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5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球青，男，汉族，农民，住连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福群，女，汉族，农民，住连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连城县第一中学，住所地连城县。
法定代表人徐金华，职务校长。
委托代理人林声瑞，福建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桂珍，女，汉族，教师。
上诉人罗球青、魏福群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连城县第一中学（以下简称连城一中）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连城县人民法院（2014）连民初字第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球青、魏福群及被上诉人连城一中的委托代理人林声瑞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谢桂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两原告属夫妻关系，罗某系两原告之女，出生于1995年1月1日，罗某于2011年9月1日考入连城县第一中学高一（四）班就读，并于2012年9月1日升入高二（四）班就读，被告谢桂珍系罗某所在班级的班主任，罗某自就读连城县第一中学以来，一直在该校学生宿舍内宿。2012年12月27日罗某未经请假离校外出，2012年12月28日上午罗某的同学发现其未到校上课，并将情况告知原告，原告于2012年12月28日12时许到学校寻找罗某，并将罗某失踪情况通知学校，2012年12月28日下午原、被告共同寻找罗某未果，同日下午6时许原、被告以罗某失踪为由共同向连城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报警，此后被告连城县第一中学应原告的要求在《闽西日报》刊登寻人启事及在相关场所张贴寻人启事，均未获知罗某的相关线索。2014年8月18日上午，在连城县揭乐乡竹安寨景区双剑峰景点南峰北侧山崖谷底发现一具白骨化女尸，通过DNA比对，原告为白骨化女尸生物学父母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为其生物学父母的可能性的1.822801×10／6倍。2014年11月4日，在连城县文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原、被告达成调解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一、连城一中一次性给予亲属人民币100000元，其中包含2014年1月10日先行支付的30000元。….二、乙方保持对甲方诉讼的权利。甲方承诺如判决赔偿少于10万元，不追回所付款项，超出的部分凭法院生效判决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协议订立后，被告连城县第一中学按约支付给原告赔偿款10万元。原告后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连城县第一中学赔偿二原告之女罗某人身损害死亡赔偿金616328元、丧葬费2466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690992元的80%即552793.6元，减除已支付的100000元，仍应支付452793.6元，第二被告谢桂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判决另查明，被告连城县第一中学有制订《关于加强学生出勤管理的有关规定》、《连城一中学生须知》、《连城一中学生综治安全责任书》。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之女罗某在连城县揭乐乡竹安寨景区双剑峰景点南峰北侧山崖谷底死亡，原告既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罗某死亡的原因，也未向本院提供罗某的死亡与被告连城县第一中学的教育教学管理行为间存在因果关系证据。原告之女罗某系高二学生，未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在没有请假并经班主任批准的情况下擅自离校，脱离学校和家长的监管，增加了自身的危险性，是造成罗某本人死亡的直接原因。在本案中，虽然原告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被告连城县第一中学的教育教学行为存有过错，且该过错是导致罗某死亡的直接原因，但被告连城县第一中学作为教育教学机构应加强学生的安全教育和安全管理，被告虽然有制订各项规章制度保证学生的安全，但在规章制度的贯彻落实和监管上不到位，特别是在对内宿生的管理上存在疏漏，2012年12月27日罗某整天未上学，当天又未回宿舍住宿，学校对罗某的这种异常情况均未能及时地掌握，直至在第二天家长到学校反映后才获知罗某失踪的情况，因此被告连城县第一中学对罗某监管的缺失存在一定的过错，对罗某的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的案情，本院确定被告对罗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15%的责任。被告谢桂珍作为罗某的班主任，加强对学生的管理是其工作职责，本应恪尽职守，排除学生的不安全因素，及时全面了解所在班级学生的动态，由于其工作的疏忽，导致未能及时掌握罗某失踪的情况，具有一定的过错，但由于其属履行工作职责所造成的损害，其民事责任应由被告连城县第一中学承担，原告要求被告谢桂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因其女罗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616328元、丧葬费24664元，合计640992元，由被告连城县第一中学赔偿15%计96148.8元，罗某少年夭折，必然给其父母带来无法弥合的精神创伤，结合被告连城县第一中学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被告连城县第一中学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总计被告连城县第一中学应赔偿原告111148.8元，扣除被告连城县第一中学已付的赔偿款100000元，被告仍应赔偿原告11148.8元。被告谢桂珍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属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学生伤害处理办法》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连城县第一中学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罗球青、魏福群因其女罗某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1148.8元，扣除已支付的赔偿款100000元，仍应赔偿11148.8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91.9元，减半收取4045.95元，由被告连城县第一中学承担2045.95元，原告罗球青、魏福群承担200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罗球青、魏福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罗球青、魏福群上诉称，被上诉人连城一中在教学安全管理中存在严重过错。受害人罗某是在校高二（4）班未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和在校内宿女生，是在2012年12月27日星期四在校正常教学期间无故失踪并导致死亡；该事故的发生不是《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二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发生时受害人自行外出或擅自离校。根据现有的学校学生安全管理制度以及学校内宿生管理规定，在校生中内宿生的管理必然严于外宿生，对住宿女生的安全管理、寄宿管理、日常生活管理都有一系列的规章制度，学校应当保证内宿生人身的绝对安全。教育部《中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第25条规定，有寄宿的学校应当建立住宿学生安全管理制度，配备专人负责住宿学生的生活管理和安全保卫工作。学校应当对学生宿舍实行夜间巡查，值班制度，并针对女生宿舍安全工作的特点，加强对女生宿舍的安全管理。《连城一中学生须知》第13条与《关于加强学生出勤管理的有关规定》第3条明确规定“上课期间要离开学校的学生，需出示班主任或科任教师签字同意后请假条，经值班门卫同意后方可出校门”。受害人是在校内正常上课期间失踪并导致死亡的，被上诉人连城一中在执行规章制度方面存在明显的重大过错，对在校学生的安全管理上存在严重的渎职行为，应当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谢桂珍是罗某的班主任，出事前对所在班级的学生动态掌握不好，在罗某失踪一天多的情况下，没有及时地查问、了解、跟踪，对可能发生的意外事件不闻不问，放任事故的发生，事件发生后没有及时地向单位领导报告学生异常的情况，也没有向学生家长通报相关情况，明显违反了《教育法》、《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中小学幼儿园管理办法》的规定，存在明显失职行为，且其失职、渎职行为是导致罗某失踪死亡的根本原因，其应当对连城一中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本案是二被上诉人的不作为导致，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连城一中对罗某失踪死亡的人身损害承担80%的责任，被上诉人谢桂珍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连城一中承担15%的民事责任于法无据，是显失公平的错误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连城一中答辩称，一、答辩人对罗某的死亡结果不存在过错，答辩人的教育管理行为与罗某的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1、《校园安全事故处理办法》第六条规定：“学生应当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和纪律；在不同的教育阶段，应当根据自身的年龄、认知能力和法律行为能力，避免和消除相应的危险。”本案中，答辩人制定并组织学生学习的《连城一中学生须知》、《关于加强学生出勤管理的有关规定》均规定上课期间要离开学校的学生需要班主任或科任老师的批准，但罗某离开学校没有经过班主任或科任老师的批准，违反了答辩人的规章制度和纪律。罗某虽然是内宿生，但答辩人并非是准军事、封闭式管理的学校，学校近三千人，除上课期间，课余师生均可自由出入学校。罗某出生于1995年1月1日，于2012年12月27日离校外出，距十八周岁仅差4天，属于年龄较大的未成年人，按照该年龄未成年人的一般状态，他们对社会的认知能力、适应能力已接近于成年人，行为的自主度也更强，其私自离校出走及到人迹罕至的连城县揭乐乡冠豸山竹安寨景区“双剑峰”景点南峰北侧山崖是其本人的决定，对可能产生的危险性足以认知，由此产生的危害结果不应由答辩人承担。罗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应当对其行为承担监护责任。2、罗某的离校不是由答辩人的教育管理行为引发。罗某离校出走前，其表现一如往常。罗某的班主任或科任老师没有对其实施任何训斥、体罚或变相体罚的行为。3、答辩人的生管老师发现罗某未内宿后，叫罗某同宿舍的宿舍长罗至玲同学（也是罗某的邻居）打电话通知上诉人，即答辩人已通过本校学生通知上诉人。4、答辩人获知罗某离校出走后，于2012年12月28日白天及时组织班主任等老师与上诉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积极寻找罗某，无数次拨打罗某手机，但罗某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且不存在欠费现象，似乎有意脱离学校老师的监管和同学的关心。寻找无果后，答辩人于当晚与上诉人一起到连城县城关派出所报案，连城县城关派出所亦多方调查并积极寻找，仍无果。而后，答辩人多处张贴寻人启事并于2013年3月1日在《闽西日报》刊登寻人启事，以达寻找罗某之目的。二、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三条“下列情形发生的造成学生人身损害后果的事故，学校行为并无不当的，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责任应当按照有关法律法规或者其他有关规定认定：……（二）在学生自行外出或者擅自离校期间发生的；……”的规定，答辩人不应当承担责任。三、罗某离校那两天学校统一进行月考，整个年段学生的座位打乱，很难注意到罗某不在学校，且罗某离校前几天曾因家里搬房子向学校请假。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答辩人承担15%的责任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不当，但答辩人考虑到上诉人家庭的实际情况和从人道主义出发，才没有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谢桂珍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连城一中对原审判决查明的“2012年12月28日上午罗某的同学发现其未到校上课，并将情况告知原告”有异议，认为是被上诉人连城一中的生管老师傅庆明委托学生罗至玲（罗某同宿舍宿舍长、邻居）打电话告知上诉人罗某不在学校；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连城一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由上诉人罗球青出具的《领条》复印件一份、经费报销册复印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连城一中在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以外，支付上诉人5000元困难补助费；2、由连城一中原生管老师傅庆明于2015年2月1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内宿生罗某2012年12月27日晚未请假擅自外宿。28日中午放学时，其生管老师傅庆明再次到罗某宿舍411房了解查点，发现罗某仍未回宿舍后，约十二点半在411房门口走廊上，即把罗某当夜未请假擅自外宿的事实情况电话告知罗某家长。经质证，上诉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有异议，认为罗某的生管老师傅庆明并没有通知上诉人，是上诉人的邻居，也即罗某的同学罗至玲在28日中午十二点半左右电话告知上诉人罗某两天没到学校上课的情况后，上诉人自己找到学校询问有关情况。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对证据1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系被上诉人连城一中在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之外另行自愿给付上诉人的困难补助费，该款与本案无关，不能用于扣减其对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对证据1的关联性不予认定。上诉人对证据2有异议，被上诉人连城一中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仅凭该份《证明》不足以证实生管老师曾通知罗某家长罗某擅自外宿的事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1、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连城一中对罗某的死亡承担15%的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谢桂珍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罗某出生于1995年1月1日，2012年12月27日其未经请假离校外出时已近十八周岁，此时罗某虽为法律意义上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应当已经具备一般成年人的认知能力与认知水平，能够意识到作为在校内宿女生，未遵守学校规章制度，未经批准擅自离校，脱离学校及家长的监管，会增加自身面临危险的可能性。罗某擅自离校的行为是造成其死亡后果的主要原因。罗某的尸骨在连城县揭乐乡竹安寨景区双剑峰景点南峰北侧山崖谷底被发现，虽无证据表明罗某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但学校对学生的教育、管理不应以学校举行任何活动而有所松懈，连城一中有关罗某离校期间学校刚好举行月考，全年级学生座位打乱，较难发现罗某不在校的主张能够证明校方在正常教学期间未掌握学生动态，在对学生的管理上确存在疏漏；连城一中有关已通过本校学生通知上诉人及电话通知上诉人等辩驳主张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且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该辩驳主张亦能证明校方在对内宿生的管理上存在疏漏，未及时掌握罗某未经请假未在校住宿的异常情况，且在发现该异常情况后未及时通知罗某家长，以便尽早尽快采取相应措施，尽可能避免或降低罗某发生人身损害的可能。综上，连城一中未尽到对在校内宿生应尽的管理职责，存在过错。根据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三条“下列情形下发生的造成学生人身损害后果的事故，学校行为并无不当的，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责任应当按有关法律法规或者其他有关规定认定：……（二）在学生自行外出或者擅自离校期间发生的”的规定，连城一中应对罗某死亡的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连城一中对上诉人因罗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15%的责任并无不当，并基于连城一中的过错程度，确定其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也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2，被上诉人谢桂珍作为班主任，对所在班级学生缺乏应有的关注，未及时发现罗某不在校的情况，未尽到班主任对学生应尽的管理职责，存在一定过错，但其作为连城一中的教师，在履行班主任的职务过程中造成的损害应当由连城一中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谢桂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被上诉人谢桂珍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91.9元，由上诉人罗球青、魏福群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法院判决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小 曼
代理审判员 涂 智 琼
代理审判员 刘 亚 莉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蓝琴英（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