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01民终82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浏阳市淳口镇卫生院，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淳口镇鹤源村。法定代表人：周志勇，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湖南声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飞航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高县上甘山工业区198号。法定代表人：龚伏根。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向国，浏阳市公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曾学清，男，198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进贤县，现住湖南省浏阳市。上诉人浏阳市淳口镇卫生院（以下简称淳口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江西飞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航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曾学清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181民初4825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淳口卫生院法定代表人周志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云，被上诉人飞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向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淳口卫生院的上诉请求：撤销浏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181民初482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认为在医疗设备采购中曾学清不是飞航公司代理人，其行贿以及在医疗设备采购及招标投标中违法违规行为与飞航公司无关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及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文琪违反《政府采购法》、《招投标法》规定中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其中标结果应视为无效，根据无效中标结果签订的医疗设备采购合同应为无效。飞航公司答辩称：1、第三人曾学清与飞航公司没有形成挂靠关系，不属于飞航公司的员工，他行贿淳口卫生院前任院长文某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与飞航公司在本次业务往来中无任何直接和间接的关系，一审认为由曾学清向淳口卫生院提供了该笔设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这是无法成立的；2、曾学清挂靠的是江西乐康贸易有限公司参与淳口卫生院的竞标而没有入围，淳口卫生院抗辩本合同无效缺乏有利的证据予以支持，明显法律依据不足；3、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晰，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界定合同主体、构成要件分析透彻，有理有据，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的上诉请求。淳口卫生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淳口卫生院与飞航公司于2015年2月20日签订的彩色B超医疗设备采购合同无效；2.确认淳口卫生院与飞航公司于2015年2月20日签订的心脏探头+工作站医疗设备采购合同无效；3.本案诉讼费用由飞航公司、曾学清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淳口卫生院系全民所有制形式的乡卫生院，其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政府办），现开设的诊疗项目有：预防保健科、全科医疗科、内科、外科、妇产科：妇科专业、儿科、医学检验科、医学影像科、中医科。2014年9月12日，淳口卫生院向浏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以下简称浏阳市卫计局）申报采购经颅多普勒1台和彩色B超1台，并提交了《浏阳市卫生系统专用设备采购计划申报审批单（一）》，浏阳市卫计局当时的相关领导在该申报审批单上签字，该审批单上载明局党政联席会议讨论结果为同意采购。2015年1月2日，淳口卫生院在审批未得到正式批准之前发布专用设备采购招标公告，公告内容为：一、专用设备采购项目：彩超；二、投资人资格要求：……三、招标时需提交的资料（所有证明材料的每页加盖投标企业公章）：……四、报名时间：2015年1月2日至2015年1月9日；五、报名时需提交：……六、报名地点：……。2015年1月10日，淳口卫生院发布专用设备采购招标投标人公示，投标人分别为江西乐康贸易有限公司曾学清，江西飞航贸易有限公司马某某，株洲市康德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秦某某。2015年2月13日，淳口卫生院就上述采购项目在该院三楼小会议室进行开标，中标单位为飞航公司，中标价为32.8万元。开标由该院常务副院长易某主持，在场人员为该院的员工。招标过程现场监督情况登记表上对招标过程进行了登记，该登记表上写明招标方式为分散采购。2015年2月20日，飞航公司作为供方（甲方），淳口卫生院作为需方（乙方），签订医疗设备采购合同。合同中约定产品名称、数量为：彩色B超1台，型号为迈瑞/DC-N3，单价为28.5万元；运输费用由供方负责；结算方式及期限为：货到验收合格，安装调试使用正常付30%，运行正常2015年底付清。同日，飞航公司作为供方（甲方），淳口卫生院作为需方（乙方），另行签订了一份医疗设备采购合同。合同中约定产品名称、数量为心脏探头+工作站1个，单价4.3万元；运输费用由供方负责；结算方式及期限为货到验收合格后付款。两份合同上均加盖了双方的公章，且淳口卫生院的原法定代表人文某在需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字，飞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处由梅某某签字。2015年4月3日，淳口卫生院收到了上述两份医疗设备采购合同中约定的医疗设备，淳口卫生院的副院长谭某在用户验收单上签字确认。淳口卫生院收到上述设备且安装调试后即在医院的诊疗业务中开始使用上述设备，至2016年2月5日停止使用。使用过程中，医疗设备未出现质量问题。因淳口卫生院的原法定代表人文某以及上述医疗设备采购牵涉的代理人曾学清在医疗设备采购过程中均存在违法犯罪行为，上述医疗设备的政府采购程序及招投标程序被浏阳市卫计局认定为违法违规，淳口卫生院一直未能支付本案医疗设备的货款。另查明：1.《浏阳市2015年度政府集中采购目录及政府采购限额标准》中规定采购人采购集中目录以内或目录以外限额标准以上的货物、工程和服务，应当依法实施政府采购。目录以外且限额标准以下的货物、工程和服务，由采购人按内部管理制度自行采购。具体限额标准为：单项或批量5万元以上的货物和服务项目，10万元以上的工程项目。2.淳口卫生院原法定代表人文某在2012年5月至2015年任淳口卫生院院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收受包括曾学清在内的医疗器械经销商及中药经销商的贿赂，构成受贿罪，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3日作出（2015）浏刑初字第993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文某拘役六个月，宣告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该判决现已生效。曾学清作为医疗器械经销商，为获得关照，谋取不正当利益，向文某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贿，构成行贿罪，该院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2016）湘0181刑初247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曾学清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曾学清不服该判决已上诉至本院。（2015）浏刑初字第993号刑事判决书和（2016）湘0181刑初247号刑事判决书中均确认2015年1月21日，曾学清为感谢文某在设备采购中给予的关照，借文某结婚之机，在浏阳市“柏双饭店”婚宴现场外送给文某人民币10000元。3.飞航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28日，经营范围包括医疗器械销售等。4.2015年9月21日，浏阳市卫计局向淳口卫生院填发了《浏阳市卫生计生局投资项目会议审批单（二）》，该审批单上载明的内容如下：项目申报单位为浏阳市淳口镇卫生院；项目名称、数量、单价为彩色B超1台、单价28.5万元，心脏探头+工作站1个、单价4.3万元，牙科治疗椅1台、单价3.2万元；牙片机1台、单价1.8万元，灭菌器1台、单价1.4万元；合计39.2万元，申报理由为业务发展需要。意见为：2015年9月21日上午局党政联席会议研究同意，请按照政府采购、招标程序办理相关手续。意见署名处加盖了浏阳市卫计局的公章。5.淳口卫生院向该院提交了飞航公司中标文件中的货物说明一览表和迈瑞公司医疗器械注册登记表（复印件），该货物说明一览表中对货物的主要技术参数和技术指标进行了说明，该彩色B超包含3个激活探头接口、腹部探头1个、腔内探头1个，并不包括心脏探头，医疗器械注册登记表中也并未明确该彩色B超包含了心脏探头。淳口卫生院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飞航公司向淳口卫生院销售的彩色B超和心脏探头+工作站价格严重超出了市场上同类产品的价格。诉讼中，淳口卫生院陈述上述医疗设备采购在未得到审批的情况下在医院内部进行商议后先行进行了采购，之后因为需要付款才去浏阳市卫计局报批。本案医疗设备采购的相关手续均由曾学清负责办理，设备亦由曾学清提供。医疗设备提供以后，曾学清的妻子向淳口卫生院催问过货款。因未能支付货款，淳口卫生院于2015年5月30日致函飞航公司，要求飞航公司自行取回合同中的医疗设备并支付封存费用。淳口卫生院认为本案中的招投标以及采购合同均系伪造，且飞航公司将原本属于一个整体的彩色B超和探头分别购买，购买价32.8万元远超出了成本价12万元，并向该院申请调取曾学清、文某行贿受贿的供述笔录。曾学清在庭审中否认其与飞航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并否认向淳口卫生院提供了上述医疗设备，同时认为其向文某所送的10000元系人情往来，不存在行贿。飞航公司陈述合同中约定的医疗设备均由其公司派人送至淳口卫生院，送货之后也向淳口卫生院催问了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审查合同是否有效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淳口卫生院与飞航公司于2015年2月20日签订的彩色B超和心脏探头+工作站两份医疗设备采购合同的效力问题。虽然淳口卫生院在本案医疗设备采购过程中存在违规之处，其原法定代表人文某与作为投标单位之一的代理人曾学清存在违法犯罪的事实，但是违规行为和违法犯罪事实不能当然导致合同无效。理由如下：1.本案中的两份医疗设备采购合同符合合同成立的一般要件。合同的主体为两人，分别为需方淳口卫生院和供方飞航公司，双方主体均具有完全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合同的内容包括主体、产品名称、结算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等一份完整合同必备的内容；合同上加盖了双方主体的公章，意味着合同的双方主体就合同中约定的内容达成了意思一致。2.本案中的两份医疗设备采购合同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一方因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3.虽然该院（2015）浏刑初字第993号刑事判决书和（2016）浏刑初字第247号刑事判决书中均确认2015年1月21日，曾学清为感谢文某在设备采购中给予的关照，借文某结婚之机，在本市永安镇“柏双饭店”婚宴现场外送给文某人民币10000元，但这只能说明文某在担任淳口卫生院法定代表人时在业务上关照过曾学清，双方之间存在非正常的往来。曾学清在本案医疗设备采购过程中并不是飞航公司的代理人，淳口卫生院原法定代表人文某与曾学清之间存在的非正常往来，不足以说明飞航公司与淳口卫生院在本案两份医疗设备采购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意思表示，其行为在客观上也并未对国家的经济、安全、政治利益造成损害。故本案中的两份医疗设备采购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4.本案中的两份医疗设备采购合同不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何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般认为应综合法律规范的立法目的和性质加以认定。《浏阳市2015年度政府集中采购目录及政府采购限额标准》仅仅是浏阳市政府关于政府采购的规定，不属于法律及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第六十四条“采购人必须按照本法规定的采购方式和采购程序进行采购。”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中关于招标、投标、开标、评标和中标的相关规定均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是国家为了规范和管理政府采购和招投标行为所设立的法律，其立法目的是为了实现管理的需要，通过设立规定来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虽然淳口卫生院与飞航公司在本案医疗设备采购过程中存在严重的程序瑕疵，但是也仅是合同签订的程序违反了《政府采购法》以及《招投标法》的相关规定，合同的内容以及合同内容所体现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不违反强制性规定。故本案中的两份医疗设备采购合同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5.确认合同无效不利于维护动态的交易安全以及社会正常的经营秩序。淳口卫生院是基于自身业务发展需要才向浏阳市卫计局申报采购彩色B超1台和心脏探头+工作站1个，且浏阳市卫计局于2015年9月21日也对淳口卫生院提交的采购计划进行了审批，同意采购本案合同中的医疗设备，故淳口卫生院向飞航公司采购上述医疗设备符合医院的业务发展需要也履行了报批的程序。本案中的两份医疗设备采购合同均已经签订，合同中所约定的供货方的义务均已经履行完毕，且上述医疗设备已经由该院使用至2016年2月5日，使用过程并不存在质量问题，而淳口卫生院向该院提交的飞航公司招标文件中的货物说明一览表中并未写明该彩色B超包含心脏探头，迈瑞公司医疗器械注册登记表（复印件）也不能说明彩色B超包含了心脏探头+工作站，淳口卫生院也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飞航公司向其销售的彩色B超和心脏探头+工作站的价格严重超出了市场上同类产品的价格，故不能简单依据《政府采购法》第七十三条以及《招投标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淳口卫生院作为医疗机构所享有的静态利益与本案中医疗设备采购合同所体现的交易安全和经营秩序的动态利益相冲突时应当侧重维护交易安全和经营秩序的动态利益，因为若确认本案中的医疗设备采购合同无效，将涉及到设备返还、赔偿损失等一系列后续问题需要处理。综上，本案中淳口卫生院与飞航公司于2015年2月20日签订的两份医疗设备采购合同虽然在签订过程中存在一定的程序瑕疵，但是合同的签订主体、合同形式和目的均符合合同成立的要件，且两份医疗设备采购合同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同时从维护动态交易安全、社会正常的经营秩序以及合同的签订目的等方面综合考虑，上述两份医疗设备采购合同不宜认定为无效合同，淳口卫生院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不足，其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因该院已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向该院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中的医疗设备采购合同的效力进行了认定，故淳口卫生院请求该院调取文某以及曾学清关于受贿、行贿的供述笔录已无必要，该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二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淳口卫生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淳口卫生院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法院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淳口卫生院与飞航公司于2015年2月20日签订的彩色B超和心脏探头+工作站两份医疗设备采购合同的效力问题。《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先，本案中的两份医疗设备采购合同符合合同成立的一般要件。合同的主体为两人，分别为需方淳口卫生院和供方飞航公司，双方主体均具有完全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其次，本案合同签订时不存在一方因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即使文某在担任淳口卫生院法定代表人时在业务上关照过曾学清，双方之间存在非正常的往来。曾学清在本案医疗设备采购过程中并不是飞航公司的代理人，淳口卫生院原法定代表人文某与曾学清之间存在的非正常往来，不足以说明飞航公司与淳口卫生院在本案两份医疗设备采购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意思表示，其行为在客观上也并未对国家的经济、安全、政治利益造成损害。故本案中的两份医疗设备采购合同也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再次，双方签订合同后，淳口卫生院使用至2016年2月5日，使用过程并不存在质量问题，淳口卫生院也没有证据证明飞航公司向其销售的彩色B超和心脏探头+工作站的价格严重超出了市场上同类产品的价格，故此淳口卫生院与飞航公司于2015年2月20日签订的彩色B超和心脏探头+工作站两份医疗设备采购合同，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对淳口卫生院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淳口卫生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浏阳市淳口镇卫生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霞审判员 李建新审判员 卢 苇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卢 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