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绍中民一终字第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
诉讼代表人王成平。
委托代理人严国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金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云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大榭开发区正达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明芳。。
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杨明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辉。。现羁押于绍兴市看守所。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因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06）越民一初字第1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7年2月27日接收原审法院移送的上诉状及全部案卷材料，同日受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6年6月8日晚上，被告张辉驾驶被告大榭公司所有，制动、灯光均不合格的号牌为浙B×××××的解放牌重型牵引车从宁波驶往绍兴，次日凌晨4时43分，由北向南行驶至绍兴市中兴大道与世纪街十字路口时，因过度疲劳驾驶，导致与骑三轮车通过该路口的钟菊香发生碰撞，造成钟菊香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被告张辉肇事后未停车察看事故情况即驾车逃逸，后被公安抓获。公安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张辉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钟菊香无责任。2006年11月28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绍中刑终字第243号刑事判决书，确认被告张辉交通肇事后逃逸，并因被告张辉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死者钟菊香有丈夫卢金法、儿子卢钢两名继承人，三人系非农业家庭户。原告方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产生以下损失：医疗费1130.2元，施救停车费57元，车辆损失费2216元，评估费100元，死亡赔偿金325880元，丧葬费12786元，丧葬产生的交通费1000元，钟菊香亲戚奔丧产生住宿费1500元，钟菊香5名亲戚处理丧事误工5天。原告方已收取被告凌云启5万元。
另查明，肇事车辆在被告太保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50万元，保险期限从2006年2月19日起至2007年2月19日止，未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合同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500元，如因车况不良和违章装载而出险的车辆应加扣免赔率20％以上，根据保险车辆驾驶员在事故中所负责任，第三者责任险在符合赔偿规定的金额内实行绝对免赔率：负全部责任免赔20％。事故发生时，被告张辉是为被告凌云启雇佣。诉讼中，经本院审查，依法追加张辉为本案的共同被告。
原审认为，被告张辉疲劳驾驶制动、灯光均不合格的车辆与骑三轮车的钟菊香发生事故，造成钟菊香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张辉又未停车察看事故情况即驾车逃逸，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张辉负事故全部责任，钟菊香无责任，认定适当，予以采纳。两原告系死者钟菊香的近亲属及第一顺序继承人，可作为本案适格的原告。被告张辉陈述被告凌云启雇工，被告凌云启也在事故发生时承认这一事实，并称其系挂靠在被告大榭公司，而车辆也登记在被告大榭公司名下，故由被告凌云启就被告张辉的侵权行为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大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考虑到被告张辉存在重大过失，故也应对被告凌云启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凌云启在庭审中认为其不是被告张辉的雇主，系被告大榭公司的员工，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肇事车辆已向被告太保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而保险法第五十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同时考虑到本案的保险系商业保险，而本案被告张辉负事故全部责任，其驾驶的车辆制动、灯光均不合格，故被告太保公司可根据合同中被告大榭公司无异议的免赔率约定，对被告凌云启依法对原告应负赔偿责任（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的60％减去500元后的数额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太保公司提出根据合同约定，保险车辆肇事逃逸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对逃逸拒赔的条款被告大榭公司提出被告太保公司未明确告知，且该条款系被告太保公司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字体与其他条款一致，被告太保公司也未有证据证明其以合理方式明确告知被告大榭公司，故被告太保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对被告太保公司这一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施救停车费、车辆损失费、评估费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酌情考虑1000元；原告主张的亲属奔丧产生的住宿费，酌情考虑1500元；钟菊香亲友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可考虑5人5天，因钟菊香及原告系非农业家庭户，可按照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其他平均收入计算，即为939元；原告主张的殡葬费用应包括在丧葬费之中，本院不予重复支持；因肇事的被告张辉已为犯罪行为受到了判处有期徒刑的刑事处罚，故原告另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7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卢金法、卢钢因钟菊香死亡的交通事故产生以下损失：医疗费1130.2元、丧葬费12786元、死亡赔偿金32588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939元、住宿费1500元、施救停车费57元、车辆损失费2216元、评估费100元，合计345608.2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赔偿给原告卢金法、卢钢206864.92元；由被告凌云启赔偿给原告卢金法、卢钢138743.28元，扣除被告凌云启已支付的5万元，被告凌云启尚应支付给原告卢金法、卢钢88743.28元，被告张辉、宁波大榭开发区正达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对被告凌云启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此条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49元，其他诉讼费32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合计10139元，由原告卢金法、卢钢负担1605元，由被告凌云启负担8534元，被告张辉、宁波大榭开发区正达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对被告凌云启应负担的诉讼费承担连带责任。此款原告已预交，应由被告凌云启负担部分，由其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给原告。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不服原判，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对于肇事逃逸行为属于拒赔行为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方面是完全没有根据现有事实就来做出认定的。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综合险投保单》，可以看到上诉人是将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与《宁波市机动车辆保险投保提示》以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公司机动车辆综合险条款》一起交付给投保人（被上诉人）宁波大榭开发区正达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的，同时，上诉人还在投保单正面开头部分明确写明投保人的权利与义务，要求投保人必须阅读免责条款。被上诉人宁波大榭开发区正达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签订保险合同肯定是看到保险条款并清楚知道免责条款的内容后才盖章的。投保单上保险合同订立的时间为2006年2月17日，也远远早于事故发生时间。因此，被上诉人宁波大榭开发区正达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已经知道免责条款内容的，上诉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予以拒赔是有法律依据的。另外，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有证据证明告知义务的履行。投保单就是最好的证据。请求二审撤销原审不当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凌云启、宁波大榭开发区正达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辩称：
上诉人提供的有关投保单、保险单里面的条款都是格式条款，是上诉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单方面打印上去的，在订立合同时根本没有和被上诉人进行协商，其中的有关责任免除的条款上诉人也没有以合理的方式提醒被上诉人注意，所以在订立保险合同的时候，上诉人业务员就交给我们这个投保单让我们签字，根本没有说明里面的内容，特别是有关保险公司免除责任的内容，我们交费后拿到正本就完事了，所以上诉人提供的关于责任免除的格式条款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根据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未明确说明的而且未以合理方式提醒被保险人（也就是被上诉人）的不产生法律效力。我国合同法第39条也明确规定，采用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以合理的方式提醒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责任的条款，如果免除责任的条款有多种解释的话，应当以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进行解释。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希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
被上诉人卢金法、卢钢辩称：保险公司是针对宁波大榭开发区正
达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提起上诉的，与我们无关，我们对宁波大榭开发区正达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十分不满意。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张辉未提出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经济技
术开发区支公司提供机动车辆保险综合险投保单原件一份，以证明其
已明确告知投保人保险合同上的条款，对相关义务已经作了合理的说明。被上诉人凌云启、宁波大榭开发区正达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质证认为，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一栏中的印章在一审时是没有盖的，而且上诉人代理律师也都注意到了这样一个事实，是没盖章的，两被上诉人首先对投保人盖章的真实性有异议。1、关于声明里面投保人盖章的问题，上诉人一审时的律师在与原件核对以后才发表意见说没有异议，应该是代表上诉人的意见。2、投保人声明里面第一条关于投保人“各项内容尤其是责任免除、被保险人义务等均已了解，并同意遵守”这个条款是上诉人单方面打上去的，而不是被保险人手写上去的。3、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收到上诉人的免除责任保险条款，又怎么样去理解责任免除的内容呢？4、退一步说，根据投保人声明第一条的内容无法证明上诉人已经把责任免除的所有条款告知了被上诉人。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又答辩称：1、既然被上诉人代理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程序是合法的，那么请被上诉人代理人看一下一审判决书第4页上面写明是投保单复印件，而不是原件。2、关于投保单第六条投保人声明，双方在签订合同中保险人把合同条款、保险单以及告知义务全部都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不是每个条款我都要向你说明。而且保险合同当中专门有免除责任一章，说明被上诉人已经看过了、已经了解了，所以我们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免除责任以及相关的提示已经作了充分的说明。被上诉人凌云启、宁波大榭开发区正达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又称：1、关于责任免除的条款，根据我国保险法第18条规定，上诉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就是要把责任免除条款的具体内容详细说明，投保人声明这一条更加证明了上诉人保险公司没有尽到说明的义务。2、一审时上诉人投保单已经看到了，根据证据法的规定，复印件也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只要双方对这个证据没有异议，而上诉人的一审律师是没有异议的。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综合险投保单上盖有投保人宁波大榭开发区正达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的印章，且系原件，应予认定。
各被上诉人未向二审提出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
规定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陈述其将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与《宁波市机动车辆保险投保提示》以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公司机动车辆综合险条款》一起交付给投保人宁波大榭开发区正达集装箱储运有限公司，可见上述三份材料相互分离。虽然机动车辆保险综合险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一栏载明：“本人对保险条款中各项内容尤其是责任免除、被保险人义务等均已了解，并同意遵守”，但该内容系上诉人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签约时双方未进行协商，且字体与其他条款一致，上诉人并未以合理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因而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履行向投保人明确说明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义务，该责任免除条款不发生效力。上诉人提出其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请求依法改判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8599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晓法
审 判 员 吕景山
代理审判员 傅海鑫
二〇〇七年四月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黄美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