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3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海，男，197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委托代理人：汤昱昱，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撑，男，193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花美，女，193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粉花，女，196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亚南，女，199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建胜，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庆海因与被上诉人张明撑、潘花美、潘粉花、张亚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文成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8民初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庆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死者张某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本案尚无证据证明张某是为上诉人张庆海运送水泥。案发当日，张某运送的水泥品牌不是上诉人张庆海经营，张庆海经营的水泥品牌为红双虎，而张某在案发当日所运送的水泥品牌为十里丰。该事实表明，死者张某与上诉人张庆海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不存在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二、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与张某之间存在法律关系，那也应当是运输合同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理论上，包括运输合同在内的很多合同（如建设工程合同）在一定程度上都符合承揽合同特征，但不能仅凭此就草率的认定为承揽合同。区分哪些合同是承揽合同，对正确适用法律尤其重要。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张某用自己的运输工具为张庆海运输水泥，运费的计算方式为1.5元/包（这种计算方式是当地的交易习惯，众所周知），符合货运合同的要件，双方之间成立运输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张明撑、潘花美、潘粉花、张亚南辩称：一、本次事故发生时，张某给张庆海运送水泥是不争的事实。从南田法庭对上诉人所作的谈话笔录可以看出，上诉人是认可事故发生时张某系为上诉人运送水泥，仅辩称不是从自己店里运送，而是让张某去别的地方拉的水泥。另外，事故发生后当地政府组织的调解中上诉人也承认事故发生时的水泥是自己的，并承诺赔付金钱。试问，如果事故时的水泥真不是上诉人的，上诉人有可能愿意赔钱吗？所以，张某是在为上诉人运送水泥的过程中发生事故死亡的。二、本案纠纷不属于运输合同纠纷。运输合同纠纷中的承运人正如上诉人所称“其义务是将旅客或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而本案张某所承担的义务远不止这一点。张某除了要运送货物外，还要负责运送前的装货，到达目的后的卸货，以及将货款收上来交给上诉人。上述行为已远远超过了运输合同纠纷承运人应承担的法定义务，是运输合同纠纷不能涵盖的。三、本案法律关系应属雇佣关系。张某所提供劳务的时间、地点、运送的客户对象、收获地点以及装货、卸货均是由上诉人安排指定，而且上诉人还有特别的指示就是将货款收上来交给上诉人。上诉人的上述指示，其实就是雇佣关系中的一种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的关系。上诉人申请证人作证证明张某除了为上诉人运送水泥外，还有帮他人运送货物，恰恰符合临时雇佣的特征。张某所获得的工资也是提供了运送水泥劳务后的报酬。所以，本案法律关系属雇佣关系。四、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上诉人当天运送达1吨多的水泥，却让核载只有500千克三轮摩托车来运送；上诉人根本没有驾驶三轮摩托车的驾照，属无证驾驶；涉案三轮摩托车是非营运性质的，上诉人却让张某为其运送水泥，存在过错。
张明撑、潘花美、潘粉花、张亚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张庆海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305696元（509494元×60%）；2、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6年12月22日，张庆海叫张某运送25包水泥，并约定每包1.5元。13时许40分，张某驾驶浙Ｋ×××××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从文成县百丈漈镇方向驶往百丈漈景区方向，途经文成县百丈漈镇通景公里9KM+600M弯坡地段时不慎与路外山体发生碰撞，导致张某死亡和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文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文公交认字（2016）第206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某因未持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制动系统不符合检验技术要求且实际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途经事故发生地段时，由于驾驶技术生疏以致遇情况措施不及发生交通事故，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017年1月3日，张某因该事故死亡火化。原告张明撑与潘花美生育五子三女，其中张某为第五个儿子。张某生前与潘粉花系夫妻关系，生育一女张亚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属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雇佣与承揽的区别，主要在于雇佣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雇佣中雇员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主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主的安排、指挥，承揽的当事人之间则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就本案而言，首先，张某根据被告张庆海的要求将货物运送至指定地点，双方之间是以完成一定运输工作成果为目的，张某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其次，张某使用的系自备车辆，在运输过程中不受被告张庆海控制、支配，具有较强的独立性。最后，张某的报酬根据每包水泥1.5元的价格按次计算，亦符合承揽合同中承揽人根据完成的不同工作成果收取相应报酬的情形。因此，双方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虽不能苛求被告张庆海在每次与张某发生承揽关系时核准其驾驶资格证及车辆状况，但被告张庆海作为长期出售水泥业务的主体，清楚的知道当天运送水泥已达1吨多，应该审慎的选任承运人，从现有证据显示张某持有E类驾驶证，且处于注销状态，而E类驾驶证仅能从事二轮摩托车驾驶，即无论张某驾驶的系事故当天的车辆还是被告陈述的平时的三轮车，均属于无证驾驶，不符合安全运输的条件，故该院认定被告在该承揽关系中存在选任过失，对原告的经济损失应承担20%的责任。对于原告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的相关规定，经该院审核，认定：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442635元{21125元×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6108元×5×2/8）}，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2、丧葬费：原告主张25859.5元（51719元/12个月×6）；3、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元，予以认可；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40000元，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为20000元。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为489494.5元。被告张庆海需赔偿原告113898.9元{（489494.5元-20000元）×2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庆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张明撑、潘花美、潘粉花、张亚南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3898.9元；二、驳回原告张明撑、潘花美、潘粉花、张亚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85元，减半收取2942.5元，由原告张明撑、潘花美、潘粉花、张亚南负担1846.2元，由被告张庆海负担1096.3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对上诉人张庆海作的询问笔录，事故发生时系上诉人张庆海叫张某运送水泥。上诉人张庆海上诉称本案尚无证据证明张某系为上诉人运送水泥为由，主张上诉人与张某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在本案中，张某除为上诉人完成水泥运送任务外，还包括装卸水泥以及收取和返还水泥货款等，故张某与上诉人张庆海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是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所能完全涵盖。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张某因未持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制动系统不符合检验技术要求且实际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由于驾驶技术生疏以致遇情况措施不及导致本案交通事故。由于张某与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所能全部涵盖，结合上诉人所选任的张某系在完成运输等劳务过程中因未持有效机动车驾驶证、涉案车辆制动系统不符合检验技术要求且实际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等导致涉案重大事故发生，可以视为上诉人在选任张某上存在一定过失，故上诉人亦应适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基于前述情形，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上诉人张庆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2.5元，由上诉人张庆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宇
审 判 员 邓习军
审 判 员 郑明岳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代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