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
法定代表人：王宏杰，该单位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刘思宇，男，汉族，1972年2月16日出生，该单位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帅，辽宁信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秋，女，196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
委托代理人：李敬先，辽宁金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杨永春，该信用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思宇，男，汉族，1972年2月16日出生，该单位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帅，辽宁信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简称陈相信用社）与被上诉人王艳秋、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简称信用联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1日作出（2012）苏民二初字第702号民事判决。陈相信用社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7日作出（2013）沈中民一终字第522号民事裁定，撤销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2）苏民二初字第702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苏民三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陈相信用社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那卓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吕丽、ＸＸ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艳秋原审诉称，被告陈相信用社于2009年8月19日、8月25日分两次向我借款总计人民币150万元，并出具借条加盖该信用社业务公章。按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3个月，利息约定3分，并用支票作抵押。被告给付部分利息，至今尚欠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139.5万元。后陈相信用社因犯吸收客户资金乐入账被判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原陈相信用社主任许永贵因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原陈相信用社副主任薛庆利因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帐罪、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因苏家屯区信用联社系陈相信用社主管单位，陈相信用社不具备主体资格，故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139.5万元。
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原审时辩称，2009年7月10日，原告借给徐永贵个人人民币100万元，原告本人在借据上签字予以确认，庭审中被告向原告询问时之前没有借贷关系，说明本案诉求的150万元不排除是7月份借贷时利滚利、高利贷形成的金额，通过公安机关的笔录及本人自认可知，原告收过至少6万元的利息，因此本案诉求的返还借款150万不符合原告和许永贵之间的借款事实；2、庭审中原告没有说明钱款来源，如何将钱款交给许永贵和薛庆利，从整个庭审看，都不足以证明原告将自己钱款给付他人；3、庭审以查明许永贵和薛庆利向原告借款是给陈相水泥厂借款，至于陈相水泥厂是向信用社还款还是其他用途，充分说明我单位不是本案适格被告；4、原告强调为了配合许永贵和薛庆利才写的借款借据是不存在的说法，这份证据是被告内部结构监察保卫部对原告询问，原告自己提供并签字认可的，证据来源是合法的；5、许永贵和薛庆利所工作的陈相信用社并不是独立法人机构，他二人只是这个单位一般负责人，不符合合同法规定表见代理责任，因此原告声称许永贵和薛庆利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6、三张支票用途分别书写为借款、还款和空白，并不符合支票质押的要件，因此，出票单位无需为对外借款承担偿还责任；7、刑事判决书和裁定书对原告部分的引用是基于公安机关的原告的仪式询问笔录，公安机关只作了一般援引，许永贵和薛庆利的案件牵涉多起，被告单位的犯罪并不和本案有直接的对应关系。综上，本案原告将钱款借给陈相水泥厂，持有的三张支票不符合票据质押要件，并且没有如实反映给付款项过程，诉讼的金额不排除是高利贷利滚利所形成，要求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且卷宗中未见原告交纳赔偿损失部分的诉讼费用，请法院依法查清事实，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陈相信用社于2009年8月19日、8月25日分两次向原告借款总计人民币150万元，原告实际借给陈相信用社144万元，并出具借条加盖该信用社业务公章。按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3个月，约定利息5分、3.5分等，并用支票作抵押。被告至今尚欠借款本金144万元。后陈相信用社因犯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被判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因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挪用资金罪、伪造企业印章罪被判处有其徒刑13年6个月，罚金人民币10万元；陈相信用社原副主任薛庆利因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7年，罚金人民币7万元。后经公安机关认定，给原告在借据上加盖的公章系伪造。因苏家屯区信用联社系陈相信用社主管单位，陈相信用社不具备主体资格，故原告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之规定，民间借贷是指公民之间、公民与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的借款行为。本案二被告系金融机构，原告起诉二被告偿还借款，故应确定本案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二）关于借款合同效力问题：陈相信用社及其原主任许永贵以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的方式以陈相信用社的名义向原告王艳秋出具借据人民币15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陈相信用社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内部权限划分上对负责人对外订立合同进行明确限制，由于单位负责人的行为及意思表示是通过负责人以单位的名义所为的行为，故单位负责人的行为既是单位的法律行为，许永贵在借据上签字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被告陈相信用社对借款的确认，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对单位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陈相信用社应当对许永贵及薛庆利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许永贵在借据盖的陈相信用社公章，虽然是假的，但在当时的地点和情况下，原告有理由相信是真的，直至案发后，原告才知道是假的，因此原告有理由信赖许永贵是代表陈相信用社的，借款对象是陈相信用社。另外，因陈相信用社被我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犯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可以认定该笔借款的使用人为陈相信用社，被告在原审时对向原告借款和还款的事实没有异议，故认定原告王力与被告陈相信用社的借款关系成立。但被告陈相信用社系农村金融机构，违反国务院令《金融违法行为处罚办法》第十一条（一）项：“办理存款、贷款等业务，不按照会计制度记账、登记，或者不在会计报表中反映；”（四）项：“其他方式的账外经营行为”的规定，从事经营活动，故双方的金融借款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并扰乱了国家金融秩序，损害了金融机构及其他不特定人的利益，具有非常大的社会危害性，因此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借款合同无效。（三）关于借款金额、经济损失及责任承担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1、关于过错责任问题：被告陈相信用社从原告借款时是由原陈相信用社主任许永贵经办的，且在其办公室进行并加盖了信用公章，原告在借款过程中并无过错，故对合同无效不应承担过错责任。2、关于欠款金额问题：因原告实际借给被告陈相信用社人民币150万元，原告在出借款项时已预先扣除人民币6万元，故被告陈相信用社尚欠原告人民币144万元。3、关于经济损失问题：被告系金融机构经营单位，在经营活动中是有收益的，此收益的来源得益于从原告处的借款，原告出借给陈相信用社借款后因为合同无效造成了原告利益的损失，因此陈相信用社应当就合同无效所取得的利益给付原告，作为原告的利益损失赔偿，此利益损失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算。4、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被告陈相信用社是信用联社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信用联社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王艳秋借款本金人民币144万元。二、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王艳秋利益损失（从2009年8月1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本金144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960元，由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宣判后，陈相信用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王艳秋主张的所谓“借款”系其与许永贵和薛庆利之间的个人借款行为，陈相信用社也是受害者，并未对许永贵和薛庆利授权对外借款，且并不知情；二、原审判决认定合同自始无效，王艳秋自身也有一定过错，不应完全由陈相信用社承担责任；三、王艳秋并未主张其实际损失，原审判决给付实际损失于法无据。
信用联社答辩称，同意上诉人陈相信用社的上诉主张。
王艳秋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陈相信用社提出该笔借款系许永贵和薛庆利个人借款、与陈相信用社无关的上诉主张，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利作为陈相信用社的负责人与王艳秋订立借款合同，以陈相信用社的名义向王艳秋借款是事实，现未有充分证据证明王艳秋明知二人超越权限订立此合同，陈相信用社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内部权限划分上对负责人对外订立合同进行明确限制，应认定二人的代表行为有效。其次，根据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苏刑初字第384号刑事判决及本院（2012）沈刑二终字第95号刑事裁定对陈相信用社犯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的认定，也足以证明此借款行为并非许永贵、薛庆利的个人行为。
对于上诉人陈相信用社提出借款合同无效，王艳秋也存在过错的上诉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相信用社的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利签字确认向王艳秋借款，其行为的权利义务应当由苏家屯区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承担，因合同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故应当对尚欠的144万元予以返还。陈相信用社的行为经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0）苏刑初字第384号刑事判决及本院（2012）沈刑二终字第95号刑事裁定认定为吸收客户资金未入账罪，足以认定陈相信用社存在过错，且陈相信用社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艳秋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判决给付王艳秋部分利益损失并无不当。关于王艳秋是否主张实际损失及应否赔偿其损失的问题，因王艳秋在诉讼请求中要求按照借款合同给付利息，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该借款合同无效，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给付王艳秋合理的利益损失，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王艳秋并未提出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原审法院不应就此作出判决的问题，因王艳秋在一审时已主张了利息问题，而原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判决信用联社给付利息，该判决是合理的。不能认定原审判决超出诉求，故对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60元，由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那卓
审判员 吕丽
审判员 ＸＸ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华荻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