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11民终23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石玉。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凌波，湖南超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兵。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剑，湖南省永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程石玉、张兵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田县人民法院（2016）湘1128民初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石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剑，上诉人张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凌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程石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张兵全额返还合同价款70000元。事实与理由：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转让合同无效，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张兵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为本合同导致的合理损失，一审判决也未予认定其存在合理的损失，在判决时却作了酌情认定返还部分价款45000元，违反合同法的规定。张兵辩称：我方认为对方上诉理由不成立，理由：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合伙关系，张兵退出属退伙，双方在退伙时达成一致意见，其意见是合法有效的。一审判决由我方返还45000元是错误，对方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张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共同承包人内部转让协议无效错误，于法无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共同承包了石留窝自然村通达工程，后两个合伙人内部口头达成了协议并归一人施工的事实，实为合伙人之间内部经营方式的变更；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错误。无效合同返还请求权，性质上应归属于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其诉讼时效应从当事人知道或应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起诉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判决认定上被上诉人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错误。被上诉人前后两次诉讼请求均为“判决被告返还转让费70000元，两诉的当事人，标的完全相同，属于重复诉讼。程石玉辩称：对方上诉所述三部分：1、本案的法律关系，2、本案是否超诉讼时效，3、本案是属重复起诉，一审判决说理部分已说明，我方认同一审判决说理部分。程石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工程转让合同无效，判决张兵返还程石玉转让费7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原告程石玉与被告张兵均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2、2010年10月19日,原、被告作为乙方与甲方新田县大坪塘乡社湾行政村石留窝自然村签订了《新田县大坪塘乡社湾行政村石留窝自然村通达工程施工合同》，被告同时作为甲方村民代表又在该合同上甲方一栏签名。该施工合同上加盖了新田县大坪塘乡社湾村民委员会公章；3、签订该施工合同前，原、被告不相识。是因签订该施工合同通过他人介绍而相识；4、该施工合同签订后，原、被告达成协议，工程转让由原告一人施工。同日原告给付被告70000元，并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张兵老板石留窝进村公路通达工程转让费叁万元整（第一批工程款到付清）”，被告亦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程石玉转让石榴窝进村通达公路工程转让费壹拾万元整”。5、该工程主体现已完工，被告一直在向原告追讨拖欠的30000元。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原告给付被告100000元价款的性质。原告认为是原、被告与新田县大坪塘乡社湾行政村石留窝自然村签订通达工程后、被告将工程转让给原告个人，由原告支付给被告的工程转让费，并提供被告于2010年10月19日出具的《收条》予以证明；被告认为为村里修路，经村民代表召开会议，决定由被告垫资立项、跑关系。为此被告耗费了精力，垫付了大笔资金。合同签订后，原告表示愿意补偿被告前期已投入的资金和误工等损失，该款是合伙施工工程并归原告一人施工的补偿款，并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①《新田县大坪塘乡社湾行政村石留窝自然村通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②《申请水泥硬化路立项报告》、《申请通畅工程项目的报告》、《申请水泥硬化路立项报告》、《关于请求解决新修水泥公路工程款的报告》、《关于请求解决新修水泥公路工程款的报告》复印件各一份；③《费用清单、记录》复印件七页；④《误工记录》复印件三页；⑤《欠条》复印件一份。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持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①、②、③、④均提出异议，认为证据①合同不真实，证据②、③、④与本案无关，真实性无法认定，对证据⑤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30000元的性质请求法庭依法认定。法院认为，因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其虽对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规定，法院依法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确认其证明力。诉讼过程中，被告认可于2010年10月19日与原告一起签订了合同这一客观事实，故对被告提交的证据①依法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②、③、④与本案无关联，亦无相关证据佐证，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证据⑤系与原件核对无异的复印件，原告尚拖欠被告石留窝进村公路通达工程款转让费30000元未给付符合客观事实，原告亦认可，故对证据⑤予以采信。综上，原、被告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原告向被告出具的欠条上记载系欠被告石留窝进村公路通达工程转让费，在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收条上亦记载系收到原告转让石榴窝进村通达公路工程转让费，被告提出“合同签订后，原告表示愿意补偿被告前期已投入的资金和误工等损失，该款是合伙施工工程并归原告一人施工的补偿款”的辩解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亦无证据支持，法院不予采信。法院依法确认原告给付被告100000元价款的性质为石留窝进村公路通达工程转让费。2、原、被告是否签订或达成了工程转让合同（协议）。原告认为原、被告达成了口头转让协议；被告认为双方未签订工程转让合同，不存在原告诉请确认转让合同无效情形。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口头形式，是指当事人只用语言为意思表示订立合同。凡当事人无约定、法律未规定须采用特定形式签订合同时，均可采用口头形式。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共同与新田县大坪塘乡社湾行政村石留窝自然村签订了书面的通达工程施工合同后，经原、被告协商，口头达成了转让石留窝进村公路通达工程转让协议，由原告给付被告该工程转让费100000元。原告当天即给付了被告工程转让费70000元，剩余转让费30000元向被告出具了欠条。因此，上述行为可视为原、被告以口头形式就该工程合同的转让达成了协议，且转让价款原告已部分给付，合同已部分履行。鉴于原、被告均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10月19日口头达成的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将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概括为以下两个方面：1、原告请求返还70000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告认为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认为即依原告诉请，被告于2010年10月19日收取的70000元视为违法取得的不当得利，至原告2016年8月20日起诉，时间已经过5年零7个月，依照法律规定，已超过《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为二年”，应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人民法院和仲裁机构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请求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且我国民法通则所规定的诉讼时效仅适用于请求权。鉴于此，原告程石玉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2、原告就原已提起诉讼的事项，再次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原告认为不构成重复起诉。被告认为2016年6月20日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返还转让费70000元。案件开庭审理后，原告于同年8月15日撤诉，同日法院作出裁定准许原告撤诉。2016年8月20日，原告再次起诉，其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47条关于构成重复起诉的条件，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起诉。法院认为，原告程石玉曾于2016年6月21日向人民法院提起与被告张兵的不当得利诉讼（案号（2016）湘1128民初629号），后于同年8月15日申请撤诉并经法院予以准许。虽本案确认合同无效诉讼即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诉讼标的相同，但后诉的诉讼请求即确认原、被告工程转让合同无效，判决被告返还转让费70000元与前诉的诉讼请求即判决被告返还转让费70000元不同，后诉的诉讼请求并未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即裁定准许原告程石玉撤诉。因此，原告程石玉虽在法院（2016）湘1128民初629号民事裁定书生效后再次起诉，但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任何民事主体订立民事合同都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订立的合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合同中有关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内容也不具有约束当事人的法律效力。本案中，原告程石玉与被告张兵作为无相应资质的个人不具备从事建筑活动主体的资格，双方于2010年10月19日口头协商达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由于原、被告对合同的签订均有过错，其因合同无效所致各方当事人的经济损失，依法予以分担。结合本案实际，法院酌情认定由被告张兵返还原告45000元。综上所述，原告要求确认原、被告工程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要求判决被告返还7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程石玉与被告张兵于2010年10月19日口头达成的石留窝进村公路通达工程转让协议无效；二、由被告张兵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一次性返还原告程石玉价款45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人民币，减半收取计775元，由原告程石玉负担312元，被告张兵负担46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现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10月19日订立的工程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对此，本院评析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双方之间的口头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之规定而无效。两上诉人于2010年10月19日与石留窝自然村签订了《新田县大坪塘乡社湾行政村石留窝自然村通达工程施工合同》，因两上诉人均不具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无效。故当天双方达成的口头工程转让协议亦属无效合同。张兵领取的工程转让款应当返还。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酌情认定由张兵返还程石玉工程转让款45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张兵提出双方之间并非工程转让，而仅仅是承包人的内部经营方式的变更，这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张兵还提出本案上诉人程石玉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上诉人张兵还提出上诉人程石玉的起诉为重复诉讼，经查，上诉人程石玉于2016年6月曾向新田县人民法院提起与上诉人张兵的不当得利诉讼，但后撤诉。虽本诉与前诉（不当得利诉讼）的当事人、诉讼标的相同，但本诉为确认合同无效，与前诉不构成重复起诉。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上诉人程石玉、张兵各负担一半。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燕审 判 员  陈 俊代理审判员  唐英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吴雪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