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高民三终字第1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刘建伟、曾路，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诉讼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魅力金座娱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南金海，该公司主要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赵存春、刘凤萍，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中国音像协会”）因与被上诉人昆明魅力金座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魅力金座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昆知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音像协会的委托代理人刘建伟、曾路，被上诉人魅力金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存春、刘凤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中国音像协会系经民政部批准，于2008年6月24日成立的社团法人。2012年3月6日，中国音像协会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其中约定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HT3，4〗将其拥有著作权的音乐电视作品《Paradise》〖HT〗等216首信托该协会管理。2014年12月8日，经该协会申请，昆明市国正公证处指派公证员至魅力金座公司经营的KTV娱乐场所进行证据保全，共保全到该营业场所点歌系统中涉案作品216首的影像画面，其中《Paradise》、《活着便精彩（粤）》、《掌纹》、《3—7—20—l》、《SuperSunshine》、《Superman》、《再见》7首作品系完整录制，其余均为作品片段。中国音像协会为此支出了公证保全费、律师费及取证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是涉案216首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中国音像协会依据其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的授权管理合同，有权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可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人提起诉讼。本案中，中国音像协会有责任提供证据，〖HT3，4〗证明魅力金座公司播放的作品内容与其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内容相一致。但在该协会提交的涉嫌侵权作品中，仅《Paratise》、《活着便精彩（粤）》、《掌纹》、《3—7—20—1》、《SuperSunshine》、《Superman》、〖HT〗《再见》7首作品系完整录制，其余作品均不完整。对于录制不完整的作品，因无法通过完整比对以确认两者是否构成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故该部分作品不能证明魅力金座公司实施了侵害著作权的行为。魅力金座公司未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播放与中国音像协会相一致的作品7首，其行为侵害了中国音像协会的著作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中国音像协会就这7首作品要求魅力金座公司停止侵权的主张，属于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要求，依法予以支持。中国音像协会主张以魅力金座公司的包房数量作为计算赔偿金额的基础，但包房数量仅反映了魅力金座公司的经营档次及规模，不能反映涉案侵权作品数量、类型等其他情节。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经营档次、规模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魅力金座公司赔偿中国音像协会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21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魅力金座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场所内播放《Paradise》、《活着便精彩（粤）》、《掌纹》、《3—7—20—1》、《SuperSunshine》、《Superman》、《再见》共7首音乐电视作品；二、魅力金座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协会经济损失和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2100元；三、驳回中国音像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38.67元，由中国音像协会负担5200.67元，由魅力金座公司负担38元。
中国音像协会上诉称，一审判决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撤销其中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三项，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同时判令魅力金座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理由有以下三点：
第一，一审法院认为录制不完整的作品无法进行完整比对而判定魅力金座公司对相应涉案歌曲不存在侵权行为，有违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因为KTV点歌系统中存放的每一首音乐电视作品都是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该协会通过录制歌曲片头曲目信息和初始画面，就足以对比魅力金座公司放映的音乐电视作品与权利作品的一致性。从众所周知的点歌系统能够完整播放所有曲目的事实，以及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角度来看，未录制的作品部分也与权利作品具有一致性，故该片断录制的作品足以认定侵权事实，依法应当予以采信。而且，基于音乐电视作品的特殊性和当事人取证能力的限制，该协会已经尽到充分的举证责任。在魅力金座公司未能提供反证，以证明未录制部分与权利作品不同或者不相似的情况下，该协会的证据效力应当得到认可。为保证证据的客观性及法律效力，该协会只能依法通过公证机构保全侵权证据，由于公证机构人力所限，加之侵权曲目数量较多等诸多现实因素，完整录制侵权曲目不具有现实可操作性。所以，在本案及同类案件中要求该协会完整取证有违举证责任平衡及公平效率原则。此外，在一审法院乃至全国法院审理的同类维权案件中，公证机构保全侵权证据均是采用片断取证方式，且均得到法院支持，故在本案中亦应得到支持。
第二，一审判决未对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予以明确区分，并且所判赔的金额非常之低，既不足以支付维权成本，也不足以惩治侵权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非法所得”与客观事实不符，该协会通过公正取得了魅力金座公司按每间包房每天20元的标准向消费者收取版权费的证据，并且在魅力金座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中也明确有KTV的包间数目。故该协会主张按昆明地区版权费收费标准来判赔经济损失，是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较为笼统，未明确区分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经济损失与合理费用分属法定赔偿项目，二者的赔偿依据和计算方法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则。该协会为维权而依法采取救济措施及支付费用属于客观事实，且提交了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同时也是必然发生的费用，而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却不足以支付基本的维权成本，明显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
第三，在魅力金座公司无故缺席一审法庭审理、未进行任何答辩，也未提交任何证据来证明其不存在侵权行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通过自行比对，做出了有利于魅力金座公司的判决，其后果不利于该协会维权工作的开展。开庭之前，魅力金座公司尚就本案和解及版权费缴纳进行协商，只因双方在费用上存在一定分歧暂未达成协议，但在一审判决做出之后，被上诉人的态度明显发生巨大的转变，不再愿意和解，更不愿意交纳版权费。道理很简单，因为侵权行为不需要付出成本，所以KTV经营者就不会主动交纳版权费。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有中国音像协会提供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昆明市国正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公证保全光盘等证据予以证明，且诉讼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经本院审理查明：魅力金座公司自2014年5月起，在经营KTV过程中，按每天每间包房人民币20元的标准，向消费者收取版权费，并依照合同向KTV点歌系统销售者支付系统维护费。该事实有中国音像协会提供的消费票据、魅力金座公司的自认笔录以及相关合同予以证明。
对诉讼双方在二审阶段所争议的三个问题，本院结合双方的举证和质证情况，分别评判如下：
一、对魅力金座公司的侵权作品数量问题，本院认为，中国音像协会既然主张魅力金座公司有216首音乐电视作品构成侵权，即有责任提供权利人的作品原件和被控侵权作品，并能通过比对判断两者是否构成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但在该协会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侵权证据中，仅有7首作品是完整的，其余209首作品均不完整，未能全面显示作品信息及画面，因而无法判断其与权利人的作品原件是否构成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且在二审判决作出前，该协会亦未补充提供证据，以证明被控209首侵权作品与权利人的作品原件构成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因此，对中国音像协会指控的209首侵权作品，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二、对魅力金座公司向消费者收取的版权费能否视为中国音像协会经济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魅力金座公司向消费者收取的版权费，系发生在该公司与消费者之间的合同关系，而本案审理的则是中国音像协会与魅力金座公司之间的侵权与被侵权关系，两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中国音像协会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中国音像协会如认为魅力金座公司向消费者收取版权费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可就该问题另行起诉。
三、对中国音像协会提出的合理费用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对被侵权人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侵权人应当予以赔偿。一审判决对此未予充分体现，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但由于中国音像协会起诉的216首侵权作品中仅有7首构成侵权，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音像协会依据授权合同取得著作权的作品，受法律保护。魅力金座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在经营场所对公众播放中国音像协会集体管理的作品7首，其行为侵犯了中国音像协会的著作权和与著作权相关的权利，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中国音像协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对合理费用部分适用法律不正确，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知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
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知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昆明魅力金座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和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3600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238.67元，由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各负担人民币4190.94元，由被上诉人昆明魅力金座娱乐有限公司各负担人民币1047.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被上诉人昆明魅力金座娱乐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其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任志祥
审 判 员 吴福智
代理审判员 陈 姣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