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呼商终字第000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源华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扬中市。
委托代理人张朝理，男，该公司法律事务部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州市高科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晋州市。
法定代表人高英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耀民，河北牛聚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头市文飞煤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包头市昆区。
法定代表人闫玉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秀江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
法定代表人林春江。
上诉人天源华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源华威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晋州市高科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州高科公司）、包头市文飞煤化有限责任公司、山东秀江商贸有限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3）赛商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邢连珠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段慧智、白雪松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源华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朝理，被上诉人晋州高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耀民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包头市文飞煤化有限责任公司、山东秀江商贸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6日，内蒙古东昇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出票人，出具银行承兑汇票，汇票号31300051／20449561，票面金额为人民币50万元，收款人为包头市文飞煤化有限责任公司。该汇票记载的被背书人分别为：赞皇县金银梭纺织服装有限公司、浙江恒逸石化有限公司、浙江恒逸己内酰胺有限公司、江苏天源华威电气集团有限公司、镇ＸＸ威电力设备有限公司、江苏化工农药集团化工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苏州达尔利物资有限公司、安徽皖北煤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被背书人宿州市工行皖北矿区支行委托收款，该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3月15日。被背书人均在“被背书人签章处”签章，但未记载背书时间。2012年3月12日，包商银行呼和浩特分行营业部向宿州市工行皖北矿区支行出示“拒绝付款通知书”，载明：银行承兑汇票31300051／20449561、金额50万元，经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1）赛民催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无效，故无法向委托人宿州市工行皖北矿区支行付款。2012年3月28日，江苏化工农药集团化工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向镇ＸＸ威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发出通知函，告知：银行承兑汇票31300051／20449561、金额50万元，已被付款银行拒绝付款。江苏化工农药集团化工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向镇ＸＸ威电力设备有限公司退回票号31300051／20449561银行承兑汇票。2012年3月30日，镇ＸＸ威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向江苏天源华威电气集团有限公司发出通知，通知31300051／20449561银行承兑汇票已被银行拒付，请求江苏天源华威电气集团有限公司给付货款。2012年3月30日，天源华威公司向浙江恒逸己内酰胺有限公司发出“承兑汇票被拒绝支付的情况函告”，告知浙江恒逸己内酰胺有限公司31300051／20449561银行承兑汇票被拒绝付款的原因，请求偿付该汇票金额的款项。2013年2月21日，天源华威公司向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天源华威公司享有票据权利；2、判令晋州高科公司、包头市文飞煤化有限责任公司、山东秀江商贸有限公司承担诉讼费及天源华威公司因诉讼而支出的费用（包括差旅费）。2014年3月7日开庭当日，天源华威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撤销2011年赛民催字第6号民事判决，确认天源华威公司享有票据权利。另查明，江苏天源华威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于2011年11月30日，经镇江市扬中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名称变更为“天源华威集团有限公司”。又查明，2011年10月11日，晋州高科公司持证明两份向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请求停止支付31300051／20449561银行承兑汇票。该院受理后，依法进入公示催告程序，发出“停止支付通知书”并进行公告。公告期满，无权利人申报权利。2011年12月21日，晋州高科公司向该院申请除权判决，确认31300051／20449561银行承兑汇票权利归晋州高科公司所有。该院发出（2011）赛民催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宣告31300051／20449561银行承兑汇票无效，自判决公告之日起，申请人晋州高科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付款。晋州高科公司根据该院生效除权判决，将5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款项取走。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31300051／20449561号银行承兑汇票形式上记载完整、签章真实，系有效票据。票据是完全有价证券，它是以票据上所显示的内容来证明权利人及其权利内容和债务人及其债务内容的。为使票据具有流通性，法律赋予票据取得的无因性，即免除持票人证明票据取得原因的义务，只以票据所记载的文义及格式上是否合乎规范来确定持票人是否享有票据权利。票据法上的票据权利规则不仅要求占有，而且还要在票据内容上有所显示，权利和义务的判断以票据的内容为判断标准和依据。没有票据内容的记载和显示，既不能证明对票据合法拥有所有权，更不能证明享有票据上所记载的债权即票据权利。与此相应，权利的转移也要在票据上有所显示，而不是单纯的交付。本案中，首先，从诉争汇票所记载的文义及格式上看，该汇票并未记载被告晋州高科公司的名称。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持票人将汇票权利转让给他人或者将一定的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时，应当背书并交付汇票；第三十条规定，汇票以背书转让或者以背书将一定的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时，必须记载被背书人名称。本案包头市文飞煤化有限责任公司、山东秀江商贸有限公司将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时，均没有完全背书，而是出具《证明》予以说明，该行为明显违反票据法的规定。因此，从票据的要式性和文义性上看，晋州高科公司并不是该汇票上的被背书人，不能享有票据上所记载的债权即票据权利。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应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晋州高科公司提供“证明”两份说明自己取得诉争汇票，从而享有票据权利。票据来源于交易和债权债务等基础关系。虽然票据一经做成，即与基础关系相分离。票据本身并不记载基础关系，付款人对到期票据的持票人见票即付。但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本案中晋州高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与山东秀江商贸有限公司发生了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给付了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本案中晋州高科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天源华威公司取得汇票存在欺诈、偷盗、胁迫的情形，依照票据法的规定天源华威公司背书连续，且存在真实的基础关系，是合法的票据权利人。天源华威公司于2012年3月30日已经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事实，作为利害关系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天源华威公司可以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其于2014年3月7日开庭当日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撤销（2011）赛民催字第6号民事判决，已超过一年的期间，该院对天源华威公司此项请求不予支持；天源华威公司请求确认其享有票据权利，因该诉请在本案中与天源华威公司第一项诉请相关联，是基于第一项诉请提出的确认之诉。因此，天源华威公司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天源华威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4400元（原告已预交），由天源华威公司承担。
上诉人天源华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天源华威公司申请撤销除权判决之诉未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规定，撤销除权判决的案件应在一年内起诉，指的是诉讼时效，而不是指起诉之后变更诉讼请求的时效。且上诉人在一审立案时提交的上诉状中有“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1赛民催字第6号民事判决”的字样，因此在开庭当日明确诉讼请求时加入该字样并非首次提出，不应认定为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将撤销除权判决与确认票据权利分割为两项诉求实属不当。上诉人认为撤销除权判决是确认票据权利的前提，确认票据权利是撤销除权判决的结果，确认票据权利的请求应建立在撤销原除权判决的基础之上，不撤销原除权判决，诉求中的票据权利也得不到实现，此二者互为依托，所以将两句话分开与事实不符，故不应视为变更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认定上诉人是合法的票据持有人，却错误地适用法律，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2011）赛民催字第6号判决，确认上诉人享有票据权利；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晋州高科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出撤销除权判决的时间点已超出一年的除斥期间这一事实清楚正确，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人民法院认定事实只能依靠证据。上诉人最晚2012年3月29日得知赛罕区人民法院已就诉争汇票作出了除权判决，但一审时答辩人2013年6月才收到上诉人的诉状，且在上诉人签章的起诉状诉讼请求中只有“要求确认票据权利归上诉人所有”的内容，并未出现“要求撤销除权判决”的诉求，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时诉讼时效已过完全正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撤销除权判决的一年时效是除斥期间，不可以中断、中止或延长，按2014年3月7日开庭上诉人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之日计算，撤销除权判决之诉已超过除斥期间。二、答辩人遗失票据后依法办理公示催告，保护自己的合法权利，其行为完全正当合法。赛罕区人民法院在无人申报权利后依法作出除权判决无可非议。上诉人在错过申报权利及撤销除权判决的时机后完全可以依法行使追索权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但其坚持提起本次撤销除权判决之诉，赛罕区人民法院驳回其诉讼完全合法。并且，答辩人虽未在汇票上签章，但并不影响答辩人曾合法取得票据并享有票据权利这一事实。三、上诉人自身也有一定的过错，为做到积极的主张权利，即使赛罕区法院立案时出现了一些瑕疵，其后果也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综上，答辩人依法维权、办理公示催告，赛罕区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完全正确。上诉人亦无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不曾合法持有过票据、恶意公示催告和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出具除权判决，故一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述请求完全正确，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天源华威公司收到镇ＸＸ威电力设备有限公司退回本案诉争承兑汇票后，于2012年4月1日按照票面金额向镇ＸＸ威电力设备有限公司支付了50万元货款。
上述事实有中国农业银行付款凭证、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的诉讼主张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2、上诉人请求撤销2011赛民催字第6号民事判决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是否享有本案诉争的承兑汇票票据权利。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即“利害关系人因正当理由不能在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利害关系人就除权判决所涉承兑汇票主张权利的，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期间为一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天源华威公司于2012年3月30日收到其后手镇ＸＸ威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的通知，得知本案诉争承兑汇票被拒付及法院已对该汇票作出除权判决的事实，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天源华威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期间为一年，从其知道判决公告之日即2012年3月30日起计算。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期间开始的时和日，不计算在期间内，故本案中天源华威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期间应从2012年3月31日开始计算，至2013年3月30日。天源华威公司向赛罕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赛罕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天源华威公司的起诉，天源华威公司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期间。一审以天源华威公司提出撤销（2011）赛民催字第6号判决即除权判决的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期间为由，判决驳回天源华威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只规定了利害关系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并未明确规定当事人是否应当先提前撤销除权判决之诉，再主张票据权利，对此2015年2月4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一条予以明确，即“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利害关系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除权判决的，应当将申请人列为被告。利害关系人仅诉请确认其为合法持票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写明，确认利害关系人为票据权利人的判决作出后，除权判决即被撤销”，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利害关系人可不请求撤销除权判决而直接诉请其为票据权利人，故天源华威公司向法院提起确认其为诉争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人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且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票据是文义证券，其无因性承载了其流通性，故票据所记载的文义及格式符合规范与否是确定权利人和是否享有票据权利的主要依据。因此，持有背书连续票据的持票人，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依法应当认定为票据权利人。本案中，诉争的承兑汇票内容完整，背书连续，符合票据法规定的形式要件，为有效票据，故该承兑汇票权利义务的主体及内容均应当以票据记载为准。天源华威公司作为承兑汇票记载的当事人，其依法享有票据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在本案诉争的承兑汇票被拒付，镇ＸＸ威电力设备有限公司持票向天源华威公司行使追索权而天源华威公司向镇ＸＸ威电力设备有限公司支付了票面金额款项的情况下，天源华威公司依法取得了该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其作为本案诉争承兑汇票的合法持票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晋州高科公司提出的天源华威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晋州高科公司提供的、由山东秀江商贸有限公司和包头市文飞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两份证明，因山东秀江商贸有限公司和包头市文飞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系本案当事人，也是本案利害关系人，其就案件事实所出具的证明材料在证据形式上属当事人陈述，在无其他证据相印证而证明人又未出庭接受对方当事的质询的情况下，该两份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且晋州高科公司并未以背书的形式记载于诉争承兑汇票之上，根据票据的文义性特征，在无证据显示上诉人是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而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情况下，晋州高科公司所主张的票据权利不能够对抗天源华威公司。综上，晋州高科公司提出的其为本案诉争承兑汇票票据权利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天源华威公司要求三被上诉人承担其因诉讼而支出的费用（包括差旅费）的主张，因其未提供相关费用支出的证据，故对其这一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七条第一、三、四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3）赛商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1）赛民催字第6号民事判决；
三、上诉人天源华威集团有限公司享有汇票号31300051／20449561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
四、驳回上诉人天源华威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晋州市高科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邢连珠
审判员 段惠智
审判员 白雪松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雅 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