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4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彩芬，女，1964年9月16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建康，男，1964年6月5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南，江苏义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明，男，1964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园，江苏圣典（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彩芬、唐建康因与被上诉人陈华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2民初2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彩芬、唐建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华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陆彩芬虽然出具了借条，但根据合同法及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述行为并不表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陈华明应当证明陆彩芬收到了上述款项，但其始终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故双方借贷合同依法并未生效；2、一审判决认定陈华明打入胥斌账户的150万元系根据陆彩芬指令，但陆彩芬并不认识胥斌，不可能有上述指令，上述认定是主观臆断，有偏袒之嫌；3、陆彩芬自2011年2月21日至2013年1月21日汇款给陈华明达913542元，此外还有以承兑汇票、支付现金等形式支付了80.5万元，陈华明还出具借条一张，确认收到现金10万元并承诺归还，这进一步表明至少在借条出具的2012年10月9日前，陆彩芬根本不欠陈华明款项，否则陈华明不需要出具借条，一审对该事实认定为还款，进而判决陆彩芬尚欠陈华明60.9万元，认定完全错误；4、2012年3月19日40万元的承兑汇票事实上是陆彩芬提供给陈华明的，而非江苏鸿光杆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光公司）提供，一审判决在无鸿光公司与宜兴市宜城鸿基装饰材料店往来结算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该承兑汇票是鸿光公司购买陈华明的材料款纯属无中生有；5、如认定双方之间有借贷合同关系，但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依法应认定借款人不支付利息，一审判决在未有约定的情况下，将陆彩芬向陈华明转账的22500元推定为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是错误的；6、一审程序存在不当。陆彩芬在一审申请追加胥斌为被告，但一审法院未予理睬且无理由；一审庭审后，双方对此后提供的证据均未质证，由法官单方进行认定。
陈华明辩称，1、陈华明与胥斌完全不认识，本无理由将150万元汇入其银行账户，胥斌的账户信息实际由陆彩芬提供，且借条上日期与打款日期及金额均一致；2、陈华明按常理不可能将如此大额资金无息交给陆彩芬使用，自2011年3月至2011年12月，陆彩芬每个月基本上按月息1.5%计算汇入陈华明银行卡22500元。期间两个多月没有支付，陆彩芬在2011年11月9日汇入5万元补付利息，所以虽然借条上没有注明利息，但双方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且陆彩芬已经实际履行。同时，陆彩芬实际支付利息的行为也印证了其收到150万元的事实；3、关于2012年3月19日陈华明收到陆彩芬两张20万元的承兑汇票，该款项并非借款，如果是借款按常理说应当有相应的借条存在，该款实际是陆彩芬欠陈华明的装修款，陆彩芬如认为是借款完全可以另案起诉。
陈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陆彩芬、唐建康立即归还借款79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3月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1.5%计算的利息、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陆彩芬、唐建康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6年10月21日登记结婚。2011年2月21日，陆彩芬出具借条，载明今借陈华明现金150万元，该借条未约定借期及利息。2016年3月23日，陈华明诉来法院。
审理中，原告提供2011年2月21日银行卡卡卡转账凭证，载明由陈华明卡转入胥斌卡150万元，陈华明主张自己不认识胥斌，当时是根据陆彩芬提供的姓名、开户、卡号进行转账，将150万元汇入胥斌的银行卡后，由陆彩芬出具了借条。对此，被告提出不认识胥斌，姓名、卡号等也不是被告提供的，为了查明事实，申请追加胥斌为本案第三人或被告，但未提供胥斌的身份信息、地址、联系方式。
审理中，原告提供银行卡查询清单，证明自2010年3月至2011年12月，陆彩芬基本上每月按月息1.5分计算汇入原告银行卡22500元，期间还欠2个多月没付，后在2011年11月9日汇入5万元补付利息，所以虽然借条没注明利息，但双方是有利息约定的，月利率1.5%。对此，被告不予认可，主张这些钱是原告向被告借的，原告借款时有时讲是为了女儿结婚、有时讲为别人垫付材料款，有时是原告在被告的公司打麻将借的。原告对被告的主张不予认可，被告未举证证明。
审理中，被告提供银行往来清单，证明由陆彩芬卡向陈华明卡转账913542元，主张均是被告出借给原告的借款。其中：2011年3月15日转15242元；2011年5月18日、6月21日、7月20日、8月17日、9月19日、11月18日、12月21日各转22500元；2011年11月9日转5万元；2012年1月20日转140800元；2012年1月21日转5万元；2012年2月14日转20万元；2012年10月9日转10万元；2013年1月21日转20万元。对此，原告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不认可被告的主张，提出其中2011年12月底前支付的全部是利息，从金额也看出其中7个月都是22500元，印证了原告主张的口头约定月息1.5分的事实，从借款之日到2011年12月21日共10个月合计利息应该是22.5万元，事实上被告分8次支付了172742元，因尚欠2个多月利息，故于2011年11月9日补付利息5万元，2011年12月21日前实际还欠利息2258元。从2012年开始所付的款，原告在计算诉请时，均是先扣除利息，然后再扣本金，从而计算出诉请金额。
审理中，被告主张2012年1月14日陈华明向陆彩芬借款20万元，提供陈华明于2012年1月14日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陆彩芬现金20万元。对此，陈华明认可收条是自己所写，也确实收到了20万元，但该款不是向陆彩芬所借，而是给了陆彩芬20万元的承兑汇票，陆彩芬支付的承兑汇票款，只是当时没叫陆彩芬写收条，因为原告现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所以同意该款作为被告的还款予以扣除。
审理中，被告主张2012年3月19日陈华明向陆彩芬借款40万元，提供陈华明收取银行承兑2张各20万元的凭证。对此，陈华明认可收到陆彩芬承兑汇票2张，金额合计40万元，但该款不是借款，且与本案无关，因为陈华明是宜兴市宜城鸿基装饰材料店（个体工商户）的店主，自2010年10月到2012年1月，其材料店向陆彩芬、唐建康的江苏鸿光塔杆有限公司及陆彩芬、唐建康所住房屋即香樟花园D区10号供应的装修材料，合计价款60万元左右，双方还未最后结算，该承兑是材料款，并提供近60万元的送货凭证2本。对此，被告又提出江苏鸿光塔杆有限公司确实向陈华明买过材料，但在2010年12月30日向陈华明的银行卡打款20万元，余款都是用现金支付的，已经全部结清，并提供2010年12月30日的汇款凭证。对此，陈华明认可在2010年12月30日收到陆彩芬支付的材料款20万元，因为大部分材料供应集中在2010年年底及2013年上半年，所以被告在2010年12月及2013年的3月二次付款合计60万元，因为后来陆续供应到2011年下半年及2012年的年初，所以双方一直没有对材料款最终结账，对被告提出的其余材料款已用现金付清的主张不予认可。
庭审后，原告提出为了计算方便，自2012年1月1日起陆彩芬转账汇入陈华明的款69.08万元及陈华明收到的现金20万元同意先扣本金，2011年12月21日前结欠的利息及已还本金所欠的利息予以放弃，要求被告立即归还借款6092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12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
以上事实，有借条、付款凭证、婚姻登记申请书、质证笔录及庭审记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陆彩芬出具的借条及陆彩芬出具借条后支付7个月等额款项的事实看，可认定陈华明与陆彩芬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陈华明主张其是根据陆彩芬指令将借款150万元汇入胥斌银行卡的可信度较高，且可认定陈华明与陆彩芬之间的借款是有月利率1.5%的利息约定的，对被告主张支付给原告的款包括等额付款都是借款给原告的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且无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陆彩芬的该借款行为发生在与唐建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认定为陆彩芬与唐建康的夫妻共同债务，由双方共同承担偿还。关于陆彩芬于2011年3月到同年12月所支付给原告的款222742元，原告主张均为利息符合常理及账理，因为截止到2011年12月21日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应为225000元，而陆彩芬实际支付了222742元，2011年12月21日陆彩芬还支付了22500元，证明2011年12月21日陆彩芬尚欠原告本金150万元，故对原告提出的陆彩芬于2011年12月21日前支付的款项均是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可认定截止2011年12月21日，陆彩芬尚欠原告本金150万元及利息2258元。关于原告于2012年1月14日出具收条所收款20万元，因原告未举证证明其主张，且庭审后同意作为借款扣除，故该款可在原告诉请中予以扣除。关于陆彩芬于2012年1月20日转账的140800元、2012年1月21日转账的5万元、2012年2月14日转账的20万元、2012年10月9日转账的10万元、2013年1月21日转账的20万元，合计69.08万元，原告认可收到并同意作为还款，且在庭审后同意先扣本金，并且放弃2011年12月21日前结欠的利息2258元及已还本金所欠的利息，属原告放弃自己的部分民事权利，应予准许。对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归还借款6092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12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2012年3月19日陈华明收取的承兑汇票2张计40万元，被告主张是出借给陈华明借款但未举证证明，而陈华明主张是被告及其公司向他的宜兴市宜城鸿基装饰材料店所购材料款尚未结算，且提供了相关的送货凭证，被告也认可江苏鸿光塔杆有限公司购买过陈华明的装修材料，故该款有可能涉及到案外主体即宜兴市宜城鸿基装饰材料店、江苏鸿光塔杆有限公司的权利，故该款到底是何性质本案不予理涉，权利人可另案进行确认或主张。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陆彩芬、唐建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华明归还借款6092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12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陈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435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陈华明负担1480元，陆彩芬、唐建康负担495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二审对于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陆彩芬、唐建康提供证据如下：鸿光杆塔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于证明鸿光公司并没有收到过涉案两张承兑汇票，也没有支付给陈华明，该票据应该是陆彩芬支付给陈华明的。
陈华明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认为鸿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陆彩芬和唐建康，其内容真实性有异议。陈华明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系由鸿光公司出具，其形式真实性可以予以确认，内容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在借款交付、利息支付、返还借款等事实方面存在争议的，应当综合全案证据，并结合常理作出判定。首先，陆彩芬于2011年2月21日向陈华明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50万元，在借条出具的当天，陈华明向胥斌的账户汇付相同金额的款项。上述时间及金额上的重合，足以使人无法忽略陈华明系根据陆彩芬的指令将上述款项打给胥斌的可能性。而此后陆彩芬在2011年5月至12月每月向陈华明汇付22500元，付款金额均相同，非常接近于陆彩芬向陈华明定期定额支付相关利息的事实。陆彩芬陈述上述款项系陈华明以女儿结婚、打麻将、垫付材料款等理由向其所借，该陈述不能解释陈华明所借金额为何如此一致，其牵强之程度足以让人断定该陈述毫无可信度。同时，如陈华明汇付胥斌款项的金额与时间与借条载明的金额与时间仅是巧合，陆彩芬确未收到上述借款的话，其为何不要求陈华明履行上述交付义务或者要求陈华明返还借条。因此，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陈华明系根据陆彩芬的指令向胥斌汇款，其已经履行了借款交付的义务；其次，本案借条虽未约定利息，但根据上述陆彩芬定额付款的事实，可以判断出其每月支付款项的性质是利息，而非本金，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就利息支付及计算达成一致，并已实际履行；第三，陈华明虽然在本案借款之后，曾向陆彩芬出具过收条，载明收到相应款项，但上述事实只能说明双方存在互负债权债务的事实，不能仅此就认为陆彩芬不结欠陈华明主张的本案借款，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第四，关于涉及鸿光公司的20万元承兑汇票，陈华明主张其虽从陆彩芬处取得该款项，但该款项为鸿光公司为装修支付的材料款，并提供了送货凭证，陆彩芬亦在一审中认可鸿光公司确实向陈华明买过材料，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述款项与本案纠纷无关，并无不当。陆彩芬、唐建康在二审中提交的鸿光公司证明虽然由鸿光公司出具，但鉴于鸿光公司与陆彩芬、唐建康的关联关系，其证明的证据效力与陆彩芬、唐建康的陈述无实质性的差别，内容是否属实存在较大的疑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第五，陆彩芬、唐建康虽在一审中提出追加胥斌为被告的申请，但其作为申请人，理应提供胥斌的相关身份及送达信息，根据上述分析，其亦应当了解这些信息。在其未提交这些信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本无法通知胥斌到庭参加诉讼，因此未予准许。故胥斌未能参与诉讼的责任完全在于陆彩芬、唐建康，而非一审法院；一审庭审笔录反映，由于当事人不能当庭对相关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采用庭后发表并告知对方当事人，不再另行组织庭审的质证方法，双方当事人对此均表示同意。此后，双方也就相关证据各自发表了质证意见，形成了质证笔录。因此，一审程序并不存在不当之处。
综上，陆彩芬、唐建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70元，由陆彩芬、唐建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超
审判员 苏 强
审判员 酆 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