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85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士林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新坝镇江城路28号。
法定代表人：马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兵，男，该公司业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奉勤，辽宁益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中联创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四平园9号楼B211室。
法定代表人：张生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杰，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苏士林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士林公司）因与上诉人北京中联创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创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6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士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洪兵、徐奉勤、上诉人中联创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士林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联创业公司支付工程款86150元，（一审判决75763元，少判10387元，江苏士林公司不服部分为10387元）；2.中联创业公司支付违约金17230元；3.中联创业公司支付自2013年12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由中联创业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因江苏士林公司与中联创业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加工定作合同》，《加工定作合同》属于承揽合同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因我公司作为定作人完全是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并提供原材料，完成了定作任务，并进行了安装调试，并向中联创业公司交付了劳动成果，且江苏士林公司交付的劳动成果完全满足了中联创业公司的供电要求，也满足了当地供电部门的供电规范要求，中联创业公司已经实现了合同目的。因此本案完全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是不精准的，合同纠纷只是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四部分第十类中的总的案由，通过本案查清的事实，法律关系与双方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的名称完全一致，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确定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二、江苏士林公司无违约行为，中联创业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合同价款，一审法院仅仅根据江苏士林公司为符合供电要求和供电部门的规范要求在深化设计中所做的合理调整就少判10387元是不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规范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并支持江苏士林公司的第一项上诉请求。江苏士林公司作为承揽方常年与各定作方签订加工定作合同。签订合同后，都是由定作方即中联创业公司提供原图纸，因中联创业公司提供的图纸仅仅是规划图纸，必须由承揽方到现场实际测量。但测量的数值即产品报价单上的规格及数量只是理论数值，如果完全按照产品报价单上的规格和数量进行加工定作，不一定完全符合建设方的供电要求，也不一定符合工程所在地的各区供电局的具体规范要求（因各区供电局的具体要求不完全一样），此外定作成果还必须符合各区所在市的上级具体到本案就是北京市供电局的总体规范要求。为了符合上述全部要求，江苏士林公司在测量后具体加工定作过程中必须进行深化设计，而且在加工定作过程中还有很多原材料损耗，此外在签订合同后在加工定作过程中还有原材料涨跌价因素存在。因此江苏士林公司提供的产品报价单中的规格和数量中只是理论数值，只起参考作用，最终完成的送变电系统所确定的数值会因上述各种因素的存在进行适当调整,其调整的结果完全是为了满足各部门的所有需求并实现供电目的。这是江苏士林公司和中联创业公司都知道的行业规范，江苏士林公司在与中联创业公司协商确定合同价款时，充分考虑了上述所有因素，所以产品报价单中确定的单价远低于北京工程造价信息确定的同期市场指导价。本案的合同价是江苏士林公司认可的最低价，因此江苏士林公司在签订《加工定作合同》时明确约定价格一次包死，原材料涨跌价等合同不做调整，其中的“等”字就涵盖了上述各种情况，因此双方签订合同的总价是确定不变的。且江苏士林公司为中联创业公司安装调试后已经满足供电要求，供电系统运行完全正常。也就是说江苏士林公司提供的劳动成果达到了签订合同的目的。因此中联创业公司必须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中联创业公司仅仅以实检结果与产品报价单中的数值不完全一致就称江苏士林公司存在严重的偷工减料行为是错误的，实检结果是江苏士林公司深化设计进行深加工的结果，这种调整是为了满足建设方、区供电局、北京市供电局的要求，江苏士林公司是为了实现合同目的进行深化设计的成果，而绝非中联创业公司所主张的偷工减料。因江苏士林公司作为定作人完全履行了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并提供原材料，完成了定作任务，并进行了安装调试，所交付的劳动成果完全满足供电要求，且供电系统自交付之日起一切正常，完全实现了合同目的，没有给中联创业公司造成任何损失，因此江苏士林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且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为国家标准或行业规范，江苏士林公司提供的成果完全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而且江苏士林公司与多家公司签订了加工定作合同，其中有三家公司出证证明了江苏士林公司所主张的上述事实，证明江苏士林公司在加工定作过程中为实现合同目的必须经过深化设计，且合同约定由定作方提供原图纸，承揽方根据现场实际测量并深化，所谓的“深化”就是为满足各方要求在报价单的理论数值的基础上略作调整，因此既有数值增加也有减少的情况，而不仅仅是数值减少，这是该行业的行业规范，且符合国家标准。此后在江苏士林公司与中联创业公司多次对账过程中中联创业公司对合同价款均予以认可，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中联创业公司就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合同全部价款的义务，一审法院仅仅根据江苏士林公司深化设计后的数值与产品报价单不符为由就少判江苏士林公10387元合同价款是不符合行业规范和国家标准的。一审时江苏士林公司认为没有必要进行价格鉴定，为避免诉累，减少诉讼成本，江苏士林公司没有提出价格鉴定申请，如果二审法院认为必要，江苏士林公司可以申请价格鉴定，江苏士林公司相信价格鉴定的价值一定会高于合同价款。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江苏士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三、中联创业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已经构成违约，应该承担违约责任，支付合同价款20%的违约金，并赔偿因其违约给江苏士林公司造成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损失。因江苏士林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国家标准及行业标准履行了全部义务，且履行义务过程中无任何瑕疵，中联创业公司就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但中联创业公司至今没有支付分文，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故按照合同约定中联创业公司应该支付合同价款20%的违约金，且应该赔偿因其违约给江苏士林公司造成的贷款利息损失。
中联创业公司辩称：中联创业公司不同意江苏士林公司的上诉请求。经中联创业公司检测后发现江苏士林公司存在偷工减料的情况，报价单上的数量多，实际测量的数据少。江苏士林公司主张的优化图纸中联创业公司并没有收到，且江苏士林公司是没有权利优化图纸的，只能按照买受人的要求去做。一审法院要求现场测量被江苏士林公司拒绝，并不是江苏士林公司主张的一审法院没有到现场进行测量单方酌定。另外财务人员并不清楚江苏士林公司实际上的偷工减料行为，故财务人员的对账并不代表中联创业公司认可该款项金额。
中联创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江苏士林公司向中联创业公司支付违约金17320元；2.由江苏士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江苏士林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供货，江苏士林公司存在违约，按照双方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江苏士林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供货，存在严重的偷工减料，给中联创业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按照合同约定江苏士林公司需按照合同总价的20%向中联创业公司支付违约金。
江苏士林公司辩称：根据《加工定作合同》第四条约定由定作方提供图纸，一审两次举证期限中联创业公司均没有提供图纸，所以承揽方到现场测量的时候只是一个粗略的图纸，中联创业公司并没有提交原图纸是其责任。一审最后一次开庭的时候法官称等通知到现场测量，但江苏士林公司在等通知的时候就收到了判决，并非江苏士林公司拒绝。财务人员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财务负责人是代表中联创业公司，中联创业公司主张财务不知道偷工减料的问题是片面的。当时江苏士林公司并不存在偷工减料的故意，江苏士林公司是为了符合要求而作的调整，且双方在《加工定作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江苏士林公司有权作出的深化设计。故中联创业公司提出的观点均不成立。江苏士林公司在一审中提出了三家单位的付款证据和书面证明均可以证明类似本案的加工定作合同的情况都是相同的。另外江苏士林公司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双方是包死价的，到现场测量也没有什么意义，实际有多的也有少的，但一审法院只是将少的部分给减了，但多的部分并没有增加。
江苏士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联创业公司支付江苏士林公司合同货款86150元；2.中联创业公司支付江苏士林公司违约金17230元；3.中联创业公司支付江苏士林公司利息（以86150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由中联创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中联创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依法判决江苏士林公司支付违约金17230元（按照合同总金额的20%计算），并由江苏士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3日，江苏士林公司（承揽方）与中联创业公司（定作方）签订了《加工定作合同》，约定，所定母线槽一批，各项费用合计86150元，价格一次包死，原材料涨跌价等本合同不做调整，数量单价详见报价单；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为国家标准或行业规范；由定作方提供原图纸，承揽方根据现场实际测量并深化，承揽方现场测量后，定作方不得单方面更改变压器及与其相关低压柜的位置，由此产生的费用有定作方承担；验收标准、方法和期限为，安装完毕后承揽方自检，满足通电要求；交付定金预付款数额及时间为，合同签订后一日内付合同总金额的30%为预付款；结算方式及期限为，货到现场付合同总金额的60%，安装调试完成一星期内付清其余10%；一方违约付给另一方合同总价的20%违约金。同日，江苏士林公司出具《产品报价单》，载明，产品名称为母线槽，7.4米，单价3750元，金额27750元；弯头4只；始端箱800*1000*650，2只；1800*700*420，2只……合同签订后，江苏士林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中联创业公司尚拖欠相应款项未付。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中联创业公司辩称，江苏士林公司实际供应的产品与报价单不符，详情为：母线槽实检为5.5米，清单为7.4米；弯头实测为2只，清单为4只；始端箱实际检测为2300*730*310，1只、1000*800*600，2只、2100*700*310，1只。江苏士林公司认可中联创业公司的实检结果，但其主张，其报价低，每一项都列了出来，始端箱实检数据可以看出，其在数量上有减少，也有增加，证明江苏士林公司不是偷工减料，是根据供电局的要求进行了微调。
一审法院认为：江苏士林公司与中联创业公司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江苏士林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后，中联创业公司应按约给付合同款项，其拖欠给付的行为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江苏士林公司据此要求中联创业公司给付合同款项的请求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合同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江苏士林公司供应的涉案产品与其经测量而提供的报价单不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将综合产品标准、是否符合通电要求等因素对合同款项予以酌减。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江苏士林公司要求给付违约金、利息的请求，及中联创业公司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中联创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苏士林电气设备有限公司款项75763元；二、驳回江苏士林电气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中联创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江苏士林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是否应当向中联创业公司支付违约金；二、中联创业公司是否存在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的情形及是否应向江苏士林公司支付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
江苏士林公司与中联创业公司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约定，中联创业公司向江苏士林公司定作母线槽一批，由中联创业公司提供原图纸，江苏士林公司现场测量，验收标准、方法为安装完毕后由江苏士林公司自检，满足通电要求。根据双方约定，江苏士林公司在该合同项下的义务为按照中联创业公司的要求加工母线槽并交付，中联创业公司给付相应价款。因此，双方基于《加工定作合同》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定为合同纠纷欠妥，本院将本案的案由变更为承揽合同纠纷。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所涉合同是以交付劳动成果为目的的承揽合同，合同中亦对验收标准、方法进行了约定，即“满足通电要求”。在江苏士林公司所交付安装的母线槽能够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的情况下，应视为江苏士林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此外，江苏士林公司与中联创业公司在《加工定作合同》中的品名或项目、规格、数量、单价、金额、交货期限一栏约定“所定母线槽一批，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86150元（含安装费用，在收到预付款后十日内安装完毕），价格一次包死，原材料涨跌等本合同不做调整，数量单价详见：报价单）”。对于所约定的“价格一次包死”，中联创业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确认系指“连带货物、运费等一次性出一个总价，用料要是减少了价格也不变”。因此，合同价款并不因用料变动而调整，亦不能因用料变动而认定江苏士林公司构成违约。综上，中联创业公司关于江苏士林公司存在偷工减料的行为构成违约的上诉主张，既与合同约定不符，亦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相悖，对此本院不予采纳。江苏士林公司按约交付了劳动成果，中联创业公司应按约支付报酬，一审法院认定江苏士林公司存在违约责任而对合同款项予以酌减，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对于争议焦点二，中联创业公司在江苏士林公司交付劳动成果后，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报酬，现中联创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应承担违约责任。鉴于在双方的合同中约定：“违约责任：一方违约给另一方合同总价的20%违约金。”因此，中联创业公司应向江苏士林公司支付合同价款86150元20%的违约金，即17230元。对于江苏士林公司上诉所主张的利息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依据前述规定，在江苏士林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中联创业公司逾期付款所造成的损失高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的情况下，其在违约金金额之外再行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江苏士林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江苏士林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中联创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683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683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北京中联创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士林电气设备有限公司支付承揽报酬86150元；
四、北京中联创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士林电气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7230元；
五、驳回江苏士林电气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380元，由北京中联创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116元，由北京中联创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北京中联创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上诉部分232元，由北京中联创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江苏士林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上诉部分490元，由北京中联创业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君
审 判 员 周 岩
审 判 员 闫 飞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 玉
书 记 员 杨 育
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