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民终6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皇甫玉勇，男，197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佃明，江苏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嵇友昌，男，1970年12月6日生，汉族，住涟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隆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涟水县五港镇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马卫东，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涟水县丰泽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涟水县炎黄大道南侧（江苏上水创业园开发有限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李岩，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皇甫玉勇因与被上诉人嵇友昌、淮安隆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达公司）、涟水县丰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泽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6）苏0826民初4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皇甫玉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皇甫玉勇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不影响皇甫玉勇行使工程款请求权。1.涉案工程早在2013年5月10日已经完工，2014年12月15日各购房户开始陆续入住。涉案工程之所以没有竣工验收，据了解并非因为资料不全，而是因为开发商没钱交费用，导致相关部门不组织验收所致。工程完工这么长时间，不组织验收是很不正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2.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的责任不在皇甫玉勇。本案存在发、承包关系及转包关系。根据2013年1月13日的协议第一、二条的约定，在转包法律关系中，双方当事人约定转包的权利义务同发、承包关系，但同时约定嵇友昌负责安排技术指导和资料员工作事宜，上诉人支付45000元相应报酬。由此可见，相应的验收资料上诉人并不掌握，无法提供相应的工程资料。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的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二、一审法院认定进度款支付条件上不具备，属认定事实不清。合同约定完工时支付85%，竣工验收时支付95%，余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满且履行保修义务时支付。但合同附件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工程竣工一年后保修金返还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三、按照隆达公司和丰泽公司合同约定工期为2012年10月26日至2013年8月6日，该工期内包括竣工验收时间，实际的工期是2012年10月19日至2013年5月完工，5月份购房户已入住。上诉人系全额垫资做工程，而另三方当事人一致无理由无原因的不进行验收，最终损害的是上诉人的利益。
嵇友昌辩称：一、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付清85%的工程款，超付部分上诉人应当支付利息。二、2013年5月涉案工程尚未完工，直到现在为止上诉人仍然有部分项目没有完成，且至今未履行保修义务。三、上诉人应当承担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交纳的是现金；车库税收加管理费没有计算；车库出售差额的55%上诉人没有分担；上诉人还欠技术资料费15000元；工程质量终身制，应由上诉人负责，与嵇友昌无关。
隆达公司、丰泽公司未作答辩。
皇甫玉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嵇友昌给付工程款2679289.75元，被告隆达公司、丰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9日，被告丰泽公司与被告嵇友昌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嵇友昌承建被告丰泽公司开发建设的涟水畔水美庭小区4#、5#、7#、8#楼的土建、水电安装等工程，工程价款采用固定总价，4#、5#楼按1200元/平方米，7#、8#楼按1150元/平方米计算，工程总造价为20340000元。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全额抵房，不付现金，按开盘销售实际成交价下浮50元/平方米抵款，合同签订后即可以抵房，房款必须进被告丰泽公司指定账户，房款到账后，被告丰泽公司及时支付给被告嵇友昌，支付总额不能超过已完工程量的85%，被告嵇友昌施工工程通过竣工验收，房款支付至95%，另5%房款作为保修金，保修期满且履行保修义务的无息支付。同年10月25日，被告嵇友昌与被告隆达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发包协议，约定被告嵇友昌以被告隆达公司名义对上述工程进行施工。2013年1月13日，被告嵇友昌将上述工程中的4#、5#楼转包给原告皇甫玉勇施工，约定原告皇甫玉勇享有与承担被告嵇友昌与被告丰泽公司、隆达公司合同中关于4#、5#楼的一切权利义务，原告皇甫玉勇的工程款为1200元/平方米，具体面积以房管处测绘为准，以房抵工程款，无论哪方取得房款，均应在当日结清。
一审庭审中，原、被告一致确认原告皇甫玉勇完成的工程款总额为11294052元。原告皇甫玉勇、被告嵇友昌一致确认：被告丰泽公司所抵4#、5#、7#、8#楼工程款的62套房屋及相应车库，首付款由原告皇甫玉勇妻子与被告嵇友昌共同代收，然后按原告皇甫玉勇55%、被告嵇友昌45%结算，所抵房屋按揭贷款由被告嵇友昌支取后向原告皇甫玉勇支付55%，双方结算时均由收款方向支付方出具收条。
2015年3月10日，原告皇甫玉勇与被告嵇友昌进行结算并签订畔水美庭4#、5#楼结算单，结算内容为：一、应得：11294052－9741515－450311－272516－（599950＋423900－272070×0.55－275244×0.55）×0.0713－（3150－2993.42）×5495.42×55%－191920－190840＝－77811元，原告皇甫玉勇表示这一项是暂时结算的，其不懂为何应得款为负，被告嵇友昌表示第一项表示已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已超过其应得的工程款。二、暂定抵房差额：共分6项合计为-66861元，双方一致确认该项为原告皇甫玉勇承包的4#、5#号楼门窗、水电、防水等工程另行发包给他人，他人从被告处拿房抵相关工程款，所拿房价超过他人应得工程款，应由原告皇甫玉勇支付给被告嵇友昌，其中第3项差额税为原告皇甫玉勇应承担的发包方代交代扣的税收及管理费。三、尚未到账：1.贷已到未付185253元；2.贷未到133010元；3.相互支款差84450元；4.银行保证金223410元；5.外欠款98270元；6.农民工保证金275000元；7.合同履约保证金25000元；8.检测费5000元；9.保修金（191920＋190840）元；10.以上合计1412153元。被告嵇友昌表示尚未到账指有工程款在发包方，尚未返还，上述1、2、3、5项现已到账，其余均未到账；原告皇甫玉勇表示上述10项均具备返还条件，被告隆达公司、丰泽公司均表示4#、5#、7#、8#楼尚未经竣工验收，一审法院调查涟水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时，该站工作人员亦表示上述工程尚未经竣工验收。四、甲方款到位的情况下实得：1412153－77811－66861=1267481元，抵给皇甫玉勇7#楼404室、车库7-11、7-35，共413867元，实得1267481-413867=853614元，原告皇甫玉勇、被告嵇友昌一致确认第三大项全部到账的情况下，还欠原告皇甫玉勇853614元。五、车库实卖与甲方指定价差额未计，被告嵇友昌表示甲方抵给的车库销售价与抵算价相比，如果少了，被告嵇友昌、原告皇甫玉勇要按45%、55%比例分担，如果多了，按上述比例分配，目前尚有部分车库未销售。六、甲方口头说补300000元，原告皇甫玉勇应得300000×55%=165000元，原告皇甫玉勇、被告嵇友昌一致确认已支付完毕。七、根据2012年10月19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与2012年10月25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发包协议》进行结算，以上均为暂定价，如有差额双方均可再算。待甲方房款到位后按补差付给。原告皇甫玉勇与被告嵇友昌一致确认销售价与抵房价差额已在第一项中扣除，不再计算。
一审庭审中，被告嵇友昌表示其与原告皇甫玉勇平时所收房款及时结清，原告皇甫玉勇向其出具的收款凭证因双方签订了结算单而未能妥善保管，无法向法庭提供全部的收款凭证，原告皇甫玉勇亦不能陈述其已领取工程款数额，其主张的工程款数额系按照双方2015年3月10日结算单计算的。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嵇友昌与被告丰泽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被告嵇友昌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而无效，被告嵇友昌与原告皇甫玉勇签订的转包合同亦属于无效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双方一致确认原告皇甫玉勇工程款总额为11294052元，对原告皇甫玉勇已领取的工程款数额，原告皇甫玉勇未能陈述具体数额，仅依据2015年3月10日结算单主张，被告嵇友昌又表示原告皇甫玉勇向其出具的收款凭证因双方签订了结算单而未能妥善保管，无法向法庭提供全部的收款凭证，故对原告皇甫玉勇工程款剩余数额可按2015年3月10日结算单确认。根据2015年3月10日原告皇甫玉勇与被告嵇友昌的结算单，可以确认在银行保证金、农民工保证金、合同履约保证金、检测费、保修金甲方全额返还的情况下，原告皇甫玉勇尚有工程款853614元未得到支付，该工程款约占其工程款总额的7.56%，原告皇甫玉勇已支取的工程款已超过85%，按施工合同约定工程通过竣工验收，房款支付至95%，另5%房款作为保修金，因其施工的工程尚未经竣工验收，故原告皇甫玉勇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待工程竣工验收后再行主张。故判决：驳回原告皇甫玉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235元，由原告皇甫玉勇负担。
二审经审查，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皇甫玉勇主张2014年12月份其施工的4#、5#楼已有购房户入住，被上诉人嵇友昌称2015年底有人入住涉案房屋。
二审另查明，皇甫玉勇在一审法院2016年8月15日的庭审中明确其主张的欠付工程款由四个部分组成，分别是：（1）2015年3月10日的结算单第一、二、三、四项确定上诉人实得款853614元，其中第二大项中的第三小项33743元不应扣除，应得款应加上33743元；（2）补贴费用165000元，实际支付112444元，尚有52556元没有支付；（3）房屋差价款1682526元，抵房面积5495.42㎡×55%=3294㎡，最初抵房按照3150元/㎡，售楼部卖房按照最低价2600元计算，3294㎡×500元/㎡（差价）=1811700元，再扣除税收和管理费29174元，就是1682526元；（4）承诺费56850.75元，嵇友昌称按揭贷款要收贷款部分1.5%的承诺费，但银行并没有收这笔费用，该费用应当返还，承诺费103365元，按照55%的比例为56850.75元。上述四项，合计2409289.75元（853614元＋33743元＋52556元＋1682526元＋56850.75元）。二审中，上诉人皇甫玉勇对上述第（1）项中的33743元、第（2）项中的52556元和第（3）项中的1682526元不再主张，仅主张结算单确定的应得款853614元和上述第（4）项的返还承诺费56850.75元，合计910464.75元。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皇甫玉勇主张的工程欠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二、工程欠款数额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皇甫玉勇主张的工程欠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合同约定完工付至85%，竣工验收合格付至95%，余5%保修金在工程竣工一年后返还。本院认为，尽管涉案工程至今没有竣工验收合格，但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的责任在上诉人皇甫玉勇，且上诉人皇甫玉勇所施工的4#、5#楼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皇甫玉勇陈述2014年12月份有购房户入住，被上诉人嵇友昌陈述2015年年底有人入住。本院认为，即使按照被上诉人嵇友昌的陈述，涉案房屋2015年底有人入住，则截至一审法院判决时2016年年底，亦已满一年。故上诉人皇甫玉勇主张涉案工程全部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一审认定其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工程欠款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嵇友昌于2015年3月10日就4#、5#楼进行结算并形成结算单，按此结算单，可以确认在银行保证金、农民工保证金、合同履约保证金、检测费、保修金甲方全额返还的情况下，原告皇甫玉勇尚有工程款853614元未得到支付。本院认为，即使嵇友昌称上述款项尚未返还属实，但可由其向相关责任主体要求返还，并不影响其作为转包方向实际施工人皇甫玉勇承担付款责任，故嵇友昌应向皇甫玉勇支付该853614元。
关于承诺费56850.75元。皇甫玉勇主张，因嵇友昌称该费用系银行收取而从工程款中直接扣减，但银行并未收取该承诺费，故该承诺费不应扣减。嵇友昌认为，该承诺费是指按揭贷款办不下来，找银行疏通关系，由开发公司去协调的，协调完开发公司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该费用，该钱不应返还给上诉人皇甫玉勇。本院认为，该费用在历次的付款中均直接扣减，双方签订结算单时亦对此并无异议，上诉人皇甫玉勇要求返还该费用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本案中，丰泽公司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嵇友昌承接涉案工程后又转包给上诉人皇甫玉勇，皇甫玉勇系实际施工人。隆达公司虽与嵇友昌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发包协议，但并无直接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故皇甫玉勇的欠付工程款应由嵇友昌支付，隆达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丰泽公司应在其欠付嵇友昌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中，上诉人皇甫玉勇撤回要求丰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皇甫玉勇的工程欠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嵇友昌尚欠付上诉人皇甫玉勇853614元，应予支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涟水县（2016）苏0826民初483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嵇友昌于被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皇甫玉勇工程欠款853614元;
三、驳回上诉人皇甫玉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35元（上诉人皇甫玉勇已预交），由上诉人皇甫玉勇负担15899元，被上诉人嵇友昌负担123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235元（上诉人皇甫玉勇已预交），由上诉人皇甫玉勇负担15899元，被上诉人嵇友昌负担123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炜
审判员 黄金强
审判员 许银朋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