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再终字第0771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北京世纪鸿展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高楼金村。
法定代表人：纪延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欣，北京市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铁防汽车修理厂，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地区高楼金村。
法定代表人：巩春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江学平，北京市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立强，男。
申请再审人北京世纪鸿展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鸿展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市通州铁防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铁防修理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00754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2014）高民申字第66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世纪鸿展公司之法定代表人纪延美以及委托代理人刘欣，被申请人铁防修理厂之委托代理人江学平、黄立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世纪鸿展公司起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称：2003年11月19日，世纪鸿展公司与铁防修理厂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世纪鸿展公司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高楼金村西侧近900平方米的房屋及场地出租给铁防修理厂使用，租赁期限15年。2010年10月8日，世纪鸿展公司与铁防修理厂签订《补充协议》。2011年1月5日，世纪鸿展公司与铁防修理厂再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于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作废，另约定如遇拆迁，该场地上原由世纪鸿展公司所有的建筑物以及在签订租赁合同后由世纪鸿展公司新建的建筑物的补偿归世纪鸿展公司所有，临时过渡费、停产停业费、装修费、附属设施费等归世纪鸿展公司所有，院内一层面积的经营损失补偿归铁防修理厂所有，二层及以上的经营补偿归世纪鸿展公司与铁防修理厂各占50%。2011年高楼金村面临拆迁，该场地在拆迁范围内，该场地及房屋的评估报告作出之前，世纪鸿展公司与铁防修理厂于2011年10月8日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由世纪鸿展公司一次性向铁防修理厂支付各项拆迁补偿共计850万元。但鉴于铁防修理厂租赁的场地总共才900平方米，故签订和解协议时，世纪鸿展公司存在重大误解，另外协议的签订也显失公平，故世纪鸿展公司诉至法院，要求：1、撤销世纪鸿展公司与铁防修理厂于2011年10月8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2、诉讼费由铁防修理厂负担。
铁防修理厂辩称：不同意世纪鸿展公司的诉讼请求。1、世纪鸿展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铁防修理厂租赁世纪鸿展公司的厂房900平方米，办公室352平方米，加上场地共计10000余平方米，世纪鸿展公司拆迁的三个院子共计16000余平方米，铁防修理厂租赁的院子占据拆迁的大部分面积；2、2011年10月8日的《和解协议书》经过盖章并由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双方法定代表人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故和解协议不能予以撤销；3、铁防修理厂在租赁厂房和场地后，自建一部分厂房并对厂房进行了装修，故房屋重置成新价应补偿铁防修理厂一部分；4、铁防修理厂作为实际经营者，拆迁所用的缴税证明系铁防修理厂向拆迁部门提供的，故所有的经营损失都应补偿给铁防修理厂。
对于本案证据，经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世纪鸿展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和解协议书》、拆迁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对铁防修理厂提交的照片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对法院调取的纪延美与北京市通州区梨园地区高楼金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非住宅拆迁补偿报审表、拆迁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房屋测绘成果表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双方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
一、世纪鸿展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张立刚、纪延美与韩云峰签订的《协议》，证明世纪鸿展公司与韩云峰约定就拆迁补偿款超过3300万元的部分五五分成，该协议签订的背景是韩云峰代理世纪鸿展公司就拆迁事宜谈判。铁防修理厂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因该份证据与查明本案事实有关，故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二、对法院制作的联系笔录，世纪鸿展公司对该笔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该份证据系法院制作，且与查明本案事实有关，故法院对该份联系笔录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1月19日，世纪鸿展公司与铁防修理厂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世纪鸿展公司同意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高楼金村西侧，世纪鸿展公司西院内厂房共计900平方米，办公室15间共计352平方米及厂内全部场地，租赁给铁防修理厂使用。铁防修理厂租赁使用期限为15年，时间从200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因国家征地或因不可抗拒因素给双方造成损失或导致本合同不能履行完毕，世纪鸿展公司、铁防修理厂双方协商合同解除，世纪鸿展公司应退还铁防修理厂已交但未履行时间的租金，同时应归铁防修理厂所有的搬迁费及经济补偿由世纪鸿展公司、铁防修理厂双方向占地单位提出索赔。合同还对双方当事人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0年10月8日，世纪鸿展公司与铁防修理厂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世纪鸿展公司在原有建筑物之外加盖新的建筑物，所增加的面积不得增加铁防修理厂的租金，如遇拆迁，新建建筑物的补偿归世纪鸿展公司所有，经营损失费世纪鸿展公司占四成，铁防修理厂占六成；二、如遇拆迁，铁防修理厂在世纪鸿展公司院内加盖的房屋建筑物的补偿归铁防修理厂所有（按评估方的实际测量面积与实际补偿标准为准）；三、铁防修理厂所获得的经营损失补偿费按原合同中实际建筑面积数量为准，搬迁费归铁防修理厂所有，除此外，临时过渡费、停产停业费、装修费及附属设施（汽车修理厂的所有设备除外）等均与铁防修理厂无关；四、在加盖建筑物的过程中，世纪鸿展公司应尽最大限度地减少对铁防修理厂经营的影响，铁防修理厂也应尽力配合世纪鸿展公司的施工过程，施工水电费由世纪鸿展公司负责，如由于铁防修理厂不配合造成施工中止，新建筑物不能顺利完工，此补充协议无效，全部损失由铁防修理厂负责赔偿。
2011年1月5日，世纪鸿展公司与铁防修理厂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世纪鸿展公司在原合同原有建筑物外加盖新的建筑物，所增加的面积不得增加铁防修理厂租金，如遇拆迁，建筑物的补偿归世纪鸿展公司所有，院内一层面积经营损失补偿费归铁防修理厂所有，二层以上（含二层）经营损失的补偿归世纪鸿展公司铁防修理厂各占五成，搬迁费归铁防修理厂所有，此外临时过渡费、停产停业费、装修费及附属设施费等均与铁防修理厂无关，汽车修理厂的所有设备除外；二、如遇拆迁，铁防修理厂在世纪鸿展公司院内加盖的房屋建筑物的补偿归铁防修理厂所有（按评估方的实际测量面积与实际补偿标准为准）；三、在加盖建筑物的过程中，世纪鸿展公司应尽最大限度减少对铁防修理厂经营的影响，铁防修理厂也应尽力配合世纪鸿展公司的施工过程，施工水电费由世纪鸿展公司负责，如由于铁防修理厂不配合造成施工中止，新建筑物不能顺利完工，此补充协议无效，全部损失由铁防修理厂赔偿。2011年1月4日之前，世纪鸿展公司与铁防修理厂签订的补充协议作废。
世纪鸿展公司在出租给铁防修理厂的原有建筑物之外加盖新的建筑物，新建筑物共计四层，建筑面积共计10274.54平方米，将原有建筑物套在了新的建筑物里面。世纪鸿展公司称其对建筑物的投资约占500万元，铁防修理厂对此不予认可。
2011年9月23日，世纪鸿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纪延美与北京市通州区梨园地区高楼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楼金村委会）签订协议，协议载明：纪延美在拆迁范围内建筑面积16923.35平方米，经北京市金利安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房屋重置成新价补偿款8411237元，附属物1604049元。搬迁补助费423084元，停产停业补助费13538680元，移机费9245元。提前签约奖励3384670元，提前搬家奖励3384670元，工程配合奖励1692335元。纪延美应在7日内将厂区腾空，将钥匙交付高楼金村委会进行拆除，高楼金村委会在收到钥匙后20日内，将拆迁补偿款32447970元向被拆迁人开具领款凭证。纪延美应在2011年9月29日前完成搬迁，交予高楼金村委会拆除。协议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世纪鸿展公司称协议书的签订时间并非是2011年9月23日，而是在与铁防修理厂签订《和解协议书》的次日，即2011年10月9日。
2011年10月2日，世纪鸿展公司法定代表人纪延美与其丈夫张立刚同案外人韩云峰签订协议，协议载明：甲方代表张立刚、纪延美，乙方代表韩云峰，甲乙双方协议如下，甲方所获拆迁补偿款超出3300万元的部分，甲、乙双方五五分成。（2个幼儿园，1个修理厂，三个地方）。世纪鸿展公司称协议中的3300万元是其按照拆迁补偿政策估算的。
2011年10月8日，世纪鸿展公司与铁防修理厂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根据世纪鸿展公司与铁防修理厂2003年11月1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和2011年1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就终止租赁合同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和解协议，《租赁合同》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终止，世纪鸿展公司一次性向铁防修理厂支付拆迁补偿等各种款项8500000元，此款项于拆迁方向世纪鸿展公司首次支付拆迁补偿费的当日一次性支付，双方约定此款由拆迁方从世纪鸿展公司拆迁补偿费中直接划拨给铁防修理厂，世纪鸿展公司有义务保证拆迁方从其拆迁补偿费中直接划拨给铁防修理厂本条应付款项。世纪鸿展公司逾期付款，按日计算，每日支付应付款项百分之一的违约金。双方分别在和解协议书上加盖公章，并由世纪鸿展公司法定代表人纪延美与铁防修理厂法定代表人巩春莲签字确认。
通州区梨园镇高楼金村非住宅拆迁补偿报审表载明：被拆迁人纪延美，被拆迁地址为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高楼金村，测绘面积16923.35㎡，经营面积16923.35㎡，补偿包括房屋拆迁补偿款、附属物补偿价、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提前签约奖励、提前搬家奖励、工程配合奖、搬家补助费和拆装费8项，拆迁补偿总额为32447970元。
北京市房屋拆迁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载明：承租人纪延美，房屋坐落通州区梨园镇高楼金村（北京铁防汽车修理厂），建筑面积10274.54㎡，房屋重置成新价为5759177元。
世纪鸿展公司称协议上的32447970元拆迁补偿是对两个幼儿园和铁防修理厂的补偿总额。补偿包括房屋拆迁补偿款、附属物补偿价、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提前签约奖励、提前搬家奖励、工程配合奖、搬家补助费和拆装费8项，其中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按照每平方米800元计算，提前签约奖励按照每平方米200元计算，提前搬家奖励按照每平方米200元计算，工程配合奖按照每平方米100元计算，搬家补助费按照每平方米25元计算。修理厂的房屋拆迁补偿款为4870894元，附属物补偿价为888283元。铁防修理厂对世纪鸿展公司的此意见予以认可。按照上述方法计算修理厂的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为8219632元，提前签约奖励为2054908元，提前搬家奖励为2054908元，工程配合奖为1027454元，搬家补助费256863.5元，前七项补偿指标（不包含拆装费）共计19372942.5元。
2012年6月12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与北京广厦源拆迁服务有限公司经理吴京取得联系，并制作联系笔录，吴京称停产停业综合补助是按照21号文件确定的补偿标准，铁防修理厂的年缴税额在1800元以上，所以每平米补偿800元。纪延美拆迁的三个院落的营业执照和缴税证明均是铁防修理厂提供的，幼儿园和世纪鸿展公司均未提供。经营损失指停产停业综合补助。拆迁公司在2011年5月入户测量建筑面积，统计装修、设备及附属物等，到2011年9月份拆迁补偿政策确定下来，开始拆迁。
庭审中，世纪鸿展公司称由于韩云峰作出虚假承诺，承诺只要世纪鸿展公司先行与铁防修理厂签订《和解协议书》，拆迁部门就能补偿世纪鸿展公司3900万元至4200万元，故世纪鸿展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铁防修理厂称并不认识韩云峰，韩云峰是否作出虚假承诺与铁防修理厂无关。
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或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
一、关于世纪鸿展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是否因重大误解而签订。世纪鸿展公司称由于案外人韩云峰对拆迁补偿款数额作出虚假承诺致使世纪鸿展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时产生重大误解。法院认为，1、重大误解中所称的“误解”应系误解方因自己的过失造成的，并非受他人欺骗或不正当影响造成的，故世纪鸿展公司所称由于韩云峰作出虚假承诺致使其签订《和解协议书》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重大误解；2、世纪鸿展公司在与铁防修理厂签订《和解协议书》之前，已经估算出包含铁防修理厂所在院落在内的三个院落拆迁补偿金额在3300万元左右，世纪鸿展公司亦应估算出铁防修理厂所在院落拆迁补偿金额在1900万元左右，在此情况下，世纪鸿展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一次性补偿铁防修理厂850万元，不能认定为对补偿金额的错误认识；3、即便韩云峰承诺世纪鸿展公司拆迁补偿金额能达到3900万元至4200万元，世纪鸿展公司亦应意识到韩云峰的承诺并不能代表拆迁部门的承诺，且此种承诺的实现具有不确定性。故法院难以认定世纪鸿展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
二、关于世纪鸿展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是否符合显失公平的情形。法院认为，构成显失公平需具有以下构成要件：1、客观要件，即在客观上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不平衡，一方当事人承担更多的义务而享受极少的权利或者在经济利益上遭受重大损失，而另一方则以较少的代价获得了极大的利益。2、主观要件，即一方当事人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另一方当事人的草率、无经验等，使对方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本案中，客观要件方面，按照世纪鸿展公司与铁防修理厂签订的《租赁合同》和2011年1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计算，铁防修理厂应得的拆迁补偿款，与850万元存在一定差距，但考虑到世纪鸿展公司在签订《和解协议书》应估算出铁防修理厂所在院落拆迁补偿金额在1900万元左右，且《和解协议书》作为双方当事人协商调和的产物，往往蕴含了一方当事人的让步，故不能以此简单的认定双方当事人在利益上严重失衡，且在主观要件方面，世纪鸿展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铁防修理厂利用自身优势，或者利用世纪鸿展公司没有经验等，致使其违背自己真实意思订立《和解协议书》，故法院难以认定世纪鸿展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
综上，法院认为本案《和解协议书》的签订不能认定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对于世纪鸿展公司要求撤销与铁防修理厂于2011年10月8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作出（2012）通民初字第06243号民事判决：驳回北京世纪鸿展装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世纪鸿展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判决后，世纪鸿展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并主张铁防修理厂存在欺诈行为，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应予撤销。铁防修理厂同意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8日，铁防修理厂（甲方）与赵子超（乙方）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包括以下内容：1、甲方委托乙方全权负责甲方承租的经营用房的拆迁事宜。2、乙方代表甲方与世纪鸿展公司就甲方的经营损失费、搬家费等补偿进行协商、谈判、诉讼。5、甲方按获得的全部补偿款的30%向乙方支付报酬。
2012年9月间，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的民警对韩云峰和赵子超进行了询问。韩云峰认可其找到赵子超运作提高拆迁款的事宜，韩云峰与纪延美的丈夫张立刚说过：纪延美只有和修理厂先签补偿850万元的协议，拆迁款的总额才能运作到4000万。赵子超认可其与铁防修理厂签订过委托协议，并出面和世纪鸿展公司谈，说要拆迁款1000万，世纪鸿展公司说给200万。
2013年3月19日，本院与北京广厦源拆迁服务有限公司经理吴京取得联系，并制作联系笔录，吴京称合同里没有经营损失的字样，不能补偿经营损失，只能给停产停业补助费。拆迁只对承包人也就是世纪鸿展公司，不能对铁防修理厂。从来就没有算过铁防修理厂应该拿多少停产停业补助。关于四层楼应得的拆迁总额不清楚。对于拆迁档案里的营业执照，应是整体考虑，尽管只有铁防修理厂的营业执照也不能说停产停业补助费都是铁防厂的。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世纪鸿展公司与铁防修理厂于2011年10月8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是否应被撤销。世纪鸿展公司在本案两审过程中，提出《和解协议书》存在以下问题：1、协议书本身显失公平；2、世纪鸿展公司存在重大误解；3、铁防修理厂构成欺诈。故世纪鸿展公司主张《和解协议书》应被撤销。但铁防修理厂主张《和解协议书》合法有效，不应被撤销。
一审法院未认定《和解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的情形，其理论于法有据、逻辑严密，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对于《和解协议书》是否存在欺诈，本院论述如下：所谓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据此，欺诈的构成要件可细分为：1、主观上具有欺诈的故意；2、客观上实施了欺诈的行为；3、致使对方作出了错误意思表示。本案中，铁防修理厂虽与赵子超签订了协议书，但在该协议书中，并不能体现出铁防修理厂对世纪鸿展公司存在欺诈的故意。赵子超、韩云峰虽然与世纪鸿展公司进行协商，但并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二人对世纪鸿展公司实施了欺诈行为。同时，亦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世纪鸿展公司同意给付铁防修理厂850万元是基于错误的意思表示。故此，本院难以认定铁防修理厂在签订《和解协议书》的过程中存在欺诈。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世纪鸿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0075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世纪鸿展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世纪鸿展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世纪鸿展公司申请再审称：1、世纪鸿展公司与铁防修理厂之间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显失公平，无论是按照铁防修理厂承租的面积计算还是按照双方2011年1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计算，铁防修理厂应得的拆迁款远低于8500000元；2、韩云峰与赵子超恶意串通，欺诈世纪鸿展公司，恶意哄抬世纪鸿展公司给予铁防修理厂的补偿款，致使世纪鸿展公司在受欺诈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铁防修理厂签订了《和解协议书》。请求法院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世纪鸿展公司的诉讼请求。铁防修理厂辩称，原审判决处理正确，请求再审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和解协议书》、《协议》、拆迁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缴税证明、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法院联系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涉案协议是否显示公平，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包括：1、客观要件，即在客观上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不平衡，一方当事人承担更多的义务而享受极少的权利或者在经济利益上遭受重大损失，而另一方则以较少的代价获得了极大的利益；2、主观要件，即一方当事人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另一方当事人的草率、无经验等，使对方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本案中，世纪鸿展公司共获得拆迁款32447970元，按照《和解协议书》铁防修理厂能获得拆迁款8500000元，在现实生活中，为妥善解决纠纷，双方当事人往往会做出一定让步，以达成和解协议。因此，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仅凭数额差距不足以认定双方利益严重失衡。另，世纪鸿展公司未举证证明铁防修理厂利用自身优势或利用世纪鸿展公司没有经验等，致使世纪鸿展公司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和解协议书》。故，世纪鸿展公司提出的《和解协议书》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关于涉案协议是否在受欺诈情况下订立的问题，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受欺诈的构成要件包括：1、主观上具有欺诈的故意；2、客观上实施了欺诈的行为；3、致使对方作出了错误意思表示。本案中，世纪鸿展公司并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铁防修理厂主观上有欺诈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欺诈的行为，致使世纪鸿展公司基于错误的意思表示签订了《和解协议书》。因此，世纪鸿展公司提出的其在受欺诈的情况下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应予撤销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再审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0075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盈
代理审判员 陈捷鹰
代理审判员 吕 超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陶枳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