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4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浑南区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沈阳市浑南区飞云路2号。
法定代表人：赵胜志，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姜春光，辽宁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高新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浑南新区世纪路13号10楼。
法定代表人：张宇，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娜，女，1978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
委托代理人：徐红娟，沈阳市东陵区东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沈阳市浑南区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浑南执法局）与被上诉人沈阳高新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人力公司）、刘娜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5）浑南民五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春野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董莉、审判员李晓颖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娜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刘凤林系原告的父亲，其生前于2013年6月24日与高新人力公司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被派遣到浑南执法局所管辖的环卫所，从事道路清洁工作。2015年2月5日早，刘凤林在清扫马路时突然晕倒，被同事送到医院抢救，约6小时后，因脑出血身亡。之后，原告得知父亲刘凤林当初用他人身份证与高新人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刘凤林实际年龄为65岁，高新人力公司在与刘凤林签订合同时审查身份不严，是导致此事件发生的原因之一。根据上述事实，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80，000元，丧葬费20，000元，处理丧事期间亲属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共计10，5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后，原告撤回要求二被告支付丧葬费20，000元，处理丧事期间亲属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
高新人力公司辩称，我单位没有与刘凤林签订劳动合同，刘凤林冒用他人身份证签订的劳动合同是无效的，刘海麟才是签订劳动合同的工人。原告承认丧葬费已经在社保部门领取过，其要求死亡赔偿金没有依据，误工费、交通费没有证据证明。
浑南执法局辩称，刘凤林与高新人力公司签订劳动后，到我单位工作，其在与高新人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隐瞒身份情况，双方的劳动合同是无效合同，过错在刘凤林。一、刘凤林超过60岁，在本案中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因刘凤林冒用他人身份证件，故意隐瞒其已经超过60岁的真实年龄，存在欺诈行为。因刘凤林的上述违法行为，而导致劳动合同无效；三、刘凤林系个人身体原因，患病死亡，不存在工伤。刘凤林冒用刘海麟的名字办理的人身意外险，也因其欺骗行为，而导致无法得到赔付，一切的过错责任均应由刘凤林承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刘凤林于1950年4月25日出生。2013年6月24日刘凤林以“刘海麟”的名义到高新人力公司工作，当时刘凤林以刘海麟的名义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高新人力公司将刘凤林派往浑南执法局工作，并支付工资。刘凤林在浑南执法局工作时，签署的职工入职登记表、安全协议细则、清扫保洁人员安全责任状等均为“刘海麟”的名字。2015年2月5日上午9时左右，刘凤林在清扫马路时突发疾病，当日因脑出血、脑疝死亡。2015年4月1日刘娜向沈阳市浑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二被告赔偿刘凤林的死亡赔偿金80，000元，丧葬费20，000元，处理丧葬期间的亲属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该仲裁委以刘娜父亲去世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主体不适格，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刘娜不服，提起诉讼。
另查明，刘娜系刘凤林与蒋淑芳的婚生女，系独生子女。刘凤林与蒋淑芳于1994年2月25日登记离婚，刘凤林未再婚。刘凤林的父亲刘若中于1993年6月21日去世，母亲王冰洁于2012年12月21日去世。刘凤林系退休人员，已经领取了退休金，刘凤林系沈阳市沈河区城镇居民。刘娜已经领取了刘凤林的丧葬费。
再查明，2014年辽宁省道路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5，578元／年。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供的不予受理通知书、刘凤林身份证及户口本复印件、劳动合同书、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公证书、离婚证、刘海麟身份证及户口本本人页、安全协议细则、清扫保洁人员安全责任状、职工入职登记表等证据在卷佐证，经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刘娜主张高新人力公司及浑南执法局支付刘凤林死亡赔偿金的请求。因刘凤林以“刘海麟”的名义于2013年6月24日与高新人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因主体错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规定，从而无效。刘凤林于1950年4月25日出生，签订合同时已经超过法定的60岁的退休年龄，且刘凤林已经开始领取退休金，故刘凤林与高新人力公司之间所形成的关系应为劳务合同关系。高新人力公司把刘凤林派往浑南执法局从事道路清扫工作，在工作中，刘凤林由于自身疾病，引发脑出血、脑疝死亡。刘凤林的死亡并非因第三人侵权及二被告未提供安全保障所造成，刘凤林与二被告均无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二被告无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综上，二被告对刘凤林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但作为二被告的雇员，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应当依据公平原则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由于刘凤林系冒用他人名义工作，结合刘凤林的工作时间，应参照人身损害赔偿数额的20%予以经济补偿，故刘娜主张二被告支付刘凤林死亡赔偿金的请求，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同理，对于二被告提出刘凤林冒用“刘海麟”的名字签订劳动合同，不应支付上述款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沈阳高新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和沈阳市浑南区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原告刘娜死亡赔偿金80000元（刘凤林于1950年4月25日出生，2010年4月25日年满60周岁，2015年2月5日因脑出血、脑疝死亡，经济补偿金额为25578元／年×16年×20%=81849.6元，现原告仅主张80000元）；二、驳回原告刘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被告沈阳高新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和沈阳市浑南区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浑南执法局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刘凤林与高新人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刘凤林系因其自身疾病死亡，上诉人与高新人力公司均无过错，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而且，上诉人已经为刘凤林投保了疾病身故保险，但是因为刘凤林冒用他人名义致使其不能取得保险理赔，上诉人对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给付死亡赔偿金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刘娜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新人力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被上诉人刘娜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刘凤林冒用“刘海麟”的身份与高新人力公司于2013年签订劳动合同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已开始领取养老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刘凤林与高新人力公司之间的用工争议，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刘凤林被高新人力公司派遣到浑南执法局所管辖的环卫所，从事道路清洁工作。在工作过程中，刘凤林由于自身疾病死亡，浑南执法局与高新人力公司对其死亡后果均无过错。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故对于刘凤林在工作中因自身疾病死亡所产生的损害后果，应由高新人力公司及刘凤林工作的单位浑南执法局适当予以经济补偿。因刘凤林冒用“刘海麟”身份，浑南执法局于2014年12月19日为刘凤林以“刘海麟”的名义投保了“泰康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泰康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泰康疾病身故团体定期寿险”。该保险合同条款第2条约定：“疾病身故部分：仅承担猝死责任，猝死责任指被保险人突发急性病经医院抢救并在四十八小时内死亡，保额30万／人。”刘凤林冒用他人身份参保，属于其自身原因未能获得保险公司理赔，故应当相应减轻高新人力公司及浑南执法局的责任。综合本案事实，原审参照人身损害赔偿数额的20%，即人民币80，000元，判决高新人力公司及浑南执法局对刘娜予以经济补偿，数额不当，本院予以适当调整，酌定为人民币5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5）浑南民五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5）浑南民五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沈阳高新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和沈阳市浑南区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刘娜经济补偿人民币50，000元。
如沈阳高新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和沈阳市浑南区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各方当事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800元，由沈阳高新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和沈阳市浑南区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承担2375元，刘娜承担14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春野
审判员 董 莉
审判员 李晓颖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席红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