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二法虎民二初字第190号
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统称原告）：东莞市永明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叶志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晓东，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晓燕，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以下统称被告）：福建省石狮市通达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
法定代表人：王亚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书榕，福建协力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盈，福建协力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东莞市永明玻璃有限公司（下称永明公司）诉被告福建省石狮市通达电器有限公司（下称通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被告提出反诉，两案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叶沛权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5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王晓东、李晓燕、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蔡书榕到庭参加诉讼，两个案件现均已审理终结。
原告永明公司诉称：原告系钢化玻璃生产企业，自2011年开始向被告供应各种型号的钢化玻璃，通常双方的交易流程是，被告先向原告发出采购订单，列明所需的玻璃型号、数量、单价、总价以及开始交货的日期，原告收到订单后立即安排生产加工，当生产出的玻璃达到一定数量后便开始陆续送货，每月最后一日由原告制作对账单交给被告核对，被告确认后45天内付款。被告订购的钢化玻璃均需如下工序：开介、磨边、倒角、钻孔、钢化和包装，每道工序都要求采用专用的玻璃加工设备，且需要技术工人和普通工人共同完成。2011年3月1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当月的第一份订单（订单号：P110301－080），采购型号为JZ－01－1的钢化玻璃20000片，价格总额为560000元，付款方式为月结45天。同年3月17日，被告又就同一型号产品以同样价格及数量向原告发出第二份订单（订单号：P110317－035）。故原告在前述两份订单中所采购的同型号钢化玻璃数量共40000片，价格共计1120000元。原告自接到被告发出的第一次订单后，就立即按被告的要求生产制造钢化玻璃，并交付了第一份订单中的10985片玻璃产品，该订单中剩余玻璃以及第二份订单20000片玻璃也在陆续生产中。同年3月21日，原告突然接到被告的临时通知，要求暂停交货，但未说明原因，也未说明何时恢复交货。当时，第一份订单中尚未交货的9015片玻璃中，有7100片玻璃已经完成了包括钢化和包装在内的全部加工程序，有1525片玻璃已经完成钢化工序，另外的390片钢化玻璃也已经完成了钢化前的四个工序，而第二份订单中的20000片玻璃，在接到被告的暂停交货的口头通知时，原告实际已加工了6236片玻璃，其中有3000片是已经完成钢化工序的成品玻璃，有2993片玻璃已经完成了磨边工序，剩下的243片玻璃也已经完成了开介工序。2011年6月，原告发函询问被告何时能恢复交货，但被告一直未予回复。鉴于每一款型号的玻璃规格都具有特定性，对于已经开介为特定规定的玻璃，可利用率已被大大降低，已经钢化的玻璃更加无法再重新利用，那些已经包装入库的玻璃若不及时发货则容易霉变而影响质量。由于被告在没有法定事由也没有约定事由的情况下单方要求原告停止交货，且就何时恢复交货的问题迟迟不予回应，导致原告已经完成生产加工的成品玻璃的交货期限被无限期搁置，而完成部分加工工序的半成品玻璃也被迫停工，最终导致原告的玻璃产品大量积压，严重贬值，尽管原告最后采取了其他措施尽力减少损失，但由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仍高达376336.41元。原告认为，被告无故中断交易的行为不仅违背了公平诚信的商业交易原则，更加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被告依法应当赔偿原告遭受的损失。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因取消订单造成的财产损失376340.9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通达公司辩称：一、原告迟延交货，被告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原、被告于2011年3月1日和17日订立两份订单，约定的交货时间分别是3月5日至8日及20日至24日，且原告应保证日供货量不低于1000片。但截至4月8日，原告仅交付了10747片玻璃，原告迟延交货给被告的后续生产造成巨大困扰和损失，为此被告于3月下旬要求原告终止供货，通知其解除前述两份订单，同时本着诚信原则，给予原告宽限期，对已发货或生产部分予以接受，直至4月8日才停止收货。被告认为原告注张的原材料损失是其违约造成的，应由其自行承担，而根据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原告应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二、原告诉请的损失没有证据支持，相反与其提交的证据不相符。原告所谓的损失是其单方陈述，无任何证据佐证，也不符合行业惯例，更未申请鉴定，被告认为原告在收到通知后未实际生产，故无法按合同交货，即原告根本不存在原材料损失。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原告所谓加工的货物已经转卖获利，不可能如原告所述造成巨大损失。综上，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被告通达公司反诉称：原、被告于2011年1月7日签订钢化玻璃定制合同，被告委托原告定制加工各型号的钢化玻璃，双方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即原告）没有特殊影响必须按时交货，逾期交货，则每逾期一日交货，按照逾期交货金额的百分之四支付甲方（即被告）违约金。”第七条约定：“乙方应当保证为甲方日供货量不低于1000片。”原、被告于2011年3月1日订立P110301－080号订单，被告向原告采购型号为JZ－01－1的钢化玻璃20000片，交付日期是3月5日至8日，双方于2011年3月17日又订立P110317－035号订单，被告以同样价格、数量向原告采购同型号的玻璃，交付时间是3月20日至24日。然而，原告迟迟未交货，给被告造成巨大损失，被告无奈于3月下旬要求原告终止供货，并要求解除前述两份订单，同时给予原告相应的宽限期，于4月8日后停止收货，至此，原、被告的合同解除，原告累计交货10747片，尚余P110301－080号订单9253片未交，P110317－035号订单全部未交。鉴于上述情况，就原告怠于履行交货义务的行为，被告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被告特提出反诉，请求依法判令：1.原告支付被告自约定交货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按订单P110301－080号未交付货物金额的4%计算的逾期交货违约金（暂从2011年3月9日起计算至2011年4月8日止，总计交货10747片，未交货9253片，逾期金额259084元，逾期31天，逾期交货违约金为321264元）；2.原告支付被告自约定交货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按订单P110317－035号未交付货物金额的4%计算的逾期交货违约金（暂从2011年3月25日起计算至2011年4月8日止，总计交货0片，未交货20000片，逾期金额560000元，逾期15天，逾期交货违约金为336000元）；3.原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永明公司针对被告通达公司的反诉辩称：被告的反诉请求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被告分别在2011年3月1日和17日向原告发出两份订单，订单号为P110301－080号和P110317－035号，两份订单所采购的玻璃型号、数量、单价和总价均一致，可视为同一债务关系。两份订单的交货期限也是被告自己提出的，因此，如果被告要向原告主张逾期交货违约金，其诉讼时效应当是从第二份订单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两年，被告已经确认第二份订单的最后履行期限是2011年3月24日，故诉讼时效应当从2011年3月25日起计算至2013年3月24日止。被告在上述期间内未向原告提出过要求，也未向法院提起诉讼，故诉讼时效没有中断，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也没有发生被告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法定事由，故诉讼时效也没有中止。因此，被告就逾期交货事由提起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3月25日起连续计算两年，而被告直到2013年4月16日以后才向法院提出反诉，已经过了两年的法定诉讼时效。实际上，被告之所以提出反诉，无非是为了给自己的违约行为找个“合法”的理由，因为原告在本诉中要求被告赔偿因取消订单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而被告不愿主动履行该赔偿义务。因此，原告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裁判，驳回被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7日，原、被告签订《钢化玻璃制品定制合同》，被告委托原告定制各种规格钢化（含半钢化）玻璃制品，双方约定：原告在收到并确认被告订货单后，需5－6天的生产交货周期，被告下发订单时，应当预留合理的准备时间；如无特殊影响（如停电、不可抗力等），原告必须按时交货，逾期交货的，原告需每日按照逾期交货金额的4%支付被告违约金；原告应当保证为被告日供货量不低于1000片；交货地点是原告工厂，货至被告仓库，被告应当签收随附的送货单；被告收到原告发票后45日内付清货款，逾期付款，被告需每日按该货物全部金额的1%支付原告违约金；如被告单方中止向原告订制玻璃或连续2个月不下发订单，原告有权解除合同，被告应在合同解除后半个月内结清欠款，否则应按欠款金额的1%按日赔偿原告损失；原告因所供玻璃合格率低于80%等原因，有权单方中止合同，但应提前7天通知被告；被告逾期45天付款，原告有权与被告解除合同。2011年3月1日，被告向原告下发订单，订单号为：P110301－080，订购玻璃型号为JZ－01－1，规格为：8.0mm×360.5mm×569mm，单价为28元／片，数量为20000片，到货期为2011年3月8日（删划后手写更改为3月5日），原告于次日进行回复，表示同意被告开出的单价，被告相关人员在3月2日在订单上签字。2011年3月17日，被告再次向原告下发订单，订单号为：P110317－035，被告所订玻璃型号、规格、单价和数量均与前一订单相同，到货期为2011年3月24日（删划后手写更改为3月20日），原告于当日即进行确认。
根据原告提交但经被告确认的送货单，原告分别于2011年3月10日、16日、20日、27日及4月8日交付被告订单P110301－080订购的玻璃377片、4950片、3600片、1200片和1500片，价值分别是10556元、138600元、100800元、33600元和42000元，被告于2011年3月12日和4月8日退还原告型号是J2－01，规格是8×360.5×569的钢化玻璃642片和238片，价值17976元和6664元。原告主张交付的玻璃数量是10985片，被告则称收到10747片。
被告于2011年3月21日通知原告暂停交货，并从4月8日起停止收货。原告于2013年2月6日向被告发出《律师催告函》，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货款36073.27元，并赔偿损失376336.41元。原告主张其曾于2011年6月21日向被告发出通知，要求被告安排出货，但被告予以否认。原告另提交采购单和送货单，主张其于2012年9月将被告定制的3236片玻璃（已生产未钢化）改介为8mm×269mm×419mm，转售给佛山市恒和木业有限公司，该证据显示交易数量是7000片，单价为10.23元，被告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认为与本案无关联。原告主张钢化玻璃加工需经5道工序，分别是：开介、磨边、倒角、钻孔和钢化，工价分别是：53元／平方、4.5元／米、1.3元／件、1元／个及12元／平方，按案涉玻璃规格计算，工价分别是：10.87元／片、8.37元／片、1.3元／片、5元／片和2.46元／片。原告主张订单P110301－080中未交付的玻璃中，未钢化的有390片，已钢化未包装的有1525片，已钢化且包装入库的有7100片，损失分别为：9960.6元、42700元和198800元，合计251460.6元；另其针对订单P110317－035，加工了玻璃6236片，其中3000片是成品，2993片已磨边，243片已开介，损失分别为：84000元、25051.41元和15828.894元，合计124880.304元；两份订单合共损失376340.904元。被告对原告关于损失的主张不予确认。
被告主张原告违约，迟延交货，且不能保证每日货量不少于1000片，要求原告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其违约金657264元。原告主张被告该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被告主张其曾向原告主张权利，但原告予以否认，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前述主张。
以上事实，有《钢化玻璃制品定制合同》、订单、送货单、退货单、对账单、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律师催告函》、快递详情单、邮件查询信息、佛山市恒和木业有限公司采购单、送货单、关于玻璃损失如何计算的说明以及庭审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钢化玻璃制品定制合同》是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真实有效，当事人应恪守合同约定。订单P110301－080和P110317－035最终于2011年3月2日和3日17日确定下来，到货期有删改过，根据前述合同约定，交货周期需5－6天，修改后的到货期与该约定相悖，而被告在答辩和反诉时均是按订单原内容来确定到货期，故本院认定两订单的到货期是2011年3月8日和3月24日。原告在2011年3月10日至4月8日期间向被告交付了订单P110301－080的玻璃11627片，原告确实有迟延交货的情形，问题在于：原告迟延交货，被告可否拒绝收货，其要求原告承担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能否成立。
原告迟延交货，根据《钢化玻璃制品定制合同》，被告可要求原告承担违约责任，每日按逾期交货金额的4%支付违约金，但停止收货，意味着解除订单，前述合同并未约定原告迟延交货被告可以解除订单，而被告未证实原告违约行为或案涉订单履行情况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的法定解除情形，故被告以原告迟延交货为由解除订单没有法律依据，但前述法律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被告作为定作人，可以解除案涉的两份订单。
如前所述，原告迟延交货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却以诉讼时效抗辩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对于订单P110301－080，被告在2011年3月9日即知道原告违约，其在3月21日通知原告停止收货，原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已明确，故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3月22日起计算二年，至2013年3月21日。被告主张其在诉讼时效内曾向原告主张权利，其该主张未能得到原告确认，其亦未能举证证明，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本院认定在诉讼时效内，诉讼时效不存在中断、中止等情形。被告至2013年4月16日才提起反诉，即其关于原告迟延交货违约需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已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其该诉请不能得到法律保护。而关于订单P110317－035，一方面该订单的情形与订单P110301－080相似，另一方面被告通知原告暂停交货时该订单的交货期仍未届满，即没有原告迟延交货的事实，故被告关于该订单的诉请同样不能得到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被告解除订单，如给承揽人即原告造成损失，应当赔偿。原告主张其已对订单P110301－080全部进行了生产，并加工了订单P110317－035部分玻璃，原告的该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且被告是在2011年3月21日通知原告暂停交货的，但直至4月8日后才停止收货，期间有18天，原、被告在《钢化玻璃制品定制合同》中约定生产交货周期是5－6天，即原告在收到被告通知后仍可以将正在加工的货品完工然后交付给被告，另外，根据原告提交的佛山市恒和木业有限公司采购单和送货单，即使是已加工的玻璃，仍有其使用价值，并不必然导致材料损失。综上，本院对原告提出的订单取消造成的财产损失，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东莞市永明玻璃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被告福建省石狮市通达电器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3473元，由原告承担。反诉受理费5186元，由被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叶沛权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