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86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伊秀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五山路科华街251号之22-24栋自编4007房。
法定代表人：李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凤，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奕，女，197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爽，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冰峰，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伊秀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奕肖像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6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伊秀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的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过高，请求依法改判赔偿经济损失6000元；2.上诉费由黄奕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伊秀公司侵害了黄奕的肖像权、名誉权，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1.伊秀公司没有以营利为目的故意使用黄奕的肖像，且该行为属于法律许可的合理使用范围。伊秀公司没有使用黄奕照片进行商业宣传并使其遭受误解的故意。而且，涉案文章是以美容文化为主旨，文章中没有任何联系电话、地址等信息，文章中使用黄奕的照片作为配图无商业广告性质，不具有营利目的。2.涉诉网站只是提供了一个链接阅读的可能，网页浏览者不会必然点开链接，是否真如一审判决中所述吸引了公众注意、增加了网页点击量无法得以确认。二、一审法院认定的经济损失、合理费用过高，缺乏相关事实依据。本案中，伊秀公司并未因此获利，黄奕也无法提供其遭受损失的具体证据。一审法院在处理时并未结合伊秀公司的行为后果、情节、使用信息的公开程度等因素来判定损失数额。1.涉诉网站仅使用了黄奕的2张肖像照片用于美容知识的介绍，且早已删除，不良社会影响根本不存在。2.涉诉网站作为一家新兴的网络时尚媒体，其网络用户的点击游览量及影响力均无法达到国内主流门户网站的传播效果，且涉案文章并非处于网站的主页面上，主动以肖像图片吸引浏览者的可能性较低。3.一审法院对黄奕作为演艺人员的商业价值的认定已远超过同类型相仿知名度的公众人物价值，明显判处过高。4.伊秀公司并未将黄奕的肖像用于商业宣传，只是在相关信息文章中作为配图使用。黄奕作为公众人物，肖像权的保护理应受到一定限制，并负有适度容忍义务。综上，伊秀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黄奕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伊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黄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伊秀公司在《法制日报》及其网站中连续一个月刊登、发布经法院审查的道歉信以向黄奕公开道歉；2.请求判令伊秀公司赔偿黄奕经济损失1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合理维权费用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奕系演员。黄奕提交的公证书显示伊秀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页面的3篇文章中使用了黄奕的同2张照片作为配图，该网站页面中存在商业宣传的内容。黄奕提供公证费发票一张，据此主张维权成本损失。经查，黄奕与伊秀公司之间无形象代言合同关系，伊秀公司在使用黄奕照片从事商业宣传之前亦未取得黄奕的同意。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涉案网页中使用的黄奕照片已被删除。一审诉讼中，伊秀公司认为黄奕在2015年3月进行公证时已经知道权利被侵害的事实，故黄奕本次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经查，黄奕就本案有关侵权事实在2016年12月曾将伊秀公司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后经该院准许后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肖像权和名誉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中，伊秀公司在其网站刊载图文，根据黄奕提交的公证书及其他证据显示的内容，能够证明涉诉照片与黄奕肖像的同一性。伊秀公司未经黄奕同意擅自将其肖像用于自己经营的网站中，其内容涉及商业宣传，应当认定其行为构成对黄奕肖像权的侵犯。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黄奕在2016年12月曾就同一侵权事实起诉过伊秀公司，该事实已经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伊秀公司关于黄奕本次起诉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涉诉网站文章中虽使用了黄奕的照片作为配图，但伊秀公司使用黄奕照片的行为不足以导致社会公众对黄奕的社会评价降低，故伊秀公司的行为不构成对黄奕名誉权的侵犯，黄奕就此要求伊秀公司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伊秀公司的行为也未致使黄奕受到精神损害，黄奕要求伊秀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公民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现黄奕要求伊秀公司赔礼道歉于法有据，但其承担责任的方式应当与侵权行为相适应，法院将综合考虑伊秀公司使用黄奕照片的形式和范围，依法确定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
关于经济损失，考虑到黄奕作为演艺人员具有一定的社会知名度，其肖像具有一定商业价值，伊秀公司擅自使用黄奕照片势必会对黄奕造成一定损失。法院综合考虑黄奕肖像的一般经济价值、伊秀公司使用黄奕照片的时间、伊秀公司的主观恶意程度、可能的获利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伊秀公司赔偿黄奕经济损失的数额。鉴于伊秀公司的侵权行为方式，黄奕采用公证途径保存证据，并由此产生公证费用，应视为其正常维权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开支，应由侵权人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伊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黄奕书面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定，如伊秀公司逾期不履行上述义务，则由法院选择一家全国范围内公开发行的报纸，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伊秀公司负担）；二、伊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黄奕经济损失27000元；三、驳回黄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伊秀公司是否侵害了黄奕的肖像权；二、如伊秀公司侵害了黄奕的肖像权，黄奕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数额的认定。
关于焦点一。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根据黄奕提交的公证书等证据，可以证明伊秀公司未经黄奕同意，擅自在其经营的网站中使用黄奕的照片作为文章配图，其网站页面内容涉及商业宣传。因此，在伊秀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伊秀公司以营利为目的使用黄奕的照片，其行为侵害了黄奕肖像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伊秀公司上诉主张其未以营利为目的使用黄奕的肖像，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伊秀公司侵害了黄奕的肖像权，依法应赔礼道歉并赔偿黄奕相应的财产损失。关于损失赔偿数额，黄奕作为演艺人员，具有一定的社会知名度，其肖像已具有一定商业化利用价值，伊秀公司擅自使用黄奕的照片势必会对黄奕造成一定损失，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黄奕肖像的一般经济价值、伊秀公司使用黄奕照片的时间、伊秀公司的主观恶意程度及可能的获利情况等因素，结合黄奕为正常维权所支出的公证费情况，判决伊秀公司赔偿黄奕经济损失27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伊秀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的经济损失数额过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伊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8元，由黄奕负担208元（已交纳），由广州伊秀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广州伊秀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100元，余款2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审 判 员 蒋 巍
审 判 员 曹 炜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徐 晨
法官助理 田子阳
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