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20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简阳市简州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顺城街69号。
法定代表人：廖文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霞，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诉讼代理人：张涛，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阳顺（范涛之父亲），男，196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世清（范涛之母亲），女，196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董容（范涛之妻），女，199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发森（范涛之子），男，201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法定代理人：何董容（范发森之母），女，199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德强，四川深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四川深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男，1980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简阳市简州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简阳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阳顺、樊世清、何董容、范发森、王华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6）川2081民初4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简阳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霞，被上诉人范阳顺、樊世清、何董容、范发森的法定代理人何董容、范阳顺、樊世清、何董容、范发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德强、李莉，被上诉人王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简阳供电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1、原审认定“范涛死亡与触电行为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与事实不符，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证明，范涛受电击后并未发生死亡，其在遭电击起身行走几步后，再次倒地时后脑碰到预制板发生二次损害后死亡。范涛死亡不是电击造成的。2、原审认为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架设的高压输电导线符合国家及行业标准，并且已设置禁止标识，对本案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3、原审法院判令王华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王华系案涉鱼塘的承包人和经营管理人，其对鱼塘及周边负有安全保障及管理义务，王华对钓鱼有收益，其未在鱼塘边设置安全防护措施，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若法院免除王华的责任，上诉人应在王华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内免责。4、原审对双方的责任分配不合理，显失公平。上诉人无过错，死者范涛具有重大过错，原审对双方的责任分配显失公平。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根据《GB2894-2008安全标志及其使用导则》认定“简阳供电公司设置的警示标识不符合法律强制性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GB2894-2008安全标志及其使用导则》共收录了40个禁止标志，并分别对该40个禁止标志的图形标志、设置范围和地点作了强制性要求和规定。“禁止钓鱼”未在该范围内，上诉人设置的标识并无不当，亦未违反前述强制规定。故原审认定上诉人设置的警示标识不符合法律强制规定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范阳顺、樊世清、何董容、范发森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范涛在垂钓中触电倒地并在倒地后站起来再次跌倒，均系范涛触电导致受伤的行为结果表现，与触电行为具有�接因果关系。二、上诉人在事发地设置的警示标志存在数量不足、褪色、模糊不清等情况，不符合《GB2894-2008安全标志及其使用导则》强制性规定，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本案系特殊侵权，范涛的死亡系触电行为所致，王华作为鱼塘承包人其行为与范涛触电行为不构成共同危险行为，也无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依照法律规定，上诉人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四、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是正确的。五、一审适用《GB2894-2008安全标志及其使用导则》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华辩称，当时并未收取范涛钓鱼的费用，范涛触电死亡后，队上通知后才知道情况。其对范涛钓鱼并不知情。
范阳顺、樊世清、何董容、范发森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赔偿触电人身损害导致的各项损失共�332055.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8日上午10时左右，原告的亲人范涛在简阳市石钟镇均乐村6组堰塘钓鱼过程中，不慎触电倒地，经当地村民急救未果，之后送简阳市人民医院抢救，由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电击伤致死）后原告将范涛拉回自行安葬处置。
另查明，范涛垂钓鱼塘系被告王华承包，主要用于保证村民生活生产用水和承包人经营养鱼。在鱼塘上空架设有一高压输电线，在距鱼塘20米左右的电杆上挂有白底黑字警示牌，标注禁止钓鱼的警示标识。事发当天，范涛和范字兵相邀一起到王华承包的鱼塘垂钓。事发时范涛所持鱼杆标明6.3米，鱼杆全部拉伸，鱼杆上端断裂约5-6厘米。现场鱼塘边上有部分围网，大约距离死者倒地四十米左右的电线杆上有警示标识，标识字迹褪色、模糊，但尚能辩认。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范涛死亡是否与触电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的问题。原告向法院提交了简阳市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电击伤致死）、简阳市公安局石钟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因电击死亡）。被告简阳供电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范涛触电后倒地，碰到预制板上，可能系颅脑损伤死亡；其死亡后未进行尸检，不能据此确定范涛死亡系触电行为所致。法院认为，范涛在垂钓中触电系客观事实，在触电后被击倒在地，与触电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即使范涛死亡可能系因倒地致颅脑损伤，也系触电行为所致，故范涛死亡与触电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
2、关于责任主体问题。被告简阳供电公司在审理中申请追加鱼塘承包人王华为本案被告，其认为王华作为鱼塘承包人有管理过错，应对范涛的死亡承担责任。原告在审理中明确本案系特殊侵权案，范涛的死亡系触电行为所直接导致，故其以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只请求被告简阳供电公司按特殊侵权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法院认为，共同危险责任系数人共同实施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的行为而应当承担责任的情形。范涛触电身亡系高度危险责任，王华的承包鱼塘行为与范涛触电行为不构成共同危险行为，也无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对被告简阳供电公司请求被告王华与其共同承担民�责任的意见不予支持。被告简阳供电公司作为高压输电作业的运营方，应按无过错归责原则确定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即被告简阳供电公司应举证证明其高度危险作业运营中无过错，或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等。
原被告对被告简阳供电公司架设高压输电线的高度等无异议，双方就被告设置的警示标识的大小、颜色等提出异议。被告简阳供电公司未提交其设置的警示标识符合法律规定的相关证据；原告提交了现场照片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2894-2008）“安全标志及其使用导则”，证明事发时该警示标识存在数量不足、褪色、模糊不清的情况。法院认为，根据国家制定的标识制作的强制性规定，“各种禁止标志应使用红色、凡涂有安全色的部位，每半年应检查一次，应保持整洁、明亮，如有变色、褪色等不符合安全色范围，逆反�系数低于70%或安全色的使用环境改变时，应及时重涂或更换，以保证安全色正确、醒目，达到安全警示的目的。”的规定，被告简阳供电公司所设置的警示标识不符合法律强制性规定，在存在明显褪色的情况时未及时检查，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被告简阳供电公司针对范涛在触电身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提交了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和现场照片，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结合法院调查出警警察的笔录，确认范涛在鱼塘垂钓时已将6.3米长的鱼杆拉伸，触电时鱼杆上端已断裂5-6厘米。范涛作为当地村民，明知鱼塘上空设置有高压输电线仍选择在此垂钓，且选用达6.3米长的鱼杆，其行为显然欠缺普通人应有的安全防范意识，为重大过失。
综上，被告简阳供电公司应对范涛触电身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范涛在事故存在重大过失，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法院酌定被告简阳供电公司承担60%的责任。
3、关于赔偿项目和标准问题。范涛系农村人口，现有被扶养人为范发森（2013年6月10日）。经核算，死亡赔偿金10247元/年×20年=204840元;精神抚慰金，因受害人范涛在事故存在重大过失，法院酌定为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范发森9251元×15年÷2人=69382.50元；丧葬费25233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法院根据其直系亲属的人数，酌定为2000元。以上合计311455.50元。被告简阳供电公司应承担60%的责任，即311455.50元×60%=186873.3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简�市简州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范阳顺、樊世清、何董容、范发森186873.30元；二、驳回原告范阳顺、樊世清、何董容、范发森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6年7月19日，简阳市公安局石钟镇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上载明：“范涛20160718因电击死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2894-2008《安全标志及其使用导则》所列的禁止标志中无“禁止钓鱼”标志。《国家电网公司企业标准》Q/GDW434.1-2010《国家电网公司安全设施标准》中有相关标志。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一审认定范涛死亡与触电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是否正确？二、本案中的责任主体？三、简阳供电局是否具有过错？四、一审确定的责任�例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范涛死亡与触电之间是否有直接因果关系的问题。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简阳市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和简阳市公安局石钟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互相印证，结合简阳市公安局石钟镇派出所的《询问/讯问笔录》，能够认定范涛死亡与触电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虽然在《询问/讯问笔录》中在场人有范涛被电击倒后后脑碰到预制板的表述，但该表述同样证明了范涛是因电击才导致倒地。即使范涛死亡可能系因倒地致颅脑损伤，也系触电行为所致，故范涛死亡与触电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
二、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问题。简阳供电公司认为鱼塘经营者王华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院认为，在本案中，无证据证实王华对范涛到该鱼塘钓鱼知情，也无证据证实王华收取了范�相应的费用。范涛擅自到王华承包的鱼塘钓鱼，且因自身疏于防范触电死亡，王华对范涛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三、关于简阳供电公司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简阳供电公司上诉称其设置的警示标志不属于国家强制标准范围内，不能适用强制标准。本院认为，虽然《安全标志及其使用导则》所列的禁止标志中无“禁止钓鱼”标志，但该标志包含在国家电网公司安全标志内，应参照适用《安全标志及其使用导则》。本案中，事故发生地的警示标志有褪色现象，简阳供电公司未及时检查、重涂或更换，管理上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四、关于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的问题。范涛作为当地村民，明知鱼塘上空设置有高压输电线仍选择在此垂钓，且选用长达6.3米长的鱼杆，其主观过错明显，同时也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是引发事故的主要原因，因此对其触电事故的发生应负主要责任。一审确定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范涛在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应依法减轻简阳供电公司的责任，本院酌定由简阳供电公司承担40%的责任，即311455.50×40%=124582.20元。
综上所述，简阳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6）川2081民初40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简阳市简州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范阳顺、樊世清、何董容、范发森186873.30元”为“上诉人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简阳市简州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范阳顺、樊世清、何董容、范发森124582.20元”。
二、维持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6）川2081民初40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上诉人范阳顺、樊世清、何董容、范发森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元，共计2514元，由上诉人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简阳市简州供电分公司负担1006元，由被上诉人范阳顺、樊世清、何董容、范发森负担150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力
审判员 孙祖亮
审判员 刘兆阳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李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