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琼0108民再1号
原审原告：杜永利，男，1958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琼山区龙塘镇潭口村委会大宾村。
法定代理人：杜永慧（系杜永利的胞弟），男，1969年12月3日出生，住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龙塘镇潭口村委会大宾村。
原审被告：海口市第三人民医院（原称海口市琼山区人民医院），住所地：海口市府城镇建国路**号。
法定代表人：邓高鹏，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牛，该院院长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海南富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杜永利与原审被告海口市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称第三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2012）美民医初字第6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1月26日作出（2016）琼0108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杜永利及其法定代理人杜永慧、原审被告第三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牛、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杜永利称，请求法院撤销（2012）美民医初字第64号民事调解书并依法重新调解审理此案。事实和理由：杜永利与第三医院的医疗损害纠纷一案，医院于2012年9月17日就带杜永利到海南省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称省医调委）调解并签了和解协议，并于次日在省医调委请美兰区法院进行了医疗法庭网络受理确认，此事家属都不在场也不知道，因杜永利患有精神病不正常时好时坏，再加上伤病痛在身，又不戴眼镜也不看材料就迷迷糊糊的签字确认，整个过程可查看当时的网络视频可知，因此，这并不是其本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有失公允，是不公平的。直到2014年11月家属带杜永利去省安宁医院诊病时，才知道其早已在1990年7月份就在此医院看病的了，所以才给其做了精神残疾等级鉴定，家属之后也将此病历证明提供给第三医院和省医调委，他们都非常重视此事，都希望撤销调解书重新调解审理此案，并配合出具了相关的证明，特殊情况应特殊处理，因此杜永利及其家属在此请求法院依法尽快撤销（2012）美民医初字第64号民事调解书并重新审理此案，以维护杜永利的合法权益。
原审被告第三医院辩称，原审被告同意原审原告的请求。原审被告事后才知道杜永利患有精神病，其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所达成的（2012）美民医初字第64号民事调解书无效。
本院原审情况：原审原告杜永利因双侧前壁被人打伤到原审被告处就诊，诊断：1、左尺骨中下段螺旋形骨折；2、右尺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3、右手第一指骨近节粉碎性骨折等。于2011年8月28日行右尺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扩创、骨折端复位、多功能单臂外固定架固定术，现由于患者右侧肢体功能部分丧失。原审原告以原审被告存在过错为由，要求原审被告予以赔偿，双方发生纠纷。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经双方于本调解协议上签名或盖章后十五日内，被告一次性支付补偿款50000元给患方。双方纠纷即告终结，双方不得对此病案再行提出其他各项赔偿主张。二、原告负有不因此病案纠纷给院方造成名誉损失的义务。三、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医方负担。
在本案再审中，杜永利提供以下证据：1、杜永利的精神病历和证明、残疾证，拟证明杜永利有精神疾病；2、第三医院和省医调委的情况说明，拟证明第三医院和省医调委同意重新审理，情况属实；3、琼山区人民法院（2016）琼0107民特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琼山区人民法院认定杜永利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第三医院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内容均没有异议。因原审被告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8日，原审原告杜永利与原审被告第三医院达成《和解协议》：1、医方同意在协议生效后一次性赔偿患方人民币50000元。2、医方依本协议支付所有款项后双方的一切医疗争议即告终结，患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和方式追究医方的责任，并且患方不得将本协议的内容泄露给任何第三方，否则医方有权单方面取消本协议，并向患方追回医方因协议所付的全部款项。上述《和解协议》患方签名处有杜永利的签字及捺印；医方签名处有胡金牛签字。同日，杜永利及第三医院通过本院医疗法庭网络系统向本院在线申请立案调解并确认双方的和解协议。本院通过医疗法庭网络视频于当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2）美民医初字64号。经审理，本院作出（2012）美民医初字64号《医疗纠纷调解协议确认书》，确认调解协议内容为：一、经双方于本调解协议上签名或盖章后十五日内，医方一次性支付补偿款50000元给患方。双方纠纷即告终结，双方不得对此病案再行提出其他各项赔偿主张。二、患方负有不因此病案纠纷给院方造成名誉损失的义务。三、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医方负担。随后，双方通过网络庭审系统在《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医疗纠纷调解协议确认书》上签名。在整个网络庭审过程中，杜永利并无家属陪同。之后，第三医院依协议向杜永利支付了补偿款50000元。2013年3月26日，根据杜永利的申请，本院作出（2012）美民医初字第64号民事调解书。
另查，1990年7月27日，杜永利曾因左上肢萎缩、易发脾气及情绪不稳定等问题在海南省安宁医院就诊。2014年9月11日经海南省安宁医院诊断，杜永利患有脑器质性精神障碍。2014年11月24日，海口市残疾人联合会向杜永利发放了残疾人证，认定其残疾类别为精神，残疾等级为壹级，监护人为杜永慧。2015年，杜永利的家属向第三医院及省医调委提供其有精神障碍的病历及证明等材料，要求对双方之间的医疗纠纷进行重新处理。2016年2月1日、2016年3月16日，第三医院及省医调委分别向本院出具了《情况说明》，均认为：“在对当时负责调解的人员进行了解，也都证实了当时进行司法确认的时候杜永利确是精神恍惚、不正常，既不戴老花镜也不看材料就签字，现连接上其精神病历等材料就足以证实当时的调解司法确认的在杜永利患病发病时进行的，显然这不是杜永利他本人真正意思的表示，也是有失公平的，故同意法院重新审理此医疗纠纷案，并撤销原审调解书”。2016年7月17日，杜永利的胞弟杜永慧向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申请认定杜永利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海南省安宁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海安医精司鉴〔2016〕精司鉴字第176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杜永利目前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2、杜永利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2016年12月15日，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琼0107民特8号民事判决，认定杜永利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本院再审认为：自然人从事民事活动，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原审原告主张其患有精神病，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并提供了医疗机构出具的病史记录、中国残联残疾人证进行证明。从病历上看，杜永利确在1990年时已有精神病症状的表现，第三医院及省医调委亦均确认在杜永利与第三医院进行调解时精神恍惚、不正常，处在精神病发病期间。在杜永利精神病发病期间，其不能正常、真实地作出意思表示，亦没有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后果，同时，其法定代理人未在场代理其进行民事活动。杜永利家人为了确认杜永利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向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申请认定，该院作出判决认定了杜永利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民事活动”、第五十八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因杜永利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实施的调解行为无效，据此与第三医院达成的《调解协议》应为无效。且本案应属司法确认案件，原审以调解书的形式进行处理欠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美民医初字第64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杜永利与原审被告海口市第三人民医院请求确认双方于2012年9月18日达成的调解协议的申请。
原审案件受理费250元，不予收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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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林倩影
审 判 员 王 沈
审 判 员 吴毓文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肖 沁
书 记 员 林 洁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十三条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民事活动。
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
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
(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
(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
(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
(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
(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
(六)经济合同违反国家指令性计划的；
(七)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
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一）不予受理；
（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
（三）驳回起诉；
（四）保全和先予执行；
（五）准许或者不准许撤诉；
（六）中止或者终结诉讼；
（七）补正判决书中的笔误；
（八）中止或者终结执行；
（九）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
（十）不予执行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
（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
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
裁定书应当写明裁定结果和作出该裁定的理由。裁定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口头裁定的，记入笔录。
第一百九十五条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后，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的，裁定调解协议有效，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或者未全部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当事人可以通过调解方式变更原调解协议或者达成新的调解协议，也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六十条经审查，调解协议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申请：
（一）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
（二）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
（三）违背公序良俗的；
（四）违反自愿原则的；
（五）内容不明确的；
（六）其他不能进行司法确认的情形。
审核、撰稿：林倩影校对：崔娇苗印刷：余小英
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7年7月20日印制
（共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