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粤执复152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韶关市和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信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
法定代表人：陈文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涛，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新丰县水务局，住所地：广东省新丰县丰城镇。
法定代表人：陈赞东，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浪浩，信丰县法律援助处律师
被申请追加人：新丰县小水电运营公司（以下简称小水电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丰城街道。
法定代表人：丘志清，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追加人：新丰县丰利水力发电股份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利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新丰县。
法定代表人：罗瑞养，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两被申请追加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江，广东金韶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和信公司不服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6）粤02执异第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6年10月9日进行了听证，和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涛律师、新丰县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浪浩律师、小水电公司及丰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江律师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中国银行韶关分行与司茅坪水电厂、新丰县水利电力局（现新丰县水务局）借款合同拖欠借款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01年7月5日作出（2001）韶中法经初字第63号民事调解书，协议为：一、司茅坪水电厂拖欠中国银行韶关分行贷款本息1681337.68元（利息计至2001年4月20日止）分三年还清，每年偿还56万元，每季度还款一次，每次还款14万元（2001年7-12月的二个季度，每季偿还28万元），当年利息每次付本金时亦同时付清。二、新丰县水利电力局督促借款人司茅坪水电厂还款，并按原担保履行责任。三、司茅坪水电厂及新丰县水利电力局如未按上述协议还款，中国银行韶关分行可就全部债务申请执行，并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2002年3月11日，中国银行韶关分行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原审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02）年韶执字第41号。司茅坪水电厂及新丰县水利电力局未能履行涉案债务。2004年6月25日，中国银行韶关分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涉案债权及相应从权利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并于2005年1月10日在《羊城晚报》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2014年9月22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原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转制后变更的名称）与和信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涉案债权及从权利转让给和信公司，并于2014年10月29日在《羊城晚报》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经和信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2002）韶执字第4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和信公司为原审法院（2001）韶中法经初字第63号民事调解书的申请执行人。2015年11月30日，因新丰县水利电力局更名为新丰县水务局，原审法院作出（2002）韶中法执字第4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新丰县水务局为本案被执行人。同日，原审法院分别作出（2002）韶中法执字第41-3号、第41-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划拨司茅坪水电厂、新丰县水务局银行存款，额度以4563000元为限及查封、冻结、提取司茅坪水电厂、新丰县水务局名下价值4563000元的银行存款或同等价值的财产。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11月，新丰县人民政府发文新府（2002）107号《关于同意实施新丰县向阳电厂、司茅坪电厂改革转账方案的批复》及新府（2002）115号《关于将县金马电厂纳入向阳电厂、司茅坪电厂一并转制的补充通知》，以新丰县金马电厂、新丰县向阳电厂和司茅坪水电厂为发起人，转制为股份合作有限公司，以三间电厂的净资产转为国有股，统一由小水电公司作为政府出资人，持有国有股。2009年，小水电公司经新丰县政府批准，用原新丰县金马电厂、新丰县向阳电厂和司茅坪水电厂资产作价11418万元与龙某金水、王某艳天、叶某干产、潘某希碧及潘某浪波组建丰利公司。小水电公司为丰利公司股东，股权比例为59.62%，其中原司茅坪电厂资产作价2778万元。司茅坪水电厂现已办理了注销登记。
2015年12月23日，和信公司以司茅坪水电厂因其与新丰县向阳电厂、新丰县金马电厂三个国营电厂以小水电公司的名义作为发起人，转制为新公司即丰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追加小水电公司、丰利公司为被执行人。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19日作出（2015）韶中法民二执加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小水电公司、丰利公司为（2001）韶中法经初字第63号案被执行人。小水电公司、丰利公司不服该裁定，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变更（追加）被执行主体应依据法律、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关于追加被执行人为法人的，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民死亡的，以其遗产偿还债务。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的，由其权利义务承受人履行义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七十二条：“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执行中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分立、合并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变更后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被执行人；被注销的，如果依照有关实体法的规定有权利义务承受人的，可以裁定该权利义务承受人为被执行人。”的规定。经听证，和信公司认为司茅坪水电厂因其与新丰县向阳电厂、新丰县金马电厂三个国营电厂以小水电公司的名义作为发起人，转制为新公司即丰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追加小水电公司、丰利公司为被执行人，本案原属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牵涉达到的纠纷，涉及该债权转让效力问题，小水电公司、丰利公司和原司茅坪水电厂关系问题，在本案执行追加程序中，不宜作出认定，也不宜对丰利公司以何种方式设立等作出认定，现双方均存在争议，故不宜在执行追加程序中予以解决，当事人可另行通过诉讼程序予以解决，从而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利。故（2015）韶中法民二执加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的依据不足，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2015）韶中法民二执加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二、驳回执行申请人和信公司追加小水电公司、丰利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
和信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被执行人司茅坪水电厂转制时，其财产被小水电公司无偿接收，和信公司提供的丰利公司章程及小水电公司的听证自认可以证明该事实，此后小水电公司以此作为股份与其他自然人合作成立丰利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变更和追加执行当事人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项规定：“作为债务人的法人依法被撤销、注销、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歇业的，其清算人或者负有清算义务，以及无偿占有或者接收其财产的第三人”，小水电公司、丰利公司应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追加为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五条规定：“为避免当事人滥用诉权，在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债权的诉讼中，国有企业债务人以不良债权转让行为损害国有资产等为由，提出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抗辩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向同一人民法院另行提起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国有企业债务人不另行起诉的，人民法院对其抗辩不予支持”，因此小水电公司、丰利公司如认为和信公司的受让合同存有效力问题，应由其另行起诉确认。且本案债务已经生效的（2001）韶中法经初字第6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如和信公司另行起诉，因一事不再理被裁定驳回，将导致和信公司的债权无法救济。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和信公司的追加申请错误，为此复议申请撤销（2016）粤02执异第6号执行裁定书。
新丰县水务局答辩称，（一）债权转让合同中的9.2.5条款有效。该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愿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且该条款是根据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执行的，有法规规章依据。债权转让合同是国有不良资产处置，有其特殊性，其是一批资产打包转让处置，不是对单一债权债务的约定，因此和信公司复议中称该条款无效是站不住脚的，和信公司的追索权应受该条款约束。（二）和信公司与信达资产公司的联合催收行为不能改变之前合同的重要约定，更不能违反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和信公司认为系对债权转让合同的变更是不成立的。（三）原审法院在执行阶段，鉴于不良资产处置的特殊性，进行全面审查，并不违背相关原则。本案属不良资产处置案件，除受合同法、民法通则等普通法管辖案外，更应受有关法规规章的约束。（四）新丰县水务局作为行政单位进行担保属于无效。综上所述，和信公司向我局行使追索权是严重违约行为，也违反了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破坏我国对不良资产处置的正常秩序。因此，原审法院的裁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予维持。
小水电公司、丰利公司答辩称，（一）两公司不是司茅坪水电厂的权利义务继受者，和信公司追加两公司为案涉债务的被执行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的债务人是司茅坪水电厂。司茅坪水电厂是新丰县政府出资设立的一家县属国营企业，2002年实施企业改制后依法注销，司茅坪水电厂和该县参与改制的其他二家国营电厂（向阳电厂、金马电厂）原有的部分资产（如拦河坝、机组等）由政府打包出卖转让给小水电公司及龙金水等五位自然人，小水电公司和其他自然人买受人再以所购资产发起设立了丰利公司。因此，小水电公司是通过向政府支付对价方式购得司茅坪水电厂的部分资产，而非对司茅坪水电厂的合并或权利义务的承继，更不存在无偿接收该水电厂资产的事实。
因此，两公司不属于民诉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民死亡的，以其遗产偿还债务。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的，由其权利义务承受人履行义务。”和民诉法解释第四百七十二条：“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执行中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分立、合并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变更后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被执行人；被注销的，如果依照有关实体法的规定有权利义务承受人的，可以裁定该权利义务承受人为被执行人。”规定的可以追加为本案被执行人的情形，不应对司茅坪水电厂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二）两公司向新丰县政府购买司茅坪水电厂资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院应予依法认定。
两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新丰县丰利公司及小水电营运公司2003-2012年支付县财政局购买“三大电厂”股权款》及相关凭证”证据材料，清晰载明收款项目为“资金占用费”，即为两公司偿还购买“三大电厂”资产时占用的财政资金，而非股息红利，足以证实两公司向新丰县政府购买并支付了司茅坪水电厂资产的事实。
u（三）韶关市政府不享有替代新丰县政府行使案涉债权优先购买权。
根据财政部《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管理办法（修订）》第二十条：“资产公司对持有国有企业（包括国有全资和国有控股企业）的债权资产进行出售时，应提前15天书面告知国有企业及其出资人或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规定，享有案涉债权优先购买权的主体应是司茅坪水电厂、水电厂的出资人新丰县政府或若国有资产管理部门。韶关市政府与新丰县政府虽具行政隶属关系，但却分属于两个各自独立的行政机关法人，他们设立的国营企业也因出资主体和登记地不同而区分为县属国营企业和市属国营企业。司茅坪水电厂是县属国营企业、注册登记地在新丰县，韶关市政府及其国有资产管理部门不是司茅坪水电厂的出资人或国有资产管理部门，不能代替新丰县政府对案涉债权行使优先购买权。且和信公司是由案外人陈某通过韶关市汇和投资有限公司（民营企业）向韶关市商贸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国有企业）承包经营的方式取得该公司的经营管理权的，该承包方式不仅违反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和《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暂行条例》的强制性规定，也必然导致国有资产的大量流失。
基于前述查证事实，原审法院为避免以执代审、审执不分，作出驳回和信公司追加两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无疑是正确的。和信公司如坚持认为两公司应对司茅坪水电厂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其完全可以通过另行诉讼的途径解决。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裁定合法公正，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听证中，和信公司、新丰县水务局、小水电公司、丰利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和信公司向本院提交韶国资函（2012）44号《关于购买债权事宜的函》主张为新证据，拟证实在本案债权协议转让前，韶关市国资委已书面通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分公司。
本院认为：和信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主张被执行人司茅坪水电厂转制时，其财产被小水电公司无偿接收，此后小水电公司以此作为股份与其他自然人合作成立丰利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变更和追加执行当事人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项的相关规定，本案应直接追加小水电公司、丰利公司为被执行人。经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并未发布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变更和追加执行当事人的若干规定》，该规定不属于现行有效的司法解释，因此和信公司主张本案应适用该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09年，小水电公司经新丰县政府批准，用原新丰县金马电厂、新丰县向阳电厂和司茅坪水电厂资产作价11418万元与龙某、王某、叶某、潘希碧及潘浪波组建丰利公司。司茅坪水电厂现已注销。由于小水电公司、丰利公司并不是司茅坪水电厂的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1条规定：“被执行人被撤销、注销或歇业后，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无偿接受被执行人的财产，致使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或遗留财产不足清偿的，可以裁定由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在所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不符合该规定中可以直接变更或追加被执行主体的情形，且和信公司系通过金融不良债权转让而取得本案债权，现各方当事人对和信公司取得涉案债权的转让效力，以及小水电公司、丰利公司是否无偿接收司茅坪水电厂的资产等均存在争议，原审法院因此认定上述问题不宜在执行追加程序中予以解决，当事人可另行通过诉讼程序予以解决，并据此驳回和信公司的追加申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韶关市和信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复议申请，维持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2执异第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胡晓清
审判员 饶 清
审判员 郑捷夫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邓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