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1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万翔网络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现代物流园区机场北区航空港物流园区A3之三。
法定代表人：周培坤，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万翔招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现代物流园区机场北区航空港物流园区A3之六。
法定代表人：周培坤，总经理。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素芳、蔡良弘，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德全，男，198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静怡，广东昆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万翔网络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翔网商公司）、厦门万翔招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翔招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德全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6民初9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上诉请求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支付周德全2016年8月1日至8月11日工资7401.67元，驳回周德全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周德全先后参加了公司组织的两次干部招聘，经过干部招聘程序后工作岗位均发生了变动，应视为双方已就岗位变动方式协商一致。一审仅依据2016年《干部辞聘申请书》中体现“因工作需要”就认定公司强制要求周德全辞去产品开发部副经理职务、进而认定公司对周德全单方调整岗位、降低工资标准依据不足，存在错误。周德全知悉并认可公司的干部招聘制度，公司聘任的中层干部到期前应提交辞聘申请及职务委托书等，同时，干部招聘制度所述的流程实际上已经明确了落聘后的岗位及薪酬安排。现任干部提交《辞聘申请书》之日起就不再担任原职务，但仍然是所在部门的员工，提交《职务委托书》就意味着以部门员工岗位代理原职务。如果最终落聘，代理职务期限终止，恢复到部门员工岗位。周德全在仲裁庭审及一审过程中均确认其在参加2013年12月招聘时已经查阅过《关于万翔网络商务有限公司干部聘任管理适用规定的通知》及其附件《厦门国际航空港集团干部聘任管理规定》，且从未提出异议。周德全先后于2013年12月、2016年6月参加了按前述规定实施的干部招聘，从未对《2013年12月万翔网商公司中层管理干部招聘启事》和《2016年7月万翔网商中层管理干部招聘启事》内容提出异议。周德全提交《干部辞聘申请书》是自愿行为。周德全于2013年12月参加干部招聘，应聘产品开发部经理和产品开发部副经理，并提交关于辞去商务产品部总监的《干部辞聘申请书》，其中写明“因工作需要，特提出辞去职务”。经过此次招聘，周德全的职务由“商务产品部总监”变为“产品开发部副经理”。经历此次招聘，周德全显然对参加干部招聘会产生岗位变动的后果及提交《干部辞聘申请书》的后果是清楚的，包括有可能聘上职务和可能未聘上职务而从事产品经理岗位。基于这样的认识，周德全于2016年6月再次参加按照同样干部招聘制度组织的干部招聘，再次提交辞去产品开发部副经理的《干部辞聘申请书》，应视为周德全认可通过干部招聘变动工作岗位。一审仅依据2016年的《干部辞聘申请书》中体现“因工作需要”就认定公司强制要求周德全辞去产品开发部副经理职务，显然缺乏依据。周德全在庭审时已经明确，即使其没有提交《干部辞聘申请书》，其仍然会接受公司的应聘报名。但是，如果周德全没有提交《干部辞聘申请书》及《职务委托书》，则周德全从事产品开发部副经理的职务在聘期届满时就终止，如果提交了该两份文件，考虑到原职务聘期届满前无法完成新一轮招聘，周德全享受原职务待遇的期限会延长。因此，提交《干部辞聘申请书》及《职务委托书》实际上充分考虑并保障周德全的权益。二、即便法院认定公司单方调整周德全的岗位，也不等同于公司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劳动条件主要是指生产过程中劳动者的安全、卫生、劳动强度等条件，以及工作场所和生产设备的状况，工作岗位和劳动条件具有不同的概念和内涵，不能等同。三、虽然公司没有针对劳动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但该裁决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视为公司对裁决无异议。在收到一审起诉状后，公司在答辩中明确提出周德全主张其2016年8月1日至8月11日的工资为14666元缺乏依据，该期间周德全的工资为7401.67元。首先，公司产品开发部的岗位序列和对应薪酬标准是清楚的。周德全自提交《干部辞聘申请书》之日起就不再担任产品开发部副经理，只能担任产品经理，周德全提交《职务委托书》就意味着其是以产品经理身份代理产品开发部副经理职务直至该职务有新的聘任为止。其次，2016年7月招聘的结果于2016年8月2日下发，产品开发部经理和副经理已经被他人聘上，周德全只能担任产品经理。考虑到该通知于2016年8月8日执行，因此周德全2016年8月1日至8月7日期间的标准工资仍按产品开发部副经理基数8800元计算，部门考核按产品开发部副经理绩效标准考核。2016年8月8日至8月11日期间的工资按产品经理标准计算，即标准工资按产品开发部员工最高等级基数4150元计算，部门考核按产品经理绩效计算。此外，由于周德全8月10日、11日两天事假，公司按照考勤规定减发相应工资。
周德全辩称，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降岗降薪所依据的《关于万翔网络商务有限公司干部聘任管理使用规定的通知》及相应规章没有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及全体职工讨论，本身就不具有合法性。而且，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及三十五条规定，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上述规章制度单方面变更劳动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周德全参加万翔网商公司干部招聘系公司强制要求，且周德全对落聘的后果并不知情，无法认定双方已经就变动岗位达成一致。根据公司提交的证据，产品开发部副经理的工资基数为8800元，产品经理的工资基数为4150元，产品开发部副经理考核平均一日为858.52元，产品经理一天为92.62元。从工资上看，很明显公司已经对周德全降岗降薪。周德全在公司工作了5年多，公司未经过与周德全协商，擅自将周德全调至与自己资历不符的岗位，且工资大幅减少，实际上是逼迫周德全辞职。三、公司违法对周德全降岗降薪，在双方并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要求周德全在降低后的工作岗位工作，对其原岗位的工作室、工作台、工作设备、工作工具不再开放，属于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在此情况下，周德全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并主张经济赔偿金。
周德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周德全于2016年8月12日起与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判令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向周德全支付经济补偿金88440元（16080元/月×5.5个月）；3、判令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向周德全支付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11日的工资1466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万翔网商公司与万翔招标公司的股东相同，均为翔业集团及福建万翔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二、2011年4月14日，周德全与万翔网商公司签订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周德全担任市场营销岗位，合同期限自2011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2011年4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周德全担任万翔网商公司商务产品部总监。2013年12月23日，万翔网商公司发布中层管理干部招聘启事，周德全参加该次竞聘。2014年1月24日，万翔网商公司发布通知，宣布聘任周德全为产品开发部副经理，免去周德全商务产品部总监职务。2016年3月31日，周德全与万翔招标公司签订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周德全担任管理岗位，合同期限自2016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该份合同签订后，周德全仍担任万翔网商公司产品开发部副经理职务。2016年7月，万翔网商公司再次发布中层管理干部招聘启事，报名办法中载明“招聘岗位现任干部须提交《干部辞聘申请书》”。2016年6月28日，周德全向万翔网商公司提交《干部辞聘申请书》，内容为“本人现任产品开发部副经理职务，因工作需要，特提出辞去职务”。2016年8月8日，万翔网商公司发布通知，宣布周德全的工作岗位确定为产品开发部产品经理（手机数码类），工资标准按照产品经理套定执行。2016年8月9日，周德全以电子邮件形式向万翔网商公司发送《关于调整岗位的异议书》，表示公司未与其协商调整岗位、擅自变更劳动合同约定内容及工资标准，其对此存在异议，要求恢复相同级别及相同待遇。三、万翔网商公司产品开发部副经理标准工资基数为8800元，产品开发部产品经理标准工资基数为4150元。四、2015年8月至2016年7月期间，周德全每月应发工资均超过2万元。五、万翔网商公司将《关于万翔网络商务有限公司干部聘任管理适用规定的通知》及其附件《厦门国际航空港集团干部聘任管理规定》通过OA系统发送给周德全，周德全看过上述文件，其中《关于万翔网络商务有限公司干部聘任管理适用规定的通知》中载明“公司聘任的中层干部聘期二年”。六、2011年4月至2012年2月期间，万翔网商公司为周德全缴纳社会保险费。2012年3月起，周德全的社会保险费用以万翔招标公司名义缴纳。七、2016年8月10日至2016年8月11日，周德全请事假两天。八、2016年8月12日，周德全向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周德全自2016年8月12日起与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共同支付经济补偿金163592元（29744元/月×5.5个月）、2016年8月1日至11日期间工资14666元。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0月14日作出厦劳仲案[2016]1574号裁决书，裁决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应支付周德全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11日期间的工资14666元，并驳回周德全的其他仲裁请求。周德全对该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万翔网商公司与万翔招标公司为关联企业，二者在对周德全的用工方面存在混同，应当共同承担用工责任，周德全主张与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可予以采纳。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周德全2016年6月参加万翔网商公司干部招聘的行为是否应视为双方已就劳动合同约定内容的变更协商一致。万翔网商公司的招聘启事中明确要求“招聘岗位现任干部须提交《干部辞聘申请书》”，周德全提交的《干部辞聘申请书》亦体现系“因工作需要”而辞去职务，故周德全辞去开发部副经理职务的行为系万翔网商公司招聘程序强制要求，并非基于周德全自身意愿，周德全参加该次干部招聘的行为不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变更劳动合同约定内容。万翔网商公司未经周德全同意，单方决定调整周德全的工作岗位、降低周德全的工资标准，应视为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的规定，周德全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故本院对周德全要求确认其于2016年8月12日起与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周德全在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处工作年限为2011年4月14日至2016年8月12日，周德全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高于厦门市2015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360元的三倍，故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依法应当按月平均工资16080元的标准向周德全支付5.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周德全要求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88440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厦劳仲案[2016]1574号裁决书裁决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应支付周德全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11日期间的工资14666元，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未就该裁决提起诉讼，应视为对该裁决事项无异议，故本院对周德全要求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支付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11日期间工资1466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德全与厦门万翔网络商务有限公司、厦门万翔招标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8月12日解除；二、厦门万翔网络商务有限公司、厦门万翔招标有限公司应共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德全经济补偿金88440元；三、厦门万翔网络商务有限公司、厦门万翔招标有限公司应共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德全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11日期间工资14666元。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审理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此外，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提出应补充以下事实：1、周德全是清楚知道其原来担任的产品开发部副经理的聘期是于2016年7月31日届满，在仲裁有确认。2、在2013年竞聘的时候，周德全已经看过公司《关于万翔网络商务有限公司干部聘任管理适用规定的通知》及附件《厦门国际航空港集团干部聘任管理规定》，在仲裁中也有确认。3、公司的考勤管理规定已经履行了告知周德全的程序，其中有记录关于请事假有相关的扣罚工资的规定。4、2013年周德全应聘时也提交了干部辞聘申请书和职务委托书。5、公司的工资规定已经履行告知程序，其中有关于周德全所在产品开发部的工资序列，在仲裁中也有确认。6、公司《关于万翔网络商务有限公司干部聘任管理适用规定的通知》及附件《厦门国际航空港集团干部聘任管理规定》，已经履行了职代会的程序。7、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公司已经有确认过，没有提交干部辞聘申请书也可以参加竞聘。周德全认为，其参加竞聘是基于《厦门国际航空港集团干部聘任管理规定》第27条规定，周德全不得不在任期内提交辞聘申请，也不得不参加竞聘；周德全虽有参加竞聘，但只知道流程，对落聘后果并不清楚；周德全参加竞聘不等同于同意公司对其进行降岗降薪。
另查明，周德全与万翔招标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周德全从事管理岗位（工种）的工作，工资采用计时工资制，月工资为1500元。
本院认为，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与周德全建立合法劳动关系，双方应当依法履行各自义务。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实际上是按公司内部制定的岗位薪酬标准安排周德全的岗位和支付相应工资。因此，周德全在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的岗位、工资等劳动条件应结合劳动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予以确定。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采用岗位竞聘的方式调整周德全的工作岗位和薪资，造成周德全的工资基数大幅下降，对正在履行的劳动合同造成重大影响，从根本上改变了周德全对工作条件和工作待遇的预期，周德全对此提出异议是可以理解的。结合双方原有劳动合同的履行情况，一审将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调岗降薪的行为视为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并对周德全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此外，劳动仲裁裁决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应支付周德全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11日期间的工资14666元，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收到劳动仲裁裁决书后并未对此提起诉讼，一审对该裁决内容予以确认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可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万翔网商公司、万翔招标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厦门万翔网络商务有限公司、厦门万翔招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代理审判员 王思思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陈荔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