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鹿民初字第1059号
原告：潘建松。
委托代理人：朱祖飞、。
委托代理人：潘超超。
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法定代表人：陈肖鸣。
委托代理人：蔡建胜。
原告潘建松为与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向本院起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琼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潘建松及其委托代理人朱祖飞、潘超超、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蔡建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0年10月5日，原告潘建松因登山突发心悸、胸闷，后经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门诊治疗后好转。同年10月11日原告赴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诊，被告诊断为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12日，被告将原告收住入院。被告医生口头告知原告需要进行“射频消融术”治疗，并告知，属于微创小手术，没什么风险，手术所需时间为半小时到一个小时，术后第二天即可出院。
同月14日下午，被告给原告行“射频消融术”，手术时间长达2个多小时，术毕原告妻子在被告医生要求下在医用材料使用知情同意书上签名。术后原告心率逐渐减慢，两天之后静卧时心室率在40次/分以下。10月25日，在原告家属的追问下，被告主刀医生才承认手术中看不清心脏房室的正常路径和旁路，烫到正常路径，房室完全阻滞，需植入心脏起搏器。原告经治疗于2011年3月31日出院，待时植入心脏起搏器。2014年3月14日至17日原告又入院治疗，植入心脏起搏器。
综上，原告原本症状较轻，属于首次发作的室上速，根本无需手术治疗，被告由于草率大意，不但没有在术前书面告知原告医用材料使用情况，而且手术失误，导致原告出现心脏房室完全阻滞的严重后果，应承担全部责任。故请求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赔偿原告潘建松医疗费124357.42元、误工费181768.85元、残疾赔偿金533815.5元、后续医疗费807600元、陪护人员伙食补助费6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50元、营养费24000元、护理费40393元、交通费191199元、住宿费469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鉴定费9300元，合计2052307.77元。
原告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如下证据：
1、原告潘建松身份证，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家庭户口簿、房屋买卖协议书、房屋产权登记证、义务教育证书、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温州市瓯海区新桥街道金蟾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4年9月11日出具的证明、温州市公安局泽雅派出所于2015年4月21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至侵权行为发生时已经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其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以及原告的被扶养人情况；
3、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病历材料（住院病历、出院记录、医疗保险专用证历），证明原告在被告医院的治疗经过；
4、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病历材料，证明原告在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的治疗经过，于2011年1月25日门诊治疗，于2014年3月14日至17日入院治疗、植入心脏起搏器，于2015年3月10日门诊检查心脏起搏器。
5、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病历材料，证明原告于2011年7月26日在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检查情况、2014年3月23日在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治疗经过；
6、温州市人民医院病历材料，证明原告于2013年8月6日在温州市人民医院的治疗经过；
7、植入式心脏起搏器外包装说明书、使用说明书、波士顿科学植入设备识别卡等，证明原告体内植入的心脏起搏器型号，使用年限为5年；
8、医疗门诊票据16张、住院票据2张、住院费用清单2份，证明原告为治疗已经支付被告医院医疗费39368.57元、支付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84163.93元、支付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287.2元，支付温州市人民医院537.72元，合计124357.42元；
9、交通费票据50张、住宿费票据8张，证明原告为治疗已经支付交通费10398.5元（其中2011年1月25日赴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治疗的两张交通费发票遗失，但事实推定为374元，支付住宿费4204元）；
10、鉴定费票据，证明原告支付给北京华夏物证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为5000元。
被告辩称：一、原告至被告处就诊经过属实。但因医疗行业高风险、高科技的特殊性，应减轻被告的责任。二、原告的请求部分计算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费用汇总清单，证明治疗原告原发病症医疗费用为26351元。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10月5日，原告潘建松因登山突发心悸、胸闷，后经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查心动图示“室上性心动过速”。同年10月11日原告赴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诊，被告医院门诊诊断为“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10月12日，被告将原告收住入院。10月14日心超检查：超声心动图检测未见明显异常，10月15日心内电生理检查：隐匿性左后间隔房室旁道，顺向型房室折返性心动过速。2010年10月15日，被告给原告行“射频消融术”，术后原告心率逐渐减慢，于2011年3月3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隐匿性左后间隔房室折返旁路伴顺向性折返性心动过速，完全性房室传导阻滞（His上）。待时植入心脏起搏器。2014年3月13日，原告入住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行心脏起搏器植入术，于2014年3月1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Ⅲ度房室传导阻滞。
审理中，原告申请对被告在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行为是否与原告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第24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意见如下：潘建松在接受射频消融术的过程中发生Ⅲ度房室传导阻滞，上述不良后果与射频消融手术在时间上存在密切联系，与手术操作直接相关，系术中直接损伤了His束所致。此外，潘建松可能存在解剖学形态个体差异因素，增加了手术风险。鉴定结论为：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在对潘建松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Ⅲ度房室传导阻滞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主要因素）；过错参与度建议60%-80%。
审理中，原告又申请对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后续治疗费用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华夏物鉴中心第171号鉴定意见书，其结论为：潘建松Ⅲ度房室传导阻滞构成七级伤残；误工期为2年，营养期为1年，护理期为1年；后续至少3-6个月进行一次检查，每次为40元；临床通常可用5-10年，具体更换年限应根据实际检查结果确定；更换费用约为8万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证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医疗机构接收患者进行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医疗机构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的治疗。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确定医疗机构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须确认医疗违法行为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原告对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中“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在对潘建松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Ⅲ度房室传导阻滞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主要因素）”的内容无异议，但对过错参与度有异议，认为原告潘建松是左后间隔，损害的病灶与正常的路径距离较远，系被告操作失误所致，被告过错较大，且术中原告清醒的情况下，被告未告知原告的解剖异形状况，导致结果发生，被告应承担100%的过错责任。被告对其他无异议，亦对过错责任分担有异议，认为鉴定中忽视了手术中的原发病症、并发病症的因素，也不符合医疗行业高风险、高科技的特殊性，综合考虑过错参与度为50%比较妥当。本院认为鉴定部门的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作出的鉴定结论，对于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其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具有比较强的证明力。本案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运用专业科学的知识，作出的结论明确，且程序合法，故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该鉴定结论明确了被告在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医疗过错，该过错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过错参与度为60%-80%。据此，被告应承担主要责任，综合考虑各种因素，且鉴于本案损失一次性的支付，被告按责承担65%的赔偿份额为妥。
关于原告的损失问题。原告起诉要求赔偿医疗费、住院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补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赔偿标准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予以确定。
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原告主张医疗费为124358元，被告对金额无异议，但认为应剔除2010年10月14日治疗原发病的医疗费26351元，并提供了医疗费用清单予以证明。经原告质证，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及关联性有异议，认为2010年10月14日被告对原告实施的射频消融术并没有针对原发性疾病治疗，而是将正常的路径即His束消融，造成完全性房室传导阻滞，手术费用不应当扣除。本院认为，2010年10月14日所施手术是针对原告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原发病，但因被告未对原告原发病进行治疗，故该笔医疗费用仍应由被告承担。因此，本院认定医疗费为124358元。
2、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费为40393元/年×4.5年=181768元。被告对计算标准无异议，但认为误工期应按两年计算。本院认为，误工期经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鉴定，其结论为两年，原告认为应按4.5年计算无据可依。本院认定误工费为40393元/年×2年=80786元。
3、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为40393元/年×20年×0.4=323144元+儿子扶养生活费(27242元/年×14年÷2×0.4=76277.6元)+母亲扶养生活费(27242元/年×20年÷3×0.4=72645元）+父亲扶养生活费(27242元/年×17年÷3×0.4=61748.5元）=533815.5元。被告有异议，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事发前已在城镇生活一年以上，应以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即19373元/年×20年×0.4=154984元。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子居住在城镇生活一年以上，故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而其父母被扶养费不符合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法律规定，不应支付。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户口薄、房屋产权证、义务教育证书、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新桥街道金蟾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泽雅派出所证明以及原告第一次住院病历上记载的新桥镇地址能形成一证据链，能证明原告早年随其父母在新桥镇新桥街道2组团××幢××室房屋生活，原告共有兄弟姐妹三人的事实，故其伤残赔偿金赔偿标准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即40393元/年×20年×0.4=323144元。原告之子尚年幼，被告未能证明原告之子不随其父母生活，而独自生活农村的证据，故本院对被告认为原告之子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且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从定残日（2015年3月）开始计算，综上，被扶养人生活费=儿子扶养生活费54484元(27242元/年×10年÷2×0.4)+母亲扶养生活费65381元(27242元/年×18年÷3×0.4）+父亲扶养生活费47219元(27242元/年×13年÷3×0.4）=167084元，以上两项合计残疾赔偿金为490228元。
4、护理费：原告主张护理费为40393元/年×1年=40393元。被告对此无异议，本院认定护理费为40393元。
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每天按30元计算，故应为30元/天×（住院天数171天+安装起搏器住院天数4天×11）=6450元，被告对此无异议，本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450元。
6、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费为24000元，被告认为应为30元/天×365天=10950元。本院认为，原告的营养期经鉴定为1年，故按每天30元计算，应为10950元。
7、后续治疗费：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为植入起搏器费用包括安装费用和检查费用，安装费用=8万×【80岁-（2014年3月-1981年9月）】÷5（每5年更换一次）=80万，检查费用=40元×4（一年4次检查）×47.5年=7600元，合计807600元；陪护人员伙食补助费30元×（171天+安装起搏器4天×11）=6450元。被告有异议，认为原告的后续治疗费用已包括辅助器具费，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赔偿权利人确需继续护理、配制辅助器具，……人民法院应当判令赔偿义务人继续给付相关费用五至十年”，结合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中起搏器更换年限为“5-10年”、被告认为应以十年使用期限为准，赔偿一次，其余的以实际发生为准，或者均以实际更换为准。起搏器的价格以社保部门规定的普及型价格为准。而原告以5年更换一次及一次性计算至80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陪护人员伙食补助费没有法律依据，不应计算。
本院认为，根据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更换起搏器费用约为8万元，临床通常可用5-10年，具体更换年限应根据实际检查结果确定。后续至少3-6个月进行一次检查，每次为40元，本案原告因需终生辅助起搏器生活，之后尚需多次更换，若按实际更换每次再主张，势必形成诉累，本案应一次性解决比较合理。本院综合考虑各种因素，酌定为7.5年更换起搏器一次，每4个月检查一次，计算至78岁为妥。综上，植入起搏器的费用为80000元×（78-32.5）年/7.5年=480000元；检查费为40元×3次/年×45.5年=5460元；陪护人员伙食费为30元×（住院天数171天+安装起搏器住院天数4天×45.5年/7.5年）=5850元。后续治疗费合计为491310元。
8、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包括后续治疗发生的交通费）为5445元+4954元+（226元/次×4人次×安装起搏器10次）+检查一年四次检查（226元/次×4人次×4次×47.5年）=191199元。被告有异议，认为按照就诊次数计算，原告主张的金额过高，应按动车和市内公共交通标准计算。高速通行费也不应计算。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过高，应按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交通费标准计算为妥。原告从2011年1月至2015年3月七次前往上海治疗、鉴定、安装起搏器、检查，每次车费为226元，陪护人员一人，来回按4人次计算，则交通费为226元×4人次×7次=6328元；前往北京鉴定一次，动车费一趟为691.5元（538.5元+153元），按陪护人员一位，来回4人次计则为2766元。后续检查，本院酌定每四个月检查一次，原告于2015年3月已做过一次检查，故应从2015年4月开始计算，后续检查交通费为226元×4人次×3次（一年三次）×44.5年=120684元。后续安装起搏器，本院酌定每7.5年更换一次，原告于2014年3月已安装一次，后续安装起搏器交通费为226元×4人次×6次=5424元，故交通费合计为135202元。
9、住宿费：原告主张住宿费（包括后续治疗产生的住宿费）为3271元+933元+（10次/元×534元）+一年四次检查（197元/年×4×47.5年）=46974元。被告有异议，认为应按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住宿标准计算。本院认为，住宿费应按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住宿标准计算为妥；原告主张的上海治疗、鉴定、安装起搏器、检查，北京鉴定的住宿费4204元未超过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住宿的标准，本院予以认定。后续检查住宿费用，每次住宿费为197元，从2015年4月开始计算，检查住宿费为197元×3次×44.5年=26299元；后续更换起搏器住宿费用，起搏器7.5年更换一次，每次住宿费为534元，从2021年9月开始计算，安装起搏器住宿费为534元×6次=3204元；故住宿费合计为33707元。
10、司法鉴定费：原告主张的司法鉴定费9300元，被告也无异议，本院认定司法鉴定费为9300元。
综上所述，原告的总损失为1422684元。被告应承担65%的主要责任，故被告应赔偿原告65%损失计924745元。
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为80000元，被告认为过高，根据规定和司法实践应为10000元。本案原告正当壮年，因为此次事故，造成终生需借助起搏器生活，对原告生活质量和精神造成比较大的损害。故本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潘建松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护理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共计924745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944745元；
二、驳回原告潘建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58元，减半收取为5329元，原告潘建松负担2829元，被告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2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 琼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吴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