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0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诗芙莱家俱(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诸长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梅，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吉县超杰家具厂，住所地浙江省。
投资人：徐敏，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光沪，上海市科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诗芙莱家俱(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诗芙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吉县超杰家具厂(以下简称“超杰家具厂”)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2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诗芙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梅，被上诉人超杰家具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光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诗芙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诗芙莱公司原审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作出的“诗芙莱公司对超杰家具厂加工的货物进行了初步的检验及验收”事实认定没有经过质证，属于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仅以诗芙莱公司未在三天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和双方在合作期间部分家具由诗芙莱公司自行组装后以超杰家具厂名义出口的二个理由即认定诗芙莱公司对超杰家具厂加工的货物进行了初步的检验及验收不符合情理。理由如下：1、在一审的庭审过程中，诗芙莱公司从未被一审法官告知要在庭审后三日内对诗芙莱公司是否对超杰家具厂加工的家具进行过初步的检验及验收发表书面质证意见，仅知道一审法官告知要对上述事实是否存在发表庭后质证意见，也不清楚三日内未发表该质证意见的后果是“视为超杰家具厂所述属实”；2、诗芙莱公司曾就超杰家具厂加工的部分床自行组装后以超杰家具厂的名义出口的原因是超杰家具厂加工的床的质量不合格，为了减少损失，诗芙莱公司才要求另一家木材厂生产床脚，以更换超杰家具厂生产的不合格的床脚。该事实不能证明超杰家具厂加工的家具经过了诗芙莱公司的检测和验收；3、超杰家具厂提供的出库单只能证明超杰家具厂生产的家具数量及对应的货款，并不能证明诗芙莱公司对家具质量进行了验收；4、即使诗芙莱公司派驻人员在超杰家具厂，该派驻人员对超杰家具厂生产的家具的检验也只是检验成品，诗芙莱公司不可能破坏成品来检验内部原料及零件。而被退回的家具的包装材料均未破损，生锈、发霉、活性蛀虫的情况都是在货物内部产生，推测应为超杰家具厂卫生环境较差，致生产的家具未能达到订单上对家具湿度的要求所致。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家具行业的“三包”规定，家具产品的“三包”期限为一年，发生活性虫蛀的为二年。而涉案出现质量问题的家具从生产到被美方客户开箱检验发现上述质量问题的时间只有四个月，所以根据上述“三包”规定超杰家具厂作为加工承揽方应对该批家具的质量问题承担全部责任。但一审法院未考量到家具行业的“三包”规定，以出现上述质量情况的发生时间无法判断而未支持诗芙莱公司的反诉请求是适用法律不当所致。三、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涉案家具出现质量问题的时间及责任承担等事实。综上，诗芙莱公司提起上诉，恳请二审依法改判如上诉请求。
超杰家具厂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时超杰家具厂出具的“出库单”证明诗芙莱公司已对超杰家具厂生产的家具进行了验收，诗芙莱公司一审时对该证据没有否认亦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超杰家具厂出具的“出库单”所要证明的内容，故不同意诗芙莱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超杰家具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诗芙莱公司支付超杰家具厂合同价款(加工费)143,913美元；2、判令诗芙莱公司偿付超杰家具厂逾期付款利息(以143,913美元为本金，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诗芙莱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为：1、判令超杰家具厂赔偿货款损失165,921美元(后变更金额为155,449美元，最后变更金额为113,934美元)；2、判令超杰家具厂赔偿其他经济损失人民币652,177元(后变更金额为人民币31万元、100万元，最后变更金额为人民币70万元)；3、判令超杰家具厂赔偿公证费人民币7,500元(后变更为人民币5,000元，最后未主张该项诉讼请求，并入上述第2项反诉诉讼请求主张赔偿的70万元经济损失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9日，诗芙莱公司通过传真方式向超杰家具厂下达加工订单一份(订单编号为C140409-0037-2)，约定：样品确认后，订单才生效；诗芙莱公司委托超杰家具厂加工转角沙发896套，加工价款为每套206美元，合计金额为184,576美元。同时订单约定：座架必须要用落叶松，木材含水份12%以下，所有压线一定要拉开、车直、车齐，不能有宽窄，转角处两边也要宽窄相同；装箱时，一定不能拆开干燥剂包装洒入货柜；交货日期详见附件，请准时交货，逾期交货需付我公司(诗芙莱公司)每柜每天2%的滞纳金；由超杰家具厂直接出口，退税归超杰家具厂；报关费、拖柜费由国外客人承担，商检费由超杰家具厂承担；加工产品质量要求与确认的样品完全一致；付款方式：20日前出货的当月月底由国外直接T/T美金付款，20日以后出货的下月月底由国外直接T/T美金付款；确认请签章回传等。同时该订单附件注明了订单号，完货日期为2014年4月28日起至2014年8月25日，货柜数量为32柜等。超杰家具厂在该订单上加盖印章后回传给诗芙莱公司。2014年8月4日，诗芙莱公司第二次向超杰家具厂下达加工订单(订单编号为C140603-0116R)，要求超杰家具厂加工床1,694套，加工价款为每套95美元，合计加工价款160,930美元；合同附件约定的完货日期为2014年7月9日至2014年11月19日等。其他订单内容与前述订单相同，超杰家具厂也在该订单上盖章回传确认。2014年8月5日，诗芙莱公司再次向超杰家具厂下达加工订单(订单编号为C140805-0189)，要求超杰家具厂加工转角沙发784套，加工价款为每套206美元，合计加工价款161,504美元；合同附件约定的完货日期为2014年9月15日至2014年10月20日等。其他订单内容与前述订单相同，超杰家具厂也在该订单上盖章回传确认。上述加工订单签署后，超杰家具厂按约加工转角沙发及床，并于2014年5月16日至2014年11月6日负责出口报关、报批检验检疫合格后出口至诗芙莱公司指定的美国客户，共计出口转角沙发1,176套、床847套。其中床121套，由于出口任务急，超杰家具厂来不及组装而在超杰家具厂加工完毕后由诗芙莱公司组装后，以超杰家具厂名义报关出口至诗芙莱公司的美国客户。诗芙莱公司已支付超杰家具厂加工费178,808美元，尚结欠超杰家具厂加工费143,913美元。
2014年10月，诗芙莱公司的美国客户以出口转角沙发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从美国退回上海港转角沙发364套。为此，船运公司以预计货物于2014年11月1日到达上海港，要求超杰家具厂到时收货。诗芙莱公司在要求超杰家具厂接货未果的情况下，于2014年12月31日至上海港收货，并于当日委托上海市东方公证处进行现场证据公证(收货现场保全证据公证)，同时委托“SGS”进行产品质量检测，共计728件(364套)，经抽样检测32件后，对沙发存在缺陷的描述为：沙发底部有蜘蛛网2件、沙发脚表面霉斑7件、沙发脚螺丝生锈10件、沙发木框变形2件、沙发木框开裂6件等。2015年7至8月，诗芙莱公司的美国客户退回诗芙莱公司床410套，诗芙莱公司于2015年12月从上海港口提回。
本案审理中，超杰家具厂表示，诗芙莱公司收到的沙发及床无法反映是超杰家具厂加工的退货产品，从诗芙莱公司提供的提单等反映是进口货物，并非是退货，故不予确认。诗芙莱公司表示，本案系争退回货物的订单号与超杰家具厂出口的订单号相同，故应为超杰家具厂实际出口的货物。同时超杰家具厂认为，其加工沙发及床后，交付给诗芙莱公司驻超杰家具厂的检测人员检测验收并签收，存放于诗芙莱公司租用的超杰家具厂仓库中，在超杰家具厂办理出口报关及检疫时再由诗芙莱公司向超杰家具厂开具出库单。对出库单是否是诗芙莱公司出具，诗芙莱公司表示庭后核实后告知法院。在法院要求诗芙莱公司庭后三天书面告知法院，逾期视为超杰家具厂陈述属实的情况下，诗芙莱公司就出库单的问题未书面告知法院。且诗芙莱公司在事后的庭审中也表示“出库单应是超杰家具厂生产加工后的产品存放于超杰家具厂由诗芙莱公司确认验收，是双方的行为”。诗芙莱公司为证明超杰家具厂加工的沙发及床存在质量问题，提供了其美国客户的检验报告中文翻译件一组(2014年8月至9月，未经过相关部门进行认证)，从上述检验报告反映，沙发存在沙发脚螺丝生锈、发霉、沙发柜架发霉、活虫感染、沙发框架内有蜘蛛网等质量瑕疵情况。同时，提供“约瑟夫.L库西科海事检验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中文翻译件(该证据未经相关部门认证)，该份检测报告反映的时间为2015年1月19日(注：即检测报告发生在诗芙莱公司的美国客户退回沙发之后)，从内容上反映为：检测人员到达现场前被告知有几批沙发到货中出现多起木质沙发脚发霉以及螺丝生锈的情况，发霉的情况在2014年8月就已经出现，而发现情况最多是在2014年9月和11月。据汇报，第一次货柜进口是在2014年夏天，当发现多个货柜中的货物均已出现发霉、生锈和/或活虫感染等情况之后，首批货物全部被退回中国，COSTPLUS拒收了整批货物。当我们被委派调查此事时，先前的货物中所有的沙发脚都已经不在现场，我们无法亲自检验。我们被提供了几份检验报告和照片的副本，上面显示当时木质沙发脚上长满霉斑，沙发脚螺丝生锈等情况。同时提供据称在检验时发现发霉、生锈和/或活虫感染等情况的订单号码，反映沙发脚发霉及床的沙发脚和部件发霉等情形。同时，诗芙莱公司为证明沙发存在质量问题，提供了在货物被提回至诗芙莱公司仓库时委托“SGS”进行产品质量检测的报告。对此，超杰家具厂对美国公司的检测报告不予确认，因为“约瑟夫.L库西科海事检验有限公司”未曾对实物进行检测。对于“SGS”公司的检测资质予以认可，但认为无法证明检测的货物即为超杰家具厂加工出口的货物。审理中，诗芙莱公司就本案系争的沙发及床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曾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原审委托了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经审查认为，争议的标的物发霉、长虫及金属配件锈蚀等问题，除因质量原因可能导致以上现象外，也不能排除存放环境及包装条件因素，而涉案标的物经数次海运转储，目前物证状态已非初始状态，无法有效判定标的物上现象出现原因，故无法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加工关系，符合国家的有关政策、法律，属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诗芙莱公司在超杰家具厂提供出库单以证明系争货物在超杰家具厂进行加工后，由诗芙莱公司进行检验、签收，并在超杰家具厂办理出口报关、检疫时向超杰家具厂开具出库单。对此，诗芙莱公司在法院要求其在庭后三天内发表书面质证意见，否则视为超杰家具厂所述属实的情况下，未作书面质证意见，故法院确认超杰家具厂加工货物后已由诗芙莱公司驻超杰家具厂的检测人员进行了验收并签收。同时，从双方在合作期间，诗芙莱公司曾就超杰家具厂加工的部分床，由于出口任务较紧，而由诗芙莱公司自行进行组装后以超杰家具厂的名义出口，法院确信超杰家具厂加工的货物，经诗芙莱公司进行了初步的检测及验收，外观质量应是符合双方的约定。故对于货物的木框变形、开裂等问题在超杰家具厂交付时应系为不存在，不排除是在运输、存储、转运等情况下发生。至于外方出具的检测报告，因其证据要件不符法律规定，故不予确认其真实性。但从相关的图片反映的情况与货物退回国内后经“SGS”出具的检测报告及图片反映的沙发脚生锈、发霉情况相同，故可确认本案系争的沙发脚确实存在生锈、发霉等现象。至于原因，可能是运输、仓储、环境等因素，但也不能排除系产品自身的原因所致。结合系争货物出口前已经诗芙莱公司验收，货物由超杰家具厂负责出口、诗芙莱公司确向美国客户重新提供沙发脚等实际情况综合考量，超杰家具厂应酌情承担因更换所发生的费用。对于诗芙莱公司的美国客户以质量瑕疵，未采取更换等补救措施为由，径自退货所导致的扩大损失，现诗芙莱公司以此要求超杰家具厂承担，缺乏足够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则难以支持。基于本案的事实，同时对于超杰家具厂要求诗芙莱公司自2014年12月1日开始承担货款利息损失，亦不予支持。综上，结合本案实际，酌情判定超杰家具厂赔偿诗芙莱公司因质量瑕疵造成的经济损失30万元。对于诗芙莱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诗芙莱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超杰家具厂加工费143,913美元；二、驳回超杰家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超杰家具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诗芙莱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四、驳回诗芙莱公司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25.70元，由诗芙莱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02.55元，由诗芙莱公司负担人民币5,802.55元，超杰家具厂负担人民币2,900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一审2015年3月6日上午开庭的庭审笔录第5页第十行，一审法官明确告知诗芙莱公司：“在庭后三日内书面告知法庭关于出库单的质证意见，逾期提供视为超杰家具厂所述属实，是否听清？”对此，诗芙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回答：“好的。”
二审中，诗芙莱公司变更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超杰家具厂在二审中表示根据合同约定，货款是由美方客户直接支付给超杰家具厂的，但其认为这是美方客户受诗芙莱公司指令支付的，超杰家具厂与美方客户没有合同关系。诗芙莱公司表示，在本案所涉合同中其收取的是货款差价，并由美方客户向其支付。
为查明超杰家具厂与美方客户之间的关系，本院依职权前往上海海关调阅超杰家具厂就涉案家具报关出口的材料，其中没有证据表明超杰家具厂与美方客户之间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诗芙莱公司在一审时确认其与超杰家具厂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依据诗芙莱公司上诉状所述：诗芙莱公司曾就超杰家具厂加工的部分床自行组装后以超杰家具厂的名义出口的原因，是基于超杰家具厂加工的床的质量不合格，为了减少损失，诗芙莱公司要求另一家木材厂生产床脚，以更换超杰家具厂生产的不合格的床脚。该表述意见证明，一审对于超杰家具厂辩称其生产的产品已经诗芙莱公司验收的理由予以采信，具有事实依据。涉案合同家具的货款由美方客户收货后直接支付给超杰家具厂，对应加工家具由超杰家具厂直接报关出口至美国，均系双方在涉案订单中所作约定条款。在美国客户就经诗芙莱公司验收出口的家具拒绝给付剩余货款的情况下，超杰家具厂依据其与诗芙莱公司之间的加工承揽关系，诉请诗芙莱公司承担剩余合同价款的给付责任，于法有据。至于本案系争家具的加工质量问题，一审已经酌情判令超杰家具厂赔偿诗芙莱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
综上，诗芙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25.70元，由上诉人诗芙莱家俱(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增军
代理审判员 王 曦
代理审判员 丁海宁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