反服务期协议违约金30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认为被告徐亮违反《服务期协议》中对保密义务的约定，应支付违约金2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而该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保密义务与竞业限制条款，如果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可见，在劳动合同中，除劳动者违反专项培训服务期约定及竞业限制约定可以约定违约金外，其他事项不得约定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本案中，《服务期协议》约定“乙方从培训中获得的任何技术、知识、信息，均应保密，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允许，不得公开、泄露或提供给予他人，员工的保密义务在服务期协议终止后继续有效二年，乙方违反保密约定，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保密义务与竞业限制义务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保密义务是要求劳动者不能泄露商业秘密等相关保密事项；而竞业限制则要求劳动者离职后一定时间内不能从事与原单位同类业务或者产品有竞争关系的其他单位任职，也不能自己开办上述业务。本案中，双方的《服务期协议》中约定了被告违反保密义务需向原告赔偿违约金，该项违约金条款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原告不能据此向被告主张违约金赔偿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徐亮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葫芦岛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违反服务期协议违约金30万元。
二、驳回原告葫芦岛何氏眼科医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徐亮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徐亮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天文
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李洪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