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8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晶，女，197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济南市，现住济南市历城区临港街道大张村。
委托代理人代文杰，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郞子君，北京市佳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子祥，男，1961年6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
委托代理人宋文照，山东法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宝晶因与被上诉人王子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民初字第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宝晶的委托代理人代文杰，被上诉人王子祥及其委托代理人宋文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案外人王振铭系台湾居民，长期在山东省济南市及淄博市居住生活。王子祥系王振铭的侄子。2003年1月24日，王振铭与济南市历城区董家镇大张庄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承包大张村西南土地一宗，面积96亩，发展农业及相关产业，承包期限50年，自2003年2月1日起至2053年1月31日止，每年承包费17200元。双方在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公证处对《土地承包合同》进行了公证。2012年5月28日，王振铭与王宝晶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将该宗土地转包给王宝晶，土地交付及转让费支付另见《交接日程表》。同日，双方签订《交接日程表》一份，约定首期转让费50万元，于土地交付时支付，二期转让费40万元，于《交接日程表》签署后一个月内支付。王宝晶签名捺印，王子祥在甲方（即王振铭）授权代表处签名捺印。协议签订后，王宝晶支付王振铭土地转让费50万元，王振铭交付承包土地由王宝晶进行经营。后王宝晶陆续分四次支付王子祥款项16万元，余款至今未付，从而产生纠纷。
2013年12月16日，王子祥曾以王振铭的名义提起诉讼，要求王宝晶支付土地转包欠款，后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8日以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
另查明，2012年11月20日，王振铭与王子祥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一份，内容主要为，遗赠人王振铭因年老体衰，无自理能力，子女不履行应尽的赡养义务，为了安详享受晚年生活，特与籍贯所在地与其具有近亲属关系的侄子王子祥订立遗嘱扶养协议，王子祥自愿承担对王振铭的扶养义务，王振铭自愿将家产、现金赠与王子祥管理使用，由王子祥承担王振铭的生、养、医、葬等，王振铭去世后其家产、现金以及承包董家镇大张村土地转租费的欠款全部归王子祥继承。王振铭及王子祥在该协议上签名捺印，见证人张士信、徐翠花也在见证人处签名捺印。见证人张士信系王振铭的弟弟，其与徐翠花系夫妻关系。协议签订后，王子祥对王振铭尽了赡养义务。2014年1月4日，王振铭在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索镇镇兰柳村因病去世。
原审法院认为，王振铭与大张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又与王宝晶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转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王振铭根据合同约定有转包权，故该转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合同。2012年5月28日，王子祥又代表王振铭（甲方）与王宝晶（乙方）签订了合同附件—交接日程表，约定甲方交付土地的同时，乙方支付首期转让费50万元，交接日程表签署后一个月内，乙方支付甲方二期转让费40万元。对该交接日程表，王宝晶认为其与王振铭协商的转让费就是50万元，50万元已支付完毕；该交接日程表系王子祥拿到其经营的茶叶店的，当时其没仔细看就签名了，不是其与王振铭的真实意思，不予认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王宝晶对该交接日程表上其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其虽对内容有异议，但其已签名捺印予以认可，其称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无证据予以证实，且结合其后王宝晶又分四次陆续支付过王子祥16万元款项的事实，原审法院对该交接日程表予以采信，对王宝晶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根据该交接日程表，王宝晶应在2012年6月28日前支付二期转让费40万元，其仅支付了16万元，剩余24万元理应及时支付。王振铭与王子祥签订有《遗赠抚养协议》，明确约定包括上述欠款在内的王振铭的财产在王振铭去世后由王子祥继承。该《遗赠抚养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振铭已于2014年1月4日去世，因此王子祥有权依法主张权利。因王宝晶已又支付土地转让款16万元，因此还需支付王子祥24万元。王宝晶未按约定及时付款，王子祥要求主张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实为主张经济损失，其主张的标准日万分之二点一无相应依据，原审法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宝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子祥土地转让款24万元。二、王宝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子祥经济损失（以24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王子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80元，减半收取4340元，由王子祥负担1736元，王宝晶负担2604元。
上诉人王宝晶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违反法定审理程序。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后，定于2015年4月24日9时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王宝晶因堵车晚到，经向法庭作出解释后，经法庭许可入庭参加庭审，但一审审理过程中法庭并没有将相关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上诉人王宝晶，也没有询问上诉人王宝晶对被上诉人王子祥出庭人员身份有无异议。对证人张士信的陈述，亦没有交由上诉人王宝晶进行质证。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中，被上诉人王子祥提交了2012年11月20日签署的《遗赠抚养协议》，一审法院并没有依职权对其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查。2013年12月16日，被上诉人王子祥曾以王振铭的名义提起诉讼，被上诉人王子祥作为王振铭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并提交了2012年9月20日被上诉人王子祥与王振铭签署的《遗赠扶养协议》。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王子祥又提交一份2012年11月20日由被上诉人王子祥、王振铭、见证人张士信、徐翠花共同签署的《遗赠抚养协议》，该协议仅在约定事项第三条增加了“承包的董家镇大张村土地租赁费的欠款全部归侄子王子祥继承”的条款。在第一次提起诉讼时，被上诉人王子祥从未提出存有该份扶养协议，上诉人王宝晶有理由相信该份扶养协议是被上诉人王子祥为了再诉重新伪造的。（2）本案第三人王振铭是台湾人，涉台的遗赠扶养协议必须经过公证方能确认其真实性，而二份明显有伪造嫌疑的协议书未经公证，属于法定无效。（3）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王子祥申请淄博市鲁中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认定王振铭“死亡”的公证书，认定王振铭已经死亡，且生前长期居住在被上诉人王子祥处，属于证据不足。（4）一审法院采信张士信的证人证言作为案件判决的依据，却未经过上诉人王宝晶进行质证，导致作出的判决系错误判决。证人张士信出庭，就本案事实进行作证，但对其陈述内容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被上诉人王子祥陈述王振铭精神有时糊涂，有时清楚，证人也称王振铭年事已高，所以上诉人王宝晶完全有理由对其陈述的“该《遗赠抚养协议》系王振铭提前打印，并主动找到他，让他做见证”的过程及该《遗赠抚养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的协议书双方为王振铭与上诉人王宝晶，被上诉人王子祥系合同的第三人，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王子祥提交的《遗赠抚养协议》认定被上诉人王子祥可替代王振铭享有合同当事人的权利，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子祥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王子祥负担。
被上诉人王子祥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二审中，上诉人王宝晶提交自（2013）历城民初字第3374号案件卷宗中复印的签署日期为2012年9月20日的《遗赠扶养协议》、王振铭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各一份，以证明其对2012年11月20日的《遗赠抚养协议》的合理怀疑。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王子祥提交的2012年11月20日的《遗赠抚养协议》相对于2012年9月20日的《遗赠扶养协议》仅增加了涉案土地款项的继承问题。通行证的签发日期为2007年8月28日有效期为2012年8月27日。
被上诉人王子祥对以上两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称2012年11月20日的《遗赠抚养协议》，是因为被上诉人王子祥担心王振铭的子女来主张权利，2012年11月20日让张士信、徐翠花作为见证人，重新签订了《遗赠抚养协议》。
被上诉人王子祥为证明在签订2012年11月20日的《遗赠抚养协议》时，王振铭在大陆居住，提交了加盖有桓台县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办公室印章的签发日期为2013年3月6日的王振铭的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复印件、签发日期为2012年7月11日的王振铭的台湾居民来往大陆通行证、淄博市公安局出入局管理分局出具的王振铭出入境记录证明各一份。上诉人王宝晶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王子祥的主张，并向本院申请对2012年11月20日签署的《遗赠抚养协议》上“王振铭”三个字是否为王振铭本人书写进行鉴定。被上诉人王子祥认为上诉人王宝晶的申请已经超出了举证期限，不同意鉴定。上诉人王宝晶主张可以王振铭与济南市历城区董家镇大张庄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王振铭与上诉人王宝晶签订的《协议书》作为鉴定样本，但双方均未能提交原件。上诉人王宝晶另提交2012年5月29日王振铭书写的收到转包费50万元收条一张，申请作为鉴定样本，被上诉人王子祥对该收到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对于证人张士信的姓氏问题，被上诉人王子祥解释称张世信随他母亲改嫁后改姓张。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本院的调查笔录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宝晶在一审庭审时未按规定的时间到庭，庭审正常进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王宝晶进行训诫后允许其参加庭审，并未损害其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在送达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诉讼材料时已书面告知上诉人王宝晶相关权利义务，上诉人王宝晶上诉称一审违反法定程序，损害了其权益，与客观事实不符。
上诉人王宝晶申请对2012年11月20日签署的《遗赠抚养协议》上“王振铭”三个字是否为王振铭本人书写进行鉴定，因没有双方共同认可的鉴定样本，且王振铭已去世，无鉴定基础，本院不予准许。
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王子祥提交的山东省淄博市鲁中公证处于2014年11月11日出具的（2014）淄鲁中证台字第49号公证书及二审中被上诉人王子祥提交的王振铭出入境相关证据，可以证明王振铭生前住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索镇镇兰柳村，2014年1月4日因病去世。在2012年5月28日王振铭与上诉认王宝晶签订的《交接日程表》中，被上诉人王子祥作为王振铭的授权代表签名捺印，协议签订后，上诉人王宝晶向被上诉人王子祥支付了部分款项。一审中，在《遗赠抚养协议》上作为见证人签字的张士信出庭作证时，对被上诉人王子祥与王振铭的遗赠扶养关系作了陈述。以上事实可以佐证2012年11月20日《遗赠抚养协议》的真实性，上诉人王宝晶提交的证据不足推翻该事实。原审法院对该《遗赠抚养协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涉案纠纷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土地承包合同双方当事人为王振铭及上诉人王宝晶，王振铭去世前，其已将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给被上诉人王子祥，在王振铭去世后，被上诉人王子祥具有依法主张权利的资格，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上诉人王宝晶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80元，由上诉人王宝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郜业福
审 判 员 王周江
代理审判员 潘 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