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4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美亚环保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巴城镇石牌逸品路169号。
法定代表人：熊梅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洋，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翔，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蒋卫东，男，1967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永刚，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杜建琴，女，196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永刚，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美亚环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亚公司）、蒋卫东、杜建琴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9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卫东、杜建琴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美亚公司承担违约金350万元；承担迟延交付的利息按尾款1400万元计算自2016年4月26日起计算至支付之日止；美亚公司承担保安公司费用16万元；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美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蒋卫东、杜建琴多次强调尾款的支付方式应当以补充协议为准，而美亚公司在履行过程中，经我方多次催促未签订补充协议，已构成违约。蒋卫东、杜建琴实际在2016年4月26日已将目标公司所有权交付给了美亚公司，实体交割仅是形式。实际上美亚公司系因为项目不符合保税区规划政策范围而拖延交接。二、双方2016年4月26日交易后短信及函件来看美亚公司已经严重违约，侵害了蒋卫东、杜建琴合法权益。美亚公司取得目标公司所有权后，于5月底才付款至4400万元，同时对尾款1400万元多次要求美亚公司明确付款方式，而对方不愿付款，也不愿签订补充协议。美亚公司以账目和税金为借口拖延付款，我方一再催促也不理睬，还在我方起诉后非法录音等，以达到不承担责任的目的。
美亚公司二审答辩并同时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蒋卫东、杜建琴承担违约金350万元，并赔偿美亚公司损失；改判蒋卫东、杜建琴于涉案房屋交付后满一年支付蒋卫东、杜建琴剩余股权转让价款；蒋卫东、杜建琴立即配合美亚公司完成目标公司的账目清算工作并承担股权转让前欠缴的各项相关税费及滞纳金；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卫东、杜建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对方从本案合同签订后，到一审过程中，始终不同意将涉案房屋交付美亚公司。根本原因是其不愿承担法定的纳税义务，也不愿美亚公司代扣代缴，故要求先支付价款，再交付房屋。一审认定蒋卫东、杜建琴要求我方交付而我方没有相应，缺乏依据。我方已经支付大部分对价，不可能拖延不想拿到厂房，实为对方拒不交付房屋，试图避税。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交付房屋是双方行为系错误认定，本案是双务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履行的先后顺序，我方已经履行合同义务，对方违反合同约定没有履行构成违约，不存在双方要同时履行的行为。三、蒋卫东、杜建琴未完成宏昌源公司的财务账目清算，存在巨大的财务风险和税务风险，尾款支付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双方本来口头约定适用合同5.4条款，但对方怠于履行，直到诉讼中才答应办理抵押手续。在得知无法办理后，其在庭审中表示同意适用5.5条款，但认为1年的期间自股权登记过户之日起算。一审认定双方就付款方式未达成一致，判决交付房屋同时付款，违反了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依据。宏昌源公司的账目混乱，存在欠缴税费、巨额债务等财务状况，对美亚公司风险巨大。不仅尾款需要按照合同约定1年后支付，还要求蒋卫东、杜建琴立即配合完成账目清算，并如实缴纳税费和滞纳金。
蒋卫东、杜建琴不认可美亚公司的上诉意见，并称，本案最重要的就是美亚公司在合同当中构成违约，应当依约承担违约金。蒋卫东和杜建琴积极充分地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更谈不上要支付350万元的违约金。我方2016年4月26日就已经将股权变更登记在了美亚公司的名下，对目标公司所有的土地房屋也做了相应的变更登记。而且对目标公司的印章、执照、账册等核心物资都进行了移交，自此，目标公司都已经在美亚公司实际控制之下。蒋卫东、杜建琴已经积极充分的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不存在违约。美亚公司在一审答辩反诉以及本次上诉当中一再以蒋卫东和杜建琴没有提供全面完整的审计报告、评估报告、财务报表等等，作为蒋卫东和杜建琴违约的依据。而在双方签署的合同当中，这些资料的提供是列在合同的第一条先决条件之下的。根据该合同的1.1条款，如果上述文件提供等条件如果不能满足合同就不能生效。也就是说这是作为生效条件来提供的。换句话说，美亚公司已经认可蒋卫东、杜建琴提供了符合要求的文件，否则合同即不生效，也谈不上后面的履行。美亚公司在一审答辩还有上诉当中也声称蒋卫东和杜建琴为了逃避缴税而不办理交接。事实上是蒋卫东和杜建琴再三催促办理交接单，就这个缴税而言，合同约定缴税是各自承担自己的单方面义务，与对方并无关系。最重要的是在股权转让价款还没有全部到位，合同履行还没有彻底结束的情况下，并没有理由来推断蒋卫东、杜建琴是否会逃避缴税，这是一种猜测，因为合同还在履行阶段，并没有结束。所以，美亚公司在假设的前提下，匪夷所思的主动去代扣代缴了税金。蒋卫东、杜建琴的主要义务就是股权和资产的交付。作为受让方的美亚公司而言，它的主要义务就是支付转让价款。目标公司的资产实际上就是单纯的不动产，并没有其他东西。不动产和股权在法律上都是以变更登记作为权利转移的界限和标志，我们的主要义务就已经完成了。然而恰恰是因为美亚公司因为其自身的这个规划项目没有按照预期获得批准等等的自身的原因，他就开始消极应对双方的约定，同时，也没有配合办理押登记等等。其恶意阻止条件成就，可以视为条件已经成熟。也就是说后面这个一千四百万的股权转让价款4月26号之后就应当无条件地予以支付。
蒋卫东、杜建琴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请求1、判令美亚公司立即支付1400万元；2、判令美亚公司承担违约金350万元同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8月15日计算至付清止，每天按万分之三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美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蒋卫东、杜建琴系张家港宏昌源冶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昌源公司、目标公司）股东，持有100%股份，美亚公司通过中介介绍于2016年3月30日与蒋卫东、杜建琴达成《公司整体收购意向书》。根据意向书的约定，双方于2016年4月份完成前期准备工作，美亚公司已支付了相应的收购款项4400万元，蒋卫东、杜建琴已将所有的书面交接手续办理完毕，相应产权证书已经过户至美亚公司名下，蒋卫东、杜建琴已经完成了所有意向书上约定的内容，而美亚公司自4月份开始一直推托不交付余款1400万元，也不办理实际交接。为此，蒋卫东、杜建琴于2016年8月4日函告美亚公司，要求美亚公司于2016年8月15日办理实体交接。美亚公司接函后未办理。蒋卫东、杜建琴又于2016年8月15日函告美亚公司。目前美亚公司已经违约且至今仍未交割。特此起诉。希望法院立即判决，维护蒋卫东、杜建琴的合法权益。审理中，蒋卫东、杜建琴对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起算时间变更为2016年4月26日，并增加了诉讼请求，要求美亚公司支付因其拒不交接而导致蒋卫东、杜建琴自2016年4月26日起聘请保安公司对目标公司进行管理的工资，按每月20000元计算至实际交接。
美亚公司一审答辩并反诉称：针对蒋卫东、杜建琴的本诉诉讼请求，蒋卫东、杜建琴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尾款尚不具备支付条件，美亚公司不构成违约，故请求驳回蒋卫东、杜建琴的全部诉讼请求。美亚公司已完全按合同履行了义务，但蒋卫东、杜建琴没有按合同履行义务，且恶意违约。如：1、合同约定蒋卫东、杜建琴应在美亚公司支付首笔转让款7日内将实物资产交付美亚公司，但在美亚公司多次催办的情况下，蒋卫东、杜建琴拒绝办理并将厂房和土地擅自租赁他人堆放木材，并要挟美亚公司支付尾款1400万元。而该资产市场每月租金为50万元以上；2、合同约定蒋卫东、杜建琴应提供截止日为2016年3月31日的全面、完整的审计报告、评估报告、财务报表，并明确蒋卫东、杜建琴提供的目标公司的账目应清楚、真实，债务已经合法剥离或有效清偿。但蒋卫东、杜建琴至今没有提交相应的审计报告、财务报表、评估报告，而且蒋卫东、杜建琴提供的账目既不清楚，也不真实。经美亚公司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对反诉人提供的项目资料进行整理后发现，蒋卫东、杜建琴提供的账目不真实，而且混乱，还有大量的经济往来在账面上没有反应，存在大量的应收、应付款项，为此美亚公司多次催促蒋卫东、杜建琴召集账目所涉的相关当事人进行核对和清理，但蒋卫东、杜建琴一直拖延、推诿，不配合处理；3、蒋卫东、杜建琴在不履行合同约定义务，不进行实物交接反而将属于美亚公司所有的厂房租赁给他人使用，不进行账目交接和处理，不按合同约定办理尾款的抵押担保手续，给美亚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的情况下，不仅已经构成严重违约，还恶意提起诉讼，向美亚公司讨要尾款并主张违约责任，美亚公司接到传票后经与蒋卫东、杜建琴多次解释协商未果的情况下，被迫只能聘请律师进行应诉并依法提起反诉。蒋卫东、杜建琴的诉讼行为，不仅是恶意诉讼，也是恶意违约，不仅额外增加了美亚公司的经济负担，也浪费了司法资源，依法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美亚公司认为，蒋卫东、杜建琴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第十二条的约定，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因蒋卫东、杜建琴的恶意违约和诉讼行为，导致美亚公司支付的30万元律师费，根据合同约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的法发（2016）21号文件的规定，该律师费应该有蒋卫东、杜建琴承担。
此外，根据税收法律规定，在本案股权交易合同中，蒋卫东、杜建琴是个人所得税的纳税义务人，美亚公司是代扣代缴义务人，美亚公司敦促蒋卫东、杜建琴依法履行纳税义务，但蒋卫东、杜建琴消极应对，未实际履行，美亚公司告知蒋卫东、杜建琴将依法代扣代缴，但蒋卫东、杜建琴不同意反诉人代扣代缴，美亚公司为此依法向税务机关如实进行了汇报，但税务机关为给予明确答复。因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美亚公司没有履行代扣代缴义务导致税务机关税款不能收回的，美亚公司要承担补交税款并承担税款总额5倍以下罚款的责任。
故请求法院：1、判令蒋卫东、杜建琴将目标公司的土地、厂房、办公用房及所有地上建筑及附属设施交付美亚公司；2、判令蒋卫东、杜建琴支付美亚公司违约金350万元。迟延交付损失250万元、律师费30万元；3、判令美亚公司依法履行本次股权转让中蒋卫东、杜建琴应纳个人所得税的代扣代缴；4、诉讼费用由蒋卫东、杜建琴承担。审理中，美亚公司将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迟延交付损失250万元变更为按每月50万元自2016年4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并申请按照租金标准对损失进行鉴定。
蒋卫东、杜建琴针对美亚公司反诉辩称，1、蒋卫东、杜建琴已于2016年4月26日将土地、厂房、办公用房等所有权办理至美亚公司名下，且蒋卫东、杜建琴一直催促美亚公司付清转让款后按约留作履约保证或者提供担保手续，并于2016年8月4日书面发函办理交接，而美亚公司不理睬，款项支付条件已成就；2、蒋卫东、杜建琴不存在违约，已全面履行审计报告、评估报告、财务报表的交接，自2016年4月26日起目标公司的财务申报已由美亚公司申报，目标公章、印签章、财务章等全部已由美亚公司接管；3、蒋卫东、杜建琴已多次明确并承诺税金由蒋卫东、杜建琴自行缴纳，一切法律后果由蒋卫东、杜建琴承担；4、蒋卫东、杜建琴未将厂房租赁第三人，只要条件成就，蒋卫东、杜建琴即可交付并办理抵押担保。且即使美亚公司不付尾款也应当办理交接。请求驳回美亚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30日，蒋卫东、杜建琴（甲方）与美亚公司（乙方）签订《公司整体收购意向书》，内容为：甲方系宏昌源公司（下称目标公司）的股东（蒋卫东占60%股份、杜建琴占40%股份），甲方将其在目标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款为5800万元，乙方先向甲方支付500万元诚意金，合同继续履行的，则诚意金自动转为首批付款，计算在总价款之内。《意向书》第四条4.1款约定：在乙方支付首笔转让价款后7日内，甲方应当完成下列办理及移交事项（1）将本意向协议第十七条17.2、17.3约定之各项文书、资料交付乙方并将相关实物资产移交给乙方，双方办理交接手续。交接后，甲乙双方共同签署《交接协议书》。（2）将目标公司的经营场地和经营权移交给乙方（包括但不限于将目标公司办公场所、经营场所及经营管理权移交乙方，并将经营管理人员更换为乙方委派之人员）；（3）积极协助、配合乙方依据相关法律、法律及目标公司章程之规定，修订、签署本次股权变更登记所需要的相关文件；第四条4.2款约定：甲方或目标公司股东会作出同意转让公司全部股权及移交资产的决议之日起7日内，甲方应当配合乙方完成股权变更资料的制作，并提交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将目标公司股权全部登记至乙方名下。第五条约定：自本意向协议生效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首期转让价款伍佰万元（RMB）(诚意金)；在甲方完成4.1条约定的所有事项后，7日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工商变更登记后次日，乙方支付贰仟玖佰万元（RMB）转让款；甲方负责还清银行贷款，将无任何抵押和权利限制的房产证、土地证交付给乙方；剩余款项于双方办理交接手续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人民币壹仟万元。第五条中另约定：以下5.4款和5.5款，选择一项适用：以补充协议确认。其中5.4款为甲方以自有位于苏州市区××价值××套房屋作为履行本合同的担保，双方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后，乙方于3日内一次性付清剩余款项人民币壹仟肆佰万元。抵押担保期限为一年。至此合同款项全部付清。同时办理取消担保手续，否则承担甲方损失。第5.5款为剩余款项壹仟肆佰万元整留作履约保证金，保证期限一年，自双方交接之次日起计算，期限届满后若本合同约定事项发生，乙方于3日内一次性支付该款项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甲方利息。第五条中还约定：甲方承诺，若出现第三方对本息股权变更前目标公司的有关事实主张权利或出现本次股权变更前乙方未知的债务，甲方承担所有法律责任并赔偿乙方实际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直接损失、间接损失、因解决纠纷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执行费、公证费等），且乙方由权选择要求甲、乙方继续履行本意向协议或者解除本意向协议。第六条有关税费负担中第6.1款约定：本次股权变更转让所产生的税、费，由甲乙双方按照有关政府部门的规定各自承担。第十一条陈述与保证中11.2款约定：受让方在此不可撤销的陈述并保证：（1）乙方自愿受让甲方转让之全部股权；（2）乙方保证受让该等股权的意思表示真实，并有足够的条件及能力履行本协议；（3）乙方签署本意向协议的代表已通过所有必要的程序被授权签署本协议。第十二条违约责任中12.1款约定：协议任何乙方未按本意向协议之规定履行其义务，应按如下方式有关当事人承担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违反本意向协议第十一条之陈述与保证，因此给对方造成损失者，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三百五十万元。（2）乙方未按本意向协议之约定及时向甲方支付该等股权及资产之转让价款的，每逾期一日按逾期付款金额承担万分之三的违约金。（3）甲方未按本意向协议之约定履行该等股权及资产之转让义务的，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三百五十万元。蒋卫东、杜建琴与美亚公司双方并对其他有关条款作了约定。
2016年4月1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就意向书第5.2条约定的2900万元，具体支付方式由美亚公司直接支付至银行指定的目标公司帐户，作为偿还目标公司的银行贷款，上述款项包含在原协议的转让总价之内。但补充协议中就尚余1400万元选择第五条5.3款还是5.4款未作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美亚公司于2016年4月1日支付了500万元。截止2016年6月12日，美亚公司共按约支付了4400万元转让款，尚余股权转让款1400万元未支付。蒋卫东、杜建琴则于2016年4月26日办理了工商、产权登记变更，并将相关印章、财务资料移交给了美亚公司，但双方未办理书面交接手续。
2016年6月22日，蒋卫东、杜建琴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美亚公司经办人魏东红发送短信，主要内容为催促交接。之后，魏东红向蒋卫东、杜建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回复短信，主要内容为要求蒋卫东、杜建琴将尚未移交的资料及尚未办理的事项尽快完成，其中尚未办理的事项第11项为“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的移交确认”，第13项为“办理蒋卫东、杜建琴的个人名下资产的评估及抵押手续，需达到2000万元”。蒋卫东、杜建琴委托诉讼代理人则回复认为帐目的事与交接无关，建议尽快交接，并多次发短信催交接。魏东红则于2016年7月17日向蒋卫东、杜建琴委托诉讼代理人回复短信，认为蒋卫东、杜建琴无权出租（应指厂房），并认为是蒋卫东不想承担税金，拖延不办理交接。2016年8月4日，蒋卫东、杜建琴委托张家港市港区法律服务所向美亚公司发出《函告》，主要内容为：1、要求美亚公司于2016年8月15日前尽快付清尾款1400元；2、同时达成实际交割正本手续，配合办理相关税务手续；3、蒋卫东、杜建琴已于2016年4月底完成前期交割准备，而美亚公司一直未来交割并办理相关手续。2016年8月15日，蒋卫东、杜建琴再次委托张家港市港区法律服务所向美亚公司发出《函告》，主要内容为：1、根据《公司整体收购意向书》第12条第一款第一项的约定，美亚公司已违约，应当承担违约金350万元；2、美亚公司应对未付款项1400万元自2016年8月15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承担利息；3、应当由蒋卫东、杜建琴交纳的税由蒋卫东、杜建琴自行交纳，如美亚公司擅自交纳，责任由美亚公司承担。嗣后，因蒋卫东、杜建琴认为美亚公司违约，于2016年9月1日提起了诉讼。
审理中，美亚公司于2016年9月8日向蒋卫东、杜建琴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为蒋卫东、杜建琴未按约移交目标公司资产、提供审计报告和评估报告、未将账目理清并移交，也未办理走后1400万元的抵押担保手续，导致付款条件不能成就，强行将厂房租赁给第三方使用，故要求蒋卫东、杜建琴：1、撤回起诉并办理交接手续，接函后7日内办理约定的抵押手续，否则追究蒋卫东、杜建琴的违约责任，并将1400万元作为保证金于交接后一年后结算支付；2、蒋卫东、杜建琴应缴纳的所得税，因蒋卫东、杜建琴至今未提供纳税凭证，美亚公司将依法代缴所得税。2016年9月12日，蒋卫东、杜建琴回函美亚公司，主要内容为：1、美亚公司认为蒋卫东、杜建琴违约是歪曲事实，蒋卫东、杜建琴已交付审计报告、评估报告、账目，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公章、财务章均已移交，美亚公司以纳税为由拒不支付1400万元，已构成违约，且蒋卫东、杜建琴并未将目标公司的厂房租赁第三方，存放的是蒋卫东、杜建琴的财产，故要求：1、美亚公司立即付清14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350万元及利息。同时，蒋卫东、杜建琴将取消抵押登记手续，因为该资产交付美亚公司名下后半年多时间并无第三人主张，设置保证金已无实际意义，如美亚公司按上述履行，蒋卫东、杜建琴将撤诉；2、所得税与美亚公司无关。2016年9月13日，美亚公司再次向蒋卫东、杜建琴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为：1、限蒋卫东、杜建琴接函后3日内与美亚公司办理厂房等交接手续；2、蒋卫东、杜建琴应承担违约金350万元；3、鉴于蒋卫东、杜建琴不同意提供抵押，1400万元将于办理房屋交接后一年后支付并支付利息；4、违约金、税金将一并结算。2016年9月14日，蒋卫东、杜建琴再次回函美亚公司，主要内容为：1、其不存在违约，其已多次发函通知美亚公司办理交接，美亚公司拒不办理，已构成违约；2、双方签订协议不存在担保的前提；3、目标公司产权已全部办至美亚公司名下，美亚公司已自2016年4月26日起全面接管目标公司。2016年9月20日，美亚公司前去办理房屋等交接手续，蒋卫东、杜建琴则要求美亚公司先支付1400万元再交接，并为了少交税要求美亚公司配合签补充协议，
另查明，2016年8月4日，美亚公司向张家港保税区地税局书面汇报，主要内容为受让蒋卫东、杜建琴转让的目标公司100%的股权，交接过程中，美亚公司提出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蒋卫东、杜建琴不同意而要求美亚公司全额支付转让款，故请示如何处理。2016年8月18日，张家港保税区地税局作出股权转让调查表，主要内容为：蒋卫东应纳个人所得税273万元、杜建琴应纳个人所得税117万元、蒋卫东和杜建琴应补缴印花税23000元，美亚公司应补缴印花税13250元，并按规定加收滞纳金。
还查明，2016年9月21日，美亚公司与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聘请该所代理本案诉讼，约定律师费为30万元，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律师费发票。
双方均认可双方就1400万元的付款方式口头选择是第五条5.4款。但在审理中双方去办理抵押登记时，登记机关告知本案情形不符合抵押登记的情形。双方也未能就新的付款方式达成一致意见。另外，双方于2017年2月21日办理了目标公司的资产移交。美亚公司则于2017年2月28日代缴了税金3923000元。
以上事实，有《公司整体收购意向书》、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营业执照、房产证、土地证进账单、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单、函告、律师函、回函、快递单、短信记录、书面汇报材料、股权转让调查表、录音资料、调查笔录、《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发票及庭审笔录等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公司整体收购意向书》、补充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理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双方本、反诉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在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在本诉中，蒋卫东、杜建琴主张美亚公司违约并要求美亚公司支付违约金350万元。首先，根据《公司整体收购意向书》第十二条中的约定，美亚公司只有在违反意向书第十一条之陈述与保证的，才应支付违约金三百五十万元，而第十一条的主要内容为美亚公司陈述并保证自愿受让蒋卫东、杜建琴转让之全部股权、受让该等股权的意思表示真实，并有足够的条件及能力履行本协议、签署本意向协议的代表已通过所有必要的程序被授权签署本协议。而本案中，美亚公司并无违反意向书第十一条的行为，故蒋卫东、杜建琴以此认为美亚公司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双方在审理中确认剩余转让款1400万元的付款方式口头选择是第五条5.4款，即蒋卫东、杜建琴以自有位于苏州市区××价值××套房屋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后，美亚公司于3日内一次性付清剩余款项1400万。而事实上双方直到审理过程中去办理抵押登记。因此，蒋卫东、杜建琴起诉认为美亚公司未支付剩余转让款而构成违约，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蒋卫东、杜建琴主张美亚公司违约并要求美亚公司支付违约金350万元，因其理由不能成立，难以支持。
关于蒋卫东、杜建琴要求美亚公司支付剩余转让款1400万元及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在意向书的第五条5.4款约定了付款条件，但在双方已确认该条件事实上无法成就，也未能就新的付款方式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双方应当同时履行。现蒋卫东、杜建琴已于2016年4月26日将目标公司的相关权属登记变更至美亚公司名下，也于2017年2月11日将目标公司的资产交付美亚公司，其已完成主要义务，美亚公司应于2017年2月11日支付剩余转让款1400万元，逾期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蒋卫东、杜建琴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但美亚公司实际支付的转让款应扣除其在审理中代蒋卫东、杜建琴交纳的税金392.3万元，故其实际应支付的转让款为1007.7万元。同时，因美亚公司付款时间是在审理中形成的，故违约金应自2017年2月12日起计算。关于蒋卫东、杜建琴主张的保安公司费用，因该费用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故难以支持。
美亚公司在反诉中主张蒋卫东、杜建琴未在首笔500万元转让款支付后7日内交付目标公司的资产而构成违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资产的交接是双方行为。从双方的短信、函件内容可以看出，蒋卫东、杜建琴在起诉前已多次催促美亚公司办理交接，虽然美亚公司在短信中认为是蒋卫东、杜建琴不办理交接，但美亚公司所提供的录音证实其前去交接是在蒋卫东、杜建琴起诉之后，但蒋卫东、杜建琴在诉讼后要求美亚公司付款后交接这一行为并不能证实在此之前蒋卫东、杜建琴存在违约，拒绝办理资产交接的事实。故美亚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蒋卫东、杜建琴违约。因此，美亚公司的反诉请求，难以支持。在此情况下，美亚公司申请按照租金标准对损失进行鉴定已无必要。
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美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蒋卫东、杜建琴股权转让款1007.7万元及利息（以1007.7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7年2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蒋卫东、杜建琴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美亚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2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1800元，由蒋卫东、杜建琴负担21000元，由美亚公司负担110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1650元由美亚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蒋卫东、杜建琴与美亚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忠实履行。现蒋卫东、杜建琴将目标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美亚公司名下，并于2017年2月21日形成书面交接手续。蒋卫东、杜建琴已履行了交付义务，美亚公司应当按约支付尾款。双方在庭审中一致同意口头约定适用合同第5.4条的约定安排付款进度，但因客观原因无法进行抵押登记，导致该条款实际上无法履行。美亚公司认为蒋卫东、杜建琴已经同意适用第5.5条的约定支付尾款，经查，蒋卫东、杜建琴的真实意思是从2016年4月26日起开始计算一年后应当支付尾款，故系有条件的提出适用第5.5条的约定。而双方对于起算时间并未形成一致意见，故应视为没有对付款时间达成补充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美亚公司应当在最终取得了公司所有权和控制权的同时支付尾款并无不当。
针对蒋卫东、杜建琴的上诉请求。蒋卫东、杜建琴要求美亚公司支付违约金350万元，经查，双方在合同第12.1条针对美亚公司约定了两项违约金，一是违反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支付违约金350万元，二是逾期支付转让价款的，每逾期一日承担万份之三的违约金。而美亚公司并未违反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故蒋卫东、杜建琴仅得依据第二种约定要求其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又因美亚公司已经实际代蒋卫东、杜建琴缴纳了个人所得税，故一审法院扣减税金后认定结欠1007.7万元以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至于蒋卫东、杜建琴主张应由对方承担的聘请保安公司费用，其并未举证证明该费用是因美亚公司违约而必然造成的损失，且经二审询问，其也无法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证明实际发生了该项损失，故本院亦不予支持。
针对美亚公司的上诉请求。美亚公司称对方拖延履行，拒绝办理抵押登记和提供审计报告等材料，经查，系蒋卫东、杜建琴首先向美亚公司发送函件催促交接和继续履行合同，故美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蒋卫东、杜建琴存在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其在本案诉讼前从未要求蒋卫东、杜建琴提供完成的审计报告、评估报告和财务报表等材料，且根据合同约定，上述文件的提交系合同生效条件，美亚公司没有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应视为对文件的交付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美亚公司未及时支付尾款构成违约，依据充分，美亚公司无权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其所主张的蒋卫东、杜建琴尚有税费和滞纳金没有缴纳并无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美亚公司、蒋卫东、杜建琴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判决结果中对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书写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94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94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苏美亚环保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蒋卫东、杜建琴股权转让款1007.7万元及利息（以1007.7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7年2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59870元，由蒋卫东、杜建琴负担51420元，由江苏美亚环保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08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 丰
审 判 员 柏宏忠
审 判 员 孙鲁江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 诚
书 记 员 殷 姿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