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4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兖州区金汇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兖州区北327国道路南（鲁门汽车修理厂院内）。
法定代表人：闫珍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华，男，197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兖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扈淑敏(系张文华之妻)，女，197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兖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宁市兖州区宏达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兖州区酒仙桥南路236号。
法定代表人：王印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清联，男，汉族，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群，山东众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宁市兖州区金汇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汇公司）、张文华因与被上诉人济宁市兖州区宏达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7）鲁0812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汇公司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金汇公司与张文华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有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人民调解协议第一、二、三条属于金汇公司与张文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属于无效条件，属认定事实严重不清。金汇公司与张文华之间的债权债务真实存在，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并没有任何恶意串通的行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宏达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且一审法院也未查实双方有恶意串通的任何事实，一审法院主观认为双方恶意串通，认定协议无效，显然认定事实严重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错误。
张文华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金汇公司与张文华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有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2014年4月11日张文华与金汇公司在兖州区人民法院诉前调解委员会达成人民调解协议，该协议是双方意思自治的情况下对张文华合法债权的一种清偿行为。金汇公司当时因无现金清偿，所以将公司的经营权这种非货币形式经双方协商作为货币形式作价230万元，将张文华合法债权进行了清偿，该清偿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的任何规定。人民调解协议的内容是对张文华所依法享有的合法债权的清偿并非长期出租，应受到法律保护。2、张文华与金汇公司达成人民调解协议时，对宏达公司对金汇公司是否享有债权并不知情，且张文华并不需要了解金汇公司的其他债务。退一步讲，即使张文华知道金汇公司还有其他债务，也并不影响金汇公司清偿张文华的债权，且宏达公司对金汇公司的债权并非优先债权，不具有优先清偿的性质，金汇公司清偿任何一个合法有效的债权，均为有效清偿，均应得到法律保护。一审法院以协议第二条的内容主观臆断推理出张文华应当知道金汇公司还有其他债务进而认定协议侵害了其他债权人利益，认定事实不清。3、宏达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向兖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兖州区法院于2014年11月26日作出判决，而张文华与金汇公司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的时间为2014年4月11日。宏达公司向金汇公司主张的费用为2013年、2014年两年的，该债权的最终确定时间是2014年11月26日，而张文华与金汇公司的债权从2010年就已经开始，只是在2014年4月9日双方对之前的债务进行对账，最终确定金汇公司尚欠张文华230万元。4、张文华与金汇公司的债权合法有效，张文华没有任何义务对其资产及有无其他债务进行审查。即使审查出有其他债务，只要该债务不具有优先偿还性，张文华也没有义务对金汇公司的其他债务在张文华受清偿的财产中提存。且金汇公司的主体资格依然存在，其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并未发生任何变化，宏达公司依法可以申请法院执行金汇公司的财产来维护自己的权益。一审法院认为张文华有审查义务，无故加重了张文华的负担，对张文华明显不公平。5、张文华与金汇公司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没有任何恶意串通的行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宏达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且张文华一审时提交了张文华与金汇公司债权债务明细以及双方最后的对账收据原件，但一审法院对张文华提交的证据均不对认可采纳，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错误。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宏达公司起诉主张张文华与金汇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应由其举证证明，同时宏达公司应举证证明金汇公司是否还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给张文华和金汇公司，有意袒护宏达公司，程序不当。四、一审法院枉法裁判。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主观臆断张文华与金汇公司的协议第一、二、三条无效，严重损害了张文华的利益，枉法裁判，践踏了合同的民事协议的稳定性。
宏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张文华与金汇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认定事实准确，符合证据采信规则。“恶意串通”的意思表示，隐藏于行为人的内心，是内在的主观状态，他人无法直接知悉一个人的主观上在想什么。判断双方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只有通过外在的客观事实来推断。所以在司法实践中判断恶意串通的标准通常要通过已知事实推定未知事实的方法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九条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无需当事人举证证明。张文华称事先不知道金汇公司还有其他债务不合常理，基本常识要求其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前应当也必然会通过一定的途径对金汇公司的债权债务做一定的了解，应当预料到金汇公司将其唯一的经营权转让后必然会产生无法偿还其他债务的后果，必然产生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后果。金汇公司在明知其还有其他债务没有清偿而将其唯一具有偿债能力的平台“经营权”进行转让，导致其彻底丧失偿债能力，具有明显的恶意。另外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前，宏达公司已多次找金汇公司要求其履行合同清偿义务，金汇公司故意拖欠不还，其一次性全部处分自己的财产，明显属于恶意。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充分证据证明，或符合事实认定规则。双方在人民调解协议中约定的“二十五的经营权”可理解为二十五年后经营权收归金汇公司，那么在此期间经营权事实上就是一种出租行为或者可以说是一种避险行为。金汇公司应分别于2013年1月和2014年12月向宏达公司交纳8万元费用，该事实在时间上恰好印证了张文华与金汇公司在事前对宏达公司一定会找金汇公司要求清偿债务的事实有所预料，双方恶意串通后转移财产，使宏达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而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是否有效问题的批复》规定：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时，而将其全部其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应当认定该抵押协议无效。金汇公司将其财产一次性出租给张文华的行为违反了该批复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为无效。
宏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两被告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金汇公司于2006年1月5日签订合作协议书、2006年9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根据协议约定，2013年1月15日、2014年1月15日，被告金汇公司应分别向原告交纳费用8万元，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6日作出(2014）兖商初字第490号判决书，判决被告金汇公司给付原告2013年和2014年费用16万元。被告金汇公司未履行(2014）兖商初字第490号判决书，2015年2月15日被列入失信名单。2014年4月9日被告金汇公司向被告张文华出具欠条一份，证明经过对账结算，截止2014年4月9日被告金汇公司欠被告张文华现金230万元。两被告于2014年4月11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自2006年6月至2014年4月9日，双方经过对账结算，被告金汇公司(乙方)欠被告张文华(甲方)现金230万元。1、乙方以公司二十五年(自2014年5月1日至2039年5月1日)的经营权、所有办公设备、固定资产，折抵欠甲方的230万元；2、乙方以前的债权债务及纠纷由乙方处理，与甲方无任何关系；3、甲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经营期间的所有收益、受益均归甲方所有；4、……5、……6、……7、……”。
一审法院认为，两被告于2014年4月11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将公司的办公设备、固定资产、公司的经营权、收益、受益权长期出租，被告金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除出租的财产权益外，自身还有其它承担财产责任的权益。被告金汇公司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时，明知与原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有到期债务未履行，被告张文华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时，从协议第二条内容可以看出，属应当知道被告金汇公司还有其它债务。两被告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第1条、第2条、第3条内容，损害了被告金汇公司的包括原告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原告请求确认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应当认定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的第1条、第2条、第3条内容无效，其它内容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关于被告金汇公司主张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没有任何恶意串通的内容，更没有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和意思表示；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时间在前，原告诉求的债权形成时间在后等问题，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被告金汇公司主张的公司的经营权出租后原告可申请法院执行其它财产，无证据证明。关于被告张文华主张的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时，并不知道被告金汇公司与原告有欠款纠纷问题，两被告在签订二十五租赁协议时，被告张文华有义务对金汇公司的资产质量进行审查，特别是金汇公司的债务，其不审查，并不免除其应当知道金汇公司债务情况的义务，被告张文华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两被告于2014年4月11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第1条、第2条、第3条内容无效，其它内容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判决：被告济宁市兖州区金汇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与被告张文华于2014年4月11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第1条、第2条、第3条内容无效，其它内容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汇公司在其资产不足以清偿其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进入破产还债程序，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而金汇公司将公司的全部资产及25年的经营权全部转让给张文华以逃避履行其他债务，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明显具有恶意；张文华受让金汇公司的全部资产及25年的经营权，当然有义务审查金汇公司的债务情况，其明知金汇公司在有其他债权人且已资不抵债的情况下将全部资产转让给张文华个人是恶意损害其他债权人的行为，仍与金汇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主观上亦具有恶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金汇公司与张文华具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确认调解协议相关内容无效，符合法律规定，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济宁市兖州区金汇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张文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济宁市兖州区金汇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张文华各自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连芳
审判员 张 芳
审判员 宋汝庆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金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