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问先涛，
委托代理人：何正兵，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花家食品饮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楚燕。
委托代理人：崔武。
上诉人问先涛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花家食品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家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民初字第1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问先涛于2003年9月5日开始到花家公司工作，工作至2014年11月11日。2014年10月，花家公司制作了“2014年1月—9月花家食品有限公司外勤工资”1份，列明了问先涛2014年1月—9月的工资明细。问先涛在该明细表下方书写了“2014年9月前工资全清”的内容并签名。2014年花家公司未安排问先涛休年休假。
问先涛于2015年4月向杭州市江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仲裁请求为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10月31日解除、花家公司支付未支付的基本工资352500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0500元、支付加班费156086元、支付2008年1月至2014年10月未休年休假工资38620元、支付2003年9月5日至2009年期间未依法交纳社会保险造成的农民合同制职工一次性生活补助费损失9504元。杭州市江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裁决：一、花家公司支付问先涛2014年10月工资5421.60元；二、花家公司支付问先涛未休年休假工资3300元；三、花家公司支付问先涛农民合同制职工一次性生活补助损失赔偿金9504元；四、驳回问先涛其他仲裁请求。
问先涛于2015年7月3日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判令花家公司支付未支付的基本工资193939元；二、判令花家公司支付加班费123701元；三、判令花家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74750元；四、判令花家公司支付2008年1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35862元；五、判令花家公司支付未缴纳2003年9月至2010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而造成的农民合同制职工一次性生活补助损失费9504元。
原审法院认为，问先涛与花家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问先涛要求花家公司支付未支付的基本工资193939元，期间为2008年至2014年11月11日。涉案证据“2014年1月—9月花家食品有限公司外勤工资”上问先涛书写了“2014年9月前工资全清”的内容并签名，据此可以认定花家公司已向问先涛付清了2014年9月以前的工资，问先涛要求花家公司支付2014年9月以前的未支付工资，依据不足。2014年10月、11月的工资花家公司尚未支付，该期间工资问先涛要求支付9500元，花家公司同意支付，问先涛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问先涛要求花家公司支付加班费123701元，期间为2013年至2014年11月11日。如前所述，花家公司已向问先涛付清了2014年9月以前的工资，问先涛要求花家公司支付2014年9月以前的加班工资，依据不足。2014年10月至11月11日的加班工资，问先涛未能就其该期间的加班事实提供初步证据，问先涛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问先涛要求花家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7475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劳动者依照该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问先涛主张其是因花家公司存在克扣工资等违法情况故于2014年11月12日口头通知花家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但问先涛未能就其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及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予以证明，同时问先涛已于2014年10月确认花家公司已付清了2014年9月以前的工资，其再以克扣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与情理不符，因此问先涛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认定，问先涛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问先涛要求花家公司支付2008年1月至2014年11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5862元。问先涛主张2013年以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已经超过仲裁时效，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014年花家公司未安排问先涛休年休假，问先涛工作至2014年11月11日，根据问先涛的工作年限及其2014年在花家公司工作时间，花家公司应向问先涛支付8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问先涛的月工资计算，花家公司应支付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为3466元。问先涛要求花家公司支付农民合同制职工一次性生活补助损失费9504元。对该诉讼请求花家公司表示同意，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花家食品饮料有限公司向问先涛支付2014年10月、11月工资人民币9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杭州花家食品饮料有限公司向问先涛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人民币346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杭州花家食品饮料有限公司向问先涛支付农民合同制职工一次性生活补助损失费人民币950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问先涛其他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由杭州花家食品饮料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问先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花家公司已向问先涛付清了2014年9月以前的工资错误。首先，花家公司在从未与问先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下，一直以让问先涛向其打借条的形式不按月向问先涛发放工资。但在花家公司未提供工资单或虽提供工资单但问先涛未签字的年份，花家公司都存在克扣问先涛工资的真实情况。具体地，2008年至2014年间，花家公司克扣问先涛工资数额分别是30273元、25500元、20000元、31000元、33000元、32000元及9500元。这部分事实，只要对花家公司提供的工资单及花家公司保存的借条加以核对便能清楚，希望能对该部分事实加以调查，还原事实真相。其次，花家公司以不发放克扣工资威胁问先涛，并采用文字游戏方式欺问先涛文化水平不高，欺骗并胁迫问先涛在2014年1月-9月花家食品有限公司外勤工资单上写下“2014年9月份前工资全清”，而问先涛一直把这句话理解为2014年1月至9月工资全清。这是在违背问先涛真实意思情况下写的，应认定无效。再次，在问先涛写下“2014年9月份前工资全清”并签字后，花家公司向问先涛仅支付了2014年1月-9月被克扣的工资。最后，因问先涛未打卡、职务行为违章行车、责任处罚而受到花家公司的扣款，花家公司这种克扣问先涛工资的形式，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相应有效的公司规章制度，是不合法的。以上情况客观真实，希望法院能调查取证，还原事实真相。二、原判决认定问先涛要求花家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错误。首先，问先涛在花家公司一直拖欠工资并不支付的情况下，被逼无奈，于2014年11月期间以拖欠工资事由向花家公司提出书面辞职，2014年12月1日以花家公司拖欠工资事由向杭州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投诉，并于2015年4月向杭州市江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以花家公司拖欠工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及未缴纳社会保险事由书面请求解除与花家公司的劳动关系。以上这些情况都足以证明问先涛已向花家公司通知了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及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其次，花家公司并没有付清问先涛2014年9月以前的工资，问先涛2014年10月及11月的工资也一直未付。退一步讲，假设哪怕花家公司于2014年9月期间付清了问先涛2014年9月以前的工资，也无法抹杀掉花家公司在问先涛2014年的工作中一直经常拖欠工资的事实。因此说，问先涛以拖欠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三、原判决在取证、质证及采证中完全没有体现问先涛提交的关于崔武、韩楚燕的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笔录这一重要证据存有很大问题。该份证据是在问先涛向原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的情况下获取的，并花家公司提交原审法院作为一审问先涛的重要证据，该份证据的证明对象有：花家公司没有按月支付问先涛工资，经常拖欠工资的事实；花家公司安排问先涛加班的事实，花家公司未向问先涛支付2014年10月份6000元工资及11月份11天3000元工资的事实。但该份最重要的证据并没有在原判决中加以丝毫体现，这有违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四、原判决仅支持问先涛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错误。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二）第十九条关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发生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及起算点应如何确定的答复：用人单位未安排劳动者年休假，侵害的是劳动者的休假权利，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是因用人单位未安排年休假而应当承担的法律义务，故适用一般的时效规定。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仲裁时效从次年的1月1日起计算。经劳动者同意跨年度安排年休假的，顺延至下一年度的1月1日起计算；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的，从解除或者终止之日起计算。依据以上内容可知，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申请仲裁的时效适用的是2年的一般时效规定，原判决适用1年的仲裁时效是错误的。五、原判决认定问先涛未能就其在2014年10月至11月11日期间的加班事实提供初步证据错误。事实上，花家公司已承认问先涛存在超时加班的情况，其证据见崔武的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笔录第3页，该份证据已提供给原审法院。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不清、适用法律依据有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花家公司向问先涛支付未支付的基本工资共计181273元；请求判决花家公司向问先涛支付加班费共计12371元；请求判决花家公司向问先涛支付经济补偿金共计74750元（2014年月基本工资6500元，共计11.5个月）；请求判决花家公司向问先涛支付2013年1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工资共计10759元（6500元／月÷21.75天／月×18天×200%）。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花家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花家公司辩称：问先涛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证明，花家公司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问先涛在仲裁和一审时提供的证据不真实，问先涛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花家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问先涛向本院提交了1、劳动保障监察调查笔录，欲证明花家公司没有按月支付问先涛工资，经常拖欠工资。花家公司安排问先涛加班的事实。2、借条，欲证明花家公司从2009年-2013年实际支付的工资。经质证，被上诉人花家公司认为证据1，关于问先涛要证明的拖欠工资与事实不符，事实上2014年9月底前工资全清，花家公司已经在仲裁和一审时提供证据证明。关于加班工资，在工资中已经包含了加班工资，已经支付完毕，双方已无瓜葛。证据2，过去的借条已经结清，花家公司把借条全部还给问先涛。关于借条的数额问题，花家公司在一审已经提交了“2014年1—9月花家食品有限公司外勤工资”，证明在2014年9月底之前工资已经全清。本院认为证据1，该劳动保障监察调查笔录确可证明花家公司在问先涛入职后有拖欠工资和问先涛加班的事实；证据2，花家公司认可该款项系花家公司从2009年-2013年已支付的工资。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问先涛从2003年9月5日至2014年11月11日在花家公司工作，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问先涛上诉要求花家公司支付花家公司2008年至2014年11月未支付的基本工资181273元。而根据花家公司在一审法院提交的“2014年1月—9月花家食品有限公司外勤工资”一揽表上问先涛书写有“2014年9月底前工资全清”的内容并签名，而该内容问先涛认为“是花家公司欺骗并胁迫问先涛书写的，而问先涛一直理解为2014年1月至9月工资全清。这是在违背问先涛真实意思情况下写的，应认定无效。”但问先涛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花家公司欺骗并胁迫问先涛书写的事实，且问先涛作为驾驶员，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问先涛认为该内容无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花家公司已向问先涛付清了2014年9月以前的工资并无不当。2014年10月和11月的工资花家公司确未支付，故原审法院判决花家公司向问先涛支付2014年10月和11月工资9500元正确。二、问先涛上诉要求花家公司支付加班费12371元。而在花家公司提交的“2014年1月—9月花家食品有限公司外勤工资”一揽表上有加班费的栏目，加班费属于工资范畴，结合问先涛书写有“2014年9月底前工资全清”的内容，而问先涛对2014年10月至11月11日的加班事实未能举证证明，因此，原审法院对问先涛要求花家公司支付加班费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三、问先涛上诉要求花家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74750元。问先涛虽现以花家公司拖欠工资而于2014年11月向花家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但问先涛未能就其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及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问先涛在2014年10月已确认花家公司已付清了2014年9月以前的工资，而问先涛在杭州市江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时明确其在花家公司工作至2014年10月，并要求仲裁委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0月31日解除。因此，原审法院对问先涛要求花家公司支付因拖欠工资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四、问先涛上诉要求花家公司支付2013年1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工资10759元。因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适用一般时效的规定。而适用一般时效的规定即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问先涛于2015年4月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因此，原审法院对问先涛要求花家公司支付2014年前未休年休假工资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问先涛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问先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