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民再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洪笃夫，男，汉族，1936年8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珍屏，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英鹏，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洪笃夫因起诉江门市江海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建安公司）、江门市蓬江区杜阮房地产置业发展公司（下称杜阮置业公司）土地使用权权属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7民终57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7）粤民申8287号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洪笃夫申请再审称：本案争议的标的是土地使用权权属争议，根据《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一条“因不动产物权的归属……产生争议，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明确了当事人因物权权属产生的争议，当事人可以提起民事诉讼，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解决纠纷。涉不动产登记民事诉讼的诉讼标的应当是针对不动产物权的归属或原因行为（基础法律关系）；涉不动产登记行政诉讼标的针对的是登记行为本身，亦即在行政诉讼中人民法院审查的是登记行为的合法性。也就是说，当事人之间或者第三人对被登记的不动产物权或原因行为等民事法律关系产生的争议，此争议实质上存在于当事人之间，当事人与登记机关之间并无实质争议，故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加以解决。本案的争议明显是当事人之间对被登记的不动产物权或原因行为等民事法律关系产生的争议，此争议实质上存在于当事人之间，当事人与登记机关之间并无实质争议，故应依据《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一条规定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加以解决。综上，一、二审法院所作出的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撤销原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
2016年12月2日，洪笃夫起诉至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称，1992年8月，江门市城区人民政府以江门市城区直属企业管理办公室（下称城区办公室）名义征用了新会市杜阮镇贯溪管理区250亩山地用于兴建城区工业用地，但由于地形复杂，粉质层和淤层过深，分别于1992年底及1993年4月相断发生挡土墙石堤外移，堵塞了天沙河的雨季排洪。为了根治二合山工业区挡土墙经常出现的塌方现象，经城区政府同意采取重型商业建筑物群作为挡土墙美化开发区天沙河的环境，并将工程交由洪笃夫组织落实项目工程，洪笃夫挂靠建安公司进行工程的承建。根据当时体制，工程项目开发主体及承建主体可以是同一主体，但时任新会市杜阮镇某领导不同意由建安公司直接开发和销售，二合山天沙河挡土墙综合治理工程开发主体必须挂靠到杜阮置业公司。基于以上历史原因，1993年7月26日，城区办公室与建安公司、洪笃夫签订一份《城区二合山工业开发区天沙河边挡土墙工程综合处理合同书》，约定二合山天沙河边挡土墙综合治理工程交由洪笃夫组织落实项目工程，洪笃夫挂靠建安公司进行工程的承建，改造工程建筑物在工业区范围内沿天沙河边全长230米，挡土墙以内护坡带净宽不超过12米作为改造工程建筑物占地面积，在项目改造期间和改造后产权、使用权及支配权等均属改造者本人所有，办理产权所需费用由改造者自理，改造工程资金来源由改造者自筹，城区办公室不负责资金投入。为顺利承接上述工程，建安公司出具《关于洪笃夫同志主管二合山工业区工程项目的补充意见》说明洪笃夫投资方的代表挂靠建安公司承接二合山天沙河边挡土墙综合治理工程，建安公司不是土地固有者也不是投资者更不是开发者，盈亏与建安公司无关，其只收取管理挂靠费，并允许洪笃夫使用建安公司第三分公司的财会章和账户。1994年1月13日，洪笃夫与建安公司、杜阮置业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开发金海湾综合楼的协议书》，约定金海湾综合楼由杜阮置业公司负责管理，建安公司及洪笃夫独资经营、自负盈亏，杜阮置业公司按实际建筑面积收取管理费为每平方米三十元。以上合同印证了杜阮置业公司仅是被挂靠的开发主体，并非真实的权属人。上述合同签订后，洪笃夫依约承建了二合山天沙河边挡墙土综合治理工程，工程完工后，城区办公室依约为洪笃夫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证明以及办理将土地性质国有工业地转国有商住地的手续。但是当时土地政策不允许个人享有土地使用权，因此，洪笃夫必须挂靠建安公司才能取得该土地使用权，洪笃夫并为此向江门市新会区国土资源局缴纳120292元土地出让金以及28304元土地罚款。2008年6月12日江门市人民政府颁发江国用（2008）第201968号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人为建安公司和杜阮置业公司。洪笃夫曾于2016年10月8日向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以及江门市蓬江区国土资源和环境保护局提出土地权属争议申请，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以涉案土地已颁发土地使用权证已不属于土地权属争议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洪笃夫的土地权属争议申请。综上所述，洪笃夫为二合山天沙河边挡土墙综合治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城区二合山工业开发区天沙河边挡土墙工程综合处理合同书》约定，涉案土地使用权应由洪笃夫取得，建安公司和杜阮置业公司仅为挂靠单位，一直占用该土地且未归还洪笃夫，洪笃夫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以及《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提起民事起诉，请求判令：一、确认坐落于江门市杜阮镇贯溪村白沙坑（土名）（地号：213574）土地使用权的权属人为洪笃夫；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建安公司和杜阮置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第二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土地权属登记证书只是作为调查处理土地权属争议案件的一项证据材料，而非已登记颁证的土地就不存在权属争议，因此，本案应为土地权属争议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本案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洪笃夫应当按规定提起行政诉讼。现洪笃夫提起民事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裁定不予受理洪笃夫的起诉。
洪笃夫不服一审裁定，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裁定错误适用法律，本案所争议的标的是土地使用权权属争议，根据《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一条“因不动产物权的归属……产生争议，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明确了当事人因物权权属产生的争议，当事人可以提起民事诉讼，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解决纠纷。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土地使用权权属争议纠纷。根据洪笃夫提供的证据材料，江门市人民政府于2008年6月12日向建安公司和杜阮置业公司颁发江国用（2008）第201968号土地使用权证，确认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建安公司和杜阮置业公司所有。而涉案土地使用权是政府出让土地取得，故江门市人民政府就涉案土地使用权向建安公司和杜阮置业公司颁发土地使用权证的行为是人民政府进行初始登记行为，属于行政确权行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土地使用权争议是因人民政府进行初始登记而引起的。洪笃夫提起本案诉讼，实质是对江门市人民政府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行政确权行为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洪笃夫的起诉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而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原审裁定不予受理洪笃夫的起诉并无不当，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认为：虽然本案争议所涉的土地使用权已经政府行政部门登记颁发权属证书，但根据洪笃夫的起诉请求，本案属于对被登记的土地使用权原因行为产生的争议，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依法受理。洪笃夫的再审申请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7民终571号民事裁定和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3民初6718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由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
审判长 史尊魁
审判员 李忠铭
审判员 江 萍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阮海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