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3民终3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住所地：河南省伊川县半坡乡侯沟村。
法定代表人：武方方，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安民，该所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川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河南省伊川县鹤鸣中路。
法定代表人：袁红敏，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伊军，该局工作人员。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兰，河南诺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克武（李航航、李颖航之父），男，1975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登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巧红（李航航、李颖航之母），女，197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登封市。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安民，河南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川县水利局，住所地：河南省伊川县城关镇文化北路。
法定代表人：赵岩峰，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少俊，该局工作人员。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红标，河南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川县江左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伊川县江左镇江左村。
法定代表人：李好杰，该镇镇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红斌，男，196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伊川县。
上诉人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伊川县国土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李克武、杜巧红、伊川县水利局、伊川县江左镇人民政府、杜红斌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6）豫0329民初2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安民、伊川县国土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伊军、李兰，被上诉人李克武及其与杜巧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安民，伊川县水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少俊、穆红标，杜红斌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伊川县江左镇人民政府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6）豫0329民初21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作为有2000多亩面积、开放的、准公益性中型水库的管理人，已尽到相应安全管理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李克武、杜巧红未尽到监护义务，是溺水悲剧发生的原因。3.本案赔偿责任应由提灌站的管理人伊川县国土资源局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本案溺水事故发生的地点在提灌站的取水口，即伊川县国土资源局将原有的水坑再深挖，且未设置任何有效警戒、防护措施，最终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按照“谁建设、谁受益、谁管理”的原则，本案的赔偿责任应由李克武、杜巧红和伊川县国土资源局共同承担。
伊川县国土资源局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6）豫0329民初2133号民事判决，改判伊川县国土资源局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伊川县国土资源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涉及的5号提灌站建设工程是伊川县江左镇等3乡镇土地整治项目（一期工程）下的一项农田水利工程，《伊川县江左镇等3乡镇土地整治项目》系由洛阳市国土资源局、洛阳市财政局批准立项，由伊川县人民政府成立伊川县土地整治项目建设指挥部作为发包人对工程依法公开招标发包。伊川县国土资源局既不是该项目的发包人，也不是该项目发包人的成立者，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是该土地整治项目经合法招投标由具备相关资质的深圳市新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标，施工图纸显示提灌站系引水蓄水灌溉工程，引水口不需要挖坑蓄水，更不需要对原有水坑进行深挖。无论施工人是否深挖水坑，发包人均不应承担因为深挖水坑而引起的赔偿责任。二是实际承包人及施工队，在施工过程中严格按照图纸施工，并未在引水口对原有水坑进行深挖。施工队对刘瑶水库进行勘察时发现有一自然形成的水坑适宜作为引水口放水管处，故将此地作为引水口。施工队仅用挖掘机挖80CM的引水渠道，将引水管放入后迅速回填。而事故所涉及水坑东西长约15米，南北约5米，与施工队所挖引水渠道无关，且施工队的挖掘机根本不具备挖这么大坑的技术条件。三是一审法院现场勘验得出施工队于2016年对水坑进行再次深挖与事实不符。且事故发生于2015年，与再次深挖无关。四是伊川县国土资源局并非刘瑶水库的使用者、受益者，也不是管理者，不应承担事故责任。3.一审法院判决三方承担共计40%赔偿责任比例过高。受害人及其监护人均应承担相应责任。4.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
李克武、杜巧红共同辩称，伊川县国土资源局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前后陈述相互矛盾，其既上诉称不应当承担责任，又认为各方承担40%赔偿责任过高。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的职责就是对水库管理和使用，但未尽到管理义务，因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伊川县水利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伊川县水利局不承担责任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杜红斌辩称，同意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的上诉意见。对伊川县国土资源局的上诉请求不发表意见。杜红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该案遗漏了另外三名一起游泳的当事人及其监护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杜红斌不承担赔偿责任。
伊川县国土资源局针对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的上诉请求辩称：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上诉称伊川县国土资源局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证据证明。这个项目与伊川县国土资源局没有任何关系，受益方是村委会，建设方是伊川县土地整治项目建设指挥部。
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针对伊川县国土资源局的上诉请求辩称，同意其关于一审法院划分赔偿责任比例和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的诉求。
伊川县江左镇人民政府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克武、杜巧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对李航航、李颖航不幸溺水死亡，赔偿丧葬费、捞尸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等共计损失518306元的60%;计310983.60元。2.判令被告伊川县水利局、伊川县江左镇人民政府、伊川县国土资源局对被告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被告杜红斌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3日，被告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与被告杜红斌签订《伊川县刘瑶水库水产养殖承包合同书》，约定由杜红斌承包刘瑶水库发展水产养殖，承包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起至2033年12月31日；杜红斌在生产过程和日常管理中，若与第三方发生纠纷，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应积极协调。2015年7月26日下午4时左右，二原告之子李航航、李颖航与程宁乐到刘瑶水库游泳时溺亡。当天下午6点左右，由许红民打捞出李航航、程宁乐，李中现打捞出李颖航，二原告及程宁乐家人支付许红民1600元，支付李中现800元。李航航、李颖航与程宁乐溺亡时，伊川县国土资源局正在刘瑶水库（北岸）附近建设提灌站，为使吸水口能就近取水，施工队对该水库原有水坑进行再挖深，并埋下取水管道。法庭于2016年10月20日到现场勘验时，发现第一次的吸水口水位下降，施工队又在水库中再挖水坑，将吸水管道向南延伸。在杜红斌承包刘瑶水库期间，刘瑶水库及杜红斌均未设置足够的警示标示，亦未采取切实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伊川县国土资源局在下埋吸水管道时，未对其施工附近区域进行安全防护措施的设置。另，二原告系李航航、李颖航父母，李航航溺亡时14岁（2000年12月5日出生），李颖航溺亡时8岁（2007年3月27日出生），二人均系农业家庭户口，均不会游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公民享有合法的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李航航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而李颖航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其父母的二原告，未尽到监护、看管义务，致使李航航、李颖航在水库游泳时溺水身亡，故二原告应对李航航、李颖航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作为兼具灌溉、泄洪、防汛、发电、水产养殖等功能的中型水库，应对其多面功能均尽到管理职责，但其并未进行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使得他人能轻易进到水域中游泳，未能有效排除水库周边安全隐患，导致李航航、李颖航溺亡后果，其具有过错。杜红斌为经营收益承包了刘瑶水库，其在获取收益的同时应对承包的水域进行管理，但其未在事发水域采取相应安全防护措施，致使李航航、李颖航溺亡，亦具有相应的过错。被告伊川县国土资源局在施工中将水库原有水坑进行再深挖，加大了李航航、李颖航溺亡的几率，且该施工项目使用刘瑶水库水域用来取水，也是刘瑶水库的使用者、受益者，但伊川县国土资源局并没有设置有效的防护措施，致使李航航、李颖航溺水身亡，伊川县国土资源局具有过错。二原告要求被告伊川县水利局及伊川县江左镇人民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综合本案案情，确定被告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杜红斌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伊川县国土资源局承担20%的赔偿责任。李航航及李颖航溺亡的损失均为：1.死亡赔偿金188322元（2015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16.10元×20年）。2.丧葬费19402元（2015年河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38804元，计算6个月）。3.打捞费800元。4.交通费，二原告要求500元，属合理支出，该院予以支持。合计209024元。两者合计为418048元。两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本案案情，该院确定均为15000元，合计为30000元。被告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及杜红斌各自均承担7500元，被告伊川县国土资源局承担15000元。综上，根据各自比例，被告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杜红斌均应各自赔偿二原告49304.8元，被告伊川县国土资源局应赔偿二原告98609.6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二原告49304.8元。二、被告杜红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二原告49304.8元。三、被告伊川县国土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二原告98609.6元。四、驳回二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64元，由被告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被告杜红斌各自负担946元、被告伊川县国土资源局负担1891元，二原告负担218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伊川县国土资源局二审提交六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河南省国土资源厅豫国土资发【2012】141号文件、伊川县人民政府伊政办文【2014】4号文件各一份,欲证明：依据《河南省农村土地整治项目管理办法》规定：土地整治项目管理按照政府负责、国土搭台、部门协调、群众参与的原则，实行分级管理，县级人民政府对本辖区农村土地整治工作负总责（第三条）；农用地整治项目由县政府或项目建设指挥部做业主，负责组织项目实施（第十四条）；2014年1月21日，伊川县人民政府成立伊川县土地整治项目建设指挥部的事实。第二组证据：伊川县江左镇等（3）个乡镇土地整治项目（一期工程）施工招标公告、中标公示各一份，第四标段施工合同一份，深圳市新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相关资质一份,欲证明：伊川县江左镇等（3）个乡镇土地整治项目（涉案5号提灌站为该项目其中第四标段工程）系由伊川县土地整治项目建设指挥部经合法招投标程序发包给具有资质的深圳市新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三组证据：图纸5张,欲证明：依据图纸，5号提灌站系引水灌溉工程，由水库引水口建地下引水管道引水至进水井，引水管道直径80CM，每2M一节，安装管道需在管底垫水泥砂浆保持管道平直，埋管后迅速回填，施工图纸不需挖蓄水池的事实。第四组证据：照片四组,1.2014年底5号提灌站施工过程照片四张,欲证明：施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挖80CM直径管槽，在埋管后回填的施工过程。2.2015年2月7日审计验收照片两张,欲证明：2015年2月7日，业主方、监理方、施工方、审计方四方验收检查时，引水管槽已全部回填完毕的事实。3.2015年7月27日提灌站附近照片两张,欲证明：溺水事故发生时提灌站早已施工完毕，并无施工的事实。4.2016年6月份照片两张,欲证明：2016年夏天因干旱水位下降，引水口附近淤泥堵塞，已不能引到水的事实。第五组证据：申请书二份,欲证明：2016年因天气干旱水位下降，作为提灌站的使用者、受益者，江左镇周村村委会及江左镇晋庄村委会申请将进水管道前进30米，并保证开挖回填保证安全到位的事实。第六组证据：伊川县江左镇等（3）个乡镇土地整治项目（一期工程）监理招标公告、中标公示各一份、监理合同一份、公司文件一份,欲证明：证人徐新阳系河南省光大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伊川县江左镇等三个乡镇土地整治项目一期工程项目监理部”总监理工程师代表的事实。李克武、杜巧红质证称：第一、二、三、四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伊川县土地整治项目建设指挥部就设在国土局。第五组证据证明本案审理过程中，伊川县国土资源局继续施工，现场发生了变化。第六组证据不能证明监理人员的身份，不能免除伊川县国土资源局的侵权责任。其他各方对以上证据均表示不发表意见。经二审审理查明，李克武1975年9月28日出生，身份证号码。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合法的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是各方当事人对李航航、李颖航在水库游泳溺亡是否应承担责任，赔偿责任比例如何划分。关于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上诉称其已尽到相应安全管理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经查，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作为为刘瑶水库正常运行提供管理保障和日常维护的管理人，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事发前其在水库周边设置相应的防护措施和安全警示标志，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其对李航航、李颖航溺亡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伊川县国土资源局上诉称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且未对事发水坑进行深挖，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经查，河南省国土资源厅豫国土资发【2012】141号文件第三条第三项规定国土资源部门在政府组织领导下会同相关部门做好项目的申报及实施管理等工作。本案涉及的5号提灌站建设工程是伊川县江左镇等3乡镇土地整治项目（一期工程）下的一项农田水利工程，伊川县国土资源局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提灌站程已经其验收合格并移交相关业主单位使用，且案发后仍将引水口再次向前延伸并形成新的取水口，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伊川县国土资源局对李航航、李颖航溺亡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伊川县国土资源局上诉称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的主张，经查，一审法院依据各方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严重后果等因素综合考虑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杜红斌辩称该案遗漏了另外三名一起游泳的当事人及其监护人，请求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且因其未提出上诉本院不予涉及。
综上，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伊川县国土资源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伊川县刘瑶中型水库管理所、伊川县国土资源局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裴文娟
审判员 张海舟
审判员 董 鹏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雷小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