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1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忠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明珠路特地广场B段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403007999289688。
负责人：李光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肖力，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志平，男，汉族，1975年8月3日生，江苏省溧阳市人，住江苏省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鹃，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婷婷，江苏常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光武，男，汉族，1957年6月11日生，江苏省溧阳市人，住江苏省溧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维年，男，汉族，1970年6月3日生，江苏省溧阳市人，住江苏省溧阳市。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忠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志平、沈光武、朱维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0481民初6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7月15日8时，沈光武驾驶三轮摩托车在东文村与梅山路丁字路口，与葛志平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经交警部门认定，沈光武负事故主要责任，葛志平负事故次要责任。同年8月4日，沈光武和葛志平就本次交通事故达成赔偿协议，“沈光武一次性赔偿伤者葛志平医药费三万捌仟元，不足部分由葛志平自行承担，事故处理一次性结束，后双方无涉。”此后，沈光武向大地保险公司提供该协议，证明其已向朱维年赔偿，并向大地保险公司办理理赔。大地保险公司经审核后依法向沈光武赔偿13146.74元。对于上述赔偿协议的效力和内容，一审法院结合交警部门事故处理案卷中的记载、交警处理过程中沈光武提供的保单复印件、赔偿协议的签名等证据，认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赔款支付方式：除沈光武已支付的伤者医药费壹万伍仟元（15000），剩余的贰万叁仟元（23000）到2014年12月31日前付清。”根据该协议，沈光武和朱维年已就本次事故的赔偿达成终局性赔偿协议，承担38000元赔偿后，其余一次性赔偿完毕，朱维年放弃就本次交通事故再次向沈光武主张赔偿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因朱维年系沈光武的雇主，沈光武在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故沈光武和朱维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鉴于葛志平与沈光武就双方之间的赔偿达成一致意见，即承担38000元医药费外，其余一次性赔偿完毕，故沈光武与朱维年在本案中已无须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葛志平和沈光武签订的协议属民事合同性质，大地保险公司不属于该协议的当事人，该协议不能对大地保险公司产生约束力。大地保险公司并不能以该协议的约定内容减轻或者免除其相应的赔偿责任，大地保险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该认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大地保险公司不是交通事故的侵权人，之所以承担赔偿责任，是因为与投保人签订了保险合同。本案中，大地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是交强险合同，属强制责任保险类型。根据《保险法》第五十条规定，责任保险是指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为保险合同约定的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具体到交强险，则为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大地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交强险合同（中保协制定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保险责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交通事故在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交强险法律关系的标的为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是以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为前提的。一审法院认定被保险人沈光武和朱维年已无须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已不符合交强险约定的保险赔偿责任，大地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沈光武根据与葛志平签订的赔偿协议，向葛志平支付了15000元赔偿款，关于该款项的性质，虽协议中记载为“除沈光武已支付的伤者医药费壹万伍仟元15000”，但结合协议中“沈光武一次性赔偿伤者葛志平医药费三万捌仟元，不足部分由葛志平自行承担，事故处理一次性结束，后双方无涉”的约定及协议当事人的法律认知水平（约定的赔偿项目为“医药费”而非“医疗费”），该15000元的赔偿款应为综合性赔款，协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应为沈光武一次性赔偿葛志平38000元，本次纠纷就此终局解决，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仅赔偿医药费而不赔偿护理费、误工费等其他损失后就可以一次性解决纠纷。同时，该协议约定的赔偿项目为“医药费”而非“医疗费”，一审法院“根据协议书的记载，该15000元应属于医疗费”的认定显然缺乏法律依据。“医药费”与“医疗费”虽只有一字之差，但两者的含义却有着较大的差别。医药费仅指治疗过程中产生的药物花费，而医疗费指的却是整个治疗过程中产生的全部治疗费用。故结合赔偿协议的前后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协商意图，该15000元赔偿款的性质应为综合性赔偿款，其包含的赔偿项目应为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应予以撤销。
葛志平辩称：大地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依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相关规定，保险人应当向葛志平支付赔偿金。大地保险公司将案涉赔偿款理赔给朱维年，而朱维年却没有交给葛志平，责任在大地保险公司。其次，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大地保险公司应该在交强险范围内履行法定赔付义务。无论案涉协议是否有效，大地保险公司都不能以该协议约定的内容来减轻或者免除自己的法定赔偿责任。此外，葛志平是在不知道车辆所有人系朱维年且不知道该车辆投保的情况下签订协议的。本人尊重并认可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沈光武、朱维年均未作答辩。
葛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沈光武、朱维年、大地保险公司赔偿本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暂定1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经司法鉴定，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赔偿损失为121980.94元，并承担诉讼费。具体请求构成为：医疗费3721.18元；营养费1800元（10元/天×18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50元/天×26天）；护理费16380元（91元/天×180天）；误工费4533.52元；残疾赔偿金74346元（37173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母7489.8元（24966元/年×9年×10%÷3）、父4993.2元（24966元/年×6年×10%÷3）；鉴定费25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计算方式为：因沈光武承担主要责任，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6821.18元，沈光武、朱维年赔偿剩余损失的70%即2619.76元，加上鉴定费2540元，合计123103.7元。
一审审理中，经葛志平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其的伤情进行鉴定。2016年10月20日，该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葛志平左下肢丧失功能10%以上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共计以36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18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180日为宜，葛志平为此花费鉴定费2540元。
在法院组织鉴定听证时，沈光武、朱维年到庭，对于交通事故的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并认可沈光武发生事故时系受朱维年雇佣运输鱼苗，同时称在签订调解协议时，沈光武口头告知了葛志平事故中的三轮摩托车投有交强险，但没有书面证据。
一审法院对于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当事人的争议事实为：1、葛志平与沈光武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2、葛志平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具体损失是多少；3、大地保险公司是否已将13146.74元理赔给葛志平，应否在葛志平的请求中扣除。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争议事实一，葛志平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但认为是在不知道沈光武驾驶的三轮摩托车投有保险的情况下所签；沈光武则称签订协议时口头告知葛志平投了保险。法院在查阅交警部门处理该事故的卷宗中，了解到沈光武在接受询问时，称购买车子时有要求卖家交保险，至于保险是否做好不清楚，之后沈光武也向交警部门提供了该车辆的保单复印件。葛志平未能对其主张进行举证，故对葛志平的陈述不予采信。在不存在无效、可撤销的情形下，确认该协议书合法有效。
争议事实二，葛志平的具体损失：医疗费3721.18元，由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予以证明，予以认定；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6380元，残疾赔偿金74346元，采纳鉴定意见，各项标准也符合本地区现行规定，予以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天数实际为25天，认定为1250元；误工费4533.52元，结合鉴定结论，大地保险公司也无异议，予以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12483元，符合实际，予以认定；鉴定费2540元，系葛志平为确认自己损失所必要的花费，予以认定；精神抚慰金，考虑葛志平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酌定为3500元；交通费，结合葛志平向法院提供的治疗材料，考虑其治疗场所与住所地的距离，酌定为500元。
争议事实三，大地保险公司提供了向朱维年理赔13146.74元的证据，但葛志平只收到沈光武支付的15000元。关于该15000元的性质，葛志平与沈光武签订的协议书上载明“沈光武一次性赔偿伤者葛志平医药费叁万捌仟元（38000），不足部分由葛志平自行承担，事故处理一次性结束，后双方无涉赔偿款支付方式：除沈光武已支付的伤者医药费壹万伍仟元（15000），剩余的贰万叁仟元（23000）到2014年12月31日前付清。当事人双方同意此协议，并且在协议书上签字”，即使考虑到沈光武与朱维年系雇佣关系，但根据协议书的记载，该15000元应属于医疗费，并不是大地保险公司理赔给朱维年的护理费、误工费等项目，故法院认定大地保险公司理赔给朱维年的款项并未交付给葛志平，该款不应从赔偿款中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应予保护。沈光武驾驶三轮摩托车与驾驶二轮摩托车的葛志平相撞，造成葛志平受伤，沈光武负事故主要责任，葛志平负事故次要责任，沈光武作为侵权方，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朱维年系沈光武的雇主，因沈光武在事故中存有重大过失，故朱维年与沈光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鉴于葛志平与沈光武就双方之间的赔偿达成了一致意见，即承担38000元医药费外，其余一次性赔偿完毕，故沈光武与朱维年在本案中已无须再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沈光武未按协议履行的部分，葛志平可另行主张权利。
因沈光武驾驶的三轮摩托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且沈光武与葛志平签订有事故处理完毕的协议书，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大地保险公司能否按照协议书的约定确定赔偿责任。法院认为，葛志平与沈光武签订的协议属于民事合同性质，大地保险公司不属于该协议的相对方当事人，该协议既不能对大地保险公司产生约束力，同时大地保险公司也不能以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减轻或免除其相应的赔偿责任。大地保险公司所应承担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在交强险投保金额范围内对葛志平的人身损害进行赔偿。
葛志平的具体损失为：医疗费3721.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6380元、误工费4533.52元、残疾赔偿金74346元、精神抚慰金3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483元、鉴定费2540元、交通费500元。扣除医疗费中10%的医保外用药费372.12元，其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6399.06元，由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合计114282.52元，由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限额内赔偿110000元。沈光武、朱维年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质证权利的放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地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葛志平各项损失合计116399.06元；二、驳回葛志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0元（已减半收取），由葛志平负担70元，大地保险公司负担12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沈光武驾驶三轮摩托车与葛志平的驾驶二轮摩托车相撞，致使葛志平受伤，经交警部门调查认定，沈光武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葛志平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因沈光武驾驶的三轮摩托车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之内，故大地保险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对葛志平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葛志平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没有超过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大地保险公司理应予以赔偿。综上，大地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银芬
审判员 沈超彦
审判员 顾 洋
二〇一七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沈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