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丽商终字第3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绍亮。
委托代理人：李君锋，浙江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建平。
委托代理人：陈光辉，杭州律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月芳。
委托代理人：潜玉林，浙江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绍亮为与上诉人洪建平、被上诉人刘月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缙云县人民法院（2014）丽缙商初字第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卢岳平担任审判长，由审判员张建华、代理审判员翁王婷组成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陈绍亮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君锋、上诉人洪建平的委托代理人陈光辉、被上诉人刘月芳的委托代理人潜玉林均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2月29日，被告洪建平向原告陈绍亮借款22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月利率为2%。同年3月7日被告洪建平向原告陈绍亮借款400000元，出具借条一份，约定月利率为3%，借期两年，每季付息一次，同时被告洪建平付清了两笔借款一个季度的利息共49200元，并在借条上注明。两笔借款按约定利率，被告洪建平已支付利息至2010年12月7日。被告洪建平于2012年5月8日、2013年2月8日各支付原告100000元，共200000元。在2014年4月18日，原告陈绍亮催讨借款，被告洪建平承诺归还。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620000元，支付利息476500元，并按月2%计算利息至款还清日止。
原审中，被告洪建平答辩称：本案应分为两个案件进行立案、审理、判决。本案借款被告已经提前还清，且400000元的借条已超过诉讼时效。220000元的借款，除原告自认的至2011年12月26日止的利息已付清外，被告分别于2012年5月8日和2013年2月8日分别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元，共200000元。另外，原告自认被告已支付的利息，被告在支付时明确表明是归还借款本金的，并且原、被告曾约定，220000元的借款被告只需再归还200000元，故220000元的借款已全部还清。400000元的借款期限为二年，原告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并且出借时原告实际只交付了350000元，从两张借条中可体现出来。400000元借款时间为2008年3月7日，借条上注明了2008年6月7日前利息已付清，落款时间为2008年3月7日；另外220000元借款的借条同样注明2008年5月29日前的利息已付清，落款时间为2008年3月7日，两项利息共为49200元。实际上原告在出借400000元借款时，只交付给被告350000元，故该借款本金应以实际出借金额350000元认定。同样，原告自认支付的利息，被告均明确为归还借款本金，故被告归还给原告的金额已远远超出借款本金，即被告早已将全部借款还清。本案的400000元借款利息超过法律规定，应予调整。本案的借款系被告洪建平个人借款，被告刘月芬对借款不知情，且原告也明知该借款为被告洪建平的个人借款，故被告刘月芬不承担还款责任。借款后不久，2008年8月20日，两被告离婚，对财产及债权、债务进行了分割；并于2010年10月20日，对离婚协议书进行了公证。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刘月芳答辩称：本案借款系被告洪建平的个人债务，虽然借款发生于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此期间双方早已处于长期分居时期，且双方正在协议离婚，各自之间的生活、经济完全独立，被告刘月芳对借款不知情，也未受益，也未在借条上签字。原告与被告洪建平系同村，且关系好，对于两被告感情不和处于分居、离婚的现状一清二楚。被告洪建平借款后是自行挥霍，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支出，并且在借款后不久，两被告就离婚了，对财产及债务、债权进行了分割，并对离婚协议书进行公证。对于本案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构成表见代理，原告应负有举证责任，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刘月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借条2份、录音，被告提供的转帐凭证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洪建平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被告洪建平向原告借款后，经催讨，只归还了部分借款本息，余款至今未归还，系违约，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被告洪建平于2008年3月7日向原告借款400000元时付清了两笔借款一个季度的利息共49200元，并在借条上予以注明，故原告实际交付了350800元的借款，借款本金以实际交付金额350800元认定；因该借款约定利率超过法律规定，应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即按月2%，对被告已支付的利息也应予折算，超出部分的利息在本金中扣减；从2008年3月7日起至2010年12月7日止按月3%和月2%计算的利息分别为347292元、231528元，多付的利息115764元应在本金中扣减，故截止到2010年12月7日尚欠借款本金为235036元。从2010年12月8日起至2014年5月26日止按月2%计算235036元的利息为195549.95元。对于被告洪建平在2012年5月8日、2013年2月8日分两次各归还的100000元，被告洪建平认为与原告约定系归还220000元借款的本金，但原告予以否认，而被告洪建平未提供该款系归还本金的证据，故该款应先支付220000元借款的利息，超出部分在本金中扣减；从2010年12月8日起至2012年5月8日止按月2%计算220000元的利息为74800元，多还款项25200元在本金中扣减，故截止2012年5月8日尚欠本金194800元；从2012年5月9日起至2013年2月8日止按月2%计算194800元的利息为35064元，多还款项64936元在本金中扣减，故截止2013年2月8日尚欠本金129864元，从2013年2月9日起至2014年5月26日止按月2%的利息为40344.42元。截止2014年5月26日被告洪建平尚欠原告借款本金235036元＋129864元=364900元，利息195549.95元＋40344.42元=235894.37元。被告洪建平认为2008年3月7日的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在2014年4月18日原告电话联系被告洪建平时，被告洪建平承诺归还借款，故对被告洪建平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意见，依法不予采纳。被告洪建平认为本案借款已经全部还清，但未提供还款的证据予以证明，而是以原告自认支付利息的陈述作为其归还借款的依据，对其提供凭证的200000元款项也已在借款中进行扣减，故对其该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本案借款虽然发生于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条为被告洪建平单独出具，从两次借款发生时间来看，前后间隔只有7天，并且款项金额较大，借款利率为月2%、月3%，月3%属高利，按常理，两笔借款应不属日常生活所需，且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洪建平借款系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也未提供被告洪建平构成表见代理的证据，故本案借款应认定为被告洪建平的个人债务，被告刘月芳不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对两被告关于本案借款系被告洪建平个人债务及被告刘月芳不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辩称意见，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判决：一、被告洪建平于判决生效之日即归还原告陈绍亮借款本金364900元，支付利息235894.37元，并从2014年5月2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月2%另行计算本金364900元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陈绍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00元，由原告陈绍亮负担6600元，由被告洪建平负担8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洪建平负担。
宣判后，陈绍亮、洪建平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陈绍亮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尚欠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有误。400000元借款已经按月息3%支付的利息，系洪建平自愿履行，且已实际支付，作为本金扣除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已经履行的利息现在扣除，属于返还性质，就程序而言，应通过提出诉求方式请求返还，且应具备法定条件和受到诉讼时效等制约；洪建平支付的2个100000元款项，在作为利息扣减时，仅优先扣减了220000元借款的利息，而未同时优先扣减400000元借款的利息，造成优先扣减利息计息错误。实际上，洪建平每次支付100000元款项时，其所欠的利息数额本身就已经超过了100000元，故洪建平的200000元应当全部作为利息扣减。2、一审未判决刘月芳共同偿还债务错误。双方当事人系同村村民，知道洪建平与刘月芳共同经营多家企业，洪建平借款时就言明借款为企业所用，出借人也有理由相信借款用于企业经营，刘月芳理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在一审基础上增加205900元本金、32161.63元利息，并从2014年5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另行计算570800元本金的利息。
洪建平上诉并答辩称：1、就220000元的借条，洪建平已分别于2012年5月8日及2013年2月8日归还200000元，应计算为本金。就支付本金还是利息，双方曾口头进行约定，且从支付方式上，也不符合利息的常理。另外，陈绍亮自认洪建平支付的利息，都在借条上有约定，故洪建平实际上已将该220000元借款全部还清。2、400000元借款时间为2年，到2010年3月6日借款期限到期。即使根据陈绍亮自认洪建平已支付利息至2011年12月26日，那么也超过诉讼时效。而陈绍亮的录音证据系当庭提出，明显超过举证期限。且代理人系外地人，也听不懂当地口音。3、陈绍亮所自认的洪建平已支付利息，也就当作支付本金。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陈绍亮的诉讼请求。
陈绍亮针对洪建平的上诉答辩称：1、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在录音中洪建平陈述会归还借款。如其认为录音不真实，应当申请鉴定。2、洪建平归还的各100000元，从诉讼角度来看也没超过二年，不存在归还的是本金的问题，陈绍亮从未承认归还的是本金，按法律规定应当视为归还利息。故请求驳回洪建平的上诉。
被上诉人刘月芳针对上诉人陈绍亮的上诉答辩称：本案所涉借款应当认定为个人债务，而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在借款时并无共同借款的合意，且夫妻双方关系不好，在借款后5个月就离婚。而陈绍亮与洪建平系同村，关系较好，如果夫妻共同借款，肯定会征求另一方的意见。且借款数额也比较大，在后续催讨中也从未向刘月芳催讨。借款的用途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原审认定不属夫妻共同债务正确，请求二审驳回陈绍亮的上诉。对上诉人洪建平的上诉无异议。
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共有三个：一是2008年3月7日的400000元借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是本案所涉债务是否已经消灭，如未消灭，则原审确定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是否正确；三是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争议焦点一，洪建平提出其中2008年3月7日400000元的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都一致认可洪建平曾分别于2012年5月8日、2013年2月8日归还陈绍亮共计200000元。虽然洪建平主张双方曾约定此款项用于归还2008年2月29日220000元的借款，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此约定，且陈绍亮对此也予以否认，而两笔借款均已到期，故应当认定两笔共200000元的款项也曾用于归还3月7日400000元的借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义务人作出部分履行的，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中断。而洪建平提出的录音证据存在瑕疵的问题，在二审庭审中，本院已明确要求其本人于2014年12月12日之前到本院核实，洪建平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当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质证权利。因此，陈绍亮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洪建平提出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主要涉及以下四个问题。1、洪建平主张2008年2月29日的220000元债务已经由于前述的两次各100000元给付而消灭，但其并不能提供双方有此类约定的证据，故此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洪建平主张双方当事人约定除借条中明确用于支付利息之外的数额都应当认定为支付本金，但该主张没有证据予以支持。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已支付的款项应当先用于支付利息。对洪建平的此点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3、陈绍亮主张已支付的高息不应再折抵本金，对此，本院认为，之前按照月息3%先行支付的利息，超过了法律所允许保护的范围，就超过的部分应当折抵借款本金。至于陈绍亮在二审中声称，其实洪建平并未按照3%的利息进行支付，该主张与一审的陈述明显矛盾，本院不予采信。故对一审将高利折抵本金的计算方式本院予以确认。4、陈绍亮主张原审将两次各100000元的支付只用于抵扣2月29日220000元借款的本金错误，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当事人并未就该两次各100000元的支付具体用于清偿何笔债权并未达到一致意见，按照法律的规定应当认为按比例清偿，故原审法院此点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截止2010年12月7日，由于之前支付的利息存在高息，高息折抵后尚欠借款本金合计应为455036元。截止2012年5月8日，前述借款本金按照月息2%计算，产生利息为155318.95元，扣除支付的100000元，则尚欠本金455036元、利息55318.95元。截止2013年2月8日，前述借款本金按月息2%计算，产生利息为82209.84元，扣除支付的100000元，则尚欠本金455036元、利息37528.79元（55318.95＋82209.84-100000）。截止2014年5月26日，尚欠本金455036元、利息179803.38元。
争议焦点三，陈绍亮主张本案所涉债务属洪建平与刘月芳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在二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1、工商登记材料一组，待证洪建平、刘月芳一直共同经营多家公司，刘月芳的股份直至2012年12月份才转移。2、申请书及调查笔录、处理决定书、劳动保障年度审查报告书及花名册，待证洪建平、刘月芳一直共同经营公司，刘月芳在该公司负责财务管理。3、民事判决书，待证鼎湖商业街工程是洪建平公司承建，洪建平借款后用于该工程。4、证明两份，待证洪建平与刘月芳离婚后，仍一直共同生活。洪建平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二审新的证据，也不能待证陈绍亮所主张的事实。离婚协议和公证书明确约定双方对公司股份和财产进行分割，而股份转让需要一定时间。证据2不能作为新证据，也不能待证其主张的事实。证据3也不属新证据，也不能待证其主张的事实，不能证明洪建平借款系用于该工程。证据4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刘月芳质证认为，赞同洪建平的质证意见，并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2合法性有异议，取证不合法，且刘月芳出现在公司中仅系为维持社保的缴纳情况。证据3不能待证陈绍亮的主张，判决书认定很清楚，该工程系挂靠的，不需要公司去支付相应的款项。证据4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陈绍亮提供的前三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均不足以证明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而证据4，其所要待证的事实显然属于自然人所感知的事实，而非单位所能待证的事实，故应属于证人证言；而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虽然本案所涉的两笔债务均发生在洪建平、刘月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两笔债务数额较大，且发生时间较为接近。尤其是3月7日的债务，月利率为3%，明显超过法律所允许保护的范围。对此，债权人应当尽到更加审慎的注意义务；事实上，债权人陈绍亮至今也未能举证证明该两笔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洪建平、刘月芳于2008年8月20日即办理了离婚手续，陈绍亮直至2014年5月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本案所涉债务为洪建平、刘月芳的夫妻共同债务，显然有悖常理，故对陈绍亮主张的本案债务系洪建平、刘月芳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洪建平上诉提出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以及认为借款已经还清的上诉理由，依据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绍亮上诉提出洪建平尚欠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共同偿还所欠债务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陈绍亮上诉提出对洪建平归还的款项应同时扣减两笔借款利息一节，陈绍亮的上诉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该节计算款项方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缙云县人民法院（2014）丽缙商初字第8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缙云县人民法院（2014）丽缙商初字第8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洪建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即归还陈绍亮借款本金455036元，支付利息179803.38元。并从2014年5月2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月2%另行计算本金455036元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00元，由陈绍亮负担6000元，洪建平负担8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0元，由洪建平负担8000元，陈绍亮负担6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岳平
审 判 员 张建华
代理审判员 翁王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