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润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洋河北路6号。
法定代表人尹喜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丹，重庆法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华芬。
委托代理人杜万科，重庆宇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润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鹏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胡华芬健康权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3日作出（2014）江法民初字第1018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润鹏房地产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5年11月19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润鹏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丹、被上诉人胡华芬的委托代理人杜万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系江里红保洁公司员工。2013年10月26日，江里红保洁公司作为乙方与被告签订了一份《开荒清洁合同》，约定：乙方服务范围为力帆枫樾一期1#—13#室内清洁；甲方权利义务，根据甲方对自己场地事故隐患的了解，向乙方提供必须特别注意事项的信息，便于乙方施工时，尽量避免人员意外事故的发生；乙方权利义务，根据甲方提供的事故隐患信息，负责施工人员的人身安全，由于开荒清洁属特殊行业，若在施工过程中由于乙方原因出现意外和人身伤亡事故，责任由乙方负责。合同签订后，江里红保洁公司派胡华芬、胡华碧、陈文群等到力帆枫樾一期1#—13#室内从事开荒保洁业务。2013年11月10日9时20分许，原告在力帆枫樾一期13栋2单元1—2从事开荒保洁工作，受被告工作人员指派翻越室内阳台清扫通风口盖板垃圾时，因盖板破裂从通风口处坠落受伤。原告受伤后即被送往重庆长安医院住院治疗，住院40天后出院，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由江里红保洁公司支付。出院诊断：1、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2、骨盆骨折；3、右侧股骨颈骨骨折（头下型）；4、右跟骨骨折；出院医嘱：1、患者右足切口术后3周拆线；2、患者右下肢术后6月避免负重；3、术后每月复查，根据复查情况指导其功能锻炼；4、待骨折愈后需二期手术取出内固定物；5、继休1月；6、门诊随访。该院陆续出具诊疗证明书，医嘱休息共计10个月。2015年4月2日，原告再次入住重庆三博长安医院（原重庆长安医院）行内固定取出术，住院9天后于2015年4月11日出院，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8167元由原告自行支付。出院医嘱：1、2—3天换药一次，右髋部2周拆线，右足3周拆线；2、术后3月每月复查指导功能锻炼；3、继休2周；4、门诊随访。原告出院后陆续复查产生费用723.60元。重庆长安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医嘱休息2周。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和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2015年5月13日，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胡华芬腰1椎体粉碎性骨折属九级伤残；2、胡华芬右下肢损伤属十级伤残；3、胡华芬骨盆畸形愈合属十级伤残；4、胡华芬目前双下肢长度相差2CM以上属十级伤残；5、胡华芬后续医疗费约为壹万陆仟元左右。此次鉴定产生鉴定费1600元由原告支付。
另查明，2014年2月23日，重庆市江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江人社伤险认决字（2014）9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原告受伤属于因工受伤。2014年5月4日，江里红保洁公司向本院提起行政确认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2014）江法行初字第00101号行政判决书，认定胡华芬所举示的胡华碧、张傅英、张理英、张小容证言证明其系指定去做清洁卫生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判决驳回江里红保洁公司要求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2月13日出作出江人社伤险认决字（2014）9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江里红保洁公司不服，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4年10月24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渝一中法行终字第0043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5月25日，原告与江里红保洁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5）江法民初字第0201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5月5日解除，江里红保洁公司支付原告工伤保险待遇共计135000元，双方因工伤待遇产生的一切权利义务就此了结。
另查明，原告母亲杜素英于1943年1月14日出生，系农村居民，婚后共生育包括原告在内四个子女，原告父亲已去世。原告的户籍登记地系重庆市长寿区洪湖镇码头村4组38号，为农村民居，审理中，原告举示重庆市长寿区洪湖镇码头村民委员会证明、重庆市房屋租赁合同、房屋租赁中止协议、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弹子石派出所证明、重庆市弹子石中学校证明、证人任某、涂某证明，以证实其于2013年9月20日就租住涂某转租的位于重庆市南岸区弹子石东坪一村90号附4号，之前是租住在重庆市南岸区弹子石东坪一村114号2—2，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被告对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弹子石派出所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
原告胡华芬诉称，2013年11月10日上午9时20分许，我受重庆江里红保洁服务有限公司派遣，到被告开发的力帆枫樾一期1#-13#处从事开荒保洁工作。我在打扫外阳台时，由于被告违规搁置的水泥板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导致我不幸坠落受伤。我受伤后被送往重庆长安医院住院治疗40天，经诊断伤情为1、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2、骨盆骨折；3、右侧股骨颈骨骨折（头下型）；4、右跟骨骨折。我坠落处本为通风口，不应有水泥板遮盖，即使被告要用水泥板将其遮盖，应确保水泥板足够结实且确保搁置安全，并应采取安全措施防止他人坠落。被告违反了以上安全义务，导致我身体遭受巨大损害。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我医疗费8511.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68元（32元×49天）、护理费3920元（80元×49天）、交通费50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76961.20元（4252元／月×（18个月＋3天）】、残疾赔偿金115676.20元（25147元／年×20年×23%）、被抚养人生活费8408元（18279元／年×8年÷4×23%）、后续治疗费16000元，鉴定费1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
被告润鹏房地产公司辩称，一、我公司与重庆江里红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下称江里红保洁公司）签订《开荒清洁合同》，将力帆枫樾一期1#-13#室内清洁发包给该公司。该合同系服务外包合同，并非劳务派遣合同，我公司与江里红保洁公司系发包人与承包人的关系。在履行该合同的过程中，江里红保洁公司负责对其员工的考核、管理，我公司并不参与实际的管理，无管理安保义务，且我公司不仅不认识原告，对此事故亦不知情。原告也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其系在力帆枫樾小区内受伤。二、即便原告所称在力帆枫樾小区内摔伤属实，根据现有证据也可得出如下事实：1、我公司修建的房屋并无“外阳台”这个概念，原告系从13栋2单元1-2阳台外的“采光通风口处”摔倒的。2、我公司修建的房屋已顺利通过竣工验收、消防验收，符合规定，我公司并无过错。3、原告损害结果的发生与我公司修建的房屋无直接因果关系。4、水泥盖板并非为踩踏所用，且盖板上垃圾的清理并不属于我司委托保洁的范围。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我公司并不应该承担侵权责任。三、我公司并非侵权责任承担主体。原告受伤地点并非公告场所，该房屋系我公司已出售之物业系私家住宅，该物业的所有人并非我公司，且该小区已委托物业公司进行管理，故我公司并非房屋所有人也非管理人，不能成为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四、原告并非按照一般保洁的工作流程进行保洁工作，而是违规翻越安全护栏，致自身安全于危险之中，从而导致的意外事故，其本人对于其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6条的规定，应自担部分侵权责任。五、根据《开荒清洁合同》第9.1条规定，原告受伤应由江里红保洁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并非赔偿义务主体，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受江里红保洁公司指派到被告处务工并受被告工作人员指派翻越室内阳台清扫通风口盖板垃圾时不慎摔伤的事实，有江北区人民法院（2014）江法行初字第00101号行政判决书、（2014）渝一中法行终字第00432号行政判决书予以查明认定，亦予以确认，被告辩称原告无相关证据证明其系在力帆枫樾小区内受伤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害结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虽受被告工作人员指派翻越室内阳台进行清扫，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应对自身安全有足够的注意义务，故其对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原告受伤后第一次住院的医疗费已由江里红保洁公司支付，第二次住院产生的医疗费8167元及出院后的检查费用723.60元，合计8890.60元由原告自行支付，该费用因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予以确认，而原告仅主张8511.1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予干涉；原告两次住院共计49天，对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568元、护理费392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无加强营养的医嘱，对原告主张的营养费3000元，不予支持；鉴于原告两次住院的实际情况，对其主张的交通费500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伤后两次住院共计49天，医嘱休息2个月，原告未提供确凿的收入标准，对其主张的误工费应参照2014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7721元／年÷12月÷30天×109天=”11421元；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一个九级、三个十级，原告的户口性质虽为农村居民，庭审中其所举示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事发前在主城居住满一年以上，故其要求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15”676.20元（25147元／年×20年×23%）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母亲杜素英于1943年1月14日出生，其要求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5796元／年×8年×23%÷4=”2666.16元；根据鉴定结论的意见，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16”000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因伤残鉴定支付鉴定费1600元与本次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予以支持；鉴于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一个九级、三个十级，对其要求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应纳入损害赔偿范围的项目有：医疗费8511.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68元、护理费392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1421元、残疾赔偿金118342.36（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2666.16元）、后续治疗费16000元、鉴定费1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合计171862.46元，由被告负责赔偿70%即120303.72元，原告自行承担30%即51558.74元。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润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胡华芬120303.72元。二、驳回原告胡华芬的其他诉讼请求。若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4元，减半收取1092元，由原告胡华芬负担327.60元，由被告重庆润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64.40元。受理费已由原告胡华芬向本院交纳，被告重庆润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义务时，直接给付原告胡华芬764.40元。
宣判后，润鹏房地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被上诉人无相关证据证实其系在力帆枫樾小区受伤，损害结果的发生与上诉人修建的房屋也无直接因果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违规翻越栏杆系受上诉人工作人员指派无相关证据证实，采光通风口上的盖板并非为踩踏所用，且盖板上的垃圾的清理并不属于上诉人委托保洁的范围，故上诉人并非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2、上诉人并非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被上诉人也非被派遣的工作人员，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胡华芬答辩称：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所开发的小区内受伤是因上诉人的人员安排去打扫卫生所致，这一事实为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上诉人违法在通风口设置盖板，盖板不结实，导致胡华芬受伤；上诉人对整个小区的安全情况应该是清楚的，没有采取足够的安全防护措施，故应对胡华芬的受伤承担责任。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应对胡华芬受伤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现依据查明的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对此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首先，经本案承办法官现场勘查，胡华芬受伤处的通风口并非正常通行处，相邻处有更便捷通道，胡华芬称前往通风口盖板系去打扫垃圾具有合理性；其次，虽无明确证据证明通风口属于清洁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但从常理而言，在没有受到他人要求或指示的情况下，不会超出自己的范围去从事工作；最后，多位证人的证言均证实胡华芬是受上诉人的一名工作人员指派去清扫通风口盖板上的垃圾，相关证人的证言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综上，可以确定胡华芬系受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指派去清扫通风口时摔伤，上诉人又未对通风口盖板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提示，故其应对胡华受伤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胡华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而导致自己摔伤，应对自己受伤的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上诉人润鹏房地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法律引用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4元，由上诉人重庆润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登文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代理审判员 刘 希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 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