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30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兰花，女，1952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祥德，男，195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忠，温州市永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兴业，温州市永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辉蓉，女，197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侠，浙江南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兰花、郑祥德因与被上诉人蒋辉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3民初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兰花、郑祥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姜兰花、郑祥德不承担赔偿责任或仅承担次要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姜兰花、郑祥德与蒋辉蓉系雇佣关系错误。本案中，姜兰花将房屋的清扫工作承包给案外人林建花，林建花于是联系蒋辉蓉及案外人冯阿丁、吴某一起完成工作任务。姜兰花与蒋辉蓉无隶属、支配关系，工作时间、工具选择及具体操作均由蒋辉蓉自行决定，故双方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直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侵权行为的发生系蒋辉蓉操作不当、盲目疏忽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提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蒋辉蓉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造成自身损害，依法应由其承担责任。即使定作人存在选任过失，也仅承担一定的次要责任。三、一审法院未追加林建花作为被告，遗漏了重要的诉讼当事人。蒋辉蓉系接受林建花安排到姜兰花处从事清扫工作，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询问笔录可以证明该事实。因此，林建花和蒋辉蓉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应追加林建花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四、一审判决的部分赔偿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残疾辅助器具费用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护理费、误工费的计算标准错误，蒋辉蓉系农业户口，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的事实，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
蒋辉蓉辩称，蒋辉蓉与姜兰花、郑祥德之间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正确。承揽关系和雇佣关系的区别表现在：1、合同的标的不同，承揽关系的标的是劳动成果而雇佣关系是劳务行为本身；2、承揽人具有独立性，能自主支配自己的行为，而雇佣关系中受雇佣人要听从雇主安排和指导；3、技术含量上，承揽人提供的劳动技术含量较高，雇佣关系一般体现为劳动力的使用；4、报酬的支付方式和价格，承揽关系中在支付报酬之前须进行劳动成果的验收，并且因为技术含量较高所以获得的报酬也比较高，而雇佣关系无须验收程序，只要完成一定的劳务即可，所得到的报酬仅仅是提供劳务行为的对价。本案中蒋辉蓉与证人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姜兰花叫证人以及案外人和蒋辉蓉四人去其处打扫卫生，工资约定为每天200元，四人在工作过程中受姜兰花支配，一审证人吴某也陈述“房东让扫哪就扫哪”。该四人提供的打扫纯粹是劳动力的使用并无技术含量，因为蒋辉蓉只干了半天就出事了，因此事后拿到的报酬也只有1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正确。关于林建华，从一审证人以及姜兰花的陈述可知，进行打扫工作的四人都是每天200元的报酬，因此林建华和姜兰花之间也系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其与本案并无关联。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蒋辉蓉的主张合理合法，一审判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已按过错责任比例分摊，不存在过高的情形。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一审判决已有利于姜兰花。关于护理费、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蒋辉蓉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蒋辉蓉一直在温州生活了十几年，一审关于上述费用的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蒋辉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姜兰花、郑祥德支付蒋辉蓉医药费35827元、残疾赔偿金480854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2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安假肢费用28500元、假肢维修费用57000元、更换假肢费用14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等各项损失共计941039元。庭审中蒋辉蓉将医疗费变更为35536元，增加火化肢体费用165元，总金额减少126元，变更为94091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日，蒋辉蓉与案外人吴某等四人一起到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永中西路154弄1号为姜兰花、郑祥德提供卫生清洁，清洁完毕后每人劳务报酬为200元。蒋辉蓉在房屋四楼脚踩在窗户平台擦外面窗户玻璃时，不慎坠落受伤。事故发生后，蒋辉蓉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八医院住院治疗，两次共计住院52天，花费医疗费165946.8元（已扣除住院票据中的伙食费924元及陪客躺椅费88元）。姜兰花、郑祥德已支付蒋辉蓉155000元。2016年12月22日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出具一份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评定蒋辉蓉的伤残等级为六级；2.评定蒋辉蓉的误工期限为受伤之日（2016年2月1日）起至安装假肢后1个月止，护理期限为受伤之日（2016年2月1日）起至安装假肢后1个月止，营养期限为150日（自受伤之日起计算），二期手术（拆除内固定）的误工期限为30日，护理期限为15日，营养期限为15日；3.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部分护理依赖，截止日期为安装假肢后1个月止；4.后续医疗费用预计需10000元，或按实际合理发生费用为准。为此，蒋辉蓉支出鉴定费用2040元。另查明，蒋辉蓉尚未安装假肢，其系农业户口，但本次事故发生时其已经在温州连续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姜兰花、郑祥德系夫妻关系。2015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1719元，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3714元。本案事故造成蒋辉蓉人身损害的损失项目及金额，依法确认如下：蒋辉蓉的医疗费已确认为165946.8元（已扣除住院票据中的伙食费924元及陪客躺椅费88元）；对于后续医疗费，鉴定机构意见是内固定拆除术的后续医疗费用约需10000元或按实际合理发生费用为准，为避免讼累，对该后续医疗费10000元予以确认；蒋辉蓉共住院5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确认为1560元；蒋辉蓉主张的交通费，结合蒋辉蓉的就医实际情况，交通费酌情确定为1000元；经鉴定蒋辉蓉的营养期限为165日，可酌情确定营养费为4950元；经鉴定蒋辉蓉的护理期限为受伤之日（2016年2月1日）起至安装假肢后1个月止，蒋辉蓉主张的护理费天数336天予以确认，其中从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共计324天，标准按2015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1719元计算，护理费为45909.5元，经鉴定蒋辉蓉为部分护理依赖，故其余12天的护理费标准可按2015年度浙江省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1719元的30%来计算，即护理费为51719元/365天×12天×30%=510.1元，上述护理费共计46419.6元；误工期限应从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324天，标准可按蒋辉蓉主张的3800元/月计算，即误工费确认为41040元；蒋辉蓉伤残等级经鉴定构成6级伤残，虽然蒋辉蓉为农业户口，但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确定，即残疾赔偿金确认为437140元（43714元/年×20年×50%）；蒋辉蓉伤残等级经鉴定构成6级伤残，确实给蒋辉蓉造成较大的精神痛苦，根据蒋辉蓉的伤势情况和过错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确认为14000元；蒋辉蓉支出的鉴定费2040元和肢体火化费用165元，属于本案事故造成的合理费用支出，予以确认；蒋辉蓉主张的安装假肢的费用，根据配置国产普通适用型假肢的原则，以配置假肢起到肢体功能补偿作用为标准，结合本地经济发展水平、社保的相关规定及审判实践，确定为24000元/具，而假肢使用年限均确定为5年，赔偿期限确定为20年，即确定安装假肢4次，超出年限仍需配置的，蒋辉蓉届时有权另行起诉；关于维修费率，酌情确定为假肢价格的8%；综上，蒋辉蓉总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应为：24000元/次×4次+24000元/次×8%×16次＝126720元。综上，本次事故已造成蒋辉蓉各项损失共计850981.4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蒋辉蓉系在为姜兰花、郑祥德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姜兰花、郑祥德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对蒋辉蓉受到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蒋辉蓉在高处作业时，未采取有效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自身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可确定由其自负损失的40%，姜兰花、郑祥德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未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和防护措施，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可确定由其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
蒋辉蓉因本次事故造成除精神损失抚慰金之外的各项损失共计836981.4元，该部分损失由姜兰花、郑祥德承担60%的赔偿责任，数额为502188.84元（836981.4元×60%），再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4000元，总额为516188.84元，扣除姜兰花、郑祥德已支付的155000元，姜兰花、郑祥德实际还应赔偿蒋辉蓉361188.84元。综上，蒋辉蓉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姜兰花、郑祥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辉蓉361188.84元；二、驳回蒋辉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10元，减半收取6605元，由蒋辉蓉负担3246元，由姜兰花、郑祥德负担3359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核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蒋辉蓉系为姜兰花、郑祥德提供卫生清洁时受伤，卫生清洁的工作内容主要体现为劳动力的使用。结合与蒋辉蓉共同承担本次卫生清洁工作的案外人林建花、吴某、冯阿丁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均陈述主人外出时把房屋大门锁住的事实可知，此次卫生清洁工作掌控在房东手中。据此，蒋辉蓉与姜兰花、郑德祥之间具有雇佣关所体现的雇员与雇主之间存在人身依附性及雇员以提供劳务为内容的显著特征。原判对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定性并无不当，姜兰花、郑祥德主张与蒋辉蓉之间系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判对部分赔偿项目的计算，虽然蒋辉蓉系农业户口，但其一审提供的流动人口登记表、银行卡转账明细及证人何兰英等人的证言已形成证据链证明其已在温州连续居住、工作满一年的事实，原判以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蒋辉蓉因本次事故造成六级伤残，必然致使其精神遭受较大痛苦，原判依据其伤势及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4000元，并未超过本地通行的计算标准。而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和误工费，姜兰花、郑祥德的上诉主张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案外人林建花，姜兰花、郑祥德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蒋辉蓉系受雇于林建花，故其主张本案应追加林建花为当事人，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姜兰花、郑祥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10元，由上诉人姜兰花、郑祥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钟志亮
代理审判员 张元华
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
代书 记员 王 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