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38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建兵，男，1967年1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铁成，上海亚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耀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丁建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平。
上诉人李建兵、上诉人上海耀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业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李建兵于2015年2月3日起诉耀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5)宝民三(民)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李建兵和耀业公司均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6年3月1日，本院裁定撤销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均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12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建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对耀业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事实和理由：双方约定的地坪质量标准为“一般简化工程”，并非国家标准，相应的施工人员不需要施工资质，故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有效。耀业公司以“一般简化工程”的标准引进施工，却以国家质量标准作为其反诉的依据，明显“巧取豪夺”。仓库地坪出现“起砂、麻点”的根本原因系耀业公司在“养护期”结束之前提前使用地坪导致，故耀业公司应就此承担全部责任，李建兵不承担任何修复费用。
上诉人耀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由于李建兵施工的地坪质量不合格，且经多次返修也未达到标准，故耀业公司拒付工程款尾款系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不应视为违约，不应承担支付相应利息的责任。李建兵在施工中未使用商品混凝土而采用自拌混凝土且搅拌不均，施工时振捣不密实，抹面质量不好，导致地坪出现起砂、麻面等质量缺陷，李建兵应承担全部责任。就李建兵所称地坪在未过养护期就被使用的问题，即使存在上述情况，因李建兵的工人有义务也有能力阻止任何人提前使用未过养护期的地坪，但其不但未阻止也从未尽到告知或提醒义务。
李建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耀业公司支付工程款16万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2013年11月12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并赔偿经济损失21,600元。
耀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李建兵支付修复费111,072元，赔偿修复期间的损失44,166.60元。一审审理中，耀业公司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调整上述反诉请求中的修复费金额为232,19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2日，李建兵(承包人)与耀业公司(发包人)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工程地点为上海市宝山区，承包范围为地坪、过道屋面、下水道、天沟，工程承包性质为双包；开工日期为2013年8月26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10月26日；质量标准为一般简化工程；工程合同价款为31万元。合同第七条“工程款的支付”手写以下内容：首先预付10万元，余款21万元到2014年6月份付清。合同第12.4条打印以下内容：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15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16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李建兵完成施工任务，工程已投入使用。耀业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5万元，尚欠16万元未支付。
一审审理中，李建兵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与案外人陈某某的借条，证明由于耀业公司未及时付款，李建兵向案外人陈某某借款8万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而造成的双倍利息损失21,600元；2、(2014)宝民三(民)初字第566号民事判决书，耀业公司在该案审理中向法院表示，施工过程中承租人仍在使用仓库，证明耀业公司未过养护期，在施工期间提前使用仓库的事实；3、陈某某、李春雷、黄汉忠的证言，陈某某表示，是李建兵的工人，确实借款8万元给李建兵，并约定了相应的利息，李建兵至今未还款；施工并没有图纸，耀业公司在地坪做好后4到5天就开始使用；李春雷表示，是李建兵的儿子，当时在施工现场施工，证实耀业公司未过保护期就提前使用地坪；黄汉忠表示，是李建兵的工人，证实耀业公司未过养护期就提前使用地坪，李建兵曾予以制止。耀业公司对于证据1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系李建兵与案外人的私人借款关系；对于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判决书的内容并不是法院对事实的认可，不能作为认定的事实，并且，仓库面积达4,000多平方米，完全可以分段施工，分段使用，不会影响地坪的养护期；对于证据3，三位证人与李建兵之间有隶属关系或亲属关系，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有异议。
一审审理中，耀业公司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2015年2月拍摄的现场照片，内容为地坪起砂、地面麻点等，证明李建兵施工的地坪有质量问题；2、2013年12月20日上海市宝山区吴淞物资储运站与耀业公司签订的《仓库租赁合同》，证明耀业公司向上海市宝山区吴淞物资储运站承租上海市宝山区水产路XXX号房屋、场地，房屋面积3,651平方米，占地面积7.4亩，年租金53万元。李建兵认可照片的内容，但认为地坪出现的问题是耀业公司造成的；对于《仓库租赁合同》，李建兵表示租赁合同的期限在李建兵的保修期之后，不能证明耀业公司的损失。
(2015)宝民三(民)初字第22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耀业公司的申请，委托上海市同测质量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李建兵施工工程进行质量鉴定并对修理费用进行估算。鉴定意见为，厂房表面平整度、地坪起砂、有麻面均不符合规范要求，影响厂房的正常使用。产生的原因系浇筑地坪的混凝土为自拌混凝土，在拌合过程中搅拌不均匀、质量不稳定、施工时振捣不密实、抹面质量不好会导致地坪起砂、出现麻面等质量缺陷；混凝土未养护到规定时间使用，也会导致混凝土表面起砂；修复费用估算为74,247.36元。李建兵对鉴定意见提出以下异议：1、施工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为一般简化工程，而鉴定人采用了国家标准进行鉴定，质量标准高于合同约定是不合适的；2、鉴定意见中未肯定是施工质量问题造成起砂等问题，未到养护期的规定时间使用也可能会引起该问题。鉴定人表示：1、国家对于一般简化工程没有具体的质量规定，鉴定人已经考虑到施工合同约定的情况，选取的国家标准中各项数据都是最低的能达到正常使用标准的参数；2、对于起砂等问题，现场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如果施工质量符合要求，但没有到达养护的规定时间就使用也会造成现状。耀业公司认为鉴定机构估算的修复费用偏低。鉴定人表示，是按照现在通用的标准进行估算。鉴定人还表示整个修复工作需要一个月到一个半月时间，虽然可以分开施工，但会影响正常使用。
重审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耀业公司的申请，委托上海华瑞建设经济咨询有限公司对李建兵施工工程的质量问题修理方案所对应的修复费用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出具鉴定报告，鉴定上海市宝山区厂房地坪修复费用为232,191元。耀业公司对该报告的真实、合法、关联性均不持异议，并表示反诉请求中的修复金额的主张相应变更为232,191元，赔偿租金维持不变为44,166.6元。李建兵对报告结论不予认可，表示双方约定的施工质量系一般简化标准，这一质量标准国家没有规定，一般简化工程能够满足耀业公司基本仓储需要，并且使用至今。然而审价单位按国家标准来确定的修复方案，对应得出的修复费用也同样缺乏基础，李建兵完全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李建兵系个人，没有相关施工资质，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李建兵与耀业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虽被认定为无效，但李建兵已经完成施工，并交付耀业公司使用，故李建兵可以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其要求耀业公司支付工程价款16万元及利息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标准，可按合同第12.4条的约定，确定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关于利息的计算时间，应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按照合同第七条的手写部分内容，余款21万元到2014年6月份付清，故欠付工程款利息可以从2014年7月1日起算。对于李建兵主张要求耀业公司赔偿其与案外人借款而产生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借款系李建兵与案外人之间的行为，与耀业公司并无关联，李建兵的相关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耀业公司的反诉请求，根据鉴定意见，李建兵施工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地坪起砂、麻面等问题是施工质量原因还是未到养护期提前使用造成。一审法院认为，李建兵作为施工方，因对施工质量问题承担主要责任。但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在确认施工质量问题确实会造成起砂、麻面等问题的同时，亦没有排除未过养护期提前使用作为原因的可能性。一审审理中，李建兵提供了民事判决书、证人证言等证据来证明耀业公司在未过养护期的情况下就提前使用仓库的事实。虽然证人与李建兵有利害关系，但有民事判决书中耀业公司的相关陈述作为佐证，可以认定耀业公司在未过养护期就提前使用仓库的事实。因此，耀业公司对工程质量问题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综上，耀业公司与李建兵对修复费用以及修复工作造成的经济损失，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以两份鉴定意见书为依据，兼顾公平原则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在耀业公司自行完成修复工作的基础上，酌情确定李建兵向耀业公司支付修复费132,348元，并赔偿修复期间的损失1万元。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耀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建兵支付工程款16万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2014年7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二、李建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耀业公司支付修复费132,348元；三、李建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耀业公司赔偿修复期间经济损失1万元；四、李建兵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五、耀业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耀业公司致函本院，称，尽管其认为李建兵作为施工方应对工程质量问题承担主要责任，但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耀业公司愿意承担经审价确定的修复费用的一半即116,095.5元。
本院认为，涉案《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为厂房的地坪、过道屋面、下水道、天沟，承包人理应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李建兵个人显然不具备任何施工资质，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依法有据。李建兵施工完毕并交付耀业公司，耀业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向李建兵支付工程款，耀业公司以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及同时履行抗辩权为由拒付工程余款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耀业公司支付李建兵工程余款及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就导致涉案工程质量问题的原因，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根据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施工问题确实会造成涉案工程地坪起砂、麻面等质量缺陷产生的原因，虽鉴定意见并未排除未过养护期提前使用也会造成上述质量缺陷的可能性，但即使如此，李建兵作为施工方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一审法院最终认定双方各自承担修复费用的比例无明显不合理之处。鉴于耀业公司在二审审理中明确表示愿意承担修复费用的一半即116,095.5元，本院予以确认。李建兵认为双方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的标准只是“一般简化工程”的，修复费用的司法鉴定不应以国家质量标准作为依据。本院认为，即使是“一般简化工程”，其交付使用也应以“工程质量合格”作为前提，司法鉴定单位以合格工程计价标准计算得出的修复费用可作为判决的依据。
综上所述，李建兵、耀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耀业公司愿意承担修复费用的一半即116,095.5元，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1289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五项；
二、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12892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三、李建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耀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支付修复费116,095.5元；
四、李建兵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164元，由李建兵负担496元，上海耀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3,66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404元，由李建兵负担1,164元，上海耀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2,240元；鉴定费41,501元，由李建兵、上海耀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各半负担20,75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04元，由上诉人李建兵负担2,119元，上海耀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5,6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薇薇
审判员 邬海蓉
审判员 余 艺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