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普中民终字第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瑞，男，1991年10月8日生，汉族，江苏省泗阳县人，业务员，初中文化，住江苏省泗阳县。公民身份号码：×××。系死者付蓓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双，男，1993年3月21日生，汉族，江苏省泗阳县人，业务员，初中文化，住江苏省泗阳县。公民身份号码：×××。系死者付蓓次子。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华辉，云南云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阜阳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威，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树春，安徽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祥飞，男，1970年2月28日生，汉族，安徽省界首市人，驾驶员，小学文化，住安徽省界首市。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李晓曦，云南天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阜阳市运来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来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月超，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姜瑞、姜双、阜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祥飞、运来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墨江哈尼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墨江县）人民法院（2013）墨民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14年6月25日到庭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姜瑞、姜双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华辉，上诉人阜阳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树春，被上诉人范祥飞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晓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并确认如下法律事实：原告姜瑞、姜双系死者姜兴雷、付蓓的儿子。2013年4月4日9时57分，姜兴雷驾驶苏NJ29**／苏NJ5**挂号车驾驶室内搭乘付蓓和姜皓楠、挂车载钢材沿昆磨高速公路由昆明方向驶往普洱方向，当车行驶至昆磨高速公路下行线K316＋750M处时，所驾车辆失控后与道路中央隔离带刮擦并与同向行驶的由吴海涛驾驶的云F01W**号小型轿车追尾碰撞后飞越道路中央隔离带，与对向车道向前滑移过程中停在道路上的皖KE61**／皖KZ6**挂号车相撞，造成姜兴雷、付蓓、陈林当场死亡，范祥飞、梁幸洋、姜皓楠受伤，三车及所载货物不同程度受损、路产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普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元磨高速公路交巡察大队认定，因姜兴雷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苏NJ29**／苏NJ5**挂号车上道路行驶是造成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由姜兴雷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因被告范祥飞驾驶超过核定载质量且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皖KE61**／皖KZ6**挂号车行驶至事故路段并停于车道上，车上人员未迅速转移到安全地点且未报警是造成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被告范祥飞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吴海涛、付蓓、姜皓楠、陈林、梁幸洋无直接导致该起事故发生的行为过错，不承担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皖KE61**／皖KZ6**挂号车系被告范祥飞自行购买，并挂靠于被告运来公司运营，该车在被告阜阳支公司按主车和挂车投保了两份交强险及两份商业险，商业险中的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550000元，保险期限为2012年6月10日至2013年6月9日。死者姜兴雷和付蓓系夫妻关系，姜兴雷生前为宿迁宝帅物流有限公司驾驶员，付蓓生前为泗阳县众兴镇蒂业商贸经营部仓管员。二人于2010年7月20日至2013年3月29日一直租房居住于江苏省泗阳县未来城6号楼502室。原告支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付蓓、姜兴雷尸体检验费2000元，支付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560元。另查明，苏NJ29**／苏NJ5**挂号车则在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商业险，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与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达成了商业险部分的理赔协议，原告撤回了对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的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车辆运行过程中，有挂靠关系的，挂靠单位应与挂靠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姜兴雷一方的主要过错导致姜兴雷及车上乘客付蓓死亡，姜兴雷承担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范祥飞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阜阳保险公司作为被告范祥飞驾驶车辆的保险责任人，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的损失，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在其投保的商业险中予以赔偿。被告范祥飞与被告运来运输公司系挂靠关系，故被告运来运输公司应对被告范祥飞承担赔偿责任的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是否漏列无责任的吴海涛为被告的问题。原审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造成损害后果的是姜兴雷驾驶的苏NJ29**／苏NJ5**挂号车失控后与道路中央隔离带刮擦并与同向行驶的由吴海涛驾驶的云F01W**号小型轿车追尾碰撞后飞越道路中央隔离带，与对向车道向前滑移过程中与停在道路上的皖KE61**／皖KZ6**挂号车相撞所导致，而吴海涛属于正常行驶，无直接导致事故发生的行为过错，即与损害后果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吴海涛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并未漏列吴海涛为被告，被告阜阳保险公司的相关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阜阳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理赔部分免责的问题。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过错及责任分析，被告范祥飞承担本次交通事故次要责任的原因为驾驶超过核定载质量且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志的皖KE61**／皖KZ6**挂号车行驶至事故路段并停于车道上，车上人员未迅速转移到安全地点且未报警所致，并不是被告范祥飞的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所致，被告阜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理赔部分不能免责，对被告阜阳保险公司的该项辩解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死者付蓓的死亡赔偿金应适用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本案，虽然死者付蓓属于粮农，但从现居住地江苏省泗阳县未来城6号楼502室以及从事的职业来看，死者付蓓搬迁至城镇工作生活超过了一年时间，已融入城镇生活，因此应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者付蓓的死亡赔偿金。原告请求死者付蓓的死亡赔偿金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关于死者付蓓的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还是应当适用其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标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依据该条规定，死者付蓓的死亡赔偿金应适用云南省的标准。但同时第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死者付蓓的经常居住地（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云南省的标准，因此，原告提出死者付蓓的死亡赔偿金应按江苏省标准计算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比例划分问题，从事故发生的原因分析，皖KE61**／皖KZ6**挂号车在事故发生时处于停车状态，系被动与苏NJ29**／苏NJ5**挂号车发生相撞，其引起事故的原因明显弱于行驶中的车辆发生相撞的原因，对被告范祥飞应承担的次要赔偿责任按15%的比例计算较为适当。
综上，死者付蓓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发生的合理费用为：1、死亡赔偿金：421500元（按云南省2012年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21075元×20年计算）；2、丧葬费：22540.5元（按云南省2012年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5081元÷12个月×6个月计算）；3、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原告虽未提供与办理丧葬事宜时间相吻合的交通费发票，但考虑处理丧葬事宜已实际发生及原告居住地距事故处理地较远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3000元；4、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560元；5、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800元（按云南省省级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出差补助费开支标准80元×2人×5天计算）；6、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付蓓的死亡，给原告造成了精神损害，同时依据姜兴雷承担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的认定，酌情支持5000元；7、原告支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尸体检验费2000元。以上7项合计455400.5元，由被告阜阳保险公司在承保的皖KE61**车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剩余的345400.5元，因原告撤回了对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10000元的商业险赔偿起诉，该10000元应予以扣除，即为335400.5元，由被告范祥飞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50310元，被告运来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范祥飞所有的皖KE61**／皖KZ6**挂号车在被告阜阳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险，由被告阜阳保险公司代被告范祥飞和被告运来运输公司赔偿。原告请求各被告承担287860.85元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中合理的160310元，予以支持，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被告运来运输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其自动放弃诉讼权利。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承保的皖KE61**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姜瑞、姜双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00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50310元，合计160310元；二、驳回原告姜瑞、姜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40元，由原告姜瑞、姜双负担86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08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原审原告姜瑞、姜双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判决适用云南省的标准计算付蓓的死亡赔偿金错误。上诉人已经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付蓓长期居住在泗阳县县城内，且江苏省作为沿海城市，经济水平一直高于内地云南省经济水平，上诉人起诉时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明显高于云南省。二、一审法院判决范祥飞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不公平。交警的责任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范祥飞对此次交通事故承担次要责任。按照《道路交通管理条例》的规定，机动车无责也要承担10%的责任，而本案中范祥飞承担的是次要责任。此次交通事故给上诉人家庭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和经济损失，从公平原则出发，应判决其承担30%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阜阳支公司亦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本案遗漏当事人吴海涛，对于吴海涛应当承担的赔偿部分，应当给予扣除。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当事人中存在另一当事人吴海涛，本案是因姜兴雷驾驶的车辆与吴海涛驾驶着云F01W**车辆追尾后躲避车辆而碰撞到范祥飞的车辆，虽然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海涛无责任，但并不能依此来认定吴海涛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除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当由车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而交强险内赔偿并没有要求有责任的情况下才能赔偿，无责任同样要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范祥飞证驾不符。范祥飞所持的是C3低速载货汽车的驾驶证，不具有半挂牵引车驾驶资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驾驶半挂牵引车必须要取得A2驾驶证。驾驶人应该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是法律规定的驾驶人明确的义务，对此义务的违反是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阜阳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保险范围内均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交强险条款》第九条、《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的规定，阜阳支公司与运来公司约定在保险合同中，已作出明确约定驾驶人员无证驾驶或证驾不符，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本案一审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只是证明了其已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还履行了说明义务，保险公司不仅提供了免责告知书，还提供了投保人盖章认可的保险人已履行免责说明的投保人声明，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免责说明的义务，保险公司不应该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义务。一审法院无视双方合同约定内容，认为保险车辆处于停车状态，保险公司应承担责任错误。三、范祥飞驾驶超过核定质量的机动车辆。根据《保险责任免责告知书》规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10%。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保险责任，违反了合同规定的意思自治原则。四、受害人为农村户口，赔偿标准应当依照云南省农村标准赔偿。一审原告提供的收入证明、居住证明、户籍证明，均未得到核实，主张按照城市标准赔偿无法律依据。五、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依据《保险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诉讼费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而在保险条款第十条一款四项也明确约定了诉讼费属于保险公司免责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针对上诉人姜瑞、姜双的上诉，上诉人阜阳市支公司答辩称：一审原告并没有提供经常居住地高于云南省标准的相关证据，也没有提供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并工作一年以上的相关证据，按云南省的标准判决正确，但应该按农村标准计算赔偿标准。从事故认定书可以看出，受害人驾驶的车辆是机动车失灵碰撞护栏，又碰撞对面另一道路的车辆然后才撞击到停到路边的保险车辆。受害人的死亡不能证明是最后一次撞击保险车辆所导致，也有可能是撞击护栏及另外一辆车辆时就已经死亡。受害人也并不是撞击到同车道的违章行驶的车辆，一审判决范祥飞承担15%的责任正确。
被上诉人范祥飞针对姜双、姜瑞的上诉答辩如下：1、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已经明确划分了本案的主次责任，姜兴雷承担主要责任，范祥飞承担次要责任。从行为的危害性来说，姜兴雷的行为是动态侵害行为，是主动撞击逆向道车辆，而范祥飞的车辆在事发前已经熄火停驶在最外道爬坡车道上，系静止状态。由于事发突然，在停车后不到1分钟的短暂时间内撞击便从天而降。本次事故撞击的对象、撞击的力度都是由上诉人姜兴雷的行为决定，范祥飞系被动状态。况且，范祥飞未转移人员至安全地带的过错所能产生的危害，也仅是针对自己人身安全。因此，范祥飞仅构成抽象轻过失。从损害发生几率来讲，姜兴雷驾驶的肇事车辆为安全设施不全、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安全隐患车辆，而范祥飞的车辆为防止意外发生停止在紧急车道上准备进行检查。姜兴雷的行为对损害的发生是根本性、决定性的作用，范祥飞的行为对损害的发生是无法预见、无法克服的，损害范围的扩大作用微乎其微，原因力最小。2、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经常居住地的计算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在二审中再行提供江苏宿州的计算标准的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二审新证据的规定。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一审判决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范祥飞针对阜阳支公司的上诉答辩如下：范祥飞驾驶的半挂车辆是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应由保险公司在不计免赔的附加险中予以赔偿。范祥飞已经将车辆熄火停靠在路边，而车辆已经停止，不属于动态的情形。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事故不是范祥飞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所致，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不能成立。免责条款的格式条款必须有投保人的签字认可，但是保单上没有签字盖章，提示的字样也没有投保人的记载，保险公司凭保单上的字样就认为尽到了提示义务，与司法解释不符，保险公司的免责理由不能成立。投保人已经购买了附加险不计免赔，不计免赔是不论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比例是多少，均应按照保险合同赔付，应该按照一审认定的范祥飞承担的15%的责任进行赔偿。
针对上诉人阜阳支公司的上诉，上诉人姜双、姜瑞答辩称，公安部的规定不是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依据公安部的规定作为合同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运来公司书面答辩称：一、运来公司不承担任何赔付责任。受害人的损失，应首先从交强险中理赔，交强险之外的部分，应按责任划分。由范祥飞承担15%责任，由阜阳支公司依法予以理赔。二、阜阳支公司的免责理由不能成立。虽然范祥飞的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但从责任认定书成因分析看，这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范祥飞承担次要责任的原因是其驾驶的车辆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及车上人员未迅速转移到安全地点、未报警等所致，而不是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所致。三、法律规定对免赔事项要求严格，阜阳支公司举证的条款不能证明其已尽到告知义务，免责条款不能产生效力。运来公司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不计免赔的，要求扣除免赔率的请求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本案的诉讼费及鉴定费均是为了处理保险事故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依据《保险法》的规定，应由保险公司依法承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二审中，上诉人阜阳支公司、被上诉人范祥飞及被上诉人运来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姜瑞、姜双向本院提交了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电传复印文件，宿中法民一电（2013）006号转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费用标准（2012度）的通知，用以证明江苏省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收入为29677元的事实。经质证，阜阳支公司、范祥飞均不认可该份证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各省、市城镇居民的年度人均收入标准，系由政府相关部门或相应机关发布，属公文书证，而非上诉人可以掌控，已超出其举证能力所及。故，要求上诉人提供其无法直接获取的公文书证原件，有违公平原则。本着公平原则，结合本案实际来看，本院认为，若上诉人能够提供相关文件或材料侧面证实江苏省2012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在相对方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应确认上诉人已完成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从形式上看经第三方盖章确认，从内容看，已载明江苏省2012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阜阳支公司、范祥飞认为不真实，但均未举出该证据载明的江苏省2012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不真实的相反证据。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另，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向普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元磨大队作了调查，并调取了该队对范祥飞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在法庭调查过程中，本院向各方作了当庭出示、宣读。上诉人姜瑞、姜双对笔录的关联性不认可，对真实性、合法性则无异议；上诉人阜阳支公司、被上诉人范祥飞对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以上《询问笔录》能够证实，在行驶中范祥飞的车加不上油，停在爬坡车道内其下车检查时就撞车的事实。
二审诉讼中，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阜阳支公司认为遗漏了范祥飞不具有半挂牵引车驾驶资格的事实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到庭参加诉讼的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据此，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如下：2012年度，江苏省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为29677元。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范祥飞持“C3D”类机动车驾驶证。泗阳县八集派出所证明付蓓的父母已去世多年，上诉人姜瑞、姜双提出对伤者姜皓楠的伤残赔偿金额的不预留申请。其他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各方当事人主要对死者付蓓的赔偿计算标准、保险公司的理偿责任及一审是否漏列当事人等存有争议。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范祥飞证驾不符，阜阳支公司是否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问题。
1、阜阳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以下简称《道交赔偿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本案中，范祥飞虽然未取得驾驶半挂牵引车的资格，但其所驾驶的皖KE61**／皖KZ6**挂号车在阜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从上述规定来看，驾驶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不是保险公司免予承担交强险赔付责任的免责事由，故阜阳保险公司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阜阳支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无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阜阳支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交警部门所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各方均未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予采信。从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看，范祥飞承担事故次要原因主要在于其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且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皖KE61**／皖KZ6**挂号车行驶至事故路段停于车道上，车上人员未迅速转移到安全地点且未报警，而非范祥飞的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所致。因此，范祥飞持有的驾照与准驾车型不符，不是引发本次交通事故，并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原因，其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阜阳支公司要求在商业险部分免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皖KE61**／皖KZ6**挂号车超过核定载质量是否要增加免赔率10%的问题。
本院认为，除法律特别规定外，行为人实施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承担侵权责任的一般构成要件。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时，皖KE61**／皖KZ6**挂号车停于上行线车道内，车辆处于停驶的静止状态。而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系姜兴雷驾驶的苏NJ29**／苏NJ5**挂号车失控后与吴海涛驾驶的小轿车追尾碰撞后飞跃道路中央隔离带，至对向车道向前滑移过程中与停在道路上的皖KE61**／皖KZ6**挂号车相撞。虽然范祥飞驾驶的车辆超载，但其超载行为，与造成死者姜兴雷、付蓓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范祥飞并非基于车辆超载行为，而应向受害者承担赔偿责任，而是基于其他侵权行为承担责任。虽然阜阳支公司就皖KE61**／皖KZ6**挂号车的商业保险条款中有增加免赔率10%的约定，但该约定适用的前提，系基于超载行为引发侵权损害，而本案并不符合该约定适用的具体情形。故阜阳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无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上诉人阜阳支公司是否承担诉讼费用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中，阜阳支公司依据保险条款认为诉讼费属于其免责范围。从在案的《保险责任免责告知书》看，阜阳支公司已在该告知书中，明确告知或提示投保人，诉讼费属其免责条款。依据上述规定，该免责条款产生效力。阜阳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由阜阳支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二审程序是否启动，取决于当事人上诉权利的行使，该部分诉讼费用的承担，应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进行处理。
四、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吴海涛，吴海涛应承担部分是否扣除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虽然吴海涛驾驶的车辆被追尾，但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其不承担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是否将吴海涛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取决于当事人诉讼权利的行使。而本案一审中，各方均未提出追加吴海涛为诉讼当事人的申请，原审法院未作追加，并无不当。阜阳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依据上述规定，吴海涛作为交通事故的当事方，其驾驶的车辆投保了交强险，该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吴海涛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阜阳公司要求扣减吴海涛应承担的赔偿部分，无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被上诉人范祥飞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是否得当的问题。
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死者姜兴雷一方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范祥飞一方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对该份事故认定书，各方均不持异议。从事故发生经过看，姜兴雷驾驶不符合机件标准的车辆，并上路行驶，所驾车辆失控，并与他车追尾碰撞后，又飞越道路中央隔离带，至对向车道向前滑移过程中与停在道路上范祥飞驾驶的挂车相撞。从撞击过程看，范祥飞所驾车辆已停止运行，系被动受撞。从直接损害后果看，造成的是本案主动撞击车辆的驾驶人员姜兴雷、付蓓死亡。综合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双方的过错程度、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分析，原审法院确定由范祥飞承担15%的赔偿责任，有相应的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从二审查明的事实可知。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死者付蓓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云南省的相应标准。死者付蓓虽然是农村户口，但从在案证据看，生前为蒂业商贸经营部的员工，已搬迁至城镇居住超过一年，其主要收入来源地和经常居住地都在城镇。原审判决认定付蓓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有相应的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在计算死亡赔偿金时，应该适用2012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予以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付蓓死亡应赔偿的费用具体计算为：1、死亡赔偿金593540.00元，即：29677元／年×20=593540.00元（按照2012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丧葬费22540.5元，即：45081元／年÷12个月×6个月=22540.50元（按照2012年度云南省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原审判决关于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尸体检验费合计6360元的判处，各方均未上诉，本院对该项认定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本案付蓓死亡应赔偿的费用合计为627440.50元。
《道交赔偿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依法分别投保交强险的牵引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由各保险公司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平均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该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范祥飞所驾驶的皖KE61**／皖KZ6**挂车，虽然是分别登记、分别投保，但挂车自身并无动力装置，需要与牵引车连接使用才能够成为机动车，由于两辆车的结合才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因此，两辆车承保的交强险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皖KE61**／皖KZ6**牵引车、挂车的交强险、商业险均投保于阜阳支公司，该公司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保险理赔责任。本案共造成皖KE61**／皖KZ6**挂车受损，姜兴雷、付蓓死亡，姜皓楠受伤（伤残未定）。二审诉讼中，姜皓楠的法定代理人已提出放弃皖KE61**／皖KZ6**挂号车交强险项下的死亡伤残赔偿金的赔偿，应视为其对其相应的民事权利的处分。因此，皖KE61**／皖KZ6**挂号车两份交强险项下的死亡赔偿金共计22万元，赔偿对象为死者姜兴雷、付蓓的赔偿权利人。故，本案交强险项下阜阳支公司应赔偿付蓓的死亡赔偿金限额为220000.00÷2=110000.00元。对剩余部分517440.50元（627440.5－110000.00=517440.50元），因上诉人姜瑞、姜双在一审中撤回了对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10000.00元的商业险赔偿起诉，该部分应予以扣除，即507440.50元（517440.50－10000.00=507440.50元）。扣除后剩余的507440.50元，按侵权责任的比例予以确定，本院依法确认被上诉人范祥飞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507440.50×15%=76116.08元。根据《道交赔偿解释》第三条规定，运来公司与范祥飞所驾车辆存在挂靠关系，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范祥飞所驾KE6102／皖KZ6**挂车由运来公司向阜阳支公司投保了商业险，本院依法确认应由阜阳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代范祥飞、运来公司进行赔偿。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诉讼费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墨江县人民法院（2013）墨民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中心支公司在承保的皖KE61**／皖KZ6**挂号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姜瑞、姜双之母亲付蓓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10000.00元。
三、由被上诉人范祥飞、被上诉人安徽省阜阳市运来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上诉人姜瑞、姜双之母亲付蓓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76116.08元，此款应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中心支公司在承保的皖KE61**／皖KZ6**挂号车的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给上诉人姜瑞、姜双。
上述第二、三判项确认的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中心支公司应给付的款项合计为186116.08元，该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姜瑞、姜双。
四、驳回上诉人姜瑞、姜双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中心支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0元，由上诉人姜瑞、姜双承担776元，由被上诉人范祥飞、运来公司连带承担11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40元，由上诉人姜瑞、姜双承担776元，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中心支公司承担11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权利的一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墨江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张相云
审判员 赵 勇
审判员 柳 丹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丁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