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民再2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十堰市常华源科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经济开发区白浪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明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林，湖北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东营市亚泰橡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新兴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效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铭，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彭成江，男，196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郧县人，十堰市常华源科工贸有限公司职工，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林，湖北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杨万枝，女，196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河南省信阳市人，东风汽车公司灭火器厂职工，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系彭成江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林，湖北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十堰市常华源科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华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东营市亚泰橡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营亚泰公司）及一审被告彭成江、杨万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5）鄂民申字第025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高倩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承、王志荣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7年8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常华源公司、彭成江、杨万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林，东营亚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华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2014年8月4日，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在审理常华源公司与东营亚泰公司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中，东营亚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庭对证据《结论》予以认可。现有新的证据即另案的开庭笔录，能够证明我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结论》是真实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采信。（二）一、二审判决在没有买卖合同、申请人签署产品出入库及供货清单佐证、欠条上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情况下，认定常华源公司与东营亚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一、二审判决采信所谓的“欠条”，认定事实不清；所谓的“欠条”，并不具有欠条的属性，不能作为债权凭证。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东营亚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东营亚泰公司辩称：（一）常华源公司在再审申请时提交的另案2014年8月4日的开庭笔录，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二）无论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在另案中对常华源公司与东营亚泰公司之间长期合作的关系是否认定为委托代理关系，均与本案纠纷无关。（三）东营亚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认可了《结论》的真实性，也不影响本案纠纷中一、二审判决。（四）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常华源公司与东营亚泰公司已合作多年，基于双方良好的合作基础及信任，双方合作期间仅凭单据就确认合作已构成了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东营亚泰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11月7日，挂靠常华源公司的实体公司负责人彭成江从我公司购买1000-20-16型轮胎378套，900-20-16型轮胎54套，共计价款386100元，当时未付货款，彭成江书面签订了付款协议，确定2010年12月10日付款，并有彭成江的签字和常华源公司的落款。付款期限届满，经我公司多次催要，彭成江和常华源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拒不支付货款，请求判令常华源公司向我公司支付货款386100元及利息（从2010年12月11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由彭成江、杨万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由常华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常华源公司辩称，我公司与东营亚泰公司在2008年1月1日签订了普力佳轮胎代理授权书，即我公司为东营亚泰公司的十堰代理销售商，双方约定由东营亚泰公司按照我公司卖出的轮胎套数及规格给我公司提成，我公司实际已代东营亚泰公司销售了24126套轮胎，应提成519054元，东营亚泰公司仅要求我公司支付轮胎款而不向我公司支付提成款缺乏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东营亚泰公司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彭成江和杨万枝共同辩称，彭成江系常华源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杨万枝与本案更无任何关联，东营亚泰公司起诉彭成江和杨万枝缺乏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东营亚泰公司对彭成江和杨万枝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7日，常华源公司向东营亚泰公司购买1000-20-16型轮胎378套、900-20-16轮胎54套，共计价款386100元，彭成江向东营亚泰公司出具一份欠条，约定于2010年12月10日前由常华源公司付清此款。付款期限届满后经东营亚泰公司多次催要，常华源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而引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常华源公司拖欠货款属实，债务应当清偿，常华源公司逾期付款，东营亚泰公司主张其从逾期之日起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常华源公司辩称东营亚泰公司应向其支付销售提成款，可另案主张。东营亚泰公司主张彭成江、杨万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常华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营亚泰公司支付货款3861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0年12月1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以上应付款项，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二、驳回东营亚泰公司对彭成江、杨万枝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东营亚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92元，由常华源公司负担。
常华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1.我公司与东营亚泰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不符合客观事实。东营亚泰公司的证据Al所述轮胎，经我公司推介销售给了十堰市聚光工贸有限公司(见二审证据该公司出具的证明)，东营亚泰公司向十堰市聚光工贸有限公司出具了上述轮胎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见二审证据发票04569563-04569567)。可见，同东营亚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十堰市聚光工贸有限公司，而不是我公司。既然如此，就不存在我公司拖欠东营亚泰公司货款之说。2.东营亚泰公司的证据Al载明“由我公司负责结算付此款”的本意是，由我公司负责代东营亚泰公司向收货人十堰市聚光工贸有限公司结算货款，而不是由我公司支付该笔货款，更不是我公司欠到东营亚泰公司货款。3.假如东营亚泰公司的证据A1理解为是我公司对东营亚泰公司出具的欠条，那么，该欠条对我公司将不产生法律效力。理由是:彭成江未得我公司特别授权，无权对我公司设定债务。因十堰力前车桥有限公司欠我公司货款56032元，欠东营亚泰公司货款54820元，经十堰力前车桥有限公司与我公司、东营亚泰公司三方协商，十堰力前车桥有眼公司以EQ3062FL4车一台抵偿欠我公司、东营亚泰公司的上述货款(见二审证据《结论》)。东营亚泰公司在《结论》加盖的印章与我公司提交的证据B4上东营亚泰公司加盖的印章一致。故此，我公司提交的证据B4应予采信，东营亚泰公司应支付我公司货款4718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东营亚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常华源公司与东营亚泰公司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其拖欠东营亚泰公司货款，有其公司业务员彭成江于2010年11月7日向东营亚泰公司出具的一份承诺，载明于2010年12月10日前由常华源公司付清此款。其公司诉讼代理人周涛在一审开庭时明确彭成江在此单据上的签名是履行职务行为，故该行为已得常华源公司认可。常华源公司上诉称其并未对彭成江出具的单据内容进行追认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常华源公司上诉称其与东营亚泰公司系代理合同关系，东营亚泰公司尚欠其代理销售提成款的事实，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故其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若常华源公司有证据，其可另行主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常华源公司上诉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92元，由常华源公司负担。
再审庭审时，常华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6）鄂0302民初4063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常华源公司和东营亚泰公司是代理关系，不是购销合同关系；《结论》在另案审理过程中东营亚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结论》无异议，本案应采信该证据。东营亚泰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另案一审法院认定常华源公司与东营亚泰公司之间系代理关系，与本案的货款纠纷无直接关系；《结论》中所述11万余元的交易与本案中38万余元轮胎款是两笔交易，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常华源公司提交的另案民事判决，东营亚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应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常华源公司诉东营亚泰公司委托合同一案，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5日作出（2016）鄂0302民初4063号民事判决。在该案诉讼过程中，东营亚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常华源公司是交的证据《结论》无异议，且当庭认可收到了十堰力前车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前公司）的抵款车辆。
又查明，2011年4月9日，力前公司与常华源公司、东营亚泰公司签订一份《结论》，内容为“经三方核对，力前公司应付东营亚泰公司货款54820元、应付常华源公司56032元，应付款合计110852元。东营亚泰公司、常华源公司于2011年4月9日从力前公司提走EQ3062FL4整车一台，金额112000元。此车款冲抵东营亚泰公司货款54820元，冲抵常华源公司56032元。截止2011年4月9日，常华源公司应付力前公司货款1148元。此日前，三方所有凭据全部作废，力前公司凭此结论对常华源公司结算。”力前公司、东营亚泰公司和常华源公司均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结论》签订后，东营亚泰公司于2011年4月9日从力前公司提走价值112000元的EQ3062FL4整车一台。
根据当事人的再审申请、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东营亚泰公司依据彭成江于2010年11月7日出具的欠条向常华源公司和彭成江、杨万枝主张货款是否应得到支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东营亚泰公司作为原告向常华源公司、彭成江、杨万枝主张货款的唯一证据就是彭成江于2010年11月7日出具的欠条一份。该欠条写明“送（力前）神宇上线装车的1000-20-16型378套轮胎、900-20-16型54套，共计386100元，由我公司负责结算付清此款，2010年12月10日前付款。”常华源公司认可彭成江是其公司员工，其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但常华源公司认为欠条中所述“由我公司负责结算付清此款”的本意是由常华源公司负责与力前公司结算货款，而非常华源公司欠东营亚泰公司货款，并提交常华源公司与东营亚泰公司、力前公司结算货款的《结论》予以证明。本院认为，东营亚泰公司主张其与常华源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但未能提供买卖合同、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而作为东营亚泰公司唯一证据的欠条，也不能明确表明常华源公司是作为买方，还是作为东营亚泰公司的代理商对东营亚泰公司负结算付款义务。并且，欠条中所述的款项是东营亚泰公司销往力前公司的轮胎款，而《结论》系对力前公司所欠东营亚泰公司、常华源公司货款的总结算，并在《结论》中明确“截止2011年4月9日，常华源公司应付十堰力前车桥有限公司货款1148元，此前，三方所有凭据全部作废”。因此，在东营亚泰公司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其与常华源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且2010年11月7日欠条所载明的轮胎款没有包含在三方公司结算《结论》中的情况下，东营亚泰公司仅凭一张欠条向常华源公司、彭成江、杨万枝主张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452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2）鄂茅箭民二初字第004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东营市亚泰橡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92元，由东营市亚泰橡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倩
审判员 李 承
审判员 王志荣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汤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