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3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盐城市大庆东路8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国祥，江苏国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红娟，江苏国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其洪。
委托代理人任永生，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军。
上诉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建兴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其洪、原审被告张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民初字第01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其洪一审诉称：2010年10月16日，被告建兴建工公司所属的射阳新射中校区体育馆工程项目部与原告顾其洪签订了内部劳务承包协议书，将该工程的模板及外脚手架工程承包给原告顾其洪施工。承包协议书中约定了承包方式、承包范围、承包费用和结算方式等。2011年5月份，原告顾其洪所承担的工程全部结束，6月份经质检部门验收合格，但项目部只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1年5月19日，因被告建筑需要，项目部与原告又签订了搭设满堂排架劳务承包协议书，承包总价款为550000元。为完成上述工程，原告先后组织了200多名工人施工，分段、分期、分班组作业，按质按量完成了所有工作。2012年3月17日，项目部与原告顾其洪对此前已发生工程量进行结算，合计欠原告工程款2500000元，并打下欠条。后该工程资金链断裂，被迫一度停工。复工后，原告根据被告指示施工，又产生撤离现场、拆模用工、脚手架租赁等工程款费用计419485.2元。2013年1月5日，射阳中学与被告签署了“关于解除体育馆和南大门合同的补充协议”，同时约定：解除合同以前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由建兴建工公司承担，特别是农民工工资要及时兑付。上述事实有劳务承包协议书、欠条、签证、承诺书、补充协议等为证。被告拖欠原告工程款数目巨大，涉及工人较多，在原告反复交涉下，被告陆续支付了700000元，2014年春节前又支付80000元，尚欠2139485.2元，虽经原告多次催讨和向县政府信访部门反映，但至今未予归还。综上，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2139485.2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建兴建工公司一审辩称：1、原告起诉条件尚未成就，原告举证的2012年8月21日承诺书实际是原、被告的协议书，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余款在该工程竣工验收交付并经审核确认后，从射阳中学支付的工程款中同比例支付。该工程复工后必须对顾其洪已完成的工作量进行审核，待业主付款时再确定还款计划。而到目前为止，上述约定的条件都没有成就，因此法庭应驳回原告的起诉。2、本案和原告直接发生分包的系该工程实际施工人张军，被告和原告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我公司特申请追加张军为本案的被告。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被告建兴建工公司承建了江苏省射阳中学体育馆及南大门楼工程，被告张军挂靠于被告建兴建工公司对该工程进行施工。同年10月16日，被告张军与原告顾其洪签订内部劳务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张军将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中的人工、模板及脚手架分包给顾其洪施工，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见证方处盖有建兴建工公司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项目部的章印。2011年5月19日，张军与顾其洪又签订内部劳务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张军将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中的满堂排架分项工程分包给顾其洪施工，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
2012年3月17日，张军向顾其洪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顾其洪2500000元，从3月17日止所有的付款条、杂工条全部作废，建兴建工公司第一分公司的副经理丁作华作为见证方在欠条中签字，见证单位处盖有建兴建工公司射阳中学体育馆项目部章印。2012年3月18日，张军向顾其洪出具单据一份，载明射阳中学体育馆现有钢管、扣件每天租金按2800元计算，从2012年3月18日止，以后进货按单据计算，工地需要杂工以签字为准，建兴建工公司项目部盖章进行了见证。
2012年3月18日，顾其洪向该工地新进钢管1575米、扣件1000只；2012年3月19日进钢管1080米、扣件350只；2012年3月20日进扣件50只；2012年3月21日进钢管40米、扣件150只；2012年3月24日进扣件80只。2012年3月30日，张军雇佣的人员孙光荣签字确认顾其洪搭建安全防护架有21个工日，建兴建工公司第一分公司的副经理周正云签字确定按单价200元/天计算。
2012年4月26日，建兴建工公司向劳务单位及材料供应商发出通知一份，载明为尽快完成射阳县中学新体育馆工程建设任务，经研究决定重新组建射阳县中学新体育馆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袁心忠，书记戚锦荣，为摸清该工程的债权债务情况，请你们于2012年4月30日前到项目部办公室王宏志处登记核实，敬请相互转告。2012年7月6日，建兴建工公司项目部经理袁心忠向顾其洪发出通知一份，载明内脚手用于网架部分拆除，其他部分一律不拆，顾其洪于当日开始拆除该部分钢管扣件。
2012年8月21日，建兴建工公司与顾其洪签订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射阳县中学新体育馆原承包人张军、丁作华，因工程资金链断裂被迫停工，该工程现由建兴建工公司接受筹资安排复工扫尾，建兴建工公司承诺原承包人张军欠顾其洪的款项，由建兴建工公司先行支付部分，余款在该工程竣工验收交付，并经审核确认后，从射阳中学支付的工程款中同比例支付，顾其洪承诺收到建兴建工公司付款500000元后，必须积极支持复工，不做任何干扰工程正常施工和有损甲方声誉的事情，否则自愿放弃余款的追索权，承诺书中同时载明该工程复工后必须对顾其洪已完成工作量进行审核，待业主付款时再确定还款计划。2012年8月30日，顾其洪拆除了外墙脚手架。
2013年1月5日，建兴建工公司与江苏省射阳中学签订了关于解除体育馆和南大门合同的补充协议，对结账事宜进行了约定。2013年5月27日，建兴建工公司副总经理陈开明、项目部经理袁心忠签字确定顾其洪在射阳中学搭设的防护钢管为7482.5米、扣件为5148只，钢管按每米每天0.012元计算、扣件按每只每天0.008元计算，租金结至2013年5月27日，用人工10个工日，合计2000元。
一审另查明：2010年11月25日，王学文与建兴建工公司射阳中学体育馆项目部签订建筑钢模板租赁合同一份，后王学文向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出租了钢管17897.6米、扣件15003只，截止2012年7月8日租金合计209940.2元。因主张租金，王学文以建兴建工公司作为被告，于2012年7月9日向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9月3日作出了（2012）亭民初字第26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除已支付的70000元外，建兴建工公司支付王学文截止2012年7月8日的租金139940.2元，并支付自2012年7月9日至返还租赁物止的租金。
建兴建工公司在射阳中学体育馆及南大门工程的工程款，射阳中学已支付16670000元，经初步审计，总工程款为17000000元左右。2012年8月21日承诺书签订后，建兴建工公司支付了顾其洪7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2010年10月16日，张军与顾其洪签订了内部劳务承包协议书，因顾其洪没有木工模板施工的资质，故该协议为无效合同，但经双方结账，张军于2012年3月17日向顾其洪出具了2500000元的欠条，建兴建工公司项目部也盖章进行见证，故该欠条可以作为双方计算工程款的依据。建兴建工公司主张2500000元中包含建湖工地的工程款800000元，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故对该意见不予采信。二、2012年3月18日，张军签字认可现有钢管扣件租金为2800元/天，截止2012年7月6日顾其洪拆除网架部分脚手架时，该期间的租金为308000元（2800×110）。2012年8月30日，顾其洪拆除了外墙脚手架，并主张该部分钢管、扣件的租金按1000元/天计算，虽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部分钢管、扣件的数量，但根据该工程的建筑面积及工程实际情况，结合2013年5月27日建兴建工公司对钢管、扣件日租金的计算标准的确认，本院酌情支持顾其洪的计算标准，该部分租金为55000元（1000×55）。三、2012年3月18日至24日，顾其洪新进了部分钢管、扣件，并于2012年7月6日拆除，顾其洪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钢管、扣件的租金标准，故酌定按建兴建工公司在2013年5月27日确认的标准计算，即钢管每米每天0.012元、扣件每只每天0.008元计算。2012年3月18日新进钢管、扣件的租金为2959元（1575×0.012×110+1000×0.008×110）；2012年3月19日新进钢管、扣件的租金为1717.8元（1080×0.012×109+350×0.008×109）；2012年3月20日新进扣件的租金为43.2元（50×0.008×108）；2012年3月21日新进钢管、扣件的租金为179.8元（40×0.012×107+150×0.008×107）；2012年3月24日新进扣件的租金为66.6元（80×0.008×104）。以上合计4966.4元。四、2012年3月30日，顾其洪搭建安全防护架的费用4200元，已由建兴建工公司确认，故予以认定。2013年5月27日，顾其洪拆除的钢管、扣件，2012年7月6日之前的租金已结算，故租金应从2012年7月7日起计算，租金合计42566.6元（7482.5×0.012×325+5148×0.008×325）。拆除钢管、扣件的人工费2000元，也已由建兴建工公司确认，亦予以认定。五、王学文出租的钢管、扣件费用问题。王学文出租的钢管、扣件被用于本案案涉工程，该事实已经过生效判决文书确认，虽顾其洪不同意扣除该部分租金费用，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故对顾其洪的意见不予采信。王学文主张的租金中2012年7月9日以后的部分无法确定，故认定王学文的租金为209940.2元，该费用应从顾其洪主张的工程款中扣除。六、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顾其洪与张军签订了协议，故张军应承担还款义务，但作为被挂靠单位，建兴建工公司在2010年10月16日的协议及此后的欠条和单据中盖章见证，2012年8月21日，建兴建工公司又与顾其洪签订承诺书，接手了该工程，因此建兴建工公司应当对张军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顾其洪的工程款及租金能够确定，但根据承诺书，建兴建工公司在承担连带责任时，可以按江苏省射阳中学支付的工程款同比例计算。现初步审计的总工程款17000000元可以作为建兴建工公司承担阶段性责任的依据，而已付工程款为16670000元，故该比例为98.06%。
经计算，自2012年3月17日起，顾其洪的工程款及租金等合计为2706792.8元，扣除建兴建工公司已支付的780000元，应为1926792.8元。建兴建工公司现应在1874281元范围内对张军的还款义务承担承担连带责任，余款52511.8元在江苏省射阳中学付款时同比例承担连带责任。张军及建兴建工公司未支付顾其洪款项，现顾其洪主张起诉之日起的利息，予以支持，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原告顾其洪1926792.8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被告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张军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其中52511.8元及利息在江苏省射阳中学支付剩余工程款时同比例承担连带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且指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内，向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23916元，公告费500元，合计24416元，由原告顾其洪负担1775元，由被告张军、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641元。
一审宣判后，建兴建工公司不服并上诉称：1、一审中顾其洪举证的2012年8月21日的承诺书，实际是我公司与顾其洪之间达成的协议书，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余款在该工程竣工验收交付并经审核确认后，从射阳中学支付的工程款中同比例支付，但直至一审判决时上述约定的条件都没有成就，故一审依初审结果判决我公司付款，依据不足，本案应驳回被上诉人顾其洪的起诉；2、2012年3月17日张军向顾其洪出具的250万元欠条中，并没有明确该款项是射阳中学体育馆工程的工程款，而我公司下属第一分公司也仅是见证，并非表示认可，根据孙广荣保管的顾其洪相关工程价款的摘要复印件可以看出，顾其洪主张的250万元欠条中包含了建湖工地的工程价款80万元，该款项不能在本案中合并处理；3、一审判决虽扣减了王学文出租的钢管、扣件租金209940.2元，但对2012年7月9日以后的应当由顾其洪承担的租金和应向王学文返还的钢管、扣件不予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4、一审对案涉工程款的计算方式和金额运用自由裁量权，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公正改判。
被上诉人顾其洪答辩称：1、我向建兴建工公司追要工程款，不违背2012年8月21日该公司的承诺，该承诺并非双方之间的协议书，而是该公司单方意思表示，同时，2013年1月5日建兴建工公司就与射阳中学之间解除了案涉工程的合同和补充协议，说明该双方之间已经不可能完成对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尤其是解除协议中又明确注明解除合同之前的债权债务由建兴建工公司承担；2、一审依据职权进行了调查，射阳中学已经向建兴建工公司支付了工程款的98.06%，现一审判决并不违背该公司的承诺，上诉人建兴建工公司认为付款条件未成就，无事实依据；2012年3月17日的欠条是经过张军与顾其洪的对账和结算的，对此，建兴建工公司第一分公司副经理丁作华作为工地负责人进行了见证并加盖了该公司章印，所欠工程款并未涉及到射阳中学工程之外的其他任何款项，现建兴建工公司认为我主张的工程款中包含其他地方的工程款项，依据不足；建兴建工公司要求我承担2012年7月9日以后的租金和返还钢管、扣件，既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诉讼程序。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查明事实，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建兴建工公司承建江苏省射阳中学体育馆及南大门楼工程，由张军挂靠于该公司对工程进行施工，并且张军与顾其洪签订内部劳务承包协议书，将该工程中的人工、模板及脚手架分包给顾其洪实际施工，该事实依法予以认定。因顾其洪不具有木工模板施工的资质，故该协议应为无效合同。关于顾其洪施工的价款，因张军向顾其洪出具了相应的欠条，且建兴建工公司作为总承建方也进行了见证，故该欠条可以作为该双方计算工程价款的依据。现一审依据查明的事实，判决张军向顾其洪支付所欠工程价款及其利息，并判决建兴建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关于建兴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1、由于建兴建工公司在2012年8月21日向顾其洪书面承诺，案涉工程由其公司接手筹资安排复工扫尾，原张军所欠顾其洪的工资（材料款），由其公司先行支付给顾其洪，并且建兴建工公司于2013年1月5日与射阳中学之间解除了案涉工程的合同和补充协议，加之业主射阳中学至目前已经向建兴建工公司支付了应付工程款的98.06%，据此，建兴建工公司应当按其承诺向顾其洪支付工程余款，其认为向顾其洪给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针对2012年3月17日张军向顾其洪出具的工程款欠条。首先，其中明确注明此前所有付款条及杂工条全部作废，能够说明张军出具该欠条的行为系经该双方结账后所作出的；其次，建兴建工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总承建方在该欠条上盖章进行了见证，且其并未提出异议。本案诉讼中，建兴建工公司虽主张该条据款项中包含着建湖工地的工程款，但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3、本案中，一审已经根据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王学文向案涉工程所出租的，且王学文另案诉讼主张至2012年7月8日的钢管、扣件的租金费用，对本案应付工程款进行相应的扣减，现上诉人建兴建工公司虽要求对2012年7月9日之后的租金继续扣减，但并未能提交相关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同时其要求顾其洪在本案中向王学文返还钢管和扣件，也无法律依据。4、建兴建工公司认为一审关于顾其洪主张的工程款的计算方式和金额上，多次运用自由裁量存在枉法裁判行为，经审查，该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建兴建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16元，由上诉人江苏建兴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曙光
代理审判员 谢超亮
代理审判员 胡廷霞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