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三知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瑞丰康特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和平里东土城8号林达大厦B座3B室。
法定代表人王晓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葛剑，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焦巍，北京中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京冠（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港保税区（空港）蔷薇路12号102室。
法定代表人黄金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敦苹，天津云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瑞丰康特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康特公司）因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4）滨功知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丰康特公司委托代理人葛剑、被上诉人京冠（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冠公司）委托代理人敦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0日，京冠公司作为委托方（甲方），瑞丰康特公司作为受托方（乙方），就甲方委托乙方代理“曲安奈德凝胶（商品名：宁康）”的进口注册和临床研究工作签订了《技术服务合同》，合同约定：本合同生效且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第一笔技术服务费后，乙方开始开展“曲安奈德凝胶（商品名：宁康）进口注册和临床研究”的相关工作。甲方的权利义务：1.在本合同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需配合乙方针对该研究进行以下技术资料及物资的准备工作：该药品的药学部分综述资料、药理毒理、临床资料、综述资料、相关文献资料等。2.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向乙方支付费用。3.在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交付书面授权委托书原件授权乙方负责项目监查工作。4.甲方应承诺对所提供证明文件、技术资料的真实性、有效性负完全的法律责任。5－8……。乙方的权利义务：1.负责甲方“曲安奈德凝胶（商品名：宁康）进口注册和临床”的研究工作。2.负责按照方案及标准作业程序（SOP）要求，对此进行进口注册、方案设计、监查工作、数据收集、统计分析等，以书面监查报告的形式每月一次向甲方汇报各项目的进度、出现的问题及合理化建议。3.乙方有义务对甲方的所有资料保密，在未征得甲方同意的情况下，无权在任何刊物、场合公开发表研究结果、受试者个人信息及研究单位信息。4－10……。费用与支付方式：（一）费用：本项目总费用为人民币1698000元，其中注册费28万元，临床试验费用1418000元，其中注册费用由甲方以转账的形式分贰笔支付给乙方，临床试验费用由甲方以转账的形式分叁笔支付给乙方。乙方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确认收到甲方支付的各期款项后20个工作日内开具相应的发票。（二）支付方式：注册费用第一笔款：本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合同注册费用总额的50%，即人民币14万元；注册费用第二笔款：甲方将乙方本项目注册所需的目前生产厂家已具备的资料提供给乙方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注册费用总额的50%，即人民币14万元；临床费用……。（三）乙方账户信息：账户名称：北京瑞丰康特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开户行：工商银行北京广渠路支行，账号：＊＊＊＊＊＊＊＊＊＊＊＊＊＊＊＊＊＊＊。（四）费用相关说明：1.本合同费用只包含乙方的监查、差旅、技术服务费用、稽查费用及研究单位相关费用，其余与研究相关的费用均由甲方自行承担。2.本合同总额是按甲方目前提供的临床试验方案、医院分布、计划完成时间进行计算的，如研究过程中由于非乙方原因导致临床试验周期延长、医院增加则相关费用另计，届时双方可根据具体情况另行协商。3.如甲方不能按本合同所规定的时间向乙方支付费用，则双方根据实际情况另行协商乙方完成期限；临床试验阶段若甲方在22个工作日未按合同规定向乙方支付各笔款项（如果甲方存在任何问题，应在5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乙方说明，由双方协商解决），视为甲方自动放弃进行临床研究，乙方有权不退还甲方支付的任何费用，同时追缴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4－6……。此外，合同还就双方各自的保密义务、争议解决办法、双方联系人及官方邮箱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合同生效后，京冠公司履行了向瑞丰康特公司支付第一笔注册费用14万元的合同义务，并通过网络邮箱向瑞丰康特公司提供了药品注册所需部分资料，包括京冠公司要求瑞丰康特公司销毁（删除）的1.nincortoralgelmeetingminiutes资料提供，2.宁康制程flowchart07112013、宁康双方准备整理表，3.API资料、产品资料，4.宁康CTD，5.China宁康CTD08142013p2-3等注册资料。2013年5月至11月，合同双方通过邮件方式对合同的履行事宜进行多次沟通。2013年10月21日，瑞丰康特公司致函京冠公司：由于瑞丰康特公司财务人员工作疏忽，不慎将公司公章、财务章、人名章及企业网上银行U盾丢失，现此项工作正在申请补办中。但在此期间，瑞丰康特公司发生的相关银行财务业务暂时无法正常进行，临时将瑞丰康特公司业务账户变更为以下账户：账户名：北京博特口腔诊所；账号：＊＊＊＊＊＊＊＊＊＊＊＊＊＊＊＊；开户行：中国民生银行北京亚运村支行；行号：305100001223。京冠公司未向瑞丰康特公司变更的业务账户支付第二笔注册费用14万元。
2013年11月19日，瑞丰康特公司致律师函给京冠公司：京冠公司已将注册所需的目前生产厂家已具备的资料提供给瑞丰康特公司，但一直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瑞丰康特公司合同注册总额的50%，即14万元人民币。请京冠公司在七日内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否则瑞丰康特公司将采取相应的法律手段解决与京冠公司的技术服务合同履行问题。京冠公司已收到该律师函。2013年11月29日，京冠公司回复律师函给瑞丰康特公司：合同签署后，京冠公司已依约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向瑞丰康特公司提供了相关资料，并依约向瑞丰康特公司支付了注册费。但瑞丰康特公司却怠于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未依约为京冠公司出具已收注册费的正式发票、未依约向京冠公司书面报告项目进度等相关情况、无法提供合同约定的付款账户，亦无权要求京冠公司付款。京冠公司认为：1.鉴于瑞丰康特公司的违约行为及目前的实际情况，双方已实无必要继续履行合同。2.要求瑞丰康特公司返还京冠公司支付的注册费14万元，向京冠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3.瑞丰康特公司须返还京冠公司提供的相关资料，并依约履行相关保密义务。瑞丰康特公司已收到该律师函。由于双方协商未果，遂成讼。京冠公司的诉讼请求为：“一、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二、被告返还原告“曲安奈德凝胶（商品名：宁康）”的注册所需资料并履行保密义务；三、被告返还原告注册费用14万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另查明，“曲安奈德凝胶（商品名：宁康）”系台湾杏辉药业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杏辉公司）自主研发的产品，2014年2月14日该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根据双方2013年3月18日签订的代理合约，杏辉公司授权京冠公司为该产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代理商，京冠公司负责上述商品的进口注册和临床研究工作，同时京冠公司有权将上述商品的进口注册和临床研究工作委托给第三方办理。杏辉公司还授权京冠公司以原告方名义向瑞丰康特公司主张返还上述商品的相关注册资料。
另，原审期间，瑞丰康特公司提出反诉，请求京冠公司支付其违约金10万元，本诉和反诉费用由京冠公司承担。庭审中，瑞丰康特公司申请撤回反诉，另行起诉，原审法院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当依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双方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京冠公司支付了第一笔注册费用14万元，按照合同约定，瑞丰康特公司在收到京冠公司支付的各期款项后20个工作日内开具相应的发票，双方对此约定发生分歧，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发票应按照增值税纳税义务的发生时间开具，瑞丰康特公司不为京冠公司开具发票的做法不符合规定。由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瑞丰康特公司致函京冠公司变更付款账户，京冠公司对此并不同意，双方的合同视为未进行变更，京冠公司未付第二笔注册费用14万元并未违约。但由于双方对合同付款账户变更未能达成一致，导致合同的履行受阻，进而导致京冠公司要求解除合同。
关于解除合同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然签订的合同名称为技术服务合同，但应该属于委托合同性质。按照法律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京冠公司已向瑞丰康特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的律师函，其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瑞丰康特公司已知晓，满足了一方当事人行使解除权的条件，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于瑞丰康特公司收到京冠公司律师函之日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鉴于京冠公司要求瑞丰康特公司销毁（删除）京冠公司“曲安奈德凝胶（商品名：宁康）”的注册所需资料并履行保密义务的诉讼请求，瑞丰康特公司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京冠公司已经支付的注册费用14万元瑞丰康特公司应返还给京冠公司，因此，京冠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瑞丰康特公司因案涉合同提出的反诉已经撤回，瑞丰康特公司可另行起诉。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京冠（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北京瑞丰康特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解除；二、被告北京瑞丰康特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销毁（删除）原告“曲安奈德凝胶（商品名：宁康）”的注册所需资料并履行保密义务；三、被告北京瑞丰康特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京冠（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注册费用人民币14万元。上述给付事项，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被告负担，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行给付原告。”
原审法院宣判后，瑞丰康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京冠公司承担。主要理由为：1、在京冠公司给付第一笔注册费14万元后，瑞丰康特公司已积极开展工作并为京冠公司提供注册咨询，但由于京冠公司无法提供注册所需的全部资料，且未依约给付第二笔注册费，违约在先，瑞丰康特公司无法继续开展注册工作。2、瑞丰康特公司账户变更，不能作为京冠公司不支付第二笔注册费和解除合同的理由。3、按照合同约定，瑞丰康特公司应在各期款项全部到账后，再为京冠公司出具发票，京冠公司仅给付了第一笔注册费，瑞丰康特公司不开具发票不属于违约行为。4、京冠公司的违约行为给瑞丰康特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但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解除无法支持违约金只能另行主张赔偿损失，瑞丰康特公司才无奈撤回反诉。5、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属于委托合同并适用任意解除权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京冠公司答辩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属于委托合同，京冠公司享有任意解除权，且瑞丰康特公司违约在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总结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技术服务合同》的性质是委托合同还是技术服务合同，京冠公司是否享有任意解除权。2、案涉《技术服务合同》应当解除还是继续履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双方当事人及杏辉公司自2013年5月至2013年11月的往来电子邮件以及京冠公司给款等事实，能够证实京冠公司与瑞丰康特公司在合同订立后均有积极履行合同的意愿并配合开展了一定的注册前准备工作，但由于中国大陆与台湾药品注册所要求的质量标准的差别以及三方公司沟通方面的障碍，案涉“曲安奈德凝胶（商品名：宁康）”办理进口注册的资料一直没有准备充分，进口注册工作未能实质进行，而案涉《技术服务合同》中关于双方当事人在进口注册方面的义务，只是罗列了京冠公司需要准备的资料概况，以及瑞丰康特公司在取得目前生产厂家已具备的资料后，在11个月内完成临床前注册等内容，并未就如果注册资料不全导致无法注册如何处理进行约定，而资料不全导致无法办理进口注册是造成合同履行障碍的客观事实，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对此没有预见并作出相应约定，均负有一定责任。关于京冠公司认为瑞丰康特公司未按约定开具注册费发票以及变更账户导致无法支付第二笔注册费，构成根本违约的问题，审理认为，瑞丰康特公司未开具付款发票的行为不影响合同主要义务的履行，而该公司变更付款账户已书面告知京冠公司，故未开具发票及变更付款账户均不构成根本违约，故瑞丰康特公司认为未开具发票及变更付款账户不能作为解除合同理由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案涉《技术服务合同》的性质，该合同第一条第1款“技术目标”为“甲方（京冠公司）委托乙方（瑞丰康特公司）按合同约定的时间、经费完成‘曲安奈德凝胶（商品名：宁康）进口注册和临床’的研究工作”；第一条第2款“技术内容”为“乙方受甲方委托，按照甲方的研究方案及所选参研单位完成‘曲安奈德凝胶（商品名：宁康）进口注册和临床’的研究工作”；同时，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进口注册及临床研究相关技术资料、临床研究过程中的必要技术支持与配合协助，并向乙方支付费用；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乙方负责按照方案及标准作业程序（SOP）要求，对“曲安奈德凝胶（商品名：宁康）进口注册和临床研究”进行进口注册、方案设计、监查工作、数据收集、统计分析等……根据上述合同内容，该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三百五十六条第二款所规定的“当事人一方以技术知识为另一方解决特定技术问题”的技术服务合同范畴，属于技术服务合同，同时，该合同明确约定了委托人和受托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属于特殊类委托法律关系，在该类合同没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应当受法律对一般委托合同的约束。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本案中，京冠公司作为委托人，已经做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该合同应当解除，且瑞丰康特公司亦同意解除合同，故原审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关于合同解除后财产处理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京冠公司要求返还的14万元属于注册费用，因注册所需材料未准备齐全，瑞丰康特公司尚未办理药品的进口注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开展前期工作投入了合理费用，故该注册费用应当予以返还，原审判决瑞丰康特公司返还京冠公司注册费14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瑞丰康特公司上诉认为合同解除给其造成经济损失的问题，鉴于瑞丰康特公司原审期间已撤回反诉，就该争议可另诉解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北京瑞丰康特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教柱
代理审判员 闫 萍
代理审判员 刘美婧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施小雪
速 录 员 刘宏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