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18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胜利，男，1966年7月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道修，江苏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丽娜，江苏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炳泉，男，1967年7月10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胜利因与被上诉人张炳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6）苏0291民初4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胜利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炳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张炳泉付给陆胜利的案涉款项，不是用于对无锡桃之源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桃之源公司）的出资，故张炳泉所称其向陆胜利支付款项是为履行出资的目的理由不能成立，张炳泉要求陆胜利返还不当得利的基础法律关系就不存在，其起诉的理由是虚假的。2.张炳泉在长达一年�间里，多次付款，付款方处于主动地位，收款方处于被动地位，付款方有能力举证其付款原因和目的，一审法院将“有合法的依据”的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陆胜利，有失公平。3.张炳泉与陆胜利之间没有委托出资协议，付款明细均载明是往来款，而非投资款，其中一笔20万的付款时间为2011年10月18日，桃之源公司当时尚未成立，故张炳泉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支付上述款项的理由和目的。4.陆胜利取得上述款项一是协助张炳泉的公司催讨应收款而应得的辛苦费，二是因辞去公职张炳泉给予的安家补偿费。即使认定张炳泉是因为履行出资义务而付款给陆胜利，张炳泉为桃之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桃之源公司2011年11月至2012年9月的内部账均由张炳泉签名确认，张炳泉应当知道，陆胜利并未将上述款项支付至桃之源公司，张炳泉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张炳泉辩称，张炳泉与陆胜利之间原来既是朋友又同是桃之源公司的股东，张炳泉通过陆胜利向桃之源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具有合理性。陆胜利认为案涉款项为张炳泉给其的补偿款，应提供证据证明。陆胜利未证明其取得款项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应当返还。张炳泉在（2015）新商初字第0539号案件审理中，才知道陆胜利未将案涉款项作为出资投入桃之源公司，张炳泉在该案终审判决作出后，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炳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陆胜利立即偿还其148万元及孳息（自2012年9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桃之源公司于2011年11月7日成立，公司发起股东为张炳泉与陆胜利，注册资本为500万元，�中张炳泉认缴275万元，陆胜利认缴225万元。张炳泉实际的出资额为956801.3元。2011年8月23日至2012年9月28日期间，张炳泉向陆胜利个人账户累计支付1504400元。其中2011年8月23日支付24400元。
诉讼中，张炳泉明确2011年8月23日支付的24400元不在其主张返还的不当得利范围内。
以上事实，有（2015）新商初字第0539号民事判决书、（2016）苏02民终987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银行转账凭证6份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炳泉向陆胜利支付的148万元款项是否应予以返还。
张炳泉认为该款项属陆胜利的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其举证了（2015）新商初字第053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桃之源公司认为张炳泉支付给陆胜利的1504400元与桃之源公司无关。张炳泉支付给陆胜利的1504400元是因为二人之间有其他业务往来，与公司出资款无关。其还举证了（2016）苏02民终987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案涉1504400元，因收款主体并非桃之源公司，且陆胜利亦表示系两人之间的经济往来，故该款不能认定为张炳泉对桃之源公司的出资，张炳泉可另行与陆胜利结算。用以证明其与陆胜利原系桃之源公司的股东，其于2011年8月23日至2012年9月28日向陆胜利汇款1504400元，其在上述案件中主张该款是其向桃之源公司的出资款，但桃之源公司、陆胜利均不予认可，陆胜利取得上述款项中的148万元无合法依据，应当予以返还。陆胜利对（2015）新商初字第0539号民事判决书、（2016）苏02民终987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
陆胜利认为该款不应返还，为此其向法院提交以下几组证据:
1、工商局变更通知书1份，该通知书载明2012年10月15日桃之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陆胜利变更为张炳泉。用以证明张�泉对公司财务账目是知情的，如果案涉款项是投资款，张炳泉当时就应知权利被侵犯，故现主张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张炳泉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持有异议，法定代表人变更是正常的经营行为，不能证明其起诉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2、银行交易明细清单5份及网上电子回单打印件1份，总金额为148万元，汇款摘要上载明的款项用途是往来款而非投资款，用以证明案涉款项的性质为往来款。张炳泉质证认为，对于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电子回单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提供的银行的客户摘要载明的是客户转账，故汇款摘要上载明的内容并不能证明其付款目的。
3、桃之源公司的内部帐8页，该组内部帐反映，2012年9月11日前，张炳泉、陆胜利作为桃之源公司的股东对桃之源公�的收支等财务状况进行确认。张炳泉付给陆胜利的案涉款项并未出现在桃之源公司的内部账目中。用以证明张炳泉主张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张炳泉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仅能体现桃之源公司的账目，并未体现出投资款项，不能仅凭该证据来证明陆胜利未将案涉款项注入到桃之源公司。其从（2015）新商初字第0539号民事判决书上得知案涉款项未投入桃之源公司，故其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4、公务员辞去公职批准通知书1份、锡委发（2012）10号文打印件1份、无锡市科学技术局2012年第一批科技创业领军人才候选人公示打印件1份及附件，该组证据用以证明陆胜利符合无锡530人才项目条件，如申报成功后桃之源公司将获得政府人才专项基金500万元及安家费100万元，因陆胜利原系江苏省宿迁市国家税务局工作人员，张炳泉遂动员陆胜利辞去公职并申报无锡530人才项目，由张炳泉补偿陆胜利100万元。张炳泉分别于2012年6月19日、2012年9月28日支付给陆胜利的两笔50万元的款项与陆胜利辞职以及成为530人才候选人公示的时间吻合，可以印证张炳泉支付给陆胜利的该100万元性质为补偿款。张炳泉质证认为：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组证据并不能证明张炳泉支付给陆胜利的两笔50万元为陆胜利辞去公职的补偿款。
5、2013年1月12日债权债务处理协议书复印件1份，该复印件载明：桃之源公司原股东陆胜利、张炳泉向新股东董永康（赵玉平团队）转让股权，现三方就桃之源公司股东变更前后的债权债务关系达成如下协议，完成变更登记之前，陆胜利与张炳泉之间无债权债务。该证据用以证明陆胜利与张炳泉之间已明确不存在债权债务，张炳泉主张返还不当得利无事实依据。张炳泉质证认�：该证据为复印件，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协议书上载明双方无债权债务的前提是张炳泉认为案涉148万元已经投资到桃之源公司，故在变更登记之前，双方无债权债务。现因桃之源公司及陆胜利对向桃之源公司出资的事实均不予认可，其在得知案涉款项未投资到桃之源公司后有权要求陆胜利归还案涉款项。
6、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各1份，用以证明公司成立时，张炳泉担任公司监事，监事行使检查财务的职权，故张炳泉应当知晓桃之源公司的出资情况。张炳泉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于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仅是桃之源公司的正常经营行为，不能证明张炳泉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诉讼中，针对陆胜利举证的债权债务处理协议书，法院调取（2015）新商初字第0539号民事案件的开庭笔录，该笔录载明上述协议�由张炳泉举证。张炳泉质证认为，对该开庭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该笔录证明陆胜利并不认可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清，协议书上载明双方无债权债务关系的前提是张炳泉认为案涉148万元已经投资到桃之源公司。陆胜利质证认为，对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该协议第二条明确张炳泉与陆胜利之间无债权债务，若案涉款项为对桃之源公司的出资款，就应当由陆胜利将该款项汇入桃之源公司的账户。在签订该协议的时候，张炳泉已经知晓案涉款项未进入到桃之源公司。故张炳泉与陆胜利之间无债权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张炳泉支付给陆胜利的148万元款项，对该款项的性质双方陈述不一，张炳泉认为该款为桃之源公司的投资款，但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2民终987号民事判决认定该款项并非投资款，应由双方另行结算。陆胜利认为该款为补偿款，但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综合本案证据，陆胜利取得张炳泉支付的该148万元尚不足以认定存在合同依据或法律依据，故该款项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应当由陆胜利向张炳泉返还。关于张炳泉主张的孳息，张炳泉主张从2012年9月29日起开始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陆胜利辩称张炳泉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张炳泉系在（2015）新商初字第0539号民事案件审理时才知晓该款并未认定为投资款，故其主张返还不当得利，并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陆胜利提交的桃之源公司的内部帐以及工商变更资料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张炳泉当时就知道其向陆胜利支付的案涉款项并非投资款这一事实，故以陆胜利主张的时间点�为不当得利返还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依据不足。关于陆胜利举证的债权债务处理协议，该协议虽系真实，但系张炳泉在并不知晓案涉款项未认定为投资款的情形下签署，故并不能证明张炳泉与陆胜利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之债。
综上，对于张炳泉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陆胜利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张炳泉不当得利款148万元及孳息（自2012年9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3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833元（此款已由张炳泉预交），由陆胜利负担（张炳泉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用25833元由陆胜利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陆胜利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张炳泉）。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陆胜利收到张炳泉支付的148万元是否为不当得利。
本院认为，张炳泉支付的148万元不构成不当得利，其无权要求返还。理由：一、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据时的请求权基础。张炳泉在另案中始终主张案涉款项为出资款，故其向陆胜利汇入上述款项，并非无根据的给付。张炳泉因为另案要中主张案涉款项为出资款不能成立，便以不当得利提起本案诉讼，与不当得利制度的固有功能和立法本意不符。本案中，张炳泉系主动给付款项的一方，且是分多次给付，本案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应由受损方证明受益方的受益没有合法根据，而不应由受益方证明其受益有合法根据。张炳泉无证据证明陆胜利取得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陆胜利提供的桃之源公司内部帐8页，该组内部帐反映，2012年9月11日前，张炳泉、陆胜利作为桃之源公司的股东对桃之源公司的收支等财务状况进行了确认。张炳泉付给陆胜利的案涉款项并未出现在桃之源公司的内部账目中，故张炳泉对案涉款项并未作为出资应是明知的。2013年1月12日债权债务处理协议书载明，陆胜利与张炳泉之间无债权债务。张炳泉虽称其是在不知道案涉款项未作为出资的情况下，确认与张炳泉之间无债权债务，但该陈述与桃之源公司内部账反映的情况不符。本院对该陈述不予采信。同时，张炳泉也未在法定期限内，要求法院或仲裁机构撤销该协议书。根据债权债务处理协议书，张炳泉与陆胜利之间无债权债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6）苏0291民初43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炳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3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8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33元，由张炳泉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陆胜利预交，陆胜利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用25833元由张炳泉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由张炳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陆胜利）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丽丽
审判员 缪 凌
审判员 胡 伟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尹 慧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