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4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玉时珠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布吉白鸽笼京南工业区5C厂房1-8层802室。
诉讼代表人：张水泉，深圳市宝玉时珠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献立，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敏，广东金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中国淮海食品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城南经济技术开发区会展中心二楼。
法定代表人：冷长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伟，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强，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宝玉时珠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玉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中国淮海食品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食品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5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玉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食品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宝玉时公司在涉案协议书履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首先，宝玉时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玉文化艺术馆的装修铺货、布展和经营，上诉人一审举证的照片已经证明开业时间系由云龙区政府部门指定，并由时任徐州市区两级多位政府领导参加开业典礼，且对上诉人玉文化艺术馆的正式经营高度认可，对上诉人的装修、布展和经营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其次，关于玉雕作品《大千佛国朝拜图》的展示问题。鉴于该玉雕作品属于纯粹的艺术作品，对雕刻家有着极高的工艺要求和高度的人身专属性，玉雕作品能否成型以及何时制作完成均具有极高的不确定性，故宝玉时公司、食品城公司在涉案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乙方的全国最大玉雕作品《大千佛国朝拜图》在制作完成后”运抵淮海文博园陈列展示，说明双方对于玉雕作品制作完成期限不确定的风险均已预见并予以承受。另，食品城公司在已经申请法院查封上诉人文博园16号楼、20号楼且被查封房产价值足以清偿其债权的情况下，又申请查封该玉雕作品，客观上亦导致玉雕作品无法正常制作完成，食品城公司应当承担此不利后果。二、食品城公司主张赔偿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食品城公司原一审诉请上诉人返还装修布展款及玉雕管养维护费用2409.41万元，但在上诉人抗辩不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不具有解除合同和要求返还费用的权利后，被上诉人在最后一次庭审中临时变更诉请，要求赔偿损失2409.41万元。但食品城公司对其存在何种损失、损失的计算依据等未进行任何举证，而一审法院以涉案房产评估价与成交价之间的差额扣除上诉人已花费的装修费用的方式替被上诉人计算损失，既没有任何依据，亦违背了居中裁判的司法原则。退一步言之，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与秦海平签订和结算的关于珠宝卖场展厅的精装修工程意在证明上诉人已经完成的装修布展和经营的合同义务，该工程仅是玉文化艺术馆整体工程的一部分，在被上诉人食品城公司未对其损失进行任何举证的情况下，即使按一审法院的计算方式也应当扣除整体工程装修布展的费用。而涉案房屋的评估价和成交价之间的差额远不足以冲抵整体装修布展费用，如此计算，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赔偿任何损失。三、本案协议书和房价差额的处理均属房屋买卖合同内容的一部分，而关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已另案审结，被上诉人再次就房屋买卖合同诉请法院，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一审将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不准确，应当明确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涉案协议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的第5至7页，是房屋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而关于房屋差价的处理属双方关于房屋价款的约定部分。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已在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调解下结案。但被上诉人罔顾该事实，重复诉讼，因此应予以驳回。
食品城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坚持一审意见的基础上补充：上诉人宝玉时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无法实现双方的合同目的，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关于“一事不再理”，双方在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所达成的（2015）徐民初字第118号民事调解书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损失，已经扣除工程结算的总价款464.8239万元。3、本案上诉人宝玉时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其义务，客观上给被上诉人造成了损失，故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和合同约定。
食品城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宝玉时公司赔偿损失2409.41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11月1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宝玉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8月25日，食品城公司、宝玉时公司就买卖淮海文博园房产、建设宝玉时文化艺术馆等事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食品城公司将淮海文博园16、20号楼共计8855.99平方米房产转让给宝玉时公司，房屋转让价计6409.41万元，其中4000万元由宝玉时公司直接给付食品城公司，余款2409.41万元专项用于宝玉时公司“玉文化艺术馆等相关项目的装修布展和国内最大玉雕作品在园区展出期间的管养维护”，在宝玉时公司的全国最大玉雕作品《大千佛国朝拜图》制作完成后，确保由加工地点直接运抵淮海文博园，在园区展示期限不得低于8年等。合同签订后，食品城公司交付房产，并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但宝玉时公司未及时付清购房款（已另案起诉），且未按约定全面履行装修布展义务。且由于各种因素，宝玉时公司已停止在淮海文博园的经营活动，其玉雕作品也擅自抵押给了他人，客观上已无法履行在园区展示8年以上并管养维护的合同义务。为维护合法权益，确保国有资产免受损失，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8月25日，食品城公司（甲方）与宝玉时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将淮海文博园16号楼、20号楼两栋房屋产权转让给乙方，用于建设宝玉时文化艺术馆等相关项目，房屋为框架结构，总面积8855.99平方米，房产转让相关事宜双方另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二、因乙方建设的淮海文博园宝玉时玉文化艺术馆等相关项目，对文博园整体启动具有重要的带动作用，并且乙方提供8.7吨的全国最大玉雕作品《大千佛国朝拜图》在淮海文博园内长期展示，有利于带动云龙区文化旅游产业的发展，甲方同意给予乙方扶持和奖励。依据评估报告，房屋转让价格应为6409.41万元，经双方协商，16、20号楼房屋成交价为4000万元，与评估价格之间的差价作为对乙方的奖励，专项用于乙方玉文化艺术馆等相关项目的装修布展和国内最大玉雕作品在园区展出期间的管养维护。三、乙方须将淮海文博园作为长期固定营业地点，乙方取得16号楼、20号楼房屋产权和土地使用权之日起，8年内不得转让。四、乙方经营项目须符合园区运营管理单位的统一规划布局要求，服从园区统一物业管理规定。乙方购买的16和20号楼主要用于经营玉石文化等相关产业项目，乙方签订本合同20日内，将16、20号楼项目经营计划研究细化并形成方案，报甲方审核备案。乙方确保在2013年8月25日前进场装修，2013年10月15日前完成两栋房产一层装修铺货、布展和经营。五、乙方的全国最大玉雕作品《大千佛国朝拜图》在制作完成后，确保作品由加工地点直接运抵淮海文博园，在园区陈列展示期限不低于8年。《大千佛国朝拜图》玉雕在文博园的陈列布置方案，由甲乙双方共同研究并尽快实施，确保展示期间收到良好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
同日，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约定房屋转让价格为4000万元。因宝玉时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给付价款，食品城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起诉至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支付剩余价款3000万元及违约金120万元。经调解，双方于2015年6月5日达成协议，该院制作（2015）徐民初字第011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宝玉时公司于2015年6月25日前一次性给付食品城公司购房款3000万元，违约金120万元。后因宝玉时公司未主动履行，食品城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涉案淮海文博园16号楼、20号楼委托评估，并拟拍卖。
2013年9月6日，宝玉时公司和案外人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将淮海文博园16号、20号楼楚风汉玉珠宝卖场展厅精装修工程发包给案外人施工，工程定于2013年9月7日开工、2013年10月21日竣工。2013年11月28日，楚风汉玉珠宝卖场开业经营。2013年12月，工程结算，总价为464.8239万元。2016年1月，因宝玉时公司的原因，楚风汉玉珠宝卖场停止营业。
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大千佛国朝拜图》玉雕作品仍未制作完成，亦未在淮海文博园内展出。
一审法院认为：食品城公司与宝玉时公司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食品城公司按照协议约定给予宝玉时公司房屋转让差价2409.41万元作为奖励，食品城公司之所以同意将房产低价转让给宝玉时公司，是基于其建设的淮海文博园宝玉时玉文化艺术馆等相关项目，对文博园整体启动具有重要的带动作用，并且其提供的8.7吨全国最大玉雕作品《大千佛国朝拜图》在淮海文博园内长期展示，有利于带动徐州市云龙区文化旅游产业的发展，该款项是专项用于宝玉时公司玉文化艺术馆等相关项目的装修布展和《大千佛国朝拜图》玉雕作品在园区展出期间的管养维护。宝玉时公司虽然完成了装修布展和经营，但比协议约定时间晚了约一个月，且双方签订协议至今已将近4年，玉雕作品仍未完工。在本案庭审中，宝玉时公司也没有明确何时能完工、是否能完工，而且其在淮海文博园已停止营业，营业用房淮海文博园16号、20号楼也拟被司法拍卖，玉雕作品在园区展出已在事实上成为不可能。在此情况下，食品城公司低价转让房产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对其要求宝玉时公司赔偿因协议不能履行而给其造成的损失，予以支持。考虑到宝玉时公司已完成了装修布展经营，装修花费464.8239万元，故酌定宝玉时公司赔偿食品城公司损失1944.5861万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深圳市宝玉时珠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州中国淮海食品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1944.5861万元；二、驳回徐州中国淮海食品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27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7271元，由徐州中国淮海食品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2271元，深圳市宝玉时珠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350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宝玉时公司向本院提交徐州彭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徐彭会所[2017]专审字第1029号审计报告一份，拟证明宝玉时公司就装修、布展、经营及玉雕作品的花费共计约2200万元——开办费用319.256524万元、装修费用1088.354万元、玉雕加工费用750万元（已支付100万元，尚欠650万元）、加工费785.7万元。
被上诉人食品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一审中，宝玉时公司只是提供了装修、布展相应的财务凭证，并未向法庭提出过相应的审计，其在一审判决后以宝玉时公司徐州分公司的名义委托徐州彭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程序上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食品城公司对其审计也不知情。从审计报告的内容看，无法证实接受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是否具有相应的审计资质，审计的相关内容以及相应的资料也与本案无关联性，例如开办、加工所实际发生的费用。对于其提出的相关费用的第二项，所依据的相关明细以及涉案的其他材料都无法证实审计报告第二项具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所以，该报告无法证实上诉人宝玉时公司所主张的总计花费的费用。关于装修费用，一审法院依据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在执行程序中委托相关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予以确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另查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4日裁定受理深圳市宝玉时珠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案号为（2017）粤03破第108号，并于2017年8月10日指定广东金圳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深圳市宝玉时珠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于2017年8月15日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中止审理，并于2017年11月15日申请恢复审理。
本院认为：一、关于宝玉时公司是否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食品城公司给予宝玉时公司房屋转让差价2409.41万元作为奖励。该奖励系基于宝玉时公司建设的淮海文博园宝玉时玉文化艺术馆等相关项目，对文博园整体启动具有重要的带动作用，并且其提供的8.7吨全国最大玉雕作品《大千佛国朝拜图》在淮海文博园内长期展示，有利于带动徐州市云龙区文化旅游产业的发展，该款项是专项用于玉文化艺术馆等相关项目的装修布展和《大千佛国朝拜图》玉雕作品在园区展出期间的管养维护。依据宝玉时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其在一审时的自认，玉文化艺术馆的开业时间系2013年11月28日。在此之前宝玉时公司完成了装修、布展，但比协议约定时间晚了约一个月，且从双方签订协议至今已将近5年，协议项下的玉雕作品仍未完工。一审庭审中，宝玉时公司也未明确何时能完工、是否能完工，且其在淮海文博园已停止营业，营业用房淮海文博园16号、20号楼也拟被司法拍卖，2017年7月24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亦裁定受理宝玉时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玉雕作品在园区展出已在事实上成为不可能，故其并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宝玉时公司主张因食品城公司申请查封导致玉雕作品无法完工，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宝玉时公司可在补充证据后另行主张。故对宝玉时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二、关于上诉人宝玉时公司应否赔偿被上诉人食品城公司损失及损失计算的问题。食品城公司低价转让房产是对宝玉时公司建设淮海文博园宝玉时玉文化艺术馆、展示玉雕作品《大千佛国朝拜图》等相关项目的支持和奖励。现宝玉时公司已被申请破产清算，该玉雕作品何时完工、能否完工亦无法明确，食品城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然不能实现，宝玉时公司应对此承担责任。二审审理过程中，宝玉时公司虽然提交了徐州彭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但该审理报告作出的结论系根据宝玉时公司徐州分公司提供的财务资料作出，而该财务资料并未经食品城公司质证。在本院限期要求宝玉时公司提供上述据以作出审计报告所依据的财务账册的情况下，至本判决作出时宝玉时公司并未提供上述财务账册，以便本院核查上述审计报告依据的合法性、正当性。因此，宝玉时公司仅提供该审计报告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
三、本案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015）徐民初字第0118号案件处理的是宝玉时公司与食品城公司之间对于约定的房屋转让款4000万元未付部分，该案并未涉及4000万元转让款之外的部分，即食品城公司给予宝玉时公司的奖励部分，故食品城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主张，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综上，宝玉时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宝玉时公司在一审判决后进入破产程序，本案因出现新的事实，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59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徐州中国淮海食品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59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深圳市宝玉时珠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州中国淮海食品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1944.5861万元”；
三、确认徐州中国淮海食品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对深圳市宝玉时珠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享有1944.5861万元债权。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475.17元，由深圳市宝玉时珠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名
审 判 员 苏 团
审 判 员 孟文儒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方 耀
书 记 员 刘禹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