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京03行赔终2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蒋天伦，男，1971年5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臧云，北京京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头二营村。
法定代表人张春和，镇长。
委托代理人邹慧，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岩松，男，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规划建设办科员。
上诉人蒋天伦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行初字第24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天伦及其委托代理人臧云，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李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桥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邹慧、罗岩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天伦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李桥镇政府赔偿其位于李桥镇洼子村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的建筑材料款144000元；赔偿其位于李桥镇洼子村的建筑物、构筑物内的物品损失100000元（一审庭审中，蒋天伦明确表示该项损失包括以下物品：9棵果树、葡萄架、养鸽子的笼子、立式及分体式空调各一台、采暖炉一套、太阳能一个、电视卫星接收器两个、电视两台、冰箱一台、冰柜一个、洗衣机一台、浴缸、浴霸、电热水器、梳妆台、衣柜、双人床两张、电视柜一个）。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4日，李桥镇政府针对位于李桥镇洼子村北侧蒋天伦所建的砖混结构、建筑面积为240.17平方米的建筑物、构筑物，向蒋天伦和其父亲蒋×作出〔2010〕第33号《限期拆除通知》，认定涉案建筑物属违法建设，并责令蒋天伦于2010年9月11日之前自行拆除，逾期未拆除，将依法组织拆除。因蒋天伦未自行拆除涉案建筑物，2011年4月20日，李桥镇政府针对涉案建筑物又对蒋天伦和蒋×作出〔2011〕第18号《拆除通知书》并送达给蒋天伦，告知蒋天伦，李桥镇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将于2011年4月24日24时0分后依法组织拆除。2012年4月28日，李桥镇政府组织人员将涉案建筑物拆除。强拆之前，李桥镇政府未通知蒋天伦自行清理物品。强拆当日，蒋天伦家无人在现场。在蒋天伦不服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一案的庭审中，蒋天伦称强拆时建筑物内有镶在墙上的养殖用30平方米的铁鸟笼，6个三层的货架以及床和简单的家具；李桥镇政府则称强拆时建筑物内是空的。对于建筑物内是否存在物品的说法，蒋天伦、李桥镇政府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2012年5月，蒋天伦得知涉案建筑物被拆除。蒋天伦对李桥镇政府作出的〔2010〕第33号《限期拆除通知》不服，于2015年1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2015）顺行初字第52号《行政裁定书》，以蒋天伦起诉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为由，驳回了蒋天伦的起诉。蒋天伦不服，提出上诉。2015年7月20日，本院作出（2015）三中行终字第572号终审《行政裁定书》，维持了一审法院的裁定结果。因不服李桥镇政府拆除其建筑物的行为，蒋天伦于2015年1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5年8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顺行初字第48号《行政判决书》，以李桥镇政府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确认李桥镇政府于2012年4月28日拆除蒋天伦上述建筑物、构筑物及设施的行为违法。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10月14日，蒋天伦通过特快专递方式向李桥镇政府邮寄了《国家赔偿申请书》，要求李桥镇政府赔偿：1.蒋天伦位于李桥镇洼子村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的建筑材料款144000元；2.蒋天伦位于李桥镇洼子村的建筑物、构筑物内的物品损失100000元。李桥镇政府收到蒋天伦的赔偿申请后，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5）李桥行赔字第4号《行政不予赔偿决定书》（以下简称4号行政不予赔偿决定书），并于2015年12月11日向蒋天伦邮寄。2015年12月12日，蒋天伦收到该决定书，后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涉案赔偿之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李桥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但因蒋天伦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建建筑物的合法性，故蒋天伦要求李桥镇政府赔偿其位于李桥镇洼子村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的建筑材料款144000元缺少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蒋天伦要求李桥镇政府赔偿建筑物内的物品损失问题，本案中，因李桥镇政府在强拆前未通知蒋天伦自行清理物品，未通知蒋天伦到场，且强拆时蒋天伦及家人均未×，故李桥镇政府应当对蒋天伦涉案建筑物内的物品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又因蒋天伦建筑物内的物品是否实际存在以及新旧程度，根据现有证据均无法证明，故一审法院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具体案情，酌情确定李桥镇政府的赔偿金额。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李桥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天伦因强拆行为造成的物品损失共计人民币五千元；驳回蒋天伦其他赔偿请求。
蒋天伦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上诉人对涉案建筑被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享有合法的所有权，被上诉人处分该建筑材料的行为构成侵权，故上诉人关于建筑材料款的赔偿请求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建筑违法故不应赔偿的结论错误。在本案中，上诉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涉案建筑物的建筑材料款而非建筑物本身的价款，故即便建筑物违法，对其构成部分即建筑材料，上诉人仍具有合法的所有权，他人无权擅自进行处分。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拆除涉案建筑之后，擅自将拆除后的建筑材料予以处分。对于拆除行为，被上诉人或有相应的行政决定为依据，而对于处分拆除后建筑材料的行为，被上诉人则无相应的法律授权或者行政决定为依据。故被上诉人擅自处分涉案建筑拆除后建筑材料的行为，属于明显没有法律依据的违法行为，严重侵犯了上诉人对于拆除后建筑材料的合法所有权，依法应予赔偿。二、上诉人涉案建筑内的物品损失问题，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此承担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在拆除涉案建筑时程序违法，包括没有通知上诉人到场。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致使上诉人提供充分有效证据来证明涉案建筑内的物品种类及数量成为事实上的不可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关于涉案建筑内的物品种类及数量问题，依法应由被上诉人举证。
李桥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一审中，在举证期限内蒋天伦就赔偿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
1.《国家赔偿申请书》；
2.4号行政不予赔偿决定书。
证据1、2证明蒋天伦向李桥镇政府提出赔偿申请和李桥镇政府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事实。
3.（2015）顺行初字第48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李桥镇政府违法强制拆除蒋天伦涉案建筑的事实；
4.证人宋×出庭作证，证明其于2012年3月去过蒋天伦家，蒋天伦家电视、洗衣机、冰箱、锅碗瓢盆、床等基本的家电设施、居住用品都有。同时，证人表示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当天其不在现场。
根据蒋天伦的申请，一审法院向李桥镇政府调取了强制拆除蒋天伦涉案建筑物当天的照片、录像，向北京大龙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北京×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调取了李桥镇洼子村拆迁过程中对蒋天伦建筑物的评估、调查资料。北京×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蒋天伦在李桥镇洼子村涉案建筑物的拆迁评估现场勘察表。北京大龙房屋拆迁有限公司表示其未保存蒋天伦建筑物的评估、调查资料。
李桥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其中证据是：
1.（2015）顺行初字第48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蒋天伦所建房屋没有规划手续，属于违法建设，且在李桥镇政府强拆时蒋天伦房内没有任何物品。
2.《国家赔偿申请书》及邮寄详情单、妥投单，证明蒋天伦向李桥镇政府提起行政赔偿，李桥镇政府于2015年10月15日收到该申请。
3.4号行政不予赔偿决定书，证明李桥镇政府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该决定书。
4.邮寄详情单及妥投单，证明蒋天伦于2015年12月12日收到李桥镇政府邮寄的4号行政不予赔偿决定书。
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
蒋天伦提交的证据1-3和李桥镇政府提交的所有证据均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李桥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为被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违法、蒋天伦向李桥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李桥镇政府作出4号行政不予赔偿决定书的情况，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予以采纳。蒋天伦提交的证据4，因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当天证人未×，不能证明强拆当天涉案建筑物内的物品情况，故其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接纳。一审法院向李桥镇政府调取的照片、录像，因蒋天伦否认照片和录像中显示的系蒋天伦家建筑物，且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接纳。一审法院向北京×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调取的蒋天伦在李桥镇洼子村涉案建筑物的拆迁评估现场勘察表，因不能证明强拆时涉案建筑物内的物品情况，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接纳。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虽然李桥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但涉案建筑物属违法建设已被〔2010〕第33号《限期拆除通知》认定，蒋天伦针对〔2010〕第33号《限期拆除通知》提起的行政诉讼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本院亦作出终审裁定予以维持。故蒋天伦要求李桥镇政府赔偿其位于李桥镇洼子村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的建筑材料款144000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公民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无法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据此，对于蒋天伦要求李桥镇政府赔偿涉案建筑物内的物品损失问题，本院认为，虽然蒋天伦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物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但李桥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李桥镇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未通知蒋天伦自行清理物品，未通知蒋天伦或者其成年家属到场，因此，对于蒋天伦不能证明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李桥镇政府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在李桥镇政府、蒋天伦均不能证明建筑物内是否存在物品及物品具体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具体案情，判决李桥镇政府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并酌情确定人民币五千元的赔偿金额，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李桥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天伦因强拆行为造成的物品损失共计人民币五千元并驳回蒋天伦其他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蒋天伦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志刚
审 判 员 董 巍
代理审判员 王曼斐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辛 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