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69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苗苗，女，1984年12月26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清，上海方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华明，男，1962年5月1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平，上海志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梁树银，男，1979年12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
上诉人高苗苗因与被上诉人王华明、原审第三人梁树银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4民初12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苗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时的所有诉请。事实和理由：第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89.7万元均是现金，没有转账凭证或交付记录，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买卖行为存疑。被上诉人自认收到给付的购房款62万余元，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法律关系，其已履行了交付借款本金的义务”及被上诉人在录音中“无明确表示曾收到过借款的陈述”与事实明显不符。被上诉人因借款无力归还，同意将作价95万元转让房屋，将之前向上诉人所借的62万余元本金冲抵房款，加上借款期间产生的利息3万元，被上诉人出具了收到65万元房款的收条。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受上诉人胁迫，其为了达到违约的目的故意为之。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真实有效。
王华明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需投资养殖场、葡萄园，将房屋卖给了第三人，第三人现金支付了89.7万元。王华明把房屋和钥匙、《上海拆迁安置房买卖合同》都交给了第三人，第三人没有住进去，用于堆放东西。2015年时，因被上诉人欠上诉人62万余元的赌债还不出，被上诉人才与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又因每天有1万元左右的利息，所以把房产证交给了上诉人。
梁树银未作陈述。
高苗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华明交付坐落于上海市嘉定区竹笛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及2016年7月15日核发的房屋产权证；2、王华明交付2011年9月22日与上海市嘉定区土地储备中心签订的《上海市城市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
王华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撤销高苗苗与王华明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8日，高苗苗与王华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约定王华明将系争房屋转让给高苗苗，转让价格为95万元，签订协议之日，高苗苗应向王华明先行支付65万元首笔房屋转让款，双方完成变更登记手续之日起5日内，高苗苗再向王华明支付剩余购房款30万元。同日，王华明向高苗苗出具了收条一份，载明收到高苗苗买房款65万元，王华明并将系争房屋的钥匙一把及沪房地嘉字(2015)第41949号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原件交给高苗苗。2016年7月25日，因系争房屋门锁被更换，高苗苗向公安部门报警。
王华明原承租的坐落于上海市嘉定区菊园新区西大街XXX号的房屋被拆迁，2011年9月22日，王华明与上海市嘉定区土地储备中心签订了沪嘉菊西(2011)拆协字第120号《上海市城市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份，约定上述房屋拆迁后，王华明选择面积标准房屋调换的补偿安置方式，安置房屋为系争房屋。2015年11月20日，王华明就系争房屋取得了沪房地嘉字(2015)第41949号上海市房地产权证。
2012年6月8日，王华明与梁树银在中介方的居间下，签订《上海拆迁安置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王华明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梁树银，价款为89.7万元，梁树银应于2012年6月8日支付全款。同日，中介方向梁树银出具了中介费收据，王华明向梁树银出具了房款收据，王华明并将《上海市城市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原件交与中介方保管，后因办理产证所需，王华明自中介方处取回《上海市城市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原件。2014年，王华明取得系争房屋后，将房屋钥匙交给梁树银。
2016年6月6日，王华明就系争房屋向房屋管理部门申请补发产权证，并于同年7月15日获核准，取得了沪房地嘉字(2016)第33383号上海市房地产权证。
对于双方争议的65万元房款的支付问题。高苗苗称，王华明自2015年5月起向其借款，表示有一套尚未取得产证的房屋，如不能归还借款，则可将该房屋转给高苗苗；之后，高苗苗多次借款给王华明，均以现金方式给付，至2015年12月底，王华明拖欠借款达62万元多，但无力还款，故双方协议将系争房屋作价95万元进行转让，借款本金加利息算65万元冲抵房款。但对于每次借款的金额、时间等，除2015年5月20日转账的11万元外，其余高苗苗表示已记不清，且未全部出具借条，2015年12月28日王华明出具收条后，其将原有的借条也销毁了。王华明则表示，其与高苗苗父亲系朋友，双方曾一起投资做生意，与高苗苗间并无经济往来，2015年5月20日的11万元款项应是其与高苗苗父亲间的经济往来，因高苗苗父亲无银行卡故通过高苗苗转账；高苗苗的同居男友王磊经营百家乐网络赌博，其参与赌博故欠王磊62万元多赌债，王磊的威胁下，其与高苗苗签署了《房屋买卖协议》并出具了收条，但实际未收到过房款。
对于系争房屋的交付问题。高苗苗认为，王华明已将系争房屋钥匙交给其，故已完成交付，只是因王华明更换了门锁导致其实际无法使用系争房屋。王华明则表示，其与高苗苗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即已告知高苗苗房屋已卖于他人，高苗苗不能使用。后梁树银需转让系争房屋，因房屋产权尚在王华明名下，故其根据梁树银的要求，与案外人潘某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将系争房屋卖给潘某，潘某以现金方式支付了房款10万元、转账支付了90万元，其收到房款后将款项转至梁树银的委托代理人账户。协议签订后，梁树银即将房屋产证原件、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原件和房屋钥匙交给了潘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高苗苗与王华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效力如何认定？高苗苗认为，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属合法有效。王华明则认为，该协议非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受胁迫才签署了该协议，应予以撤销。法院认为，从本案查明事实及双方陈述可知，高苗苗与王华明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房屋买卖双方，即使如高苗苗所述，双方将王华明结欠的借款本息冲抵协议约定的首笔房款，那么，王华明确实得到过这65万元借款应是客观事实，但现高苗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法律关系、其已履行了交付借款本金的义务，并对借款金额、时间等均表示记不清了，有违常理，法院难以采信；高苗苗欲以之后与王华明的谈话录音来证明王华明事后确认收到借款的事实，但该谈话录音中，王华明并无明确表示曾收到过借款的陈述，故法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另外，王华明出具的收条上亦无将结欠的借款本息转为房款的记载，故法院对于高苗苗已按约支付房款之事实不予确认。现王华明实际并未收取相应款项但出具已收到65万元房款的收条，可见，双方间存在不正常的交易关系，这种交易关系无法用常理予以解释，故对双方签署的买卖协议的效力认定需在综合分析双方陈述的真实性、客观性的基础上，根据证据优势规则进行认定，现虽然王华明对于受高苗苗或相关人员胁迫签订了系争的房屋买卖协议未能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但是结合社会现实中，当事人对于受胁迫客观上存在无法举证或举证困难的情况，而高苗苗对于其曾履行给付大笔借款的事实并无举证难度，故法院认为王华明关于受胁迫，实际未收取房款而出具收条的陈述较高苗苗的陈述更具有可信度，法院采信王华明的抗辩及反诉意见，认定高苗苗与王华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符合撤销要件，应予撤销，高苗苗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至于高苗苗所述的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11万元，高苗苗表示该款系交付给王华明的借款，王华明对此予以否认，因该款并非履行《房屋买卖协议》所支付的房款，故本案中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高苗苗与王华明于2015年11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予以撤销；二、驳回高苗苗的本诉诉请。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部分现金给付明细》及两位证人倪某某、陈某某到庭佐证，欲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65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对此进行了质证，《部分现金给付明细》所述不是事实，被上诉人从未出具过30万元的借条，11万元属于被上诉人参与王磊组织的“百家乐”赌博获取的盈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既不存在借贷关系，从时间上看也不是支付房款。20万元借条是被上诉人在王磊逼迫下写的，属于赌债利息。对于上述证据，因《部分现金给付明细》仅是上诉人自述，无相应的证据佐证；倪某某、陈某某的证人证言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还是受胁迫而为？法律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名誉、荣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名誉、荣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被上诉人主张其受胁迫才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要求撤销，受胁迫主要理由是欠赌债不还。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欠赌债不还之事，仅凭其陈述，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法院无法认定。因而，被上诉人是否有受要挟的事实存在，法院亦无法认定，故其要求撤销《房屋买卖协议》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法院难以支持。关于65万元房款的支付问题。上诉人所谓的“被上诉人自认收到给付的购房款62万余元”与被上诉人的陈述不完全一致，被上诉人主张的62万余元系赌债，并非购房款。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虽出具了已收到65万元房款的收条，但因该款的金额较大，在上诉人未能提供其有支付能力及现金支付的必要性的情况下，法院综合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不能简单依据优势证据原则认定上诉人已实际支付该款的事实存在。一审法院不确认上诉人已支付了房款，已做了充分分析并阐述了理由，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4民初121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4民初121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王华明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0元，由高苗苗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650元，由王华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30元，由高苗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杨洁
审 判 长 王 珍
审 判 员 成 皿
代理审判员 马忆蔺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琪隽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