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一终字第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术科。
委托代理人李兆吉，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丘支公司。
负责人刘正茂，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海龙，男，197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邱术科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丘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2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术科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兆吉，被上诉人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海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85年1月，邱术科在安丘市柘山乡保险代办所任保险代办员；1993年4月1日，邱术科被转招为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计划内临时工；之后一直在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工作。
2011年11月，邱术科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丘支公司乙方：邱术科经双方友好协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达成如下协议，供双方遵守执行：一、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三万元经济补偿金，作为乙方为甲方服务多年的经济补偿（工资福利除外，并已支付，该补偿金作为甲方对乙方的奖励）。二、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无任何纠纷，如乙方自愿在甲方继续提供服务，双方签订代理合同，按劳取酬（按业务量提取报酬）。三、本协议签订后，双方无任何关系，乙方的任何行为与甲方无关。四、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乙双方互不追究任何责任。甲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丘支公司（章）乙方：邱术科（签字）2011年11月”。后邱术科收取人民财产保险公司30000元，并出具收到条：“收到条今收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丘支公司支付1993年至今的经济赔偿款（包括奖励，养老，医疗保险），共计人民币大写：叁万元整收款人：邱术科2011年12月13日”。
后邱术科主张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于2012年7月不让自己上班，双方发生纠纷。邱术科于2013年6月18日向安丘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给邱术科安排合适的工作岗位；2、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补发邱术科在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上班期间所发工资与当地工资差额4800元；3、补发2013年1月、2月工资2200元及2013年3月至6月的工资4880元；4、自2008年8月1日起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8400元；5、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支付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逾期未支付，应当按照应支付金额100％以上的标准支付4800元。2013年8月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驳回邱术科的各项仲裁请求。邱术科不服该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邱术科主张，其收取的30000元的经济补偿金是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对自己多年工作的奖励，包括奖励工资、养老和医疗保险，不是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而是因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未为自己缴纳养老、医疗保险等费用对自己的各项保险的补偿金。另邱术科主张，签订上述协议后双方签订了代理合同，自己继续在公司电子商务部从事催缴保险工作，基本工资每月800元，销售业绩好了还有提成，如果完不成任务，考核可能发300元，一直发放到2012年12月。但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未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因此双方仍然存在劳动关系。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辩称公司给邱术科发放的款项是依据保险代理合同支付给邱术科的佣金，并提交2011年5月1日和2012年5月1日双方签订的《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书》二份。保险代理合同中邱术科和人民财产保险公司除对代理业务的范围、佣金支付标准和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等作了约定外，另明确约定，“本合同仅构成甲、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邱术科主张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当时承诺工资照样发，保险照样交，自己就在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提交的合同上签了名，但这是额外的提成，公司的每个职工每年都签订营销合同。
上述事实，有邱术科提交的安劳人仲案字（2013）第103号裁决书、2012年6月考核发放表、银行卡查询明细，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提交的协议书、收到条、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邱术科自1985年1月任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保险代办员，1993年4月1日转招为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计划内临时工后，一直在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工作，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予以确认。2011年11月，邱术科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虽未明确约定解除劳动合同，但根据协议的内容，可以认定双方就工资、福利、经济补偿金及之后双方的关系已经协商一致，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确认该协议系邱术科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邱术科在2011年12月13日收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支付的“经济赔偿款”30000元后，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劳动关系已不复存在。邱术科主张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是因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未为自己缴纳养老、医疗保险等费用对自己的各项保险的补偿金，不是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及没有收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邱术科主张协议签订后双方签订了代理合同，自己继续在公司工作，工资一直发放到2012年12月，双方仍然存在劳动关系，不予采信。因邱术科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协议中约定“甲乙双方无任何纠纷，如乙方自愿在甲方继续提供服务，双方签订代理合同，按劳取酬”，保险代理合同亦明确约定“本合同仅构成甲、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故邱术科主张的工资系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依据代理合同考核发放的佣金。邱术科主张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当时承诺工资照样发，保险照样交，佣金是额外的，没有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综上，邱术科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已于2011年12月13日协商解除，且工资福利、经济补偿金均已协商解决，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与邱术科属保险公司与保险营销员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因此，邱术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邱术科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邱术科负担。
上诉人邱术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之间劳动关系的程序严重违法，上诉人至今没有收到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被上诉人也从未给上诉人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1年11月签订的协议书，因内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显失公平，存在欺诈的情形，是一份无效协议。该协议不是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也不能证明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并且在上述协议签订后，上诉人继续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直至2012年12月份。被上诉人也一直按月发放工资，至2012年12月份。所以，原审法院以该无效的协议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在2011年11月份解除是错误的，对2011年11月之后存在劳动关系的客观事实认定为保险代理关系也是错误的。上诉人自始至终与被上诉人建立的是劳动关系，不存在除此之外的任何法律关系。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1年11月签订的协议书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无效协议，该协议书也不是双方之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协议，上诉人也没有收到任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上诉人自1985年1月至2012年12月，一直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前后整整二十八年，但是被上诉人一直没有给上诉人办理并缴纳养老、医疗保险，上诉人也前后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按照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给上诉人缴纳，并向政府信访部门多次反映，最后被上诉人才与上诉人签订协议，约定将有关社保费用交由上诉人，由上诉人自己缴纳。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于2011年12月13日出具的收到条内容可知，被上诉人支付的30000元的用途包括奖励、养老、医疗等三项内容，而并非被上诉人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根据国务院《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规定，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法定强制性义务，在社会保险费的征缴关系中，社会保险费的征缴方式不能随意作出约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私下约定将社保折合成现金的形式支付给劳动者，劳动者再以自由职业者身份参保是一种典型的违法行为，该约定实质上规避了用人单位缴纳社保的强制性义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这种约定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1年11月份签订的协议并非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而且协议内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30000元用以交付1993年至2011年11月份的养老、医疗等费用，内容也严重显失公平，近二十年的社保费用，仅仅30000元是远远不够的，也就更不可能包含所谓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了，难道上诉人维权的目的是将已经存在的劳动关系通过解除协议变更为保险代理关系？这明显是不符合客观事实及常理的。二、2011年11月份至2012年12月份，被上诉人继续按照原工资标准为上诉人发放工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仍是劳动关系。在上诉人支取奖励、养老、医疗补助等30000元后，上诉人继续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依旧是被上诉人的职工，期间参加了潍坊市分公司的多次业务培训，并提供了大量正常的劳动，无论是工作时间还是工作纪律，单位的业务培训等，上诉人都是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和安排进行，而且被上诉人一直按月为上诉人发放工资至2012年12月份。上诉人提供的工资表、工资卡足以证明，原审法官对此到银行进行核实，因此，原审将2011年11月份至2012年12月份期间的关系认定为保险代理关系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保险代理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保险代理合同签订时间分别为2011年5月1日和2012年5月1日，而双方之间签订协议书的时间为2011年11月份，按照原审的认定，在2011年11月份之前双方之间的关系是劳动关系，就是说，第一份保险代理合同是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签订的，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继续为上诉人发放工资、福利待遇等，第二份保险代理合同是在2012年5月1日，距离2011年11月份签订的合同已经过去6个月，在之前的6个月被上诉人也一直为被上诉人发放工资、福利等，所以，双方之间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实际根本没有履行，原审认定双方之间为保险代理合同不能成立，并且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保险代理合同之外的有关履行情况的证据，证明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的考核办法，上诉人工资卡内的发放金额是保险业务所得，发放金额与保险合同、业务数量吻合，所以，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关系为保险代理合同关系。四、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程序严重违法。上诉人至今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被上诉人也从未与上诉人协商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也没有收到任何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作为用人单位的被上诉人，单方擅自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五、原审判决违反了公平正义的法律原则，严重侵犯了作为劳动者的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个在用人单位工作了近30年的劳动者，期间没有享受到用人单位任何的养老、医疗保险待遇，仅领取了用途为养老医疗保险补助、数额为30000元的现金，便将其性质认定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严重违背客观事实，违背公平正义的原则。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1年11月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协议，上诉人关于该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2011年11月份之前双方的纠纷即双方因劳动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已全部处结，可认定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而2011年11月份之后，上诉人如继续为被上诉人提供服务，双方签订代理合同，形成保险代理合同关系。根据上诉人收到经济补偿款30000元及双方又签订保险代理合同的事实，可以看出，双方亦是根据上述协议约定履行的，故原审认定2011年11月份双方解除劳动关系、2011年12月份之后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违反解除劳动关系、2011年12月份之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从而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补发其工资等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关于“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之规定及该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1个月不满1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上诉人支付二倍的工资，但因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具有惩罚性赔偿的性质，应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即从二倍工资的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一年内主张二倍工资。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应在2009年1月1日起一年内主张，故上诉人于2013年主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邱术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景达
审 判 员 栾桂秀
代理审判员 宫 磊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