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中民初字第16号
原告：姜明亮。
委托代理人：卜庆君。
被告：曹俊峰。
委托代理人：ＸＸ刚。
委托代理人：孟祥申，德州开发正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姜明亮诉被告曹俊峰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姜明亮及其委托代理人卜庆君，被告曹俊峰的委托代理人孟祥申、ＸＸ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姜明亮诉称：2008年7月1日，原、被告双方经充分协商，被告曹俊峰以220万元的出售价格将其所有的位于东风西路胜利桥西200米路南的长虹加油站卖给了原告姜明亮，双方签订了《加油站购买协议》，协议确定了该加油站买卖的缴款时间、交站时间以及违约责任等。同时约定被告曹俊峰在交站时将站内资产包括：五台加油机、200平方米的罩棚、围墙45米、硬化路面600平米、站房四间（无证）、油罐4个、更名后的成品油经营许可证一并交付给原告姜明亮，原告可整修加油站。合同签订生效的当天，按照合同约定原告姜明亮交付购站款后，被告曹俊峰随即将加油站的所有资产全部交付给原告姜明亮，至此该加油站的所有权转移给原告，原告对该加油站享有充分的所有权。原告购买该加油站后，随即投资40余万元对该加油站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修建。随后连续经营近两年直至拆迁。2010年3月根据政府规划，该加油站需要拆迁，被告发现该加油站的拆迁费远远高于买卖合同的成交价，于是，一方面欺骗原告，骗取原告对他的信任，另一方面向拆迁办隐瞒了将该站卖给原告的事实，冒充该站所有人的名义同拆迁办达成了拆迁协议，并将拆迁费共计330万元非法占为已有至今未归还原告，严重的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并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为此，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一、被告曹俊峰停止侵权行为，并将非法占有的德城区长虹加油站的拆迁费270万元、拆迁奖励50万元、拆迁安置费10万元，合计330万元一并返还给原告姜明亮；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自2010年5月30日至今侵权以来的债务利息1065900元。二、判令被告曹俊峰赔偿因侵权给原告姜明亮造成的其他经济损失。三、诉讼费由被告曹俊峰承担。后，原告姜明亮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
被告曹俊峰辩称：我没有侵权行为，我是依据与拆迁办达成的拆迁协议而从拆迁办领取的拆迁补偿款，主观上没有过错。原告本身不具有涉案加油站的所有权，也没有损害事实的发生。如原告自认为对拆迁加油站有所有权，其应向拆迁的主管部门主张权利。原告姜明亮以侵权为由起诉我，我和原告的主体资格均不适格。2008年7月1日签订的《加油站购买协议》因原告姜明亮没有实际交付约定的50%的购站款即110万元致使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完毕，我依据该协议第三、四条的规定不可能将站交付原告。涉案加油站是否进行经营，应是正常的合法的生产经营，原告所列的证据证明的均是其在非法经营。有关职能部门在拆迁之前已经进行了认真的调查核实，依法确认了产权归我所有，并签署了协议完成了拆迁。涉案加油站在拆迁前依法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我，后经工商登记查询，所有权人从来没有变更过。涉案加油站并不是几台单一的加油机就构成的加油站的主体，还应包括多种有形物和无形财产所共同构成的，其应属不动产的范畴，依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所有权的转移应以登记为准，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1998年2月23日，被告曹俊峰以字号“德城区长虹加油站”办理了个体工商户登记，2000年6月10日经山东省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其办理了该站的成品油零售许可证，证书号为鲁油零售证书第3714013012号。后该站租赁给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德州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山东德州石油分公司），2004年6月29日，涉案加油站的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名称变更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德州第十三加油站”，证书编号为3714121019。2008年7月1日，原告姜明亮（乙方）与被告曹俊峰（甲方）签订购买该站的《加油站购买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方将自己位于东风西路胜利桥西200米路南的长虹加油站以220万的价格出售给乙方。二、站内资产有加油机五台，罩棚200㎡，围墙45米，硬化路面600㎡，站房4间（无证），油罐4个。成品油零售许可证（更名后为购买方）。三、乙方暂付50%购站款后，甲方把站内设施设备，成品油零售许可证一并交与乙方（乙方可修整加油站）。四、余款50%限乙方3个月内还清，并附带利息，乙方如遇到其他事情无力偿还购站款和须延时付款时，最长不得超过6个月，否则甲方无偿收回该站。乙方承担违约金五十万元整。五、甲方交站前的一切事情与责任由甲方承担，交站后的所有事情与责任由乙方承担。协议书后背书为，“正面合同条款，为双方正式合同，以前自2008.7.1号所有协商协议书和合同全部作废。收欠条相抵。”该协议书有原、被告签名。涉案加油站所占用的土地为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运河街道办事处三里庄居委会集体土地，加油站资产中所含的4间营业房均未在相关部门办理房屋产权登记。
原告姜明亮主张其已交足50%的购站款，被告曹俊峰也已于购买协议签订当天将涉案加油站全部资产交付给原告，并提供了一份2008年7月1日的《接收财产清单》用以证明上述观点。上述《接收财产清单》是原告申请德城区人民法院向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拆迁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拆迁办）调取的，该财产清单为原告姜明亮于2008年7月1日所写，内容为“接收方以接收下列资产：加油机五台罩棚一处200㎡灌油4个硬化路面600㎡营业室4间手续成品油经营许可证一份长虹站公盖2枚”，拆迁办在此证据上加盖了公章并注明“被拆迁人提供，此复印件与档案材料一致2011.10.13”字样。2011年12月28日，原告再次申请德城区人民法院调取了上述财产清单，拆迁办在此证据上再次加盖了公章并注明“在档案中该件为复印件”字样。原告姜明亮主张上述财产清单是双方签订《加油站购买协议》当天由原告书写交给被告后又由被告交给拆迁办的，原件应在被告手中。被告质证后认为，2008年7月1日协议签订当天，原告姜明亮只交付了40万元购站款，至涉案加油站拆迁时未再交付，上述财产清单并非其提交给拆迁办的，而是由原告自己提交的。被告曹俊峰还主张其向拆迁办提交的财产清单是2010年3月28日由其自己书写的《原长虹加油站资产表》。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原告姜明亮持有证书号分别为鲁油零售证书第3714013012号、第3714121019号两张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原件及涉案加油站公章。
2008年下半年，被告曹俊峰和原告姜明亮几次到德州市整顿成品油市场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要求变更涉案加油站的成品油零售许可证的企业名称及企业负责人，但由于涉案加油站与中石化山东德州石油分公司之间的诉讼没有结束，未予变更。2009年2月，原告姜明亮取得个体工商户预先核准登记，因未取得成品油零售许可证以及营业执照，2009年、2010年原告姜明亮以长虹加油站经营者的身份受到相关部门行政处罚并实际缴纳了罚款。原告姜明亮主张自2008年7月1日起至涉案加油站拆迁，一直都是由其经营的，在经营期间都是由其给雇佣的工人发放工资，并提供了证人证言予以证明。被告曹俊峰认可是原告自己雇佣的工人并发放工资，但主张证人证言无法证明原告是涉案加油站的所有权人。
被告曹俊峰主张涉案加油站的所有权因原告未交足购站款而并没有转移，原告姜明亮经营加油站的依据是双方之间存在加油站租赁关系，并提供了一份双方签订于2008年6月18日的《加油站租赁协议》、两份运河经济开发区经侦大队（以下简称经侦大队）的笔录以及一份2010年3月25日的《关于长虹加油站情况说明》。2010年3月19日、3月26日，涉案加油站拆迁前夕，被告曹俊峰在经侦大队证明：“姜明亮在（经营）加油站，属于给我干，给我帮忙”；原告姜明亮在经侦大队证明：“我在长虹加油站管理，给曹俊峰帮忙，长虹加油站属于曹俊峰的……长虹加油站的所有权属于曹俊峰”。2010年3月25日，德州市运河经济开发区拆迁管理办公室对被告曹俊峰作出笔录，笔录载明：“08年7月份曹俊峰有意将加油站转让给姜明亮，并收取订金60万元，后姜明亮支走20万元，曹俊峰实收40万元。后因姜明亮无经济能力支付剩余款项，同时在中石化经营期间私自将名称变更为中石化第13加油站，交接后未配合办理更名手续，曹俊峰与姜明亮转让未真正执行。虽然姜明亮经营，但约定从已付40万现金支付租金在买卖时冲抵购站款。因未能执行买卖协议，长虹加油站所有人现实际为曹俊峰”，该情况说明上只有被告曹俊峰的签字。对于上述证据，原告姜明亮质证认为《加油站租赁协议》是为办理成品油过户手续而签订的，是签订于2008年7月1日《加油站购买协议》之前，而购买协议背面已明确约定“以前自2008.7.1号所有协商协议书和合同全部作废”，故该租赁协议已经作废没有履行。两份经侦大队的笔录是受被告曹俊峰所骗而向公安机关做出的虚假陈述，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
另查明，2010年3月27日，被告曹俊峰以涉案加油站产权所有人身份与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拆迁管理办公室签订拆迁协议，并领取收购长虹加油站总款项330万元，其中长虹加油站全部资产270万元，搬迁费10万元，奖励50万元。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涉案加油站是由原告自行拆除的，拆除后的资产也在原告处。
再查明，2008年7月1日买卖协议签订时，涉案成品油零售许可证涉及被告曹俊峰与中石化山东德州石油分公司一案尚未审结，2012年3月12日，曹俊峰向德城区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撤回了对中石化山东德州石油分公司的起诉。至原告向本院起诉，涉案加油站的成品油零售许可证未注销、未变更，持证人仍然是中石化山东德州石油分公司，而不是被告曹俊峰。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加油站购买协议》、录音材料、安置申请、改造申请、证人证言、工商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及罚款收据、处罚告知书、德州市整顿成品油市场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证明、《接收财产清单》，被告提供的个体工商户申请开业登记表、德州市工商局德城分局注册局证明、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经侦大队询问笔录、加油站拆迁协议书、鲁油零售第3714121019号证书、（2012）德城商初字第767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被告曹俊峰是否侵害了原告姜明亮的财产权，应否返还长虹加油站拆迁费270万元、拆迁奖励50万元、拆迁安置费10万元及利息？
关于第一个问题。本院认为，原告姜明亮主张其是涉案加油站的所有权人，同时认为被告曹俊峰冒用涉案加油站所有权人领取加油站拆迁款的行为侵害了其财产权，故原告是与涉案加油站拆迁款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原告姜明亮是否享有加油站的所有权以及被告曹俊峰领取加油站拆迁款的行为是否侵犯原告的财产权是需本案审理认定的问题，故原、被告双方是本案争议主体双方，争议焦点亦属于侵权纠纷范畴，故双方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
关于第二个问题。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加油站购买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视为有效合同。原告姜明亮为主张其是涉案加油站的所有权人，被告曹俊峰侵害了其财产权，向本院提交了《接收财产清单》、涉案加油站改造申请、成品油管理办公室证明、录音材料、证人证言、工商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及罚款收据、处罚告知书、安置申请等用以证明。本院认为，原告姜明亮提交的《接收财产清单》是拆迁办留存的拆迁资料，由拆迁办对该材料的标注文字可知，该材料由被拆迁人提供，即是由涉案加油站的被拆迁人曹俊峰提交。原告姜明亮持有涉案加油站成品油经营许可证原件、加油站公章的事实能够与该财产清单上记载的文字相互印证。原告姜明亮提交的证人证言、工商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款收据、处罚告知书等证据亦可以证实，2008年7月1日直至加油站拆迁，一直都是由原告姜明亮在实际经营管理加油站。被告曹俊峰亦认可是原告在加油站进行经营，但主张《加油站购买协议》因被告姜明亮未能交足购站款而未能实际履行，其仍为加油站所有权人，原告姜明亮经营加油站是因为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为证明上述主张，被告曹俊峰提交了个体工商户申请开业登记表、德州市工商局德城分局注册局证明、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经侦大队询问笔录、《加油站租赁协议》等证据。对此，本院认为，《加油站租赁协议》签订于《加油站购买协议》之前，而原、被告双方在签订购买协议时已明确约定2008年7月1日之前所有协商协议书和合同全部作废，故《加油站租赁协议》已经作废，不能作为认定租赁关系的依据。不仅如此，被告曹俊峰在运河经济开发区经侦大队的证明中记载：“姜明亮在（经营）加油站，属于给我干，给我帮忙”与双方是租赁关系的主张亦不一致。故，被告曹俊峰认为其与原告之间是租赁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被告曹俊峰主张原告姜明亮未交足50%购站款，故原告无法取得加油站所有权，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原告姜明亮于2008年7月1日已实际接收了涉案加油站的加油机、油罐、公章、经营证件等全部资产。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二款“按照合同或者其他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及第一百三十三条“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可知，因原、被告双方已经达成加油站买卖协议，故应以加油站是否交付作为所有权是否转移的判断依据。本院认为，涉案加油站中所包含的资产主要包括加油机、油罐、营业室、罩棚、硬化路面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的规定，作为涉案加油站中的加油机、油罐等动产资产，应以是否交付来确认所有权是否转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涉案加油站资产中所包含的不动产主要是营业房，应以登记作为所有权转移依据，但因加油站占用土地为德州运河经济开发区运河街道办事处三里庄居委会集体土地，涉案加油站上所建造的营业房等建筑物属临建设施，并未在相关部门进行登记亦未取得任何产权登记，故无法办理转让登记，原告姜明亮实际占有并使用加油站不动产的行为应视为所有权已经转移。原告姜明亮已经依据《加油站购买协议》接收了加油站全部资产并实际经营直至拆迁，加油站所有权已经转移。原告姜明亮主张已支付和垫付给被告曹俊峰115万元，仅提交了录音证据，但该录音证据中没有被告明确表示收到115万元的意思，且被告仅认可其中的40万，其余数额未予认可。作为购买方原告姜明亮虽然实际取得了加油站的所有权，却未能有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合同约定的全部购站款，对此，被告曹俊峰可按协议约定另行向原告主张权利。原告姜明亮应为涉案加油站的所有权人，其应当取得330万元的加油站拆迁款。因被告曹俊峰并非加油站所有权人却领取了加油站的拆迁款，侵害了原告的财产权，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330万元拆迁款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原告姜明亮主张要求被告曹俊峰支付自2010年5月30日起至侵权以来的拆迁款利息，因被告曹俊峰领取拆迁款的时间是2010年3月27日，故原告姜明亮主张自2010年5月30日起开始计算拆迁款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被告曹俊峰应返还原告姜明亮330万元拆迁款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5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曹俊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姜明亮330万元拆迁款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5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1727元，由被告曹俊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世民
审 判 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高晓敏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许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