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27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新民，男，194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财，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德发，宁波市新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雅君，女，196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退休，住宁波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旭峰，浙江京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秋雁，浙江京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新民因与被上诉人张雅君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5）甬海民初字第1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新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张雅君返还陈新民300000元房款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陈新民从未要求张雅君将房产变卖，或者将房产交给陈青心保管，张雅君擅自将与陈新民共有的房产变卖，侵犯了陈新民的合法财产权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张雅君提供的两张收条都有陈新基的签名，但是陈新基表示两张收条其都未签署，因此张雅君在与陈青心写收条的时候，虚构了陈新基知道的事实。三、宁波市海曙区冷静街太阳公寓3号5楼A座房屋（以下简称冷静街房屋）是不动产，即便张雅君将相关票据交给了陈青心，物权并没有发生变动，房屋所有权仍在张雅君控制之下，买卖手续也需要张雅君才能完成，因此其后的房屋买卖仍然都是张雅君所为。四、根据买卖合同，宁波市海曙区西郊路212弄10号601室房屋（现为宁波市海曙区中山西路434弄10号601室）（以下简称西郊路房屋）出售价格为60000元，但张雅君交付给陈青心100000元，多出来40000元。五、保证书中”恩怨”仅指感情问题，不包括经济纠纷。
张雅君辩称，1.张雅君仅变卖过西郊路房屋。陈新民出事后急需用钱，陈青心找到张雅君要钱，张雅君出于对陈新民的感情，将房产变卖，并将房产变卖款交给陈青心。冷静街房屋是张雅君鉴于陈新民的处境自愿给陈新民的，且在1999年已经将相关财产凭证交给陈青心代收。当时陈新民在监狱中，限制了人身自由，张雅君在客观上无法将财物直接交给陈新民的情况下，根据陈新民的信件指示，将财物移交，并未侵犯陈新民的财产权益。陈新民和陈青心是姐弟关系，陈青心在陈新民入狱后为其打理事务，张雅君收到信件后有理由相信陈青心是陈新民在狱中时为其管理财产、打理事务的代理人。2.陈青心作证时明确承认收条中”陈新基”名字是其代签的，因为当时陈新民被抓后都是由陈青心和陈新基两人在打理陈新民的事务，故签了两个人的名字。当时冷静街房屋没有房产证，只能以购房发票、购房协议等作为权属证明移交，且陈新民在狱中，因此也无法变更登记。一审中陈青心的证言与笔迹鉴定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冷静街房屋并非张雅君出卖，张雅君没有收到过卖房款。3.一审判决对保证书中”恩怨”一词的认定符合普通人的理解。
陈新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西郊路和冷静街的两处房屋在张雅君私自售卖时属于陈新民和张雅君共同所有；二、张雅君返还陈新民处分上述共有房屋的所有房款合计300000元；三、判令张雅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审理中，陈新民变更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为：一、确认西郊路和冷静街的两处房屋在张雅君私自售卖时属于陈新民和张雅君共同所有；二、张雅君返还陈新民处分上述共有房屋的所得房款合计500000元（包括房款及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至××××年，陈新民和张雅君系男女朋友关系，并同居生活，未办理结婚登记。1992年4月13日，陈新民出资以张雅君的名义向宁波市房产综合经营公司、浙信房地产公司购买了西郊路房屋，支付购房款43747.96元。1995年10月10日，陈新民出资以张雅君的名义向宁波美屋房地产有限公司购买冷静街房屋，并支付购房款282663元。上述两套房屋产权均登记在张雅君一人名下。××××年陈新民因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8年5月19日作出了（1998）甬刑初字第5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陈新民犯贷款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等。陈新民在被羁押期间，给张雅君写的信中称”关上封信所提一切东西，希您交给我三姐，我今后能活着出来话，一定会来报答您，终生不忘您恩”。案外人陈青心系陈新民三姐，同时也是张雅君弟弟的岳母。1998年1月7日，张雅君将西郊路房屋出卖给他人，合同价格为60000元。1999年4月14日，张雅君向陈新民的三姐陈青心支付了10000元；1999年5月11日，张雅君向陈新民的三姐陈青心支付了8000元；1999年6月21日，张雅君向陈新民的三姐陈青心支付了10000元。1999年8月26日，张雅君向陈青心返还陈新民的手机、手表、钻戒、项链各一，并支付72000元。陈青心出具收条，载明：”以后陈新民的一切事情与张雅君无关”。同日，陈青心又向张雅君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代陈新民收到张雅君送还太阳公寓房子发票一张，电话初装费、管理费、水电押金费、卫视收费、收款收据共四张，商品房买卖契约书一份，在此申明对太阳公寓房子之事，今后由张雅君无关。”之后，陈新民和张雅君未再联系。2001年6月25日，冷静街房屋经张雅君同意后，由案外人罗锋出卖给他人，约定房款200000元。出售房屋时授权委托书上”张雅君”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上述房款后由陈青心保管。经多次减刑，2012年11月27日起，陈新民被予以假释出狱。2014年8月11日，陈新民向江厦司法所提交书面材料一份，反映了其与张雅君之间的相关事项，其中提到在服刑期间，张雅君私自卖掉西郊路房屋，又伙同陈青心卖掉冷静街房屋，提出要求协调处理与张雅君男女朋友关系期间借给张雅君的20000元返还一事。后经派出所民警协调，张雅君返还陈新民20000元。陈新民于2014年8月15日向张雅君出具保证书一份，载明：”本人保证，从今起与张雅君一切恩怨了断，今起不再用任何形式联系张雅君，以后再发生负一切法律责任”。经鉴定，西郊路房屋在1998年1月7日出售时的市场价值为87059元，冷静街房屋在2001年6月25日出售时的市场价值为228405元。后陈新民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决。一审审理中，因双方各执己见，致调解不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涉案房屋是否是陈新民和张雅君共有财产；二、张雅君是否已将冷静街房屋及西郊路房屋出售款归还陈新民；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规定：”××××年××月××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后，男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在案件受理前补办结婚登记；未补办结婚登记的，按解除同居关系处理。”陈新民主张其与张雅君之间系事实婚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规定：”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本案所涉两套房屋购买时，双方系同居关系，期间取得的财产应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上述两套房屋虽由陈新民出资，但均登记在张雅君名下，且陈新民亦认为该房屋属于双方各半所有，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两套房屋应由陈新民、张雅君各半所有。因上述房屋均已出售，故陈新民要求确认上述房屋属于双方共同所有的诉请已无实际意义。张雅君主张上述房屋系陈新民对其的赠与，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新民有赠与的明确意思表示，故对张雅君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因本案事实距今已有十几年，且当时陈新民被刑事羁押，客观上张雅君无法直接将财物返还给陈新民，陈新民本人也无法对财物进行管理，故在此特殊情形下发生的事实，应当综合分析予以认定。首先，陈新民当时与张雅君系男女朋友关系，且家人对此亦知情，陈新民已与前妻离异，儿子未成年，且陈新民在监狱中给张雅君写的信称”关上封信所提一切东西，希您交给我三姐”，虽无相关证据证明上封信所提具体东西是指什么，但陈新民已作出让其三姐即陈青心来保管其财物的意思表示，从张雅君角度而言，其与陈新民分手后，有理由相信陈青心是经过陈新民的授权来接收陈新民的相关财物，将相关财物交予陈新民的兄弟姐妹，也符合人之常情。其次，陈新民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要求张雅君将首饰、手表等财物交给陈青心，这些物品与陈青心出具给张雅君的收条中所写物品可以相互印证。再次，西郊路房屋出售时间为1998年1月7日，陈青心出具100000元收条的时间为1998年8月26日，上述时间间隔较短，陈新民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与张雅君之间有其他财产存在，故张雅君主张100000元中已包含西郊路房屋出售的款项，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冷静街房屋的相关票据已交予陈青心，陈青心和张雅君均陈述之后该房屋由陈青心管理，房屋出售款200000元由陈青心管理，经鉴定，房屋出售时的授权委托书上”张雅君”的签名亦非张雅君本人所签，鉴定结论与陈青心及张雅君的陈述相吻合，上述事实可以证明张雅君已将冷静街房屋归还给陈新民的姐姐陈青心。最后，2014年8月11日陈新民向江厦司法所提交书面材料中已明确提到了两套房屋的事项，此时陈新民对房屋情况应是明知，但在2014年8月15日陈新民向张雅君出具的保证书中又写到”从今起与张雅君一切恩怨了断”，陈新民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知道一切恩怨应当是指所有的纠纷，而不仅仅指感情纠纷，如陈新民不认可张雅君向陈青心归还房屋和款项的行为，之后还要向张雅君主张权利，那么在此情形下出具该份保证书也与常理不符，故对陈新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合以上情形，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张雅君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大于陈新民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可以认定张雅君已将西郊路房屋出售的款项及冷静街房屋归还给陈新民。陈新民要求张雅君返还房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本案适用二年的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陈新民于2012年11月27日被予以假释出狱，从此时开始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4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或有关单位提出保护民事权利的请求，从提出请求时起，诉讼时效中断。”陈新民于2014年8月11日向江厦司法所提交书面材料，并向该所工作人员反映涉案两套房屋相关纠纷，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在此时发生中断，故至陈新民起诉之日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对张雅君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新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3285元，均由陈新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雅君没有提交新证据。陈新民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证明材料四份，用以证明陈新民在监狱服刑时主要由陈新基办理相关事项，间接证明西郊路房屋也是交给陈新基在处理。经质证，张雅君认为四份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对真实性有异议，且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仅能证明陈新民在监狱时四份证明中所载的相关事项是由陈新基处理的，无法证明西郊路房屋也由陈新基处理。2.执行通知书、授权委托书各一份，用以证明陈新民服刑期间售卖另一处房产时，出具了授权委托书。经质证，张雅君对执行通知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授权委托书没有原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不予认定。3.申明书一份，用以证明一审错误认定西郊路房屋出卖款100000元交由陈青心。经质证，张雅君认为申明书上的相关内容与一审有矛盾之处，应当以陈青心在一审庭审中作证的证言为准。本院认为，虽然陈青心在申明书中称100000元是归还陈新民的款项，但该主张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该份证据无法证明陈新民的待证内容。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陈新民在被羁押期间，给张雅君写信称”关上封信所提一切东西，希您交给我三姐，我今后能活着出来话，一定会来报答您，终生不忘您恩”。虽无证据证明上封信所提具体东西是什么，但陈新民在信件中有让陈青心来保管其财物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雅君有理由相信当时陈新民将其相关事务委托给陈青心处理并无不当。第二，关于西郊路房屋，张雅君称其已于1999年将西郊路房屋出卖款交付给陈青心。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1998年1月7日，张雅君将西郊路房屋出卖给他人。一审中经鉴定，西郊路房屋在1998年1月7日出售时的市场价值为87059元。张雅君于1999年先后向陈青心交付100000元及陈新民的手机、手表、钻戒、项链各一，陈青心给张雅君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以后陈新民的一切事情与张雅君无关。”上述事实可印证张雅君主张的其已经将西郊路卖房款交付给陈青心。第三，关于冷静街房屋，1999年8月26日陈青心向张雅君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代陈新民收到张雅君送还太阳公寓房子发票一张，电话初装费、管理费、水电押金费、卫视收费、收款收据共四张，商品房买卖契约书一份，在此申明对太阳公寓房子之事，今后由张雅君无关。”且陈青心在一审庭审中作证时称收条中”陈新基”的名字系其代签，其将冷静街房屋出卖后拿到200000元购房款，没有告知过张雅君，但在探视陈新民时将张雅君返还冷静街房屋的事情告知过陈新民，并且在拿到冷静街房屋的出卖款后告知过陈新民。因此，现陈新民要求张雅君返还冷静街房屋出卖款及相应利息缺乏依据。
综上所述，陈新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陈新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春艳
审 判 员 陈 艳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