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5民终10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术孝，男，1957年7月15日生，户籍地河南省固始县，居住地北京市顺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守庆，女，1962年7月15日生，户籍地海口市华龙区，居住地北京市顺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胤熙，男，2012年10月24日生，地址：河南省固始县。
法定代理人孙婷，李胤熙母亲。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刚，河南振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淋，女，1986年8月15日生，系李术孝、付守庆之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晶，女，1989年10月15日生，地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留芳，河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刚，固始县锐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婷婷，女，1992年2月4日生，地址：固始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男，1989年12月27日生，地址：固始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浩，男，1989年10月10日生，地址：固始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健，男，2000年9月20日生，地址：固始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玉，男，1986年1月20日生，地址：固始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垠，女，1990年10月12日生，地址：河南省平顶山市湛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佘成虎，男，29岁，1988年2月6日生，地址：固始县。
七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刚，固始县锐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固始县万豪歌吧
经营者许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杰，男，1991年12月22日生，地址：固始县，固始县万豪歌吧经营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长刚，男，1979年11月13日生，地址：河南省淮滨县，固始县万豪歌吧经营者。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乃菊，河南蓼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继武，男，1963年1月15日生，地址：固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建国，固始县务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术孝、付守庆、李胤熙，金晶、王婷婷、李俊、张浩、王健、杨志玉、王垠、佘成虎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固始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5民初3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术孝、付守庆、李胤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刚、李亚淋及李术孝、付守庆，金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留芳、周刚，王婷婷、李俊、张浩、王健、杨志玉、王垠、佘成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刚及王婷婷、佘成虎，被上诉人固始县万豪歌吧、许杰、鲁长刚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乃菊，夏继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术孝、付守庆、李胤熙上诉请求：1、依法对固始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5民初3645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及相关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及对其他上诉人上诉的答辩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对各上诉人的赔偿数额过低，对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费用判决过低。李亚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北京市的村准计算，李术孝、付守庆、也长期生活在北京，李胤熙将来也要跟随李术孝、付守庆到北京生活，三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北京市标准计算。二、一审法院对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划分明显过低，对李亚楠的责任划分过高。固始县万豪歌吧没有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设施及标志不符合规定，李亚楠在其没有封闭的储物间昏迷三十多个小时没人发现，造成治疗延误，固始县万豪歌吧及其经营者许杰、鲁长刚应对李亚楠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金晶、王婷婷、李俊、张浩、王健、杨志玉、王垠、佘成虎等人，与李亚楠共同饮酒，明知李亚楠醉酒，未尽充分的照顾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三、夏继武对李亚楠死亡负有重大过失，也应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王婷婷、李俊、张浩、王健、杨志玉、王垠、佘成虎、金晶上诉请求：改判八上诉人承担5%的赔偿责任，其中王婷婷和王健不担责；被上诉人夏继武承担5%的赔偿责任，固始县万豪歌吧及经营者承担不低于20%的赔偿责任。李亚楠的各项赔偿使用河南的标准。上诉理由及对其他上诉人上诉的答辩理由：一审判令八上诉人承担20%责任且未包含精神抚慰金，判罚畸重，酒局的组织者及唱歌的组织者是李亚楠本人，王婷婷、王健未喝酒。李亚楠死亡的原因也不是喝酒。唱歌时安全义务转移到固始县万豪歌吧，而且李亚楠在歌吧的工具房待了30多小时，没有被发现，是造成其死亡的原因。夏继武在登记地点外执业，且治疗不规范，存在过错。李亚楠在北京没有居住证，在合肥也未居住一年以上，应按河南的标准计算损失。
金晶上诉请求：撤销固始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5民初3645号民事判决中关于上诉人的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及对其他上诉人上诉的答辩理由：上诉人是女性，不饮酒，对李亚楠也无照顾义务，李亚楠死亡也不是因饮酒。一审判决对李亚楠损失的计算标准错误，精神损失的赔偿未按比例承担错误。
固始县万豪歌吧、许杰、鲁长刚辩称：李术孝、付守庆的证明不能证明李胤熙在北京居住，他们都是具有劳动能力的人，不应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死者自已没有注意安全，责任大。李亚楠的朋友在其醉酒的情况下，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固始县万豪歌吧没有责任。
夏继武辩称：没有法律规定乡村医生不能外出诊疗，夏继武只是应李亚楠同伴的要求对其输入营养液，对李亚楠的死亡没有任何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李术孝、付守庆、李胤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各被告连带赔偿因李亚楠死亡而产生的各项费用共计24039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李亚楠死亡，被告是否承担民事责任？承担民事责任多少？原告认为，佘成虎等宴请受害人李亚楠摔相互劝酒，饭后，又转至固始县万象歌吧继续唱歌饮酒，李亚楠倒在万豪歌吧储物室近二天，因佘万虎等和万豪歌吧未尽注意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夏继武在没有医生职业资格为李亚楠治疗不当死亡，亦应承担赔偿责任。佘成虎等八被告认为，李亚楠系成年人，其死亡与喝酒无关。但因佘成虎等八被告在喝酒中未尽到提醒、劝诫、照顾、看护、帮助等注意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万豪酒吧及经营者认为不是实际经营者，无证据证实。受害人李亚楠在万豪歌吧唱歌喝酒，摔倒在歌吧储物室，作为娱乐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夏继武认为，为受害人李亚楠正常检查、输液是正常治疗，死亡与其用药治疗无关，司法鉴定是意见书鉴定李亚楠死亡与用药无关。因此，夏继武不应承担民事责任。2、李亚楠死亡赔偿标准如何计算？被告佘成虎等举证证明李亚楠经常居住地在安××省合肥市，本院予以采信，因此赔偿标准按安微省城镇居民计算，原告主张王亚楠经常居住地在北京市的理由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每个人对自己的生命安全负有最高的注意义务，对自己酒后产生损害后果负绝对的主要责任。李亚楠作为成年人，应预见饮酒过多的风险，但其与佘成虎等人连续饮酒，未能严格控制自己的酒量，导致死亡后果，李亚楠对此负主要责任。聚餐的组织者和参与者，彼此间负有一定的不使其他共同饮酒人受到损害或陷入危险的注意义务，如提醒劝诫、照顾、看护、帮助等。佘成虎等八被告没有尽到上述义务，因此，应承担次要责任。万豪歌吧作为娱乐公共场所，对消费的顾客应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储物室应当封闭而没有封闭，未设明显的提示标志，致使李亚楠摔倒在储物室三十多小时，没有尽到安全保障的注意义务，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告李术孝、付守庆未满六十周岁，有劳动能力，且有生活来源，不应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
综上，原告的赔偿损失计算为：1、死亡赔偿金20年×29156元／年＝583120元；2、安葬费29560元；3、被扶养人李胤熙生活费14年×19606元／年÷2＝137242元；4、交通费本院酌定为10000元。以上合计759922元。由被告佘成虎、张浩、李俊、王健、杨志玉、金晶、王垠、王婷婷共同承担赔偿责任20%，即151984元，由被告许杰、鲁长刚共同承担赔偿责任10%即75992元。5、因王亚楠死亡给原告造成精神上的损害，因此，被告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由被告佘成虎等八人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告许杰、鲁长刚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原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佘成虎、张浩、李俊、王健、杨志玉、金晶、王垠、王婷婷共同赔偿原告李术孝、付守庆、李胤熙死亡赔偿金等151984元；二、被告佘成虎、张浩、李俊、王健、杨志玉、金晶、王垠、王婷婷赔偿原告李术孝、付守庆、李胤熙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三、被告许杰、鲁长刚赔偿原告李术孝、付守庆、李胤熙死亡赔偿金等75992元；四、被告许杰、鲁长刚赔偿原告李术孝、付守庆、李胤熙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68元，由被告佘成虎、张浩、李俊、王健、杨志玉、金晶、王垠、王婷婷负担4315元、被告许杰、鲁长刚负担145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王婷婷到庭陈述：她是餐馆的工作人员，当时在工作期间，是通过她订的餐厅，她当时到场吃了几口菜就上班去了（餐馆前台），没有喝酒。佘成虎对王婷婷的陈述表示认可。并陈述，当时王健因未成年，也没有喝酒，而且中途提前退席。一审卷中材料显示：参加聚餐的八人的一审代理人周刚对八人分别进行了询问，杨志玉，张浩自述吃饭后没有去歌吧唱歌，对佘成虎的询问与两人的陈述一致。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7年4月4日下午，李亚楠与佘成虎、张浩、李俊、王健、杨志玉、金晶、王垠、王婷婷等一齐在东坡渔馆吃饭，吃饭间喝有白酒和红酒。期间王婷婷、王健未喝酒并提前退席。其余人喝酒至当晚9时许，除杨志玉、张浩外，佘成虎、李俊、金晶、王垠与李亚楠一齐至固始县万豪歌吧唱歌，唱歌期间喝了一些啤酒。固始县万豪歌吧工商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许杰，鲁长刚承认与许杰为合伙经营。几人唱歌至晚11时30分左右，发现李亚楠不见了，开始寻找，并告知歌吧工作人员一齐找，没有找到。佘成虎、李俊、金晶、王垠等人离开歌吧，第二天上午向警方报警，因人员失踪未超24小时未被受理。4月6日下午1时许，李亚楠被发现躺在万豪歌吧的消防通道内，被佘成虎等带到宾馆休息，因其述头痛，随找到个休医生夏继武为其输液。当晚7时李亚楠昏迷，经抢救无效死亡。固始县公安局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对李亚楠的死亡原因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李亚楠符合在心肌桥的基础上，因颅内出血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而死亡”。
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亚楠与其朋友一齐聚餐饮酒后去歌吧唱歌，在歌吧内摔倒，后因颅内出血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而死亡的事实清楚，各方当事人对该事实也无异议。各方当事人对李亚楠死亡后赔偿责任的承担产生分歧，并引起诉讼。对此，本院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及本案事实过程，分析如下：本次事件可分为三个阶段，即聚餐饮酒、万豪歌吧唱歌、在歌吧失踪，三个阶段相互联系，共同造成李亚楠死亡的后果，但每一个阶段对造成李亚楠死亡的过错程度不尽相同，因此，每个阶段的参与人应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在第一阶段，朋友聚餐，本没有过错，相互之间也无需承担什么责任。但当聚餐时大量饮酒时，参加聚餐的人便负有不强制劝酒或在某人酒醉的情况下妥善照顾的义务。李亚楠在聚餐时醉酒是其后来摔倒并至死亡的原因之一，综合分析全部事件的过程，该阶段的责任以10%为宜。王婷婷、王健虽参与吃饭，但没有喝酒而且中途退席，因此对李亚楠醉酒没有责任，不应赔偿。佘成虎、张浩、李俊、杨志玉、金晶、王垠全程陪李亚楠喝酒，未尽到提示及照顾义务，对李亚楠醉酒负有责任，而且责任大小无法区分，应共同承担10%的赔偿责任，但一齐喝酒的行为不足以对当事人及其亲友造成精神方面的损害，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在第二阶段，当事人在明知李亚楠醉酒的情况下，没有充分的履行安全注意义务，不是及时把其送回家中或是想办法让其尽快脱离醉酒状态，而是带李亚楠到仍可能继续饮酒的歌吧，至李亚楠受到伤害的风险大大增加，当事人应当对该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分析事件的全过程，该阶段的责任以10%为宜，而且因履行照顾义务不到位，应该承担2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杨志玉、张浩未参与唱歌，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阶段责任大小无法区分，佘成虎、李俊、金晶、王垠应共同承担该阶段责任。在第三阶段，当事人到固始县万豪歌吧唱歌，作为经营场所，不但安全设施存在隐患，造成李亚楠摔倒，而且安全管理不到位，造成李亚楠在摔倒后三十多个小时无人发现，使其未能及时被救助，严重的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固始县万豪歌吧及其经营者应当承担20%侵权责任赔偿，因李亚楠是在歌吧应封闭而未封闭且没有安全防护设施的地方摔倒并长时间无人发现，使本可避免的死亡后果最终发生，对李亚楠亲属精神的损害是巨大的，固始县万豪歌吧及其经营者应承担5万元的精神赔偿。李亚楠本人有较大过错，应承担60%责任人。夏继武在李亚楠死亡事件中无过错，原审判决其不承担责任正确。原审根据李亚楠生前居住地决定赔偿金的标准及对损失的计算正确，精神抚慰金不按比例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但对当事人责任划分不准确，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固始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5民初3645号民事判决一、二、三、四项；维持第五项。
二、佘成虎、张浩、李俊、杨志玉、金晶、王垠共同赔偿李术孝、付守庆、李胤熙死亡赔偿金等损失75992元。
三、佘成虎、李俊、金晶、王垠共同赔偿李术孝、付守庆、李胤熙死亡赔偿金等损失759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95992元。
四、固始县万豪歌吧及许杰、鲁长刚共同赔偿李术孝、付守庆、李胤熙死亡赔偿金等损失1519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201984元。
以上赔偿义务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履行完毕，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民诉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诉讼费9097元，佘成虎、张浩、李俊、杨志玉、金晶、王垠共同承担3329元，李术孝、付守庆、李胤熙共同承担2768元，许杰、鲁长刚共同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陶加峰
审判员 文 刚
审判员 马 勇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高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