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四终字第61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韩柏良，男，1968年9月14日出生于广东省佛山市，汉族，小学文化，从事绿化工作，户籍地佛山市顺德区。1996年8月15日因犯抢劫罪被原广东省顺德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2003年8月6日执行假释，2005年3月7日假释期满。2011年9月8日因犯贩卖毒品罪被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2011年11月16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2月24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7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顺德区看守所。
辩护人叶青、黎倩雯，广东海迪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韩柏良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佛中法刑一初字第7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韩柏良对原审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听取韩柏良及其辩护人意见，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1月7日20时许，被告人韩柏良驾驶货车搭载易某乙来到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其祖屋内。二人发生争吵，为制止易某乙呼叫，韩柏良先后用手和毛巾捂住易某乙的嘴，并用绳子绑住易某乙的手脚，见被害人酒后呕吐，韩柏良用一件长袖T恤裹住一根木棍塞进易某乙的嘴里，致被害人死亡，韩柏良将易某乙的尸体用蚊帐卷好放粪池。经法医检验鉴定，被害人易某乙符合窒息死亡。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现场勘查笔录、证人证言、法医鉴定结论、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韩柏良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韩柏良于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韩柏良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有一定悔罪表现，依法予以从轻处罚，韩柏良的家属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丧葬费人民币5000元，对韩柏良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作出判决：
被告人韩柏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韩柏良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1）其并没有想要伤害被害人致死，没有预料到被害人死亡，是为了防止其乱叫才堵住她的嘴；没有伤害或杀害被害人的犯罪动机；从犯罪行为的目的、手段、尸检报告来看，韩柏良并不是故意伤害或杀人；（2）有积极抢救被害人，见被害人好转才去休息，并非放任死亡结果发生；（3）主动交待犯罪事实，带公安机关到埋尸现场，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取证；（4）已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5）检举犯罪人员有立功表现；（6）之前在监所认真改造，已洗心革面。认为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7日20时许，上诉人韩柏良给了被害人易某乙嫖资后，驾驶货车搭载易某乙来到其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的祖屋内。二人饮酒后发生争吵。为制止易某乙呼叫，韩柏良先后用手和毛巾捂住易某乙的嘴，并用绳子绑住易某乙的手脚。见被害人酒后呕吐，韩柏良用一件长袖T恤裹住一根木棍塞进易某乙的嘴里。次日5时许，韩柏良发现易某乙已经死亡，遂将其屋后化粪池内的水排干，用蚊帐将易某乙的尸体卷好平放在粪池里面，用砖头、石板等物盖住，并摆放两盘桂花加以掩饰。经法医检验鉴定，被害人易某乙符合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物证
1.抓获及破案经过，证实：被害人易某乙的弟弟易某甲于2013年11月11日23时许向公安机关报案，经侦查，公安机关于2013年12月24日在顺德区北滘镇碧江岗尾街19号住宅内将韩柏良抓获。经审讯，韩柏良交代了与一名女子嫖娼过程中发生争执，致卖淫女死亡后将尸体埋在其位于顺德区北滘镇住宅花地下的事实，并带领侦查人员到藏尸地点将尸体起出。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易某甲于2013年11月11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同日对易某乙按被拐卖立案侦查。
3.通话记录清单，证实：2013年11月5日韩柏良（号码134××××3723）与易某乙（号码130××××6992）有过通话记录；2013年11月7日20：31：25，韩柏良主叫易某乙，当晚21：12：14及21：34：49易某乙两次主叫韩柏良。
4.易某乙及易某某、周某某的户籍资料，证实易某乙的身份情况及易某乙是易某某与周某某的女儿。
5.韩柏良的户籍和前科资料，证实韩柏良的身份及前科情况。
6.入所体检表，证实韩柏良在进入看守所时身体健康状况××。
7.收据，证实韩柏良家属交付被害人家属刘某人民币5000元作为丧葬费。
8.韩柏良的名片，证实：韩柏良从事绿化工作，电话号码有两个为134××××3723及153××××7720。
9.情况说明，证实：韩柏良的朋友冯某证实韩柏良所用的电话号码是134××××3723。
10.情况说明，证实：从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综合室北滘治安视频监控技术室拷贝的录像显示，2013年11月7日，车牌为粤X×××××的货车当晚21时许经过三桂村断板桥、碧江大红袍路段、碧江小学、三桂村三宅街路口、三桂村医院路口的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易某甲的证言：我于2013年11月8日11时至11月11日10时30分期间发现易某乙失踪。我估计她失踪时带了一台黄色手机，是双卡双待的，号码是186××××3406、130××××6992。易某乙没有固定工作，平常就在她居住的地方以拉客嫖娼赚钱。2013年11月8日上午11时许，我打电话给易某乙，但她的手机关机。后来两天，我不断打电话给易某乙，但她的手机总是处于关机状态，她的丈夫刘某也联系不上她。我于2013年11月11日上午10时30分去到易某乙家，她不在，房门是从外面上锁的。我叫房东打开门，看见易某乙家跟平时一样，没有被翻过的痕迹，她的财产也都在，只是不见她平常用的黄色手机和她本人的身份证。
2.证人何某的证言：大约在2013年12月15日左右晚十时许，我和韩柏良等在番禺一出租屋吸了两条K粉，吸完各自回家。我们吸完毒品一般他都会去找卖淫女，有时也会叫我去。韩柏良有一部白色货车，在三桂种花草和种树，我手机里有他的电话。我没有见过易某乙。我有借用过韩柏良的手机，但我只是借了电话机，没有借电话卡，我用的是自己的电话卡，用了几天就还他了。
3.证人苏某的证言：我现住在顺德区北滘镇。顺德区北滘镇三桂村是韩柏良父亲的祖屋，韩柏良不住在这里，他只是平时用来种花和养狗，韩柏良父亲死后，已经有20多年没有人住，平时也没有水电用。2013年11月7日晚上没有听到有异常的声音。
经混杂辨认照片，证人苏某均辨认出韩柏良。
4.证人的郭某证言：我现住在顺德区北滘镇三桂村。顺德区北滘镇三桂村是韩柏良父亲的祖屋，韩柏良不住在这里，他只是平时用来种花和养狗，韩柏良父亲死后，已经有20多年没有人住，平时也没有水电用。2013年11月7日晚上没有听到有异常的声音。
经混杂辨认照片，证人郭某辨认出韩柏良。
5.证人刘某的证言：我与易某乙是夫妻，感情一向很好。我们最近一次联系是在2013年11月7日中午12点左右，我们是QQ联系的。我们主要讲的是买房的事。那天晚上11点15分我打电话她就关机了。从那之后就再没联系上她。我发现她的手机和银行卡（一张农业银行，一张农商银行）不见了，其他物品都在，我在屋里还发现了三千多元。
经混杂辨认照片，证人刘某辨认出被害人易某乙。
6.证人梁某的证言：2013年11月11日9时易某乙的弟弟易某甲打电话联系我，他说去易某乙家找她，但门锁上了，我回去开门才知道易某乙失踪了。易某乙房间没有异样。
7.证人霍某的证言：我与韩柏良是夫妻。我和韩柏良住在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碧江。顺德区北滘镇三桂村没有人居住，只是种花草和养狗，韩柏良经常回去，但是不会在那里住。
8.证人李某的证言：我知道易某乙是卖淫的。我最后一次跟易某乙性交易的时间是2013年11月7日18时20分至20时期间。当晚，她对我说晚上千万不要联系她，说包养她的男朋友等一下过来找她，她担心让她男朋友知道她跟别人在一起。易某乙说她男朋友是本地人，在国家单位上班。
9.证人冯某的证言，证实：韩柏良给过我一张名片，有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是134××××3723，平时我都是用这个号码联系他，另一个是153××××7720。我见过他开一辆白色五十铃汽车。
经混杂辨认照片，冯某辨认出韩柏良，并对其提供给公安机关的韩柏良的名片进行了指认。
（三）被告人供述
上诉人韩柏良的供述和辨认、指认笔录，主要内容：2013年11月初的一天20时许，我用134开头的手机号码约卖淫女（就是被我埋的）出来。我驾驶粤X×××××号货车来到到碧江大红袍接上卖淫女，给了卖淫女300元嫖资。那个卖淫女收了钱，回去了一下，后来回来上了我的货车。我驾车来到三桂我父亲河边的祖屋。进屋后，我和卖淫女喝了一些白兰地酒，然后两人开始发生性关系。期间因为我的阴茎一直不能勃起，卖淫女想离开，我们就吵起来。当时我怕吵着附近隔壁的人，就用右手捂着卖淫女的嘴巴。卖淫女当时想呕吐的样子，我就拿了一条毛巾捂着卖淫女的嘴巴不让她吐到屋里。卖淫女当时像是醉酒状态，没有反抗，我就脱掉卖淫女的裤子（类似运动裤）和内裤，趴在她身上抽插了约十分钟后射精。之后，我拿卖淫女的衣物擦了一下自己和卖淫女的下体，然后把卖淫女扶到墙边，当时卖淫女身体摆来摆去，好像醉酒上了头的样子。我怕卖淫女发酒疯和呕吐，就用毛巾盖在卖淫女嘴上，再用尼龙绳绑住卖淫女的手脚，再用一个枕头放在卖淫女身上，再盖上一层遮光网。这时卖淫女吐了一点东西，我怕卖淫女再吐就用一块木方粒连同毛巾放进卖淫女的嘴巴里。然后我抽了两支烟后睡着了。次日5时许，我醒来时看见卖淫女好像还是醉酒的样子，没什么气息，就帮卖淫女做人工呼吸和胸压，我做了几下胸压后感觉卖淫女状态好像好了一点，就继续睡觉。6时许，我醒来时见卖淫女没什么反应，感觉卖淫女已经没有气色死亡了。我很害怕，开始想办法来处理尸体。约9时许，我在房间外花园的化粪池前后搭了遮光网，将池里的水排干，然后将卖淫女的尸体、裤子、枕头、蚊帐等东西连同遮光网一起卷好，抱到化粪池边。接着我将一块木板放在化粪池最下面，将卖淫女的尸体平放在木板上，用两张旧的沥青盖在尸体上，然后用砖头和泥土盖上，再把两块大石压在上面，还在大石上放了两盆桂花，再修理一下现场的花草，觉得这样就不容易被人发现了。当天上午11时许，我驾驶货车回到碧江岗尾的住宅。案发当晚，我没有吸毒，只喝了半瓶酒，但前一晚吸过冰毒。当晚该女子穿的长裤和内裤及酒瓶我可能扔在祖屋后面的一条河涌了。我没有看见她身上有什么物品，没有看见她的手机。
经混杂辨认照片，韩柏良辨认出被害人易某乙。
在案发现场，韩柏良作了以下指认：搭被害人到其祖屋时驾驶的汽车（车牌为粤X×××××）；位于顺德区北滘镇三桂村的祖屋；与被害人发生性关系及捆绑被害人的现场；祖屋后面的花地；埋尸体的粪池及尸体；塞入被害人嘴里的木棍和布；盖在尸体嘴上的棉花；用来绑被害人尸体的绳子；绑在尸体上的枕头；用来卷尸体的蚊帐；盖尸体的编织袋、遮光网及沥青；埋被害人尸体时放在粪池里的木板。
韩柏良并指认出2013年11月7日晚其开车到碧江搭载卖淫女子并回三桂村的视频截图；指认出其使用过的记载职业及电话号码的名片。
（四）鉴定意见
1.顺公（司）鉴（DNA）字（2013）3219号鉴定意见，证实：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三桂村花园地下化粪池发现的死者与易某某及周某某符合亲生关系；尸体阴道拭子经确证未含人精斑，未检出有效的STR分析结果。
2.顺公（司）鉴（法尸）字（2014）2号尸体鉴定书，证实：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三桂村花园化粪池发现的死者，胃内容物检出乙醇成分；根据毒化检验，未有中毒依据。未知名女性尸体符合窒息死亡。
（五）勘验笔录
1.佛顺公（北）搜查字（2013）00767号搜查记录，证实：对韩柏良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三桂村的祖屋进行搜查，在韩柏良指认的地方发现已经死亡的卖淫女，后将尸体交由法医进行检查。
2.顺公（刑）勘字（2013）16607号现场勘验笔录，证实：现场勘查的时间及现场发现尸体的情况。
3.顺公（刑）勘字（2014）140542B号现场勘验笔录，证实：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三桂村周边情况。
（六）视听资料
韩柏良的审讯录像光盘共六张，指认现场录像光盘一张，对现场照片进行辨认时的录像光盘一张。路口监控视频光盘一张，显示2013年11月7日晚上，韩柏良驾驶汽车搭载被害人易某乙到三桂案发现场，经过三桂村三宅街路口，时间为21时49分52秒；经过三桂医院，时间为21时50分28秒。
对上诉人韩柏良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1、上诉人韩柏良与被害人一起到韩柏良祖屋，事前并没有预谋属实，但明知对方已大量饮酒，为防止被害人喊叫，捂住被害人嘴巴，并捆绑被害人手脚，使被害人丧失基本活动能力。韩柏良见被害人有呕吐，将包裹衣物的木棒塞入被害人口中，韩柏良所采取的手段严重阻塞呼吸道，足以致命，故意杀人的动机明显，应认定构成故意杀人罪。
2、韩柏良所述积极救助行为并非送医抢救等积极救助行为，也未阻止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且还将被害人埋入化粪池中。故其称有救助行为不应在量刑上体现。韩柏良归案后主动带公安机关到埋尸现场，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取证均属实，其认罪态度较好，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
3、其检举“单车公”与“屏山公”贩毒、苏姓人士贩毒、韩姓人士贩卖枪支并没有提供有效信息，未能查证属实。公安机关查获苏文勇涉嫌贩卖毒品一案，系公安机关在侦查中根据其他线索而破获，与韩柏良的检举无关，韩柏良所述带公安机关到犯罪嫌疑人住所抓捕在逃人员，公安机关未提供相关材料证实。
4、其之前在监所遵守监规，认真改造，与本案犯罪无关；其构成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
综上所述，上诉人韩柏良及其辩护人要求再从轻处罚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韩柏良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韩柏良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韩柏良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有一定悔罪表现，依法予以从轻处罚。韩柏良的家属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对韩柏良可酌情从轻处罚。鉴于韩柏良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一定悔罪表现，对其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韩柏良及其辩护人认为量刑过重，要求从轻处罚的请求据理不足，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本裁定并为核准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佛中法刑一初字第75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韩柏良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陈志翔
代理审判员 付龙飞
代理审判员 谷红进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阮海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