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34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彦宏，男，1973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泗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佴凤奎，江苏金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一凡，江苏金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甫清，男，197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泗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丽新，女，1985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泗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阳县青阳养殖场,住所地泗阳县八集乡双桥村小张路*号。
负责人：张伟，该场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静，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彦宏因与被上诉人王甫清、马丽新、泗阳县青阳养殖场（以下简称青阳养殖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3民初3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6年11月3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了听证。上诉人李彦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佴凤奎，被上诉人青阳养殖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静参加了听证，被上诉人王甫清、马丽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审理，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彦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偿还借款本息。事实和理由：1.三被上诉人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债务人，一审将青阳养殖场排除在外是错误的。王甫清独资设立青阳养殖场，与其配偶马丽新共同经营，王甫清、马丽新无证据证明其与青阳养殖场之间的财产界限清晰，故二者财产混同，债权债务界限无法区分；且王甫清、马丽新、青阳养殖场在借款协议上共同签名、盖章，明确载明因经营青阳养殖场需要而借款，故三被上诉人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2016年4月5日王甫清与张伟签订养殖场转让协议存在虚假转让之嫌。虽然双方在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但张伟实际没有将转让款付给王甫清，王甫清也没有将养殖场的经营权以及房屋、养鸡设备、蛋鸡等物品所有权转让给张伟。3.虽然青阳养殖场在2014年9月17日刻制印章并在公安局备案，但该枚印章使用较少，青阳养殖场在2010年5月26日成立之后一直使用的是案涉借款协议上的印章，该枚印章曾在青阳养殖场向农委申报项目等多种场合多次使用。
青阳养殖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理由：1.上诉人与王甫清、马丽新的借贷与青阳养殖场无关，借款协议中“如不能还款，将股份转让给李彦宏”可以判断出借款方为王甫清、马丽新，而非青阳养殖场；从借款实际履行情况看，上诉人将借款打给王甫清和马丽新，并非青阳养殖场，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王甫清和马丽新把借款用于青阳养殖场；上诉人认为王甫清、马丽新和青阳养殖场财产混同，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2.青阳养殖场于2014年9月17日刻制印章并向公安机关备案，案涉借款协议于2015年12月1日签订，协议上使用的印章并非备案的印章。3.王甫清将青阳养殖场转让给张伟，与本案无关，如果上诉人认为该转让协议无效，应另行起诉。
王甫清、马丽新二审均未作答辩。
李彦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甫清、马丽新、青阳养殖场归还借款本金22万元和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青阳养殖场原为王甫清投资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2015年12月1日李彦宏为甲方，王甫清、马丽新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因经营泗阳县青阳养殖场（为王甫清个人独资企业）需要于2014年＿月＿日向乙方借款＿万元至本协议签订时未予清偿，现因生产经营需要继续向甲方借款＿万元，累计借款金额为22万元，约定统一还款期限为2016年4月1日；乙方借款月利率为3%，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按照累计借款金额计算利息；若乙方未能在约定期限内清偿本息，则乙方自愿将养殖场51%的资产份额转让给甲方，用于清偿对甲方所负的债务；乙方以对甲方负有债务本息额度为转让股份的价格，甲方以对乙方拥有的债权本息支付受让养殖场股份对价。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王甫清、马丽新在协议末端乙方处签名捺印并加盖无编号的“泗阳县青阳养殖场”印章。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李彦宏提供泗阳农商行户名为李彦宏、账号为62×××65银行卡流水记录，可以证明：2014年10月18日，李彦宏从其银行卡账户转10万元至王甫清个人账户，事项注明为借款；2015年9月25日，李彦宏从其银行卡账户转4万元至马丽新个人账户，事项注明为借款；2015年12月1日，李彦宏从其银行卡账户转5万元至王甫清个人账户，事项注明为借款。李彦宏还陈述2015年12月1日，另以现金方式交付王甫清借款3万元。
2016年4月5日，王甫清为甲方、张伟为乙方，双方签订《泗阳县青阳养殖场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将青阳养殖场的经营权以及房屋、养鸡设备、蛋鸡、鸡舍等所有物品的所有权转让给乙方，转让费总计人民币80万元；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另查明：青阳养殖场于2014年9月17日刻制公章一枚并在泗阳县公安局备案，该备案印章上带有一组数字，与借款协议上加盖的“泗阳县青阳养殖场”印章明显不是同一枚印章。在王甫清转让青阳养殖场之前，王甫清对外使用的为备案的公章。李彦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甫清之前使用过该枚未经备案的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
李彦宏与王甫清、马丽新签订借款协议，双方约定借款金额、利息、借款期限等，并约定如果借款人到期未还款，以债务人负有债务本息额度为转让股份的价格，债权人以拥有的债权本息支付受让养殖场股份对价，显然李彦宏在与王甫清、马丽新签订借款协议时，是以王甫清、马丽新为借款合同的债务人。虽然王甫清在借款协议上加盖有青阳养殖场印章，但该印章并非青阳养殖场备案和正常使用的印章，该印章来源不明。再者，李彦宏将借款实际交付给王甫清、马丽新个人，并未交付至青阳养殖场账户。综上，对李彦宏主张青阳养殖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王甫清、马丽新应当归还李彦宏借款22万元及利息。因李彦宏与王甫清、马丽新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该约定利率超出法律规定，对超出部分的利息，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甫清、马丽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彦宏借款22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李彦宏对青阳养殖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01元，减半收取2951元，由王甫清、马丽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彦宏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江苏省农业委员会制《江苏省2010年蛋鸡、肉鸡标准化养殖扶持项目验收申请表》，申请人为青阳养殖场，申请时间2010年12月6日。
证据2.《农业财政项目申报标准文本-
禽畜规模养殖基地》、和《泗阳县青阳养殖场建设项目实施方案》，项目实施单位为青阳养殖场，申报部门为泗阳县农业委员会、泗阳县财政局，申报日期2014年5月28日。
上述证据均来源于泗阳县农业委员会，封面均加盖与案涉借款协议上一致的印章，即均非该养殖场备案印章，拟证明青阳养殖场自成立至2014年5月都使用和案涉借款协议上相同的印章，虽然在2014年9月刻制了一枚带编号的新印章，但很少使用，向机关单位申报材料时均使用没有编码的印章。
对上诉人李彦宏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青阳养殖场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的真实性和证明力均不认可，青阳养殖场确认的印章是2014年9月17日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案涉借款协议于2015年12月1日签订，此时应使用备案的印章。
对上诉人李彦宏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王甫清、马丽新均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上诉人李彦宏提供的证据，本院质证意见如下：因证据1、2调取自泗阳县农业委员会，且加盖泗阳县农业委员会、泗阳县财政局印章，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能够证明青阳养殖场于2010年12月、2014年5月向泗阳县农业委员会申报相关项目时，使用的是与案涉借款协议上一致的、未带编码的印章，并非备案的印章。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青阳养殖场自2010年设立至2014年9月17日刻制备案印章时，曾于2010年12月、2014年5月向泗阳县农业委员会申报相关项目时，使用过与案涉借款协议上加盖的一致的印章，即为无编码的印章。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青阳养殖场是否应当对上诉人李彦宏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
青阳养殖场应对李彦宏的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由如下：
第一，青阳养殖场虽然于2014年9月17日刻制一枚带编码的印章并在公安机关进行备案，但青阳养殖场设立于2010年，在设立后长达四年时间内，其不可能不使用印章。根据查明的事实，青阳养殖场分别在2010年、2014年向当地农业委员会、财政局申报项目、领取补贴时，均使用与案涉借款协议上一致的印章，说明该枚印章的使用具有普遍性。
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本案青阳养殖场的原投资人王甫清在其担任负责人期间，与李彦宏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因经营青阳养殖场需要”，向李彦宏借款，该情形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青阳养殖场应与王甫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至于青阳养殖场辩称的借款协议内容中约定“如不能还款，将股份转让给李彦宏”，只能理解为借款人是个人，本院认为，协议原文为“若乙方未能在约定期限内清偿本息，则乙方自愿将养殖场51%的资产（包括截止约定还款之日固定资产、该养殖场内所有未经出售的蛋鸡及其蛋品、该养殖场经营权）份额转让给甲方”，该约定转让的并非股份，而是资产份额，即使将转让的主体理解为王甫清个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也应与借款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至于张伟与王甫清之间的养殖场转让协议，仅是其二人就养殖场经营权、资产等转让的内部约定，并不能以此对抗交易相对人李彦宏。青阳养殖场在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后，其或者张伟可以依据张伟与王甫清之间的转让协议，向王甫清另行主张相关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彦宏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3民初38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3民初38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王甫清、马丽新、泗阳县青阳养殖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彦宏借款22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5901元，减半收取29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01元，合计8852元，均由被上诉人王甫清、马丽新、泗阳县青阳养殖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治国
审 判 员 赵振亚
代理审判员 张 熠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晓青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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