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白山民二终字第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常荣，女，汉族，无职业，住白山市浑江区。
委托代理人王继星，男，汉族，白山市浑江区红旗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白山市浑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先强，男，汉族，白山市公安局通沟分局警员，住白山市浑江区。
委托代理人郑义安，吉林闻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常荣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4）浑民二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先强原审诉称，2014年1月22日，吴先强与吴常荣订立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吴常荣将自己所有的产权证号为白BQ字第102104号、位于板石街道、面积为69.93平方米的房屋以1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吴先强，房款一次性付清。吴先强于当日将10万元交付给吴常荣，吴常荣出具了收条。双方约定吴常荣于2014年4月1日将房屋交付吴先强。交房日到期后，由于吴常荣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吴先强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吴常荣将房屋交付吴先强，协助吴先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吴常荣原审辩称，吴先强向法院提交的房屋买卖契约书是伪造的，吴先强与吴常荣之间从来没有签过房屋买卖契约书，该契约书上卖房人处和甲方处的签名不是吴常荣签署的，吴常荣申请对该两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收据也不是吴常荣书写，而是吴先强伪造。2014年1月22日吴先强到吴常荣家要求吴常荣丈夫给其写一份协议，约定两人合伙开铁矿，吴先强投资4.5万元，吴常荣丈夫付其利息，如果不能返还投资款，用吴常荣在板石的房屋做抵押，该房屋作价388，888.00元。吴先强临走之前偷走了吴常荣放在桌子上已签名的纸张，回家之后在上面添写了“收据，今收到吴先强送来的房屋买卖款拾万元整”。该收据依据法律规定存在诈骗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吴常荣申请对其书写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吴常荣的丈夫经刘某介绍认识吴先强，吴先强想和吴常荣的丈夫合伙开铁矿，双方约定吴先强以高某的名义签订合伙协议，吴先强投资5万元作为前期费用，以吴常荣的房屋作抵押，按月向吴先强支付利息，如果到期不能还款，就将房屋以388，888.00元的价格卖给吴先强，该协议有双方共同签字，是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吴先强实际只投入了4.5万元，因其违约合伙未成。吴常荣的房屋已于2012年由人民法院查封，有从房产部门调取的扣押证明为凭。法院查封的房屋任何单位和个人是不能进行买卖的，否则违法。综上所述，吴先强目无党纪国法，私自伪造他人签字，吴常荣请求人民法院对房屋买卖契约书和收据上的笔迹进行鉴定，以保护吴常荣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
吴先强为证明其事实主张，举证如下：房屋买卖契约书一份，证明吴先强与吴常荣签订买卖协议，约定购房价款为10万元。2、收据一份，证明吴先强已将10万元房款交付给吴常荣。3、房权证一份，证明房屋的基本情况。
吴常荣质证认为：对吴先强所举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房屋买卖契约书上的两处“吴常荣”签名非吴常荣本人书写，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对证据2有异议，收据上的签名和日期系吴常荣本人书写，其他内容非其本人书写，吴先强在2014年1月22日从吴常荣家中拿走有吴常荣签名和书写日期的纸张，再添上内容。吴常荣为营业员出身，本人会书写收据。该收据不符合正规格式，因“拾万元整”前没有大写数字，后没有小写数字，并且内容中“房屋买卖款”处的手印不是吴常荣按捺。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吴先强和吴常荣的前夫赵立彬经人介绍做买卖，房照是抵押给吴先强的，并非买卖。
吴常荣举证：1、协议书一份，证明吴先强和赵立彬合伙开铁矿，因吴先强只交了4.5万元的前期费用，矿没有开成，吴先强让赵立彬用板石的房屋做抵押，从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4月1日支付利息，如到期未能还清投资款，将该房作价38万余元出售给吴先强，并由其自行办理相关手续，协议书上有双方签名。2、房产产权档案查询证明一份，证明本案争议房屋于2012年3月12日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查封期间房屋不能买卖，因此吴先强所说的房屋买卖不成立。3、证人刘志军出庭证实其是因开矿事宜通过高玉录认识的吴先强，通过唐有利认识的赵立彬，后又通过赵立彬认识了吴常荣。2014年春节前一个月左右，其和高玉录、唐有利、吴先强、赵立彬五人在板石镇赵立彬家二楼谈合伙开矿一事，赵立彬与吴先强商定由吴先强提供开矿所需5万元启动资金，赵立彬用楼作抵押，但具体哪个楼不清楚，当时没签协议，吴常荣也不在场。后听高玉录说吴先强与赵立彬签订了采矿协议，因为有铲车和钩机上来干活儿，高玉录还领着一个干活儿的。其听赵立彬说吴先强与吴常荣打官司，但具体是否买房其不清楚。证人唐有利出庭证实其因为开矿一事通过刘志军认识吴先强，其和吴常荣住上下楼。其不知道吴先强买吴常荣房子之事。其只知道吴先强找人和赵立彬做铁矿买卖，吴先强领一个姓高的人和赵立彬协商的时候，赵立彬提出吴先强如果不相信他，他可以把房照押给吴先强。但是最后签没签协议、合没合作其不清楚。当时有证人、姓高的、吴先强、赵立彬、刘志军在板石镇赵立彬家二楼协商，吴常荣不在场。其也不清楚吴先强在合作中要承担的义务。吴先强当庭询问证人赵立彬是抵押的哪个房照、抵押给了吴先强还是姓高的，证人答称抵押的板石镇的二楼房屋，抵押给谁不知道。吴先强又问证人是否看过赵立彬抵押的房照，证人答称抵押时没有看到，但是之前看过。吴常荣当庭询问证人当时在赵立彬家与赵立彬协商开矿一事的人是谁，证人答称是吴先强。
吴先强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从“吴常荣”至“2015年4月1日”部分的内容、协议书下部“吴先强”的签名、日期以及签名上的指纹均系吴先强本人书写和按捺，其他内容均不是吴先强本人书写，而且明显是后来强行添加，房屋价格已远远超出本市正常水平。当时签订协议书是为了约束吴常荣如期腾房，如不腾房需支付利息，可以暂时延期。但由于2014年4月1日到期后，吴常荣既不腾房又不支付利息，所以吴先强要求吴常荣履行房屋买卖契约。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经吴先强向区法院执行局查询，得知该房屋已经解除查封。对证人证言有异议，从刘志军对吴先强与吴常荣以及赵立彬的称呼体现出刘志军与赵立彬的关系比吴先强亲近，故其证言效力低。刘志军所陈述的内容模糊不清，并且与唐有利的陈述相矛盾。证人唐有利与吴常荣有亲属关系，故其证言效力低。实际上与赵立彬合作的是高玉录，吴先强是陪高玉录去的。后经法院追问吴先强是否有证据证明唐有利与吴常荣存在亲属关系，其称听两名证人说的，没有证据证明。
应吴常荣申请，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就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22日”的《房屋买卖契约书》上的两处吴常荣的签名和指印是否为吴常荣本人书写和按捺进行鉴定，该所作出吉常司鉴所（2014）文鉴字第51号、吉常司鉴所（2014）痕鉴字第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契约书中两处“吴常荣”的签名为吴常荣本人书写，契约书上部“卖房人”处的指印为吴常荣右食指按捺，落款“甲方”处指印不具备鉴定条件。
关于本案证据，原审法院认证如下：关于吴先强提供的证据1，吴常荣对其真实性有异议，经鉴定，该契约书中两处“吴常荣”的签名为吴常荣本人书写，契约书上部“卖房人”处的指印为吴常荣右食指按捺，其真实性已经鉴定机关确认，故予以采信。关于证据2，吴常荣虽称系吴先强私自取走由吴常荣书写签名和落款日期、并按指印的纸张后添加而成，但未提供证据支持其抗辩主张，且其自认前述内容系其本人书写或按捺。在此情况下，虽未对吴常荣所申请收据上“房屋买卖款”的指印是否系吴常荣按捺作进一步鉴定，但综合全案案情，结合《房屋买卖契约书》的认定，符合高度概然性的认定标准，故对证据2予以采信。关于证据3，吴常荣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其虽称系抵押给吴先强，但结合证人当庭陈述，该抗辩理由无法确认，故经审核予以采信。关于吴常荣提供的证据1，吴先强对该协议书中从“吴常荣”至“2015年4月1日”的内容均无异议，经审核予以采信。但对“前期合伙投资款4万5千元如给不上”至“签字生效”的内容吴先强予以否认，吴常荣委托代理人赵立彬自认系其在吴先强在场情况下添加的后部内容，经审查，后添加部分与前部不是使用同一支笔书写、字迹和笔体不同，且“前期合伙投资款4万5千元”、“房价388888元”的内容与《房屋买卖契约书》相冲突，综合全案案情，对该协议书中从“吴常荣”至“2015年4月1日”的内容予以采信，对从“前期合伙投资款4万5千元如给不上”至“签字生效”的内容不予采信。关于证据2，系产权机关出具，证明效力较强，经审核予以采信。关于证人证言，均无法证实吴先强与赵立彬之间是否达成抵押合同，以及如达成，该抵押合同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对本案无证明效力，经审核不予采信。关于两份鉴定报告，系具备相应资质的机构出具，证明效力较高，吴常荣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经审核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22日，吴先强与吴常荣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契约书，约定吴常荣将座落在八道江区板石街2单元201号、产权证号为白BQ字第102104号、丘（地）号为11-0005-0702-0138-020202、面积为69.93平方米的房屋以1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吴先强，房款于当日一次性付清，吴常荣于2004年4月1日交付房屋，因办理房屋过户所需税、费由吴常荣交纳，吴常荣要确保该房屋无纠纷、无争议，没有非法转让、抵押、典当、查封等情况。当日吴先强即付清房款，吴常荣给出具了收据，载明“今收到吴先强送来的房屋买卖款拾万元整”，并签名、捺印，书写落款日期。同一日，吴先强与吴常荣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内容为：“吴常荣和吴先强鉴（应为‘签’）定的房屋买卖契约书，自2014年4月1日起开始支付吴先强利息，支付利息时间为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4月1日”，后吴常荣前夫赵立彬又在上述内容后添加“前期合伙投资款4万5千元如给不上吴先强，吴先强要求按银行利息给他，经双方同意，吴常荣房价388888元，房屋被区法院查封，同意买自己办理一切手续，签字生效”。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接受法院委托，就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22日”的《房屋买卖契约书》上的两处吴常荣的签名和指印是否为吴常荣本人书写和按捺进行鉴定，该所作出吉常司鉴所（2014）文鉴字第51号、吉常司鉴所（2014）痕鉴字第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契约书中两处“吴常荣”的签名为吴常荣本人书写，契约书上部“卖房人”处的指印为吴常荣右食指按捺，落款“甲方”处指印不具备鉴定条件。吴常荣预交鉴定费用4，480.00元。涉案房屋于2012年3月12日被法院查封，期限两年，到期查封自动解除。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吴先强与吴常荣之间的约定，吴先强已依约付清房款，并由吴常荣为其出具收据。相应地，吴常荣须履行到期交付房屋和协助办理过户的义务，不履行，则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吴先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被告吴常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将位于八道江区板石街、产权证号为白BQ字第102104号、丘（地）号为11-0005-0702-0138-020202、面积为69.93平方米的房屋一处交付给原告吴先强，并协助吴先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2，300.00元减半收取，由吴常荣承担1，150.00元。鉴定费用4，480.00元，由吴常荣承担。”
吴常荣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1月22日，同时出现两份协议，即房屋抵押协议、房屋买卖契约。同一种房屋两种说法，法院应当确认房屋买卖契约书无效。吴常荣不认识吴先强，是吴常荣前夫赵立彬和吴先强合伙开矿认识吴先强，本案争议的房屋是抵押投资的房屋，并且该房屋被法院执行扣押查封，不能买卖。原审法院将房屋判决给吴先强，程序违法，依法应予纠正。吴常荣所有的房屋69.93平方米，市场价值最低为20万元，吴常荣不可能以1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吴先强，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书无效。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吴常荣的合法利益。
吴先强答辩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吴常荣对于司法鉴定中所涉的吴常荣的签名是其本人书写无异议。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吴常荣2014年1月22日与吴先强签订的内容为：“吴常荣和吴先强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书，自2014年4月1日起开始支付吴先强利息，支付利息时间为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4月1日。”的协议，应为双方对买卖房屋价款在房屋买卖契约书中约定的交付房屋日期（2014年4月1日）之后的利息约定，吴常荣主张该协议书为抵押协议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四十四条“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第三人未经人民法院准许占有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或者实施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解除其占有或者排除其妨害。人民法院的查封、扣押、冻结没有公示的，其效力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被执行人在人民法院查封期间处分被查封财产，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并不必然导致处分无效。故吴常荣称本案所涉房屋于2012年3月12日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不能买卖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吴常荣主张房屋买卖契约书中约定的房屋价款10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显失公平，买卖契约书无效。因吴常荣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书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的情形，故其该项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由上诉人吴常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瑛华
代理审判员 方永刚
代理审判员 兆艳红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