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民二初字第184号
原告陈某某，男，195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代理人郝运谦，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张某某，女，197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代理人马艳斌，河北中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告陈某某与被告张某某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杨庆和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4年8月4日作出（2014）新民二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陈某某的诉讼请求。判后，原告不服提起上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杨有凤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素华、人民陪审员邓华伏参加评议，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郝运谦，被告张某某委托代理人马艳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8年原、被告与他人共同出资注册成立了石家庄市某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由被告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经营范围是班车的出租业务，到2012年将公司购置运营的车辆报废。公司运营期间，被告利用担任公司经理的职务便利，私自将自己购置的冀A39X**金旅大客车挂靠到公司名下，并以公司的名义运营，购车款、营运业务、运营费用、收入均是被告和其丈夫共同或个人（其丈夫去世后）负责或所有。2010年7月17日被告承揽了旅游客运业务，自己驾驶该车发生交通事故，被告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诉讼到鹿泉市人民法院后，被告以公司的名义应诉，致使原告作为股东的某某公司被判决承担巨额赔偿。又由于公司没财产可供执行，原告被鹿泉市人民法院裁定在16.5万元的出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肇事车辆是被告夫妻购置、运营的，收益也全部由被告夫妻所有，被告私自将车挂靠到公司，以公司名义运营，并且超范围经营、违章驾驶车辆，造成交通事故，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个人承担。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给原告造成的损失9万元，并承担证人出庭作证的费用1800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告证据：（2011）鹿民一初字第01209号民事判决书，（2012）鹿执字596-3号执行裁定书，协议书三份，收条，证人证言等。
被告辩称：1、涉案事故车辆于2008年11月由原告和被告丈夫柴拥军共同出资以公司名义购买，而非被告个人购买，购车发票和车辆变动情况登记表均显示车主为某某公司。被告和公司没有签订过任何挂靠协议。自购车至出事故前，该车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均由某某公司缴纳，有保险单和保险发票为证。因公司财务由原告负责，该车购回后，原告已将购车发票入了公司帐并抵扣了税款，公司财务账目都在原告手中，原告应当向法庭提供详细、真实的账目，以便法院查明本案事实。原告隐瞒对其不利的证据，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2、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石民一终字第01443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某某公司是冀A39X**机动车的实际提供者，并提供驾驶服务，对其车辆进行支配并享有利益，张某某是职务行为，某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某某作为公司股东，知道汽车租赁是某某公司的经营范围，张某某代表公司进行合法经营，在交通事故中，张某某没有主观故意，张某某个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股东的出资是法定义务，即使没有本次事故，原告也应当履行对公司的出资义务，原告的出资与是否发生交通事故没有关系。鹿泉市法院（2012）鹿执字第596-3号执行裁定和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石执审字第00004号执行裁定均认定，许金友、陈某某、张某某在公司设立时三人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用以购车的26万元不是公司的注册资金，因而追加三人在抽逃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责任。三人对公司交纳注册资金是法定义务，法院生效裁定认定三人抽逃注册资金，并强制性让三人交纳注册资金，与是否发生交通事故没有关系，三人对生效裁定有异议，应当对裁定进行再审。原告提供的2008年6月28日的两份协议书第2条均约定“股东对经营生产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及由此带来的所有费用负有相同的责任”。从三人的约定可以看出，三人对公司经营的风险是明知的，并且约定对风险承担相同的责任。4、如果被告的行为给某某公司造成损害，应当由某某公司作为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告作为股东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证据：2008年8月4日股东会纪要，2008年11月25日重庆市车辆登记表，2009年1月3日交强险发票，2009年5月8日保险单，2009年5月9日保险发票，购车发票，车管所查询表，2009年9月15日会议纪要等。
案件事实
一、2008年6月28日许金友、陈某某、张某某三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三人自愿出资14万元共同购买AR3xxx金龙大客车，其中张某某、许金友各出资4.5万元，陈某某出资5万元，车辆产权归三人共同所有。
同日，三方又签订《协议书》，约定三人自愿出资13万元共同购买AJ3xxx金龙大客车，其中张某某、许金友各出资43333元，陈某某出资43334元，车辆产权归三人共同所有。
2008年7月1日三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为便于经营，三方共同出资成立石家庄市某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并将三方共同出资购买的AR3xxx、AJ3xxx两部金龙客车作为股东出资和公司的注册资金投入到公司运营。
二、2008年8月4日石家庄市某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会纪要载明由三位自然人股东共同投资组建某某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其中股东许金友出资16.5万元、张某某出资16.5万元、陈某某出资17万元，由张某某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担任执行董事，许金友担任监事，陈某某担任经理。2008年8月8日某某公司领取营业执照。
三、被告提交的2008年11月24日《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及2008年11月25日《车辆变动情况登记表》显示，本案诉争冀A39X**金旅大客车系某某公司在重庆购买的二手车，车辆过户前的车主（卖方）为重庆长途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合川分公司，过户后的车主（买方）为某某公司。
被告提交的2009年1月13日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险发票、2009年5月8日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2009年5月9日的机动车综合险发票均显示付款人为某某公司。上述票据的原件由被告张某某持有。
四、登记在某某公司名下共有10辆车，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车牌号为AJ3xxx及AR3xxx金龙客车属于某某公司所有，对冀A39X**金旅大客车属于某某公司还是张某某个人所有争议较大，认可其他7辆车均挂靠在某某公司名下，实际所有权不属于某某公司。
五、2009年9月15日某某公司股东会纪要载明：张某某负责业务联系，执有营业执照副本、企业代码证副本、公司公章；许金友负责车辆管理、执有营业执照正本、企业代码证正本；陈某某负责公司财务，执有财务章、法人章、发票。
六、2010年7月17日张某某驾驶的冀A39X**金旅大客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受害人邱义松起诉至鹿泉市人民法院，该案经过一、二审，法院生效判决判令某某公司赔偿邱义松经济损失720944.63元。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因某某公司无执行能力，法院追加三位股东为被执行人，并责令三位股东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承担责任。陈某某已支付邱义松9万元。
七、原告申请证人容瑞新到庭作证证明以下内容：1、蓝色的金旅大客车（诉争冀A39X**）是张某某夫妻二人所有，该车一直在证人的维修店作保养，保养完之后由柴拥军结帐，柴拥军去世之后由张某某结帐；2、某某公司有两辆银灰色的车在该店作保养，公司的车一般是由许金友负责结帐。
被告申请证人董某某到庭作证证明以下内容：1、某某公司成立不久，柴拥军给证人谈过入股问题，证人没有入股，但给该公司承揽了不少业务；2、证人有三辆车挂靠在某某公司名下，因为营运需要在某某公司盖过章。
裁判理由与结果
根据原、被告诉辩及相互举证、质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诉争肇事车辆冀A39X**权属（属于张某某个人所有还是某某公司所有）；被告张某某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公司股东的利益，应否赔偿原告损失。围绕焦点问题，本院分别论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原告主体资格问题。
本案系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根据公司法第152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张某某系某某公司股东，同时又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担任执行董事。原告陈某某作为公司股东如认为张某某的行为损害其利益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陈某某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二、关于诉争肇事车辆冀A39X**的权属问题。
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登记在某某公司名下共有10辆车，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其中有7辆车挂靠在某某公司名下，实际所有权不属于某某公司。本案讼争冀A39X**金旅大客车登记在某某公司名下，由于备案登记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因此，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应由某某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对于公司内部，仍应以实际出资情况、收益支配等确定车辆的所有权归属。根据许金友、陈某某、张某某签订的三份《协议书》内容，结合原审证人证言及本次庭审容瑞新的证言，以及被告张某某持有保险单原件、收益支配情况、《企业年检审计报告》等，综合认定冀A39X**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应为张某某。被告张某某主张讼争车辆属于公司所有，但未能举证证明某某公司支付了冀A39X**车辆的购车款，经营收益等由公司支配等事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三、关于被告张某某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公司股东的利益，应否赔偿原告损失问题。
张某某作为公司股东，自行购买车辆后将车辆挂靠在公司名下并从事经营活动，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对外应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内张某某应向公司承担责任。根据公司法相关解释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另案执行程序中，由于某某公司没有执行能力，执行法院追加三位股东为被执行人，并责令三位股东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在执行过程中，陈某某作为公司股东，虽然履行的是对公司的出资义务，但该事实是基于张某某应向公司承担责任而未承担造成的后果。根据公司法第20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由于股东张某某的行为损害了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9万元的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证人出庭作证的费用1800元，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某某损失9万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有凤
审 判 员 张素华
人民陪审员 邓华伏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梦璇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第一百五十二条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三条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