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1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久隆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建国南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徐治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美玉，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圆，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大天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苎东村。
法定代表人：王元庆，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蔡旦祥，浙江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久隆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隆公司”）与被上诉人杭州大天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9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久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美玉、王圆，被上诉人大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旦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久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久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曲解了久隆公司的辩护意见。1、一审判决中关于退货金额部分，一审法院认为久隆公司认可实际收到的货物金额为158687元，故退货金额应以久隆公司认可的为准。庭审过程中，久隆公司至始至终对大天公司擅自退货的行为不予认可，对退货单中的货物数量、型号、价格未确认。久隆公司统计的《大天快递统计一栏表》仅是将收到的货物与大天公司退货清单中记载的货物规格、数量、单价进行比对，并非认可收到货物价值为158687元。一审法院根据久隆公司提供的表格认定退货金额，不仅与判决书前部分久隆公司的质证意见相矛盾，更是曲解了久隆公司的辩论意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久隆公司与大天公司构成事实上的退货协议，侵害了久隆公司的法律权益。首先，大天公司未提出证据证明双方达成了退货的一致意见，而久隆公司向物流公司的签收行为不足以表明其有同意退货的意思，仅是依物流行业习惯向物流公司签收货物，以及出于暂时替代保管使货物免受损坏灭失的考虑；其次，大天公司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就退货的货物规格、型号、价款等合同变更内容达成一致意见，合同变更内容不明确，应推定为未变更。故一审法院仅以久隆公司签收货物及未提出异议为由，认定双方构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大天公司的退货事实，明显违反合同法中的诚信原则。1、大天公司退回货物型号和年份不一，多半为2010年左右的货物，且部分货物已生锈或损坏，大天公司明知货物已过验收期，且部分货物因生锈或损坏已无法使用，却依然未经协商擅自将该货物退回，其行为显然有悖诚信原则。2、大天公司在擅自退货后不久，在2017年初分别向杭州仲裁委萧山分委和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就2010年至2014年双方签订的合同主张久隆公司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大天公司起诉的行为从侧面证明双方不可能就退货及退货金额达成合意。本次庭审证明双方合作以来一直为大天公司拖欠货款，久隆公司本着双方的长远合作利益，未采取诉讼手段保护自己的权利，直到应诉后，才不得不采取法律手段保护自己的权利。大天公司意图通过恶意退回货物、恶意诉讼等行为达到拖欠货款甚至是不付货款的目的，严重违反了诚信原则。四、一审法院按退还货物的原销售价格计算退货金额，违反合同法中的公平原则，且与事实不符。1、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单，大天公司采购的货物皆为特别型号的货物，该货物是久隆公司为大天公司向供应商定制的特定产品，仅适合大天公司需求，仅对其有使用价值，对久隆公司而言，无任何价值，久隆公司很难将该产品销售给第三人，故按照原销售单的价值计算，对久隆公司显著不公。2、大天公司退回的货物中，多半货物为2010年的货物，货物的年代久远，很多货物已经生锈无法使用，部分货物已经损坏，货物的价值已经大打折扣，若按照原销售单的价格进行计算价值也与事实不符。
大天公司辩称，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退货的价值。在一审时，退货价值为158687元双方都认可，一审中有庭审记录可为证。一审适用法律正确，退货不存在不诚信的问题。双方发生纠纷之前2016年9月份已经退货了，另案起诉主要是因为久隆公司发律师函过来后，大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比较恼火。久隆公司的四点上诉理由都不成立，久隆公司发货总价值只有176462元，并非196880元，一审法院多判了2万多，大天公司在一审判决后也提出了上诉，但一审法院跟大天公司说上诉时间过了。综上，大天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久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久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大天公司支付价款19688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5月24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久隆公司与大天公司存在导轨、丝杆等货物的买卖合同关系。2014年12月31日，经双方对账，大天公司确认拖欠久隆公司价款266164元。2015年9月9日，大天公司向久隆公司购买价值36000元的丝杆；2015年12月17日，大天公司向久隆公司购买价值12000元的导轨；2016年3月18日，大天公司向久隆公司购买价值20298元的导轨；2016年5月21日，久隆公司向大天公司送去价值20418元的货物，由大天公司工作人员吴颖签收。截止2016年5月24日，大天公司共计向久隆公司支付价款158000元。2016年9月30日，大天公司通过快递向久隆公司发送滚珠丝杆、线轨上银等货物，由久隆公司仓库人员签收入库。经久隆公司核算，收到的货物价值158687元。2017年11月17日，久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关于双方之间于2015年至2016年期间，实际发生交易的金额问题。久隆公司主张大天公司向其购买价值88716元的货物。大天公司认为其仅收到久隆公司价值68418元的货物，其中2016年5月21日由吴颖签收的销售单上记载的20418元货物未收到。一审法院认为，大天公司虽否认2016年5月21日收货的事实，但其对吴颖�其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予以承认；且其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抗辩事实的成立，又未对吴颖非代表其签收货物作出合理的说明，故对其提出的该抗辩，不予采信。吴颖系大天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在销售单的收货单位栏签名，应视为代表大天公司收货。2015年至2016年期间，久隆公司实际向大天公司供货88716元。截止2016年5月24日，大天公司尚应支付久隆公司价款196880元。关于大天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向久隆公司退还货物是否构成退货问题。久隆公司主张双方未形成退货的合意，且对退货的数量、型号、价格未达成一致，退货不能成立。大天公司主张双方经事先协商，大天公司用快递退货，久隆公司仓库人员签收，且久隆公司收货后一直未提出异议，双方交易完毕，退货款应从应付款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双方就退货问题未达成书面协议。而当事人未以书�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合同成立。本案中，大天公司向久隆公司发送退货，久隆公司予以接收。庭审中，久隆公司虽表示退货不成立，但其既未在合理的期限内向大天公司提出异议、明确表示不同意退货；又未向大天公司退还货物，应视为退货事实成立。关于退货的金额问题。大天公司主张退货金额176400元，久隆公司认为按照供货价格核算，久隆公司实际收到的货物金额为158687元。一审法院认为，久隆公司出具的《大天快递统计一览表》中记载的货物规格、数量、含税单价等内容，与大天公司出具的《天地华宇快递单》和退货清单中记载的货物规格、数量、含税单价相印证。双方之间的金额差异，系久隆公司核对后，认为有1件货品非其所生产，有3件货品已使用和生锈报废所致。现久隆公司认可实际收到的货物金额为158687元，退货金额应以久隆公司认可的为准。该款应从大天公司尚应支付的价款中扣除。综上，大天公司尚应支付久隆公司价款38193元。久隆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可自其主张权利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综上，对久隆公司的合理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7年12月22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天公司支付久隆公司价款38193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久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24元，减半收取2362元，由久隆公司负担1862元，大天公司负担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双方购销合同均约定产品保修期为以发货日期起始计算一年，大天公司自行编制的退货清单显示所退货物为2009年至2013年合同项下货物。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大天公司是否有权退货以及退货的价值。合同法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性质以及损失大小可以选择退货等违约责任。因此，买受人退货的前提是产品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或者双方达成退货约定。本案中大天公司系买方，根据双方购销合同的约定，货物质量的保修期为1年，大天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就2009年至2013年合同项下货物向久隆公司提出退货，显然已过质量异议期。同时，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双方曾于2015年对在2014年12月31日之前的交易情况进行过结算，大天公司确认款项数额时亦未对此前货物提出质量异议，因此，本院认为若大天公司基于质量问题向久隆公司径行退货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对于双方是否达成了新的退货协议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的订立需经过要约和承诺后双方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而以默示方式推定合同成立的，须有法律明确规定。本案中，大天公司向久隆公司寄送退货，久隆公司员工收件的行为并不表示对退货要约予以承诺，而久隆公司之后未予回复，亦不构成以默示方式订立退货合同，故一审法院判定双方以其它形式订立了退货协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因截止2016年5月24日，大天公司尚应支付久隆公司价款196880元，故久隆公司一审中要求大天公司支付货款196880元于法有据。大天公司无权扣除寄还的货物价值，但就其寄还的货物可以自行予以取回。对于久隆公司要求大天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1366.57元的主张，本院认为，双方在购销合同中未约定违约责任，且交易中送货和付款均陆续分次进行，久隆公司也存在迟延送货的情形，故考虑久隆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6年5月21日，大天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6年5月24日，对大天公司2016年5月24日之后逾期付款的损失在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范围内予以支持。
综上，久隆公司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9682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大天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久隆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价款196880元及该款自2016年5月24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杭州久隆传动机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24元，减半收取23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24元，均由杭州大天数控机床有限公司负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和本院交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杭州久隆传动机械有限公�己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724元，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晟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韩 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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