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3刑终13号
原公诉机关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勇，暂住深圳市。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4年11月25日被羁押，同月27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12月9日被逮捕。
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审理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某勇犯行贿罪一案，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6）粤0308刑初9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某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2013年8月至12月，被告人杨某勇利用4辆汽车（2辆轿车、1辆吉普车、1台商务车）多次出入沙头角边境特别管理区违规超量运载水果等货物。期间，为顺利通过海关检查，杨某勇分三次给予时任沙头角海关旅检××科副科长郑某（另案处理）好处费共计人民币62600元。
2、2013年8月至12月，被告人杨某勇利用4辆汽车（2辆轿车、1辆吉普车、1台商务车）多次出入沙头角边境特别管理区违规超量运载水果等货物。期间，为顺利通过海关检查，杨某勇按照每车每次人民币1000元或1200元的标准通过邓某（另案处理）给予邓某、郑某等沙头角海关旅检××科工作人员好处费。2013年12月12号左右，被告人杨某勇交给邓某好处费人民币22800元。
3、2013年10月底的一天，邓某妻子过生日，被告人杨某勇由于没法到场参加饭局，为了感谢邓某对其使用车辆出入沙头角边境特别管理区违规超量运载水果提供帮助，通过其员工陈某送给邓某好处费人民币20000元。
2014年11月25日，被告人杨某勇主动到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检察院投案自首，如实供述了其向郑某行贿人民币62600元的犯罪事实。
原判据以认定的证据有：
一、书证
1、立案决定书，证明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月13日对杨某勇涉嫌行贿罪一案立案侦查。
2、拘留决定书、拘留证、取保候审决定书及回执等，证明本案的部分侦查诉讼过程，以及侦查机关相关侦查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3、被告人身份证明材料，证明被告人杨某勇的基本身份情况。
4、情况说明，证明盐田区人民检察院在查办沙头角海关工作人员放纵走私案中，发现被告人杨某勇涉嫌行贿。2014年1月13日盐田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对杨某勇涉嫌行贿罪立案侦查，同日对杨某勇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并办理上网追逃。2014年11月25日，被告人杨某勇到盐田区人民检察院主动投案并供述了自己涉嫌行贿的犯罪事实。
5、《中华人民共和国深圳海关关于进出沙头角边境特别管理区车辆及所载物资的管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深圳海关关于进出沙头角边境特别管理区人员携带物品的管理规定》，证明深圳海关规定：持一次性通行证进入沙头角边境特别管理区的人员，可以携带价值人民币3000元以内的生活用品出区，持长期通行证多次往返的人员以及持其他有效证件进出管理区的镇内居民、学生和常住的香港居民，每日可一次性携带价值人民币500元以内的生活用品出区。另规定，进出沙头角边境特别管理区的车辆、人员由海关进行监管。
6、郑某、沙某等人的任职证明材料，证明郑某系沙头角海关旅检××科主任科员兼任副科长，2013年5月23日起临时负责旅检××科工作。沙某系旅检××科主任科员。
7、邓某的个人简历和任职资料，证明其是国家工作人员。
8、搜查笔录、扣押清单、郑某签字确认的标有“郑K12600元水勇”的黄色牛皮纸信封（内有纸条），证明从2013年12月17日至25日，杨某勇从沙某组共走私货物63车次，由沙某向郑某转交好处费人民币12600元。
9、邓某受贿、放纵走私案的起诉意见书，证明杨某勇行贿邓某等海关关员的相关事实。
10、（2015）深盐法刑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2015）深中法刑二终字第824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受贿人员郑某、沙某等的相关事实及相关判决情况。
11、深圳市盐田区司法局出具的调查评估意见书，证明2016年11月15日至17日盐田区司法局对被告人杨某勇进行了调查评估，评估意见为不适宜在我区实行社区矫正。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郑某的证言：我在担任沙头角海关旅检××科科室负责人期间，为杨某勇利用私家车辆进出××街走私货物时提供方便，于2013年8月收受杨某勇给予的好处费人民币现金二万元，并于2013年12月收受杨某勇给予的好处费人民币现金三万元。
标有“郑K12600元水勇”的黄色牛皮纸信封说明2013年12月17日至2013年12月25日期间，沙某组现场放行63车次，每车收取200元好处费。以上总计好处费人民币12600元，由沙某转交给我。
我在任职旅检××科负责人期间，也曾经打过电话给现场的工作人员，对杨某勇卖给相关部门的水果予以放行，至于是否超量我不清楚。
2、证人沙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我于2012年12月至今任沙头角海关旅检××科主任科员。沙头角海关旅检××科的工作职责主要是监管进出沙头角××街的车辆。我本人的工作职责是负责在关口开闸处检查进关车辆是否有违反规定携带货物的情况，并负责开关闸门。
到了2013年7月份左右，旅检××科主持工作的副科长郑某开始统一安排放私行为，郑某安排旅检××科一个叫邓某的关员专门负责向“水客”收取好处费，之后再由邓某将“水客”送给的好处费分发给每一个参与放行水客的关员。当时的做法是，每辆车过一次关“水客”要送给值班人员人民币1200元，具体分配是按闸放行的关员分得500元，当班的科长分得300元，其余400元交给郑某科长处理。2013年11月底12月初，郑某将全科工作人员分为三个小组，每小组有组员三人，设一个小组长，组长要负责向“水客”车主收取好处费，然后分发给各自的组员和分管的科领导。我作为二组组长负责向我所在的组分配的“水客”（具体车主及车辆名单由科长郑某确定和提供）收取好处费，之后分发给参与的人。每次“水客”们都会算好每个关员要分多少钱，然后分别装在一个信封里，信封里面附有一张小纸条，详细注明该关员放行的车辆、日期、次数以及分得的金额等信息，然后在信封封面上也会注明送给谁的。我收到装有信封的钱后只要按照信封注明的名字分发给个人就行了。涉及走私的水客的名字我大多不知道全名，他们分别是：明仔、阿楚、阿娥、阿平、车才、陈某华、阿文、郑某俊、水勇（即杨某勇）、小李、阿森等。
我认识“水勇”，他应该就是杨某勇，他在中英街经营水果店，因为要运送水果出关，偶尔当班的科长会让我放行他运水果的车辆。我有转交过杨某勇的“好处费”给郑某，至于杨某勇有没有直接送行贿款给郑某，我不知道。
杨某勇让我转交过一个信封给郑某，信封里具体多少钱我没有清点。该信封上面附着的小纸条上写的字的具体意思是：2013年12月17日到12月25日，杨某勇从第二组出关63次，按每次200元的标准合计12600元交给郑某。
因为郑某对杨某勇走私货物出关有决定权，所以杨某勇要送给他好处费。我当时交给郑某的时候没有告诉他这些是什么钱，因为有小纸条附在信封上，郑某他一看就知道什么意思了。郑某有给杨某勇从中英街超量运载货物出关提供过帮助，杨某勇走私货物出关的车次、时段、组别都是由郑某决定的。
其辨认出扣押的涉案信封是杨某勇让其转交给郑某的。
3、证人邓某的证言：我原来是沙头角海关旅检××科主任科员。2013年4月份左右，绿色超市的阿良和杨某勇来找我，希望能关照他们，阿良想超量拉些日用杂货，杨某勇主要是往外面拉水果，我同意了。2013年6月，郑某主持旅检××科的工作，7月份郑某任命我为旅检××科的带班员，协助科长工作。7月底，郑某将我叫到办公室，跟我说下一步有一些水客车要关照，但具体什么时间开始，要等关领导同意。到了8月中旬，郑某将我叫到办公室，跟我说上面已经基本同意，可以放一些超量拉杂货的车过关，收取一些费用。郑某让我按照老规矩，每车1000元，其中当班关员400元，带班科长250元，主管科长150元，剩余200元作为科室经费。他还提出，让我作带班员就是为了将这200元的活动经费收上来，郑某还说关领导同意了。经不住他劝说，我就同意担任带班员，负责联络水客，统一收取好处费，再分发给大家。8月份开始尝试给绿色超市的阿良和杨某勇放行，每人两部车。8月20日左右，他们两人交了第一笔由我统一收取的费用。他们两人写了一张纸条，把每个关员放行的总车数注明交给我，并将钱给我。然后我就按照他们拿来的纸条上记载的次数把钱分发给相关关员和科长。阿良和杨某勇共交了34000元左右，其中阿良18000元左右，杨某勇16000元左右，钱是他们两人送过来给我的。这次我分得2000多元。
9月份，郑某在他办公室递给我一些车牌号，让我将车牌号告诉副科长和现场的关员，说这些车牌号要关照，并告诉我这些车是谁的，而且说规矩他已提前告诉了水客，水客会按规矩做。在后来的工作中，我知道有杨某勇、阿良、陈某华等人利用这些车走私。其中，杨某勇有三部车。这个月的钱由走私人员各自用信封将钱装好，并注明是给谁的，我就按照信封注明的姓名分发给相关关员。当时全科的人都分了钱。
10月份，郑某将每车次的好处费标准提高到了1200元，关员500元，带班副科长300元，科长200元，科室经费20元。每周结一次，每月总共4次。水客都是用信封将钱装好，注明名字，交由我转交。
2013年12月开始，郑某将关员分为三个组，我是第一组的组长。分到我所在组的车辆大概15辆左右，其中有杨某勇的三辆车。好处费标准是每辆车每次1200元，每十天结算一次。这个月我收了两次好处费。第一期大概是12月12日前后收取。这一期我共放行65车次走私物品，其中杨某勇有19车次。第二期大概是12月20几号收取的，我还没来得及分配下去就案发了，所以这笔钱我就自己带走了。慌乱中，我也没有细看信封都是给谁的，就都拆了，将信封、信封里的纸条都扔掉了，然后我就带着钱跑了。第二期收取的好处费中也有杨某勇交的。
2013年10月，我老婆过生日，杨某勇让他的手下阿森拿了20000元给我，说是送给我老婆的生日礼物。
4、证人陈某的证言：2012年11××水果店，我帮他开车，送水果。当时杨某勇让其开一辆车牌号为××××××的双环吉普车，帮他从中英街拉水果进出中英街镇内的关口，每天平均三四次。每次拉水果出中英街之前，杨某勇会先跟中英街口岸海关和国检人员打招呼。2013年6月底，郑某做科长。2013年中秋时，杨某勇一共有两部车可以走桥头，分别是车牌号为T××××的广州本田雅阁和车牌号为××××E的双环吉普车。这段时间杨某勇私底下打通关口人员的关系，每车次给按闸的关员600元，大概两三天结算一次。9月底，郑某告诉杨某勇，海关查验放松，意思就是正式开始做。当时郑某和杨某勇有商定每部车每次过关都要交1200元，按闸关员500元，值班副科长300元，郑某400元。中秋后所有关员都由邓某带班，将“走桥头”的车辆分为A、B类，跟海关有关系的就算A类，其他的算B类。11月21日后分为三组，陈某荣一组、沙某一组、邓某一组。
10月底的一天，杨某勇给了我2万元现金送给邓某，说是给邓某的喝酒钱。第二天晚上6点多我在罗湖××路的路边把钱给了邓某。
5、证人符某的证言：我是沙头角海关旅检××科主任科员，2013年12月分组之前，邓某陆陆续续分过一些水客的好处费给我。12月份分组后，我是机动带班副科长，在三个组都有带过班，沙某和陈某荣都有分钱给我，但我一直没有碰到邓某，所以邓某没有分钱给我。
6、证人彭某的证言：我是沙头角海关旅检××科副科长。2013年分组以后，我和邓某一组，我是带班副科长，邓某是组长。分到我组过关的水客中有杨某勇，他有三辆车。邓某会拿一张纸条，上面有一些车牌号，然后告诉组里的人这些车是科长打了招呼的，要方便这些车辆。一般这些纸条保留一两天就会被撕掉。2013年8月至11月，邓某收到钱都会分给我，没有什么固定的时间。11月以后，大概每10来天邓某就会给我一次钱。
7、证人卢某的证言：2013年8月至11月，邓某作为联络人负责向水客收取好处费并分发给科里的同事。
三、被告人供述及辩解
被告人杨某勇的供述和辩解：我于2014年11月25日到盐田区检察院投案自首，交代自己的问题，希望得到检察机关的宽大处理。我分别利用四台汽车（2台轿车、1台吉普车、1台商务车，具体车牌记不清楚）从中英街桥头违规超带货物。为了得到沙头角海关工作人员在车辆检查时给予关照，在我的车辆带货过关时提供方便，我会给予海关工作人员好处费。为了取得时任沙头角海关旅检××科负责人郑某的关照，2013年8月我送给郑某现金人民币二万元，2013年12月我送给郑某现金人民币三万元，这两次都是在郑某办公室送给他的。
我是从2013年8月中开始有规模的违规拉水果，当时郑某是旅检××科科长，他安排了邓某做联络员，并要求我按规矩缴纳好处费。邓某告诉我郑某定下的规矩是每车次1000元人民币，钱交给邓某，他们内部分配。我只要记住走了几车次，然后按照次数付钱给邓某。我隔半个月就按照走的次数，将钱准备好，拿到旅检××科桥头办公室交给邓某。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2月。
12月，邓某通知我旅检××科分成三个组，邓某是其中一个组的组长。以后我就在邓某那个组上班的时候违规拉水果出中英街。同时，邓某还告诉我每车次的好处费提高到了1200元，其中按闸关员500元，当班副科长300元，郑某200元，公费200元。要记录好每次从谁的班过去，然后按照上面的标准分别用信封装好，写上是给谁的，交给邓某，由他转交。邓某说10天结算一次。分组以后我用于走私水果的车辆是四台车，一辆是粤Ｂ×××××，一辆是粤Ｂ×××××，一辆是粤Ｂ×××××，还有一辆是粤Ｂ×××××；这四辆车是轮流用的，基本都是两台两台在跑。2013年12月我总共交了两期好处费。
2013年10月份的一天晚上，邓某打电话给我说他老婆生日，叫我过去春风路那边吃饭。我就让我下属阿森给邓某送去现金人民币2万元，说是给他老婆买礼物的。送这2万元给邓某有一方面的原因是我的车在邓某的班上走，另外是想感谢一下他。
标有“郑K12600元水勇”的信封以及一张纸条的意思，从2013年12月17日至2013年12月25日期间，我从沙某组走私货物，向郑某缴纳好处费人民币12600元。这个信封的现金是我交给沙某，由沙某转交给郑某。
原判认为，被告人杨某勇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应予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杨某勇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向郑某行贿人民币62600元的犯罪事实，属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199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杨某勇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杨某勇提出上诉称自己有自首情节，请求二审判处缓刑。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原判据以认定的证据经一审质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某勇为牟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杨某勇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审法院曾委托司法行政机关对杨某勇是否适宜社区矫正进行评估，司法行政机关回函称不适宜在盐田区进行社区矫正。故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姜君伟
审判员 吴 南
审判员 黎 峰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邓 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