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民再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先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花溪街道群乐村二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7094571042。
法定代表人：彭永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定勇，男，系重庆先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敏，重庆金牧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巴南中学校，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李家沱渝南大道分流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11345050015XK。
法定代表人：隆勇，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开友，重庆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亮，重庆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群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李家沱街道群乐村4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759299028D。
法定代表人：朱永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静，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娟，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重庆先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市巴南中学校（以下简称巴南中学）、重庆市群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2月8日作出（2016）渝民申5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先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定勇、饶敏，与被申请人巴南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开友、谢亮，被申请人群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先锋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代绪云无权领取工程款，巴南中学应将工程款直接支付至先锋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二审法院认定巴南中学支付给代绪云、唐勋武、朱刚的4411725.90元以及群发公司代付的720万元可作为抵扣巴南中学应支付的工程款错误；2.按照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渝民再195号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群发公司和程自毅于2009年1月16日签订的《关于三十四中学门面隔墙、楼梯建筑物安砌工程承包协议》所涉工程与程自毅自先锋公司处承包的工程并无联系，群发公司向程自毅支付的100万元工程款不应抵扣巴南中学应支付的工程款，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先锋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
巴南中学、群发公司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先锋公司申请再审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即使再审法院查明了还有少部分工程款未付清，但因先锋公司在一审中放弃了四百多万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该部分工程款只要小于先锋公司放弃工程款的金额，再审法院仍应驳回先锋公司诉讼请求。
先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巴南中学、群发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资金占用损失共计7999990元。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4年6月，重庆市第三十四中学校（以下简称三十四中）向重庆市巴南区教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巴南区教委）请示，拟对该校搬迁工程委托招投标。2005年4月28日，中共重庆市巴南区委办公室、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第13期关于三十四中建设和过渡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就三十四中迁建工程引进建设业主问题，要求进一步优化建设和招商引资方案，加快建设工程，将平基土石方120万立方米中的80万立方米工程由原重庆市巴南区花溪镇政府及该镇群乐村负责组织有资质的施工单位实施。据该纪要精神，群发公司与三十四中于2005年4月27日签订施工合同，约定三十四中将其迁建学校工程中的80万立方米土石方工程委托群发公司组织施工。同年10月10日，双方签订《三十四中平基土石方工程B段施工委托协议》，将三十四中迁建工程平基土石方B段（除去A标段80万立方米工程量即为B标段，约60万立方米）委托给群发公司，由群发公司组织有资质施工单位实施。随后，群发公司与先锋公司于2005年10月15日签订《土石方转包合同》，约定“将其承建的三十四中迁建工程B段约60万立方米土石方工程转包先锋公司施工，先锋公司应于工程完工后向群发公司缴纳转包金和管理费50万元”。
2005年11月，先锋公司与三十四中签订《三十四中平基土石方工程B标段施工合同》约定三十四中将其迁建工程中的平基土石方工程B段发包先锋公司施工（实际方量以巴南区评审中心评审报告为准）。工程价款含挖运、爆破等相关费用计每立方米14.7元；付款方式：工程动工后15日内支付启动资金100万元、12月底支付200万元、2006年3月底支付200万元；先锋公司施工完成并办理工程决算手续，经评审中心决算评审后，剩余工程款在一年内支付工程总款40%，第二年内付60%，同时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逾期每天加收滞纳金500元；代绪云作为先锋公司代表人于合同落款处签名。2006年3月，先锋公司委托三十四中将迁建工程平基土石方工程款800万元支付项目经理代绪云。同年6月30日，双方签订总方量确认单，初步确认平基土石方量1061123立方米，最终以审计结算为准。
2006年7月，三十四中向巴南区教委报告，该校搬迁工程完成建设前期手续，平基工程基本完成，具备土建工程施工条件。但由于土建工程前后一次招商和两次招标均告失败，建议巴南区教委报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寻求施工单位对土建工程实行直接发包。同年8月，巴南区教委向巴南区计委发函，建议对三十四中迁建工程实行直接发包。同年8月18日，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政府召开第55次常务会议，同意以直接发包方式确定工程施工单位。同年9月25日，三十四中向先锋公司发出重庆市建设工程直接发包通知书，确定先锋公司为三十四中迁建工程承包人，王天钺担任项目经理。要求先锋公司在收到通知后15日内协商签订承发包合同（该通知书于2006年12月12日得到重庆市巴南区工程建设施工招标投标管理办公室同意）。当日，先锋公司与三十四中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先锋公司承建三十四中搬迁工程，工程规模约34906平方米。同时在工程结算条款约定：①招标文件确认工程项目内容为：教学楼3208平方米，评审价923万元；学生公寓12213平方米，评审价893万元；学生食堂3208平方米，评审价240万元；辅助用房7647平方米，评审价656万元；以及设计施工图范围内的工程。大包干价为2712万元，双方对固定包干部分工程款不另行结算；②合同包干价以外的工程内容按定额结算，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三十四中确认认可后30天内，先锋公司向三十四中递交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三十四中收到后，应协调巴南区评审中心收到资料后30日内完成评审。双方同时在工程款支付方式条款约定：①合同固定包干价部分工程款在先锋公司进场后15日内支付启动资金100万元，基础完工后5日内支付200万元，主体完工后10日内支付100万元；②工程竣工资料齐备后，三十四中在1月内办完工程结算手续；③辅助用房7647平方米和超市2512平方米待工程验收合格后，委托先锋公司对其以每平方米3500元价格整体进行处理，并冲抵平基工程款和土建工程款；④合同固定包干价以外部分按约定结算后，三十四中仍用工程辅助用房和超市以每平方米3500元均价直接进行冲抵，先锋公司可与三十四中一起开展上述冲抵工程款的处置、销售前期工作；保修金按工程总价1%留存三十四中，三十四中按相关法规规定时间返还先锋公司，如三十四中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应按欠付工程款的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代绪云作为先锋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名。
2006年9月26日，三十四中与原重庆市巴南区花溪镇群乐村及群发公司签订法人授权书，约定为确保工程款的筹集和顺利施工，决定在工程辅助用房和超市竣工后，由原重庆市巴南区花溪镇群乐村和群发公司以每平方米3500元均价整体处置辅助用房和超市，所得款项全部用于冲抵三十四中迁建工程的平基工程款和土建工程款。
2006年11月8日，先锋公司分别与程自毅、王天钺签订《项目工程施工生产经营承包合同》，将迁建工程的学生食堂和辅助用房工程交程自毅承包经营，教学楼工程和学生公寓工程交王天钺承包经营，实行自负盈亏。在相关工程承包范围无增减情况下以竣工建筑面积按包干单价每平方米650元结算。在先锋公司未特别授权情况下，承包人只能凭先锋公司出具的收款票据向建设单位收取工程款，并全额汇入先锋公司指定账户，再凭相关付款票据支付给承包人。2006年11月21日，先锋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载明该公司委托王天钺收取教学楼和学生公寓工程款50万元。在施工过程中，先锋公司于2007年5月20日与三十四中签订《重庆三十四中高斜坡排危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高斜坡排危土石方工程作为平基工程的后续工程仍由先锋公司施工，工程包干价21万元，进场施工5日内支付工程款10万元，余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经区政府评审办评审后10日内支付。代绪云作为先锋公司现场代表签名。
2008年1月29日，先锋公司以先建司发【2008】2号文件任命代绪云为三十四中教学楼未完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主持工程项目部工作，与发包方办理工程结算、完善竣工资料等权限。同年3月25日，先锋公司向三十四中迁建工程指挥部发出先建司发【2008】第7号文件，要求续签三十四中附属工程合同，将大门、管网、道路、环境等附属工程交该公司施工，并就附属工程缴纳保证金、进度款支付、结算方式提出报告。同年4月9日，三十四中与先锋公司签订附属工程施工合同及校门工程施工合同，将主校校门工程、运动场工程及管网道路工程发包先锋公司施工，该项目仍以包干价方式结算，合同价中未计价材料以三十四中核定价格调整，其余未核定材料价格不作调整，工程款在评审结束之日起3日内付清。2008年6月23日，先锋公司与三十四中签订《重庆三十四中二号校门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先锋公司承建三十四中新校区二号校门工程，工程款以包干价结算，在评审结束之日起3日内付清。程自毅作为先锋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名。
2008年6月25日，先锋公司以先建司发【2008】第22号文件函告三十四中迁建工程指挥部，要求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第6.1条（约定固定包干价部分）、第6.2.2条（超出施工图主体范围外的）的结算方式进行调整，即对教学楼人工费、学生公寓工程进行人工费、材料费调差。同年9月1日，先锋公司向三十四中交付工程。同年12月30日，先锋公司以先建司发【2008】第38号文件函告三十四中，要求合同包干范围内部分材料价格及人工费调增等事宜完善书面协议。三十四中收到上述函件后，未予答复。2009年6月10日，三十四中函告先锋公司，要求将工程结算资料递交三十四中送审计，同年9月9日，双方完成送审资料移交。2010年1月11日，三十四中向先锋公司承诺于2012年2月5日前支付工程款1000万元；同年5月1日前支付合同余款（除调差以外）；其余工程款（除保修金外）待工程结算审计结束和相关手续完善后一月内付清；延期付款利息原则上按合同执行，如有变化以上级审批意见为准。先锋公司同时向三十四中承诺于2010年1月14日前将辅助用房钥匙交三十四中；同年2月10日前核对确认已付工程款并完善票据手续；及时完善施工手续以便工程结算审计。2010年12月30日，重庆市巴南区审计局出具巴审报【2010】61号审计报告，责成三十四中按审定工程款67580787.57元与先锋公司等施工单位办理结算。在该审计报告中，对工程材料费进行了调增。2011年1月7日，先锋公司再次函告三十四中，以合同通用条款规定为由，要求进行人工费调增。三十四中收到上述函件后，仍未答复。先锋公司遂向一审法院诉请三十四中及群发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722万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先锋公司申请对其承建的教学楼及学生公寓人工费调增工程款数额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对其申请予以准许。重庆天廷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受一审法院委托于2013年5月22日，出具120号鉴定书，结论为先锋公司施工合同包干范围内未作设计变更部分的人工费调整增加工程造价分别为：①人工单价调整按施工期间2006年1月至2008年8月《重庆工程造价信息》公布的平均价格计算的人工费调增为814679元；②人工单价调整按施工期间2008年2月至2008年8月《重庆工程造价信息》公布的平均价格计算的人工费调增为1065133元。双方未于一审法院指定期间提出书面异议。2012年4月1日，经重庆市巴南区机构编制委员会批准，三十四中与重庆市第十中学校合并组建为巴南中学。先锋公司遂根据鉴定结论及双方核对账目结果，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巴南中学及群发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11157746.80元及人工费调增工程款1065133元，共计12222879.75元，并支付自2008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损失，后自愿放弃其余工程款，最终确认为请求判令巴南中学支付工程款及资金占用损失共计7999990元。
庭审中，先锋公司、巴南中学、群发公司确认先锋公司完成审计项下工程造价61846577.30元。巴南中学辩称已付工程款44366956.45元，先锋公司确认收到其中39955230.55元，其余4411725.90元（2005年12月至2007年10月期间，唐勋武签名领款292.75万元、唐勋武与代绪云共同签名领款384225.90元，朱刚与代绪云共同签名领款110万元）中收款人未经先锋公司授权且该款未进入公司账户为由不予认可。群发公司辩称已代巴南中学支付工程款17933600元中，先锋公司确认收到其中10733600元，剩余720万元不予认可（代绪云于2006年11月至2007年12月期间以借条和领条收取420万元、2008年2月至2009年12月期间以借条和领条收取80万元，三十四中迁建工程门面抵扣工程款中收取的门面转让费70万元即2008年1月代绪云被先锋公司任命为项目经理前产生30万元，以后产生40万元、抵扣应付群发公司管理费50万元、程自毅据三十四中门面房隔墙及楼梯建筑物安砌工程承包协议收取100万元）。因双方对上述支付款项是否在工程款中予以抵扣存在异议，双方各执已见，调解未果。
另查明，2010年3月，原重庆市巴南区花溪镇群乐村党委书记、群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XX，因犯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7年，查明代绪云为获得三十四中迁建土石方工程，刘XX收取代绪云20万元。2012年12月24日，巴南中学原法定代表人陈XX，因犯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1年，查明代绪云在承建三十四中迁建平基土石方工程中，为获得陈XX支持取得工程款，于2006年至2007年间，先后给付陈XX30万元。
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巴法民初字第03879号一审民事判决：1.巴南中学支付先锋公司工程款及资金占用损失7999990元；2.驳回先锋公司对群发公司的诉讼请求。
巴南中学与群发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代绪云是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直接从巴南中学领取的或其指定的唐勋武、朱刚等人从巴南中学所领取的款项共计4411725.9元，应视为巴南中学向先锋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应予抵扣；2.群发公司受巴南中学的委托向实际施工人代绪云代付的500万元，应视为巴南中学向先锋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应予抵扣；3.程自毅所施工的三十四中工程辅助用房工程的门面房隔墙、楼梯建筑安砌工程纳入了三十四中工程的审计决定书，属于先锋公司主张的工程款范围，因此，群发公司受巴南中学委托向实际施工人程自毅所支付的该部分工程款100万元亦应作为巴南中学向先锋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应予抵扣。上述应抵扣的工程款共计10411725.9元，结合先锋公司认可的已付款51888830.55元，巴南中学已实际付款62300556.45元，不存在欠付，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先锋公司的诉讼请求。
先锋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恳请维持。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1.经走访对涉案工程作出审计决定书的巴南区审计局，该局答复：程自毅与群发公司于2009年1月16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中的门面房隔墙、楼梯安砌工程项目纳入了政府审计报告。
2.二审庭审中，先锋公司确认：代绪云是土石方工程的内部承包人，王天钺是教学楼和学生公寓的内部承包人，程自毅是辅助工程和大门的内部承包人。对外的身份上，代绪云、王天钺、程自毅都是各自承包工程的现场负责人；王天钺走了后，代绪云是王天钺原承包范围内未完工程的现场负责人。
3.2010年1月5日，代绪云在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拿到三十四中的平基土石方工程后，就将工程分包给了韦美华和徐青平，韦美华又联系了唐勋武一起做。我在三十四中领取工程款时，是唐勋武做的，我就让学校在支票存根上写上唐勋武的名字，以此区别各自的工程款。
4.2010年1月7日，代绪云在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检察院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签有唐勋武名字的都是我要求三十四中直接支付给唐勋武他们的分包工程款。
5.2012年6月14日，代绪云在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先锋公司是三十四中搬迁工程的总承包人，我是先锋公司在该工程的现场代表，实际是我挂靠先锋公司承建的工程。唐勋武是承建的工程土石方作业，他是我通知来的。王天钺承建的是三十四中教学楼和宿舍工程，是先锋公司直接和他签订的分包合同，朱钢是王天钺的舅子，与王天钺一起做；程自毅承建的是门面及食堂，也是先锋公司直接与他签订的分包合同。唐勋武、朱刚及程自毅都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工程之初我与先锋公司、群发公司几方协议，由我挂靠先锋公司建设，支付管理费30万元给先锋公司，先锋公司并不参与工程的建设，所以工程款都是直接支付给实际施工人，未经过先锋公司账户。后来，因王天钺在施工过程中跑了致使工程停工，巴南区府领导指定要求先锋公司继续完成工程建设，先锋公司才参与进来的，此后工程款的支付就是经过先锋公司账户。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无异。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巴南中学、群发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先锋公司的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巴南中学向唐勋武、朱刚支付的4411725.90元是否应抵扣向先锋公司应付工程款。（二）群发公司代付款中的600万元是否应抵扣巴南中学向先锋公司应付工程款。对此，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三十四中向唐勋武、朱刚支付的4411725.90元是否应抵扣巴南中学向先锋公司应付工程款的问题。
经查，该笔争议款4411725.90元的构成为2005年12月至2007年10月期间，唐勋武签名领款292.75万元，唐勋武与代绪云共同签名领款384225.90元，朱刚与代绪云共同签名领款110万元。根据先锋公司在一、二审中的陈述，均确认代绪云是讼争平基土石方工程的内部承包人和实际施工人，因此，凡有代绪云签名认可所收取的款项应认定为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故上述代绪云与唐勋武、朱刚共同签名所领取的1484225.9元，应视为巴南中学向先锋公司所支付的工程款，予以抵扣。至于唐勋武所领取的292.75万元，根据代绪云在检察机关和一审法院的证词，均证实唐勋武分包了代绪云承包工程中的部分，亦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系代绪云要求巴南中学将该款直接支付给唐勋武，故应视为代绪云所收工程款，予以抵扣。
（二）关于群发公司代付款中的600万元是否应抵扣巴南中学向先锋公司应付工程款的问题。
经查，该笔争议款600万元的构成为代绪云以借条、领条形式收取的380万元，代绪云收取的门面转让费70万元，代绪云抵扣的向群发公司支付的管理费50万元以及程自毅收取的100万元。
如上所述，代绪云是讼争平基土石方工程的内部承包人和实际施工人，因此，凡有代绪云签名认可所收取的款项应认定为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故代绪云以借条、领条形式在群发公司收取的380万元，代绪云在群发公司收取的门面转让费70万元以及代绪云认可的抵扣向群发公司支付的管理费50万元，均应视为巴南中学向先锋公司所支付的工程款，予以抵扣。
至于程自毅收取的100万元，系群发公司基于2009年1月16日与程自毅签订的《关于三十四中学门面隔墙、楼梯建筑物安砌工程承包协议》而付款，根据对涉案工程进行政府审计的审计部门的答复意见，该协议所涉及工程内容纳入了政府审计报告，故先锋公司所请求的工程款中包含该笔费用，现群发公司已向实际施工人程自毅支付了该笔工程款，应予以抵扣。
综上，上述争议金额10411725.9元均应视为巴南中学向先锋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已超过先锋公司所请求的欠付金额7999990元，故巴南中学上诉提出不存在尚欠工程款的理由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导致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二审法院遂判决：1.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1）巴法民初字第03879号民事判决；2.驳回重庆先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根据一审载卷证据认定事实：1.2006年11月8日，先锋公司分别与程自毅、王天钺签订的《项目工程施工生产经营承包合同》皆由代绪云和群发公司作为连带担保人签名和盖章。2.先锋公司确认收到巴南中学39955230.55元，收到群发公司代巴南中学支付工程款10733600元，共计50688830.55元，其中巴南中学和群发公司直接支付给先锋公司的款项不占多数，其余皆由巴南中学和群发公司支付给代绪云、王天钺、唐勋武、朱刚、程自毅等个人，且由先锋公司于2009年至2010年间开具了建筑业统一发票，开出的发票总额为50098456.45元。3.2005年11月先锋公司与三十四中签订的《三十四中平基土石方工程B标段施工合同》中约定“四、付款方式…3、划款：甲方（原三十四中）根据群乐村委会和群发公司的书面委托确定划款方向。”
本院受理另案即再审申请人程自毅因与被申请人先锋公司、一审被告巴南中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渝民再19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程自毅将自先锋建司处承包的工程完工后，该工程即于2008年9月由先锋建司交付给巴南中学，之后程自毅才于2009年1月16日与群发公司就门面房隔墙、楼梯安砌工程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协议》（包干价100万元），上述两处皆由程自毅承包的工程项目却承包自不同的发包人，系独立的工程项目，二者并无关联，理应独立核算，故，先锋建司称程自毅在案外人群发公司领取的100万元工程款应在本案所涉工程欠款中抵扣，没有理由及事实依据。另，新增隔离墙工程365,807.28元虽不属程自毅向先锋建司承包的工程结算范围却被纳入了政府审计决定书中计入了程自毅向先锋建司所承包工程的工程款总额16,506,608.75元中，理应将其从中扣除，故先锋建司下欠程自毅的工程款应调整为1,974,192.72元（即234万元－365,807.28元）。”（2016）渝民再195号民事判决对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505号民事判决作了相应改判。
再审中，先锋公司举示的证据即2011年1月19日由先锋公司财务人员刘萍签字确认的《代绪云与先锋建司（34中工程）结算明细表》中载明：（1）工程结算金额－已收工程款－代绪云欠人工费+应收管理费及借款＝代绪云应收工程款；（2）已收工程款包括群发公司、三十四中及先锋公司支付金额，而应收管理费及借款包括提王天钺管理费、提程自毅管理费先锋公司借款和代付王天钺材料款。（3）代绪云应收工程为﹣1359891.34元（代绪云多领取了工程款）。
针对再审申请人先锋公司的再审请求和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本院再审评述如下：
（一）关于程自毅收取的100万元是否抵扣本案工程款。
程自毅收取的100万元系群发公司基于2009年1月16日与程自毅签订的《关于三十四中学门面隔墙、楼梯建筑物安砌工程承包协议》而付款，根据本院另案即再审申请人程自毅因与被申请人先锋公司、一审被告巴南中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16）渝民再19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程自毅于2009年1月16日与群发公司就门面房隔墙、楼梯安砌工程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协议》（包干价100万元）与原三十四中和先锋公司之间的工程系两独立的工程项目，故程自毅在群发公司领取的100万元工程款不应在本案所涉工程欠款中抵扣。同时，新增隔离墙工程365807.28元虽不属本案先锋公司承包的工程结算范围却被纳入了政府审计决定书中计入了先锋建司所承包工程的工程款总额中，理应将其从中扣除，故巴南中学应付先锋公司的工程款应调整为61480770.02元（61846577.30元-365807.28元），且程自毅领取的100万元不应在本案工程款中抵扣。
（二）关于原三十四中向唐勋武、朱刚等人支付的4411725.90元是否应抵扣巴南中学向先锋公司应付工程款的问题。
代绪云是先锋公司与原三十四中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和施工现场代表之事实，结合二审庭审先锋公司确认的事实“代绪云是土石方工程的内部承包人，王天钺是教学楼和学生公寓的内部承包人，程自毅是辅助工程和大门的内部承包人。对外的身份上，代绪云、王天钺、程自毅都是各自承包工程的现场负责人；王天钺走了后，代绪云是王天钺原承包范围内未完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再审中先锋公司举示的证据《代绪云与先锋建司（34中工程）结算明细表》也表明王天钺管理费、程自毅管理费由代绪云收取。上述事实及证据足以证明代绪云关于“我是先锋公司在该工程的现场代表，实际是我挂靠先锋公司承建的工程”之陈述属实，该事实应予以确认。另，2006年3月先锋公司委托三十四中将迁建工程平基土石方工程款800万元支付项目经理代绪云；先锋公司曾以先锋建司发【2008】2号文件任命代绪云为三十四中教学楼未完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主持工程项目部工作，与发包方办理工程结算、完善竣工资料等权限，结合先锋公司认可收到工程款50688830.55元中大多数由巴南中学和群发公司支付给代绪云、王天钺、唐勋武、朱刚、程自毅等个人，而先锋公司于2009年至2010年间以开具总额为50098456.45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方式已认可。以上事实表明，代绪云作为先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项目经理、施工现场负责人，先锋公司虽无明确授权其收取工程款，却对其收取工程款应是明知且认可的。因此，凡有代绪云签名认可所收取的款项应认定为涉案工程的已付工程款，故上述代绪云与唐勋武、朱刚共同签名所领取的1484225.9元，应视为巴南中学向先锋公司所支付的工程款，予以抵扣。至于唐勋武所领取的292.75万元，根据代绪云在检察机关和一审法院的证词，均证实唐勋武分包了代绪云承包工程中的部分，亦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系代绪云要求巴南中学将该款直接支付给唐勋武，故应视为代绪云所收工程款，予以抵扣。
（三）关于群发公司代付款中的620万元（不含程自毅收取的100万元）是否应抵扣巴南中学向先锋公司应付工程款的问题。
2005年原三十四中委托给群发公司组织有资质施工单位并于2006年9月26日原三十四中与原重庆市巴南区花溪镇群乐村及群发公司又约定由原重庆市巴南区花溪镇群乐村和群发公司以每平方米3500元均价整体处置辅助用房和超市后所得款项全部用于冲抵三十四中迁建工程的平基工程款和土建工程款，因此，2005年11月先锋公司与三十四中、群发公司签订的《三十四中平基土石方工程B标段施工合同》中才会有约定“四、付款方式…3、划款：甲方（原三十四中）根据群乐村委会和群发公司的书面委托确定划款方向。”如上所述，先锋公司知晓并认可由群发公司以处置门面房的房款代为支付群发公司认可的实际施工人工程款的付款方式。因此，凡有代绪云签名认可所收取的款项应认定为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故代绪云以借条、领条形式在群发公司收取的500万元，代绪云在群发公司收取的门面转让费70万元以及代绪云认可的抵扣向群发公司支付的管理费50万元，均应视为巴南中学向先锋公司所支付的工程款，予以抵扣。
另，巴南中学、群发公司称先锋公司在一审中放弃了四百多万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该部分工程款只要小于先锋公司放弃工程款的金额，再审法院仍应驳回先锋公司诉讼请求。经查，先锋公司在一审中请求巴南中学支付工程款及资金占用损失共计7999990元，并没有明确工程款为多少，其所作的放弃是基于双方未核对账目，下欠工程款金额具有不确定性，并没有针对特定的某项工程款所作放弃，故应以实际查明的应收工程款金额与其诉请的7999990元相较，若实际查明的下欠工程款金额超过其诉请的7999990元，则超过部分可视为其对权利的放弃，反之，则应以实际查明的下欠工程款金额予以裁决。
综上所述，本案巴南中学下欠先锋公司工程款为：61480770.02元－50688830.55元－4411725.90元－620万元＝180213.57元。
（四）关于下欠工程款资金占用损失即利息。
先锋公司在一审中请求巴南中学支付工程款及资金占用损失共计7999990元，并没有明确其请求的工程款具体金额和损失的数额，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和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院认为，先锋公司请求以本案涉案工程实际交付的2008年9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下欠工程款的利息，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应予以支持。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64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1）巴法民初字第038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1）巴法民初字第038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重庆市巴南中学校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先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80213.57元及利息（利息以180213.5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8年9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重庆先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3900元，鉴定费20000元，合计53900元由重庆先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40900元，重庆市巴南中学校1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重庆先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63800元，重庆市巴南中学校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怡
审 判 员 宋汀汀
代理审判员 余 晨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