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民一终字第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桥东区。
法定代表人：刘艳辉，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喜军，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乱周，男，汉族，农民，系东某丙之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素贞，女，汉族，农民，系东某丙之母亲。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尹满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辉芳，女，汉族，农民，系东某丙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某甲。
法定代理人：杜辉芳，女，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东某甲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某乙。
法定代理人：杜辉芳，女，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东某甲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素刚，男，汉族，运输户。
上诉人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4）高民一初字第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喜军、被上诉人赵素贞的委托代理人尹满贵、被上诉人杜辉芳、被上诉人东某乙的法定代理人杜辉芳。被上诉人刘素刚经本院依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6日23时左右，刘素刚的驾驶员东某丙驾驶冀A×××××／冀A×××××挂重型半挂汽车列车，沿青银高速公路自西向东行驶至423KM处，其车辆前部与郭某的驾驶员刘某驾驶的冀E×××××／冀E×××××挂号重型半挂汽车列车的后尾部发生碰撞，造成东某丙、冀A×××××重型半挂牵引车乘车人李某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车上所载货物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聊城市公安局交巡警支队青银高速公路管理大队经现场勘查和调查，于2013年5月17日作出聊青银公交认字（2013）第0005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东�丙在高速公路驾驶机动车未与前车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疏忽大意、操作不当，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刘某驾驶安全机件不符合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在高速公路上驾驶机动车低于规定时速行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八条的规定，东某丙在高速公路上驾驶机动车未与前车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驾驶机动车疏忽大意、操作不当的违法行为与刘某驾驶安全机件不符合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在高速公路驾驶机动车低于规定最低时速行驶的违法行为相比对该事故所起作用大过错严重，东某丙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刘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李某在该事故中无责任。肇事各方服从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
冀E×××××／冀E×××××挂号重型半挂汽车列车挂靠在威县威伟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威县威伟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该车的实际购买人是郭某和张某乙，郭某同意依法承担属于该车方的赔偿责任，自行与张某乙结算。郭某作为被保险人为冀E×××××／冀E×××××挂号重型半挂汽车在河北省人寿财险公司分别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一份，为冀E×××××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5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冀E×××××挂号保险期间自2012年7月24日零时起至2013年7月23日二十四时止；冀E×××××重型半挂牵引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期间自2012年4月29日零时起至2013年4月28日二十四时止，商业第三者保险特约不计免赔。
冀A×××××／冀A×××××挂重型半挂汽车是被告刘素刚以分期付款方式从被告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下属公司元某分公司购买的营运货车，该车登记在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元某分公司名下，被告刘素刚以该公司为被保险人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其他商业保险，使用河北高远汽车贸易运输有限公司元某分公司的道路运输证雇佣东某丙、李某从事经营活动。
事故发生后，被告刘素刚同意协商解决赔偿问题。受害人东某丙的近亲属东乱周、赵素贞、杜辉芳、东某甲、东某乙以冀E×××××／冀E×××××挂号重型半挂汽车的肇事驾驶员刘某、肇事车的实际经营人郭某、肇事车的挂靠单位威县威伟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简称河北省人寿财险公司）为被告于2013年7月16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对东某丙的丧葬费24335元、死亡赔偿金515100元、被扶�人东乱周、赵素贞、东某甲、东某乙的生活费299782元、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食宿费10000元，共计849217元，请求人民法院判决河北省人寿财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11万元，限额不足的739217元，由被告按30%的比例赔偿221765元，共计赔偿331765元。河北省人寿财险公司要求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在交强险内承担责任，限额不足部分按驾驶员的责任比例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于2013年9月4日作出（2013）高某一初字第784号民事判决，认定东某丙的丧葬费24335元、死亡赔偿金732800元、交通费2400元、办理丧葬人员的误工费1350.75元，合计760885.75元，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东乱周、赵素贞、杜辉芳、东某甲、东某乙赔偿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的事故损失11万元；二、被告�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东乱周、赵素贞、杜辉芳、东某甲、东某乙赔偿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的事故损失195265.73元。判决生效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已按判决向东乱周等人赔偿305265.73元。对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赔偿后的剩余损失455620元，东某丙的亲属与被告刘素刚协商未果，以刘素刚、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为被告，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赔偿前述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东乱周等人的亲属东某丙受雇于被告刘素刚从事货物运输，双方形成劳务关系。东某丙提供劳务活动中因劳务造成本人死亡，应当根据劳务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虽因交通事故而提起，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供劳务方在从事劳务的过程中，负有按规程和技能履行职责，认真完成接受劳务方所指示的工作的义务。接受劳务方应雇佣有资质、能胜任劳务的雇员，并为其工作提供安全生产环境和条件，要时刻提醒其在工作中遵守规章制度和法律法规。本案中，东某丙作为一名货运驾驶员，有驾驶证，应独立安全地驾完成驾驶工作，东某丙在高速公路上驾驶机动车未与前车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驾驶机动车疏忽大意、操作不当，与前方低于规定最低时速行驶的车辆追尾相撞，造成两人死亡、车辆损坏的重大交通事故，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存在较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刘素刚作为雇主，没有对驾驶员进行有效的安全监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本院比较双方的过错程度，以被告刘素刚承担40%，原告承担60%为宜。原告东乱周等人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办理丧葬人员的误工费等共455620元已为本院生效的判决所确认，被告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并无异议，应当按该数额确定原告的损失；该损失由被告刘素刚赔偿182248元，剩余部分由原告承担。
被告刘素刚以分期付款方式从被告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冀A×××××／冀A×××××挂重型半挂汽车后，使用该公司的运输证从事运输经营，无论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是否收取费用，均不影响双方挂靠关系的成立。根据被告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刘素刚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刘素刚在付清车款前，冀A×××××／冀A×××××挂重型半挂汽车登记该公司名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作为登记车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由于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允许被告刘素刚使用其运输证从事经营，双方又形成挂靠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应当与刘素刚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素刚赔偿原告东乱周、赵素贞、杜辉芳、东某甲、东某乙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办理丧葬人员的误工费等共计18224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东乱周、赵素贞、杜辉芳、东某甲、东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34元，由原告东乱周、赵素贞、杜辉芳、东某甲、东某乙负担4880元，被告刘素刚负担3254元。
上诉人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素刚系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对合同车辆保留所有权并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刘素刚是冀A×××××／A660X挂车的所有人，直接享有占有、使用、收益，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管理运营和运营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由其享有和承担，则仅依据道路运输证系上诉人的名称就认定上诉人与刘素刚系挂靠关系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负责人《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答记者问时，指出挂靠为了满足车辆运输经营管理上的需要，将自己出资购买的机动车挂靠于某个具有运输经营权的企业，由该企业为挂靠车主代办各种法律手续，并以该企业的名义对外进行运输经营。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当事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此处的当事人是指与挂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受害方，该条的立法本意是保护与挂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第三方的合法权益，不是保护挂靠机动车方即挂靠人、被挂靠人、挂靠机动车的车上人员。故东方亮作为承担主要责任的机动车一方，认定上诉人与刘素刚连带承担东某丙死亡的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审理、裁判范围超出一审原告的请求范围，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3条、第168条的诚信原则、处分原则、不告不理原则。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东某丙存在劳务关系，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上诉人在一审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费某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东乱周、赵素贞、杜辉芳、东某甲、东某乙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刘素刚存在挂靠关系正确。双方对涉案车辆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也同时存在挂靠关系，刘素刚是以上诉人的名义从事经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负责人《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答记者问时，挂靠的特征。尤其是挂靠关系涉及到本案的管辖权，原审法院、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管辖权异议，说明挂靠关系的成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东某丙存在劳务关系，已被（2013）高某一初字第614号民事判决书和（2014）聊民五终字第31号民事裁定所确认。车辆的所有权人为被挂靠人（登记车主），又以其名义从事营运活动，理应对挂靠人的雇员进行相关专业水平予以审查监督，培训，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解释﹤三﹥》第五条规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上诉主张与刘素刚不存在挂靠关系，刘素刚以分期付款方式从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冀A×××××／冀A×××××挂重型半挂汽车后，使用该公司的运输证从事运输经营，双方形成挂靠关系。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为提供劳务者责任纠纷。东某丙在从事刘素刚所雇佣的货物运输过程中因交通事故死亡，东某丙与刘素刚形成劳务关系。一审法院依法根据双方过错承担各自的责任正确。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与刘素刚形成挂靠公司，与刘素刚的雇员东某丙不存在劳务关系，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错误，本规定适用于发生交通责任事故的对方提起的纠纷，本院予以纠正。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东乱周、赵素贞、杜辉芳、东某甲、东某乙答辩称河北高远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与东某丙存在劳务关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委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4）高民一初字第4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4）高民一初字第4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8134元，由东乱周、赵素贞、杜辉芳、东某甲、东某乙负担4880元，刘素刚负担32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34元，由东乱周、赵素贞、杜辉芳、东某甲、东某乙负担4880元，刘素刚负担32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宏伟
审判员 赵玉岚
审判员 张绍方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书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