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盛仁，男，1967年7月26日生，经商，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冬荣，女，1968年8月26日生，经商，住福建省武平县，系上诉人李盛仁之妻。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亮，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斌元，男，1975年10月18日生，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现住福建省武平县，系死者李某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娥，女，1974年9月28日生，农民，住湖南省茶陵县，现住福建省武平县，系死者李某之母。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潮欣，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文荣，男，1985年10月10日生，干部，住福建省武平县，系上诉人李盛仁之婿。
原审被告李美玲，女，1989年8月20日生，农民，住福建省武平县，系上诉人李盛仁之女。
上诉人李盛仁、李冬荣因与被上诉人李斌元、李红娥、原审被告陈文荣、李美玲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武平县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2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盛仁及其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亮，被上诉人李斌元、李红娥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潮欣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文荣、李美玲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两原告系夫妻关系，于2009年12月生育一子李某某，后改名李某。2015年7月16日21时许，李某与小伙伴在万安镇园丁园超市门口玩耍过程中，因自身心脏发育异常，加之受到该超市所有的刨冰灯箱漏电电流的刺激，促发潜在性心传导系统病变致心源性猝死。原告李斌元户籍在某镇某村，2011年5月7日从高富兰手中购买了位于平川镇某房某室，并携家人在此居住。园丁园超市的登记业主是被告李盛仁，事发时超市门口的刨冰摊由其与妻子李冬荣共同经营。被告李美玲、陈文荣作为被告李盛仁、李冬荣的女儿、女婿，无证据证明其与被告李盛仁、李冬荣共同经营超市或刨冰摊。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李盛仁、李冬荣作为刨冰摊的经营者，有责任妥善管理刨冰摊上的灯箱。该灯箱漏电致使李某受到电流刺激促发潜在性心传导系统病变致心源性猝死，被告李盛仁、李冬荣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被告陈文荣、李美玲参与园丁园超市或刨冰摊的经营，两原告主张被告陈文荣、李美玲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李某自身心脏发育异常，是其猝死的主要原因。加之事发时其监护人（两原告）并不在现场，监护人存在一定的监护过失，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关于两原告的损失，死亡赔偿金为30722.4元／年×20年=614448元，丧葬费为54235×1／2=27117.5元，交通误工费酌定为3000元，以上合计64456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综上，该院酌定被告李盛仁、李冬荣承担25%的责任，即644565.5元的25%为161141.38元，并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71141.3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盛仁、李冬荣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李斌元、李红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71141.38元；二、驳回原告李斌元、李红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16元，由原告李斌元、李红娥共同负担7594元，被告李盛仁、李冬荣共同负担3722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李盛仁、李冬荣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李盛仁、李冬荣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进行必要的调查取证，对被上诉人的全部陈述和证据不持任何的怀疑，程序严重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存在不合法、不合理、不公正情形，应当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理由：1.李某自身心脏发育异常，加之案发前有过剧烈运动，从而促发潜在性传导系统病变致心源性猝死，故激烈运动才是导致其死亡的首因和直接原因或因受外力作用，头部受剧烈撞击致死；2.龙岩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文书已充分写明未检出电流斑，明确排除了电击致死的原因，同时监控视频也无法呈现李某与灯箱有直接接触。原审推定李某有受电流刺激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上诉人无过错、无责任，原审法院在责任划分比例上明显不公正；3.本案系侵权之诉，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侵权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被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二）原审法院未依法调取收集证据，未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程序。1.关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上诉人未提交当地派出所出具城镇居民证明等相关证据证明其居住在城镇，原审判决按城镇居民判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交通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未提供工作证明与劳动合同等，原审判决交通误工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斌元、李红娥答辩称：（一）上诉人把刑事案件的证明规则与民事案件的证明规则混为一谈，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把“没有电流斑而不能认定是电击致死”等同于“没有电流斑所以没有电击的事实”，这在逻辑上是错误的。没有电流斑并不代表李某没有受到电击。法医在鉴定会曾反复解释人体遭受瞬间电击不一定形成电击斑。本案为多因一果的案件，故566号鉴定意见是完全有科学依据的。另，受惊吓也是因为电击，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有关。（二）从事故现场情况综合判断，应当认定死者李某事故时确是因上诉人的灯箱漏电电击而诱发疾病致死亡。1.经鉴定，灯箱因电源拇局部绝缘损坏，存在电击人体的可能；2.从李某遗留在案发现场的拖鞋及李美玲等人的证言证实李某就倒在灯箱旁，且还有人叫“有电”也说明了灯箱外部带电的事实，陈文龙也是在第一时间关掉电源后才进行拖救的。从盖然性判断，应认定李某是因触电而倒下的。（三）上诉人称死者李某剧烈运动导致其疾病发作而死亡没有事实依据。李某身体多处伤痕，医生接受调查时已证实没有血迹的外伤表现，与本案没有关系，日常生活皮外伤是正常的。（四）在责任比例划分上，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25%的责任不存在不公正，答辩人认为上诉人应承担30%-40%的责任。（五）原审法院认定答辩人的损失项目及适用标准有理有据，房屋买卖合同及就读证明可证实答辩人与死者在该小区居住多年的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文荣、李美玲未作答辩。
经庭审，上诉人李盛仁、李冬荣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下列事实有异议：1.对“两原告系夫妻关系，于2009年12月生育一子李某某，后改名李某。2015年7月16日21时许，李某与小伙伴在万安镇园丁园超市门口玩耍过程中，因自身心脏发育异常，加之受到该超市所有的刨冰灯箱漏电电流的刺激，促发潜在性心传导系统病变致心源性猝死。”有异议，认为李某的医学出生证明中日期与发证时间存在一定问题，改名也无证据证明。同时原审认定因电流刺激至心源性猝死无根据。2.对“加之受到该超市所有的刨冰灯箱漏电电流的刺激”有异议，认为龙岩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的结论明确是死者属猝死，原审法院判决仅认定电源刺激，与鉴定报告矛盾。3.对“并携家人在此居住”有异议，认为现在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一家居住在那里，房子本身是没有产权，应提交缴交水费单据证明，故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被上诉人李斌元、李红娥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中，上诉人李盛仁、李冬荣向本院提交光盘一张（信息文本图像资料），证明因上诉人在网上未如实陈述相关事实，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害，并影响了案件的公正审理。被上诉人李斌元、李红娥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不是被上诉人所发布，且与事故的原因没有关联性，对方代理人的说法是主观臆断。武平县公安局在2015年7月18日已经作出初步判断是电击致死，公安机关的判断并未受影响，该内容与本案事故的认定无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李某的常住人员登记卡复印件一张，证明李某的出生日期与医学出生证明一致，李某即为李某某。上诉人质证认为出生年月是一致的，但日期不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的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事故责任的认定与承担无关联性，不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实李某即为李某某，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作为定案的依据。
综上，上诉人李盛仁、李冬荣对其异议主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作为二审的事实认定。
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本案死者李某猝死的原因与责任的承担问题。（二）关于赔偿费用的计算问题。本院根据一审、二审的诉辩情况及证据作如下认定：
（一）关于本案死者李某猝死的原因与责任的承担问题。经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某自身存在心脏发育异常的情况，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心脏发育异常为李某猝死的主要原因并结合事发时监护人均不在现场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减轻侵权人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根据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及上诉人李冬荣、原审被告陈文荣、李美玲的陈述均可证实本案的案发地点就在上诉人李盛仁、李冬荣经营冰摊的广告灯箱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中亦明确了李某案发后遗留在现场的拖鞋距灯箱只有34厘米。且龙岩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通过尸表、解剖检验得出“李某因多种因素（如激烈运动、惊吓、电流刺激等）作用下促发潜在性（临界性）心传导系统病变致心源性猝死”的鉴定意见，虽排除了李某受电击致死的可能性，但亦得出因电流刺激作用下促发潜在性（临界性）心传导系统病变致心源性猝死的概率性。结合福建东南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对公安机关案发现场提取的灯箱进行鉴定作出的关于电源线局部绝缘损坏，导致金属线芯会直接与灯箱外部金属件碰触、存在漏电安全隐患及灯箱所接电源未安装剩余电流保护装置，未达到标准要求的鉴定意见、上诉人李冬荣关于案发时现场有人喊“有电”的陈述、原审被告李美玲施救前看到李某一直在地板上抽搐的陈述、原审被告陈文荣关于李某身上也没有流血的陈述及武平县医院急诊科医生修福生关于未看到血迹等有外伤的表现等证言，原审认定该灯箱漏电致使李某受到电流刺激从而促发潜在性心传导系统病变致心源性猝死，进而确定上诉人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李某受电流刺激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事故发生只因其自身心脏发育异常，加之案发前有过剧烈运动，才促发潜在性传导系统病变致心源性猝死或受外力作用，头部受剧烈撞击致死，上诉人无过错、无责任、不构成侵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赔偿费用的计算问题。根据被上诉人李斌元、李红娥在一审提交的《房屋转让协议》、武平县新世纪幼儿园证明、村委会证明可证实被上诉人和李某的经常居住地及李某就读等情况，原审判决据此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其赔偿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结合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及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的交通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合理，本院对原审判决上诉费用的计算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3元，由上诉人李盛仁、李冬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 繁 钦
审 判 员 卢 维 善
代理审判员 廖 晓 红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晶（代）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