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民提字第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宋都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采荷嘉业大厦*幢***室。
法定代表人：俞建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国华，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路，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平安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八卦三路平安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宋成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亚男，该公司职员。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轶娟。
委托代理人：唐国华，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路，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杭州宋都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富春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俞建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胜强，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宋都基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富春路***号宋都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俞建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晓华，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侯晓飞，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百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韩新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军，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法婕，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浙江宋都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宋都控股）、深圳市平安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置业）、杭州宋都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宋都集团）、宋都基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宋都基业）、郭轶娟因与被申请人百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科投资）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2012）辽民二终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13年10月30日，本院以（2013）民申字第116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东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崇理、代理审判员曾宏伟参加的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李洁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百科投资以宋都基业、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宋都集团为被告提起诉讼称：宋都基业等违反了百科投资与其签订的《关于重组辽宁百科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等协议的约定，将应作为重组置出资产的宋都基业对本钢板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钢板材）的785.857808万元债权转让他人，给百科投资造成损失，请求判令：一、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宋都集团共同赔偿百科投资损失785.857808万元；二、宋都基业对第一项赔偿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11月17日，百科投资与宋都集团签订《框架协议》约定：宋都集团通过资产置换加资产注入等方式对宋都基业进行资产重组，宋都集团拟将价值约30亿元的优质资产通过资产置换及资产注入的方式置入宋都基业，并承诺上述资产在2010年至2012年三年期间分别实现不低于3、4、5亿元净利润，如上述业绩无法完成，宋都集团承诺将在宋都基业公布年报后5个工作日内以现金补足；宋都集团同意本协议签订后预先借给宋都基业2000万元，作为意向保证金，同时借给宋都基业1亿元用于解除相关债务的费用，但此借款不属于本次拟置出资产范围；百科投资同意将使用价值1亿元左右的土地或现金作为宋都集团借给宋都基业1亿元借款的对价；百科投资承诺宋都基业扣除上述对宋都集团1亿元的借款后置换出的资产价值不超过3.8亿元并承诺承接从宋都基业置换出的扣除上述1亿元左右的土地或现金外的全部资产、负债及全部人员；宋都集团承诺将宋都基业置换出来的资产、负债扣除作为宋都基业借款补偿相关价值1亿元左右的资产后，无偿交付给百科投资；确保宋都基业成为一家扣除1亿元对宋都集团欠款外无资产、无其他负债、无人员的净壳上市公司等。
2009年12月15日，百科投资与宋都控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百科投资持有的宋都基业27896521股股权转让给宋都控股，转让价款为3亿元。同日，宋都基业与宋都控股、平安置业和郭轶娟签订一份《资产置换及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协议》（以下简称《置换协议》），约定：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分别持有宋都集团72%、20％、8%的股权，并按照各自持有宋都集团股权比例与宋都基业全部资产和负债进行等值资产置换，并以上述拟进行置换的股权价值超出拟置出资产价值部分认购宋都基业本次发行的全部股份，各方同意拟置出资产由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或其指定的第三方承接；签约方同意本协议签订后，各方应签订补充协议对拟置出资产的具体范围及价值予以明确并对本协议的相应条款进行补充。
2010年1月13日，百科投资与宋都控股签订一份《关于资产置出工作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为确保上市公司重组方案顺利推进，确保重组过程中百科投资拟置出资产的安全，协议双方确定在百科投资将其持有的宋都基业27896521股股权过户给宋都控股之后至2009年12月15日各方签订的《置换协议》规定的置出资产交割之前，宋都控股承诺新任董事会、监事会不会干涉宋都基业现有经营团队对宋都基业现有的正常经营权；在标的股票交割之前，百科投资确保宋都基业遵照《置换协议》约定，处理好自身资产、负债的整理工作及相关人员的劳动合同过渡等准备；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宋都基业即开始注册一家全资子公司，拟将宋都基业名下现有的全部资产、负债、长期投资等拟置出资产注入该全资子公司，该子公司的经营由宋都基业现有经营团队负责，新任宋都基业董事会不得干涉全资子公司的经营事项。
2010年3月2日，依宋都基业的申请，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签发了百科板材法人营业执照。2010年3月19日，百科投资将宋都基业的管理权移交给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2010年12月29日，宋都基业将百科板材的出资份额通过拍卖方式转让他人，获得价款500万元。至2009年底，宋都基业对本钢板材拥有债权4189.536146万元。
证监会网站于2009年12月17日公告的《重大资产重组及发行股份购买资产暨关联交易预案》及2011年9月公告的《重大资产重组及发行股份购买资产暨关联交易报告书》中载明本案与百科投资交易的主体为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三者系宋都集团的股东，持有宋都集团的全部出资份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与百科投资发生本案股权转让及资产置换行为的相对人是否为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及宋都集团；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及宋都集团是否为前述股权转让及资产置换行为的一致行动人；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及宋都集团应否承担赔偿百科投资785.857808万元损失的责任；宋都基业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证监会《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83条的规定，在上市公司的收购及相关股份权益变动活动中有一致行动情形的投资者，互为一致行动人，如无相反证据，存在投资者之间有股权控制关系等情形的，即为一致行动人。本案中依据证监会网站于2009年12月17日公告的《重大资产置换及发行股份购买资产暨关联交易预案》及2011年9月公告的《重大资产置换及发行股份购买资产暨关联交易报告书》中载明本案与百科投资交易的主体为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三者系宋都集团的股东，持有宋都集团的全部出资份额的事实，应认定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及宋都集团均为与百科投资发生资产置换及股权转让行为的一致行动人。根据《置换协议》、《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及履行情况，应认定前述协议均为《框架协议》的实施步骤，意思无瑕疵，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现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及宋都集团未按照约定移交宋都基业在本钢板材的债权系违约行为，故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及宋都集团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关于百科投资要求赔偿损失的数额，虽百科投资举证宋都基业年报载明至2009年底宋都基业对本钢板材拥有债权4189.536146万元，与百科投资主张损失的785.57808万元不符，但因百科投资要求赔偿数额在年报载明的宋都基业享有即应置出的债权数额之内，故对百科投资本案主张数额，应予保护。因承担连带责任需有约定或法定依据，故对百科投资要求宋都基业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2012年8月9日，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作出（2012）沈中民三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一、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及宋都集团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赔偿百科投资投资损失785.857808万元；二、驳回各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810元，由宋都控投、平安置业、郭轶娟及宋都集团共同承担。
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及宋都集团均不服一审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判令其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百科投资诉讼请求。
宋都控股上诉称：一、一审法庭调查期间，宋都控股对百科投资提供的《承诺函》真实性提出异议并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进行文检鉴定径行判决，并且在判决书中记载为：上诉人“对百科投资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认定事实错误。二、宋都控股与百科投资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宋都控股购买百科投资所持宋都基业股权，对价为人民币3亿元。这3亿元是购买股权的全部对价。《补充协议》约定宋都基业拟置出资产注入一新设全资子公司，交由百科投资经营团队经营，经营权不能等同于公司资产所有权，准许百科投资负责经营宋都基业的全资子公司，不能视为宋都控股承诺将公司资产给付百科投资。因此这两份协议均未约定宋都控股有义务将宋都基业资产给付百科投资。三、宋都控股不是《框架协议》的签订主体，《框架协议》对宋都控股不具有约束力。四、《置换协议》约定：宋都基业拟置出资产由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或其指定的第三方承接。《资产交割确认书》进一步确定，宋都基业拟置出资产应给付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指定的第三方杭州崇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和公司）。根据上述约定，宋都基业置出资产接收方是崇和公司而不是百科投资。五、百科投资未承接宋都基业负债，宋都控股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
郭轶娟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涉及的全部合同，均不是郭轶娟与百科投资签订；一致行动人的概念不能够用来突破合同相对性，不能用一致行动人的概念来追究违约责任。
平安置业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涉及的全部合同，均不是平安置业与百科投资；一审判决将平安置业错误的认定为一致行动人，缺乏事实依据；即便平安置业是收购宋都基业的一致行动人，也不能以此为由追究平安置业的违约责任。
宋都集团上诉称：一、宋都集团与百科投资签订的《框架协议》是一份不具有可履行性的意向书。二、一审判决将没有参与宋都基业资产重组的宋都集团错误的认定为一致行动人。三、宋都集团没有参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等协议，这些协议对宋都集团并无约束力。
百科投资答辩称：一、《框架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置换协议》、《补充协议》及《承诺函》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中国证监会对该次重组予以批准通过，各方签约当事人均应予以遵守。上诉人各方已实现了借壳上市的目的，理应将宋都基业原有资产返还给百科投资。二、百科投资与四上诉人交易的系宋都基业的“壳资源”，即三无公司，宋都基业原有资产应根据各方约定无偿置出给宋都基业原大股东即百科投资。三、四上诉人作为《承诺函》的承诺人、《置换协议》以及《重大资产重组及发行股票购买资产暨关联交易》披露的交易相对人，宋都集团100%股票持有者，应共同承担拟置出资产的返还义务；宋都集团作为《框架协议》的签约主体，拟置入资产的行为主体、重组关联企业，亦应承担拟置出资产的返还义务。四上诉人之间的关联关系符合《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83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对四上诉人为重组交易下的一致行动人的认定正确。四、宋都控股、郭轶娟、平安置业作为宋都基业的控股股东明知宋都基业的全资子公司“百科板材”系承接宋都基业拟置出资产的标的公司，恶意促使宋都基业将百科板材拍卖给崇和公司，并会同宋都基业将置出资产无故转移给崇和公司，属资产重组项下的重大违约行为，应向百科投资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五、百科投资控股宋都基业期间，对客户享有的债权均经具备资质的中介机构评估、审计确定，百科投资主张对本钢板材785.857808万元系双方业务往来结算余额，系宋都基业拟置出资产范畴，应根据各方签订的重组系列协议，返还百科投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宋都基业述称：同意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框架协议》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各方承诺将在一个月内启动宋都基业重组事宜并公布相关重组预案，如未能启动，经友好协商，可以解除本协议。还约定，以上为本次双方重组宋都基业之初步框架协议，任何未尽事项双方均可签订补充协议予以约定，本协议与其他补充协议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二审法院认为：各方对涉及的《框架协议》等四个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宋都控股对百科投资向一审法院提交《承诺函》的真实性表示有异议后，没有及时提出鉴定申请，且一审法院并没有认定宋都控股向百科投资出具《承诺函》这一事实。因此，一审判决在对证据分析认定中所作“宋都控股对百科投资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的表述，不属认定事实错误。关于宋都集团举出的百科投资向其出具终止框架协议《函》的效力问题，因该《函》不属于新证据，且宋都集团对该《函》未予答复，百科投资亦不予认可，按照《框架协议》约定，须经双方协议方可解除，故该《函》不具有终止执行的效力。《框架协议》未经签约方协议解除，未尽事宜已经其余协议予以补充，这些协议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均是重组上市的组成部分。四上诉人已经达到借宋都基业的壳顺利整体上市的目的，重组各方均应按上述四份协议约定履行，即将百科板材交给百科投资，拟置出资产无偿返还给百科投资。《承诺函》内容与《框架协议》、《补充协议》就重组前置出资产的归属问题是一致的，原判结果依据的并非《承诺函》，其真伪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故宋都控股在二审期间，申请对《承诺函》进行文检鉴定的请求，该院未予准许。
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系重组宋都基业的交易一方，与宋都集团系关联公司，四方上诉人与交易对方百科投资在完成重组上市中的权利义务是一致的，符合《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依据各方签订的重组系列协议，认定四上诉人为收购宋都基业的一致行动人正确。宋都控股、郭轶娟、平安置业作为宋都基业的控股股东，明知宋都基业的全资子公司百科板材系承接上市公司拟置出资产的标的公司，却促使宋都基业将百科板材拍卖给崇和公司，并会同宋都基业将置出资产转移给崇和公司；宋都集团未依《框架协议》约定，将置出资产无偿返还给百科投资，均属资产重组项下的重大违约行为。因此，四上诉人应向百科投资共同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百科投资控股宋都基业期间，对客户享有的债权均经具备资质的中介机构评估、审计确定，系宋都基业拟置出资产范畴，应根据各方签订的重组系列协议，返还百科投资。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评估报告显示，本案所涉宋都基业在本钢板材处享有的债权均记载于该评估报告中，百科投资本案主张的7858578.08元系其业务往来的结算余额，属于拟置出资产的一部分，理应同拟置出资产一并返还给百科投资。宋都集团、宋都控投、平安置业、郭轶娟及其控制下的宋都基业应完成资产置出义务。现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及宋都集团未按照约定移交宋都基业在本钢板材的债权，造成百科投资债权无法实现的重大经济损失，其责任理应由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及宋都集团承担。百科投资的主张成立，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四上诉人与百科投资在完成宋都基业资产重组过程中所签订的一系列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履行。宋都控股出具《承诺函》的真伪不能推翻重组各方签订的一系列协议的效力，原判在查明事实及该院认为部分均未认定《承诺函》的效力，其不影响原判结果。四上诉人违反前述一系列协议约定，未将宋都基业对本钢板材的债权置出给百科投资，给百科投资造成损失，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2103年5月17日，二审法院作出（2012）辽民二终字第1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宋都控股、郭轶娟、平安置业、宋都集团各预交66810元，各自承担。
宋都控股不服上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认为原审判决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2012）沈中民三初字第43号、（2012）辽民二终字第143号民事判决。理由：一、《框架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置换协议》、《补充协议》各自独立，不存在主从补充等关系。（一）主体不同。《框架协议》的主体是百科投资与宋都集团；《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是百科投资与宋都控股；《置换协议》的主体是宋都基业与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二）法律关系及标的内容不相同，且相互矛盾。《框架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约定宋都集团重组宋都基业的意向性内容，缺乏具体权利义务条款；《股权转让协议》的标的是宋都基业的股份，主要内容是百科投资向宋都控股转让所持约17％的股份；《置换协议》的标的是宋都基业的资产负债等，主要内容是宋都基业与宋都控股、郭轶娟、平安置业的资产置入置出及发行股份购买资产等，并且约定置出资产的接收由宋都控股指定第三方承接。其中，《置换协议》与《框架协议》关于资产置出的约定完全不同。《补充协议》只是约定成立子公司及其经营权的安排，并无置出资产归于百科投资的约定。（三）框架协议与后续协议所确定的交易模式完全不同。对于百科投资所持宋都基业股份的处置方式完全不同，前者是留权的重组模式，重组后百科投资仍是宋都基业的股东，后者是不留权的重组模式，即重组完成后，百科投资将不再是宋都基业的股东。就置入资产的形态的而言，前者是资产与资产的置换。后者是股权与资产的置换。（四）各协议之间不存在主从关系、实施关系、委托履行或代为履行关系、权利义务转让等方面约定。（五）二审法院（2011）辽民二初字第34号民事裁定认定《置换协议》项下保证合同纠纷与股权转让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在宋都基业重组中，百科投资的付出是其持有的约17％股份，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其应收款项已经充分实现。宋都基业的资产是宋都基业本身依法享有的，不是百科投资作为股东所享有的财产，宋都基业置出的资产是宋都控股等以置入资产置换取得的权益，不属于百科投资。二、《框架协议》系无效协议。（一）因未经许可核准而未生效。上市公司的资产重组行为需依法经过政府监管机构许可核准方可实施，但《框架协议》未经证监会许可核准，不具备履行的合法性，依法应认定未生效。（二）因无权处分行为及未经股东会批准无效。对上市公司资产等权益的处置，依法、依公司章程之规定应当经过公司股东会批准。而《框架协议》属百科投资的无权处分行为，也未经公司股东会批准，依法应认定无效。（三）《框架协议》已经终止。百科投资于2010年1月11日向宋都集团出具一份《函》，明确表示《框架协议》立即终止执行，且明确说明了立即终止的原因理由，即因《股权转让协议》、《置换协议》、《保证合同》等已经签署及履行，为规范重组行为而终止。该份《函》充分证明《框架协议》已终止履行。宋都控股一致认可《框架协议》终止的意见。该证据属于对案件结果有重大影响的证据。三、《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八十三条并无共同赔偿之规定，只有关于一致行动人之规定，而认定一致行动人系行政许可权范畴，且与合同关系当事人并非同一概念，也不是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二审将宋都基业重组过程中的“一致行动人”等同于民事合同关系中的同一当事人，判决宋都控股等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混淆合同相对性原则，适用法律错误。四、依据重组协议，宋都基业的对外债权应归重组收购方所有。而且，评估报告所记载的宋都基业对本钢板材的债权数额系属评估基准日的静态数据，在后续的经营过程中，这一数字在不断地发生变化。即使该部分债权应由被申请人承接，被申请人也应当提供评估基准日至交付时点的该部分债权的变动情况。五、本案785万余元债权无相应证据证实，而且宋都控股、郭轶娟、平安置业和置出资产的接收方崇和均未获得任何利益。如果赔偿，后果是将债权从整个置出资产中割裂，而债务由于置出难以获得债权人的同意，造成上市公司继续承担债务的不公正后果。
宋都集团、宋都基业、郭轶娟、平安置业也分别以相同的理由向本院申请再审。宋都基业还称：其公司账面上对本钢板材的债权金额为765.236734万元，其多次要求本钢板材对账，但本钢板材不予配合，故其不能确定该金额。
百科投资答辩称：一、本案多个协议均围绕《框架协议》内容展开和具体化。整个资产重组的系列协议签订主体虽不尽相同，但各主体之间均存在紧密的关联关系，《框架协议》及后续签署的各份重组系列协议均为不可分割的整体，对各重组参与方均有约束力。二、《框架协议》合法有效，主要内容已经得到实际履行。如关于股票停牌，借款2000万元和1亿元等条款均已经实际履行。2010年1月11日《函》只是百科投资单方出具，且该函不影响《框架协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三、宋都控股等各协议主体之间关系符合《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八十三条规定的一致行动人的条件。本案系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及宋都集团等一致行动人的违约而导致的宋都基业对百科投资的实质侵权，各方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宋都基业明知其全资子公司“百科板材”系承接宋都基业拟置出资产的标的公司，却在控股大股东的控制下拍卖百科板材，系对百科投资的侵权行为，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及宋都集团等一致行动人作为宋都基业的实际控制主体，违反其与百科投资之间的一系列协议的约定，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应当与宋都基业共同向百科投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拟置出资产理应归百科投资所有。宋都控股、郭轶娟向百科投资出具《承诺函》，承诺将拟置出资产无偿赠予给百科投资。《补充协议》中虽未有条款明确约定宋都控股负有将拟置出资产无偿赠与百科投资的义务，如若拟置出资产最终不归属百科投资，那么百科投资在将其持有的宋都基业股权如数过户至宋都控股名下后便与宋都基业彻底撇清了关系，没有必要在拟置出资产的置出工作上如此大费周折。百科投资在将其持有的宋都基业股权过户给宋都集团以后，不再具有宋都基业股东的身份，对宋都基业的负债不承担责任。但是，百科投资在已无责任的情况下与宋都基业签署《保证合同》，为宋都基业拟置出资产的未披露负债、或有负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目的就是为了降低其占有人（即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宋都集团）的法律风险，保障宋都基业拟置出资产置出，并最终给付百科投资。“将百科板材交给百科投资”也符合《框架协议》的初衷。百科投资在宋都基业中的股份虽然仅占总份额的17.53％，但是，百科投资控股股东地位推高了该股权的价值。宋都基业控股权的对价是3亿元的股权转让款以及拟置出资产。本案所涉标的系重组前的宋都基业在本钢板材处享有的债权785.857808万元，该金额的截止日期为2011年12月8日，即重组前的宋都基业与原客户本钢板材间业务往来的结算余额。而以2009年12月31日为基准日的宋都基业《2009年年报》以及宋都控股一、二审庭审期间向法庭出具的《评估报告》均记载了重组前的宋都基业在本钢板材处享有债权，且金额为4189.536146万元，远超出百科投资的诉讼标的，宋都基业在庭审中亦承认其在本钢板材处享有债权，仅对数额提出异议应为765.236734万元，但未提供证据。拟置出资产的承接主体百科板材的出资被恶意拍卖，导致置出资产无法按照约定进行置出，造成百科投资损失。综上，本案应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审判决。
2014年5月19日，本院收到宋都控股提交的《中止审理申请书》。宋都控股在该申请书中称，其已经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本案《承诺函》之诉，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已经于2014年5月16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4）杭上民初字第638号。因该案的审理结果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故申请中止对本案的审理。后宋都控股称，其申请撤回该638号案的起诉，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裁定准许。
再审中，宋都控股、百科投资分别提交材料作为新证据。宋都控股提交三份材料作为新证据。一、宋都控股、郭轶娟与崇和公司于2014年5月9日签订的《关于收回债权的协议》；二、平安置业于2014年6月6日签署的《同意函》；三、天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辽宁百科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10年-2011年9月审计报告》（天健审（2011）5039号）。其欲以第一、第二份材料证明宋都基业对本钢板材的765.236734万元债权由宋都控股、郭轶娟收回，并交给百科投资，已经取得了平安置业的同意。欲以第三份材料证明，标的债权缺乏债务人的确认，具体金额存在争议。百科投资对三份材料与本案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并对《关于收回债权的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平安置业、郭轶娟、宋都基业对宋都控股提交的证据无异议。百科投资提交供应商（本钢板材）明细账、中国工商银行特种转账凭证各一份，欲证明宋都基业对本钢板材的债权数额为785.857808万元。宋都控股质证认为，对明细账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转账凭证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平安置业、郭轶娟、宋都基业的质证意见与宋都控股相同。
本院再审查明：
一、关于拟置出资产的定义。《置换协议》载明，该协议甲方指宋都基业，乙方为宋都控股，丙方指平安置业，丁方指郭轶娟。该协议约定，第一条1.1，拟置出资产系指甲方拟置出的全部资产及负债，具体定义详见本协议第六条的约定。第六条6.1，甲方通过本次交易拟向乙方、丙方、丁方置出的资产为甲方拥有的全部资产及负债。
二、宋都基业资产置换的审计、评估基准日为2009年12月31日，交割审计基准日为2011年9月30日，交易交割日为2011年10月22日。百科投资未承担置出资产中宋都基业的债务。各方当事人对此陈述一致。
三、百科投资与宋都控股、郭轶娟、平安置业、宋都集团、宋都基业因履行涉案的协议、《承诺函》等产生纠纷后，形成了包括本院已经审结的（2013）民二终字第26号、（2013）民提字第192号两案在内的多起诉讼案件。（2013）民二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查明：（一）百科投资原名称为百科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2010年3月10日变更为现名称。（二）宋都基业原名称为辽宁百科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12月22日变更为现名称。（三）2011年9月23日，宋都基业取得了证监会证监许可（2011）1514号《关于核准辽宁百科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重大资产重组及向浙江宋都控股有限公司发行股份购买资产的批复》。2011年10月20日，宋都基业收到登记公司出具的证券变更登记证明，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的相关证券登记手续已办理完毕。2011年10月22日，宋都基业与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签署了《资产交割确认书》。再审中，宋都基业当庭陈述，2011年10月22日，根据《资产交割确认书》，涉案的债权765.236734万元移交崇和公司。
四、（2013）民提字第19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第192号判决）查明了《承诺函》有关的情况。《承诺函》的主要内容为：根据《置换协议》的约定，本次交易拟置出资产在交易完成后由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指定的第三方承接。宋都控股、郭轶娟承诺：同意在本次交易获得证监会批准后，在《置换协议》或补充协议约定的交易交割日将本次交易中的拟置出资产无偿赠予给百科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宋都控股和郭轶娟同时保证平安置业同意将拟置出资产无偿赠予给百科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如平安置业有不同意见，宋都控股和郭轶娟承诺将采取受让等方式取得平安置业的份额，并无偿赠与百科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承诺函》抬头为：“百科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落款处有：“承诺人：宋都控股、郭轶娟”字样。并有“浙江宋都控股有限公司”的公章印文及“俞建午”、“郭轶娟”签字，无落款日期。第192号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对《承诺函》的情况不再重复审查。
五、天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辽宁百科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10年-2011年9月审计报告》（天健审（2011）5039号）中宋都基业的《合并资产负债表》载明，2011年9月30日，宋都基业资产总计34357.248621万元，负债合计6217.635万元，所有者权益合计28139.613621万元。第192号判决查明，《辽宁百科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资产重组拟置出资产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浙勤评报（2010）83号）载明，宋都基业2009年12月31日的资产为41629.833168万元，负债为12499.304069万元，净资产为29130.529099万元。
六、宋都控股等于2014年5月9日签订的《关于收回债权的协议》甲方为宋都控股，乙方为郭轶娟，丙方为崇和公司，三方均盖章或签字。该协议内容为：“三方同意，甲方和乙方向丙方收回对本钢板材股份有限公司的金额为763万余元的债权”。2014年5月11日，宋都控股、郭轶娟向本院提供《关于将本钢板材股份有限公司债权置出的函》一份，该函落款时间为2014年5月9日，落款处有宋都控股的印章和郭轶娟的签名，内容为：“我们现从杭州崇和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收回对本钢板材股份有限公司的金额为763万余元的人民币债权，并愿意将该债权置出给百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发（2008）11号）要求，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系在上市公司重组过程中因置出资产归属导致的争议，原审确定的案由为股权纠纷不当，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
本案再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宋都基业重组中置出资产（以下简称置出资产）应否归属百科投资；二、宋都基业对本钢板材的债权数额；三、宋都控股、郭轶娟、平安置业、宋都集团、宋都基业（以下简称宋都控股等）应否对百科投资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置出资产应否归属百科投资的问题。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第192号判决认为，根据《承诺函》的约定，宋都控股、郭轶娟应将置出资产交付百科投资。本判决对该问题的认定与第192号判决一致。
二、关于涉案债权数额。原审认为，宋都基业年报载明，至2009年底宋都基业对本钢板材拥有债权数额为4189.536146万元，百科投资要求赔偿数额在年报载明的债权数额之内，故对百科投资主张的785.857808万元予以全额支持。原审法院如此认定依据不足。百科投资再审中提交的明细账不是原始证据，转账凭证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认，故均不能采信。宋都基业在再审中陈述的债权数额为765.236734万元，宋都控股、郭轶娟在再审中提交的第一、第二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是收回已经转让给崇和公司的该笔债权765.236734万元，与宋都基业对涉案本钢板材的债权数额陈述一致，故本院认定该笔债权数额为765.236734万元。但该事实认定仅限于计算宋都控股、郭轶娟赔偿百科投资损失之用。
三、关于宋都控股等应否对百科投资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平安置业、宋都集团的责任。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第192号判决认为，百科投资依据《框架协议》要求宋都集团承担赔偿责任不应予以支持，以平安置业、宋都集团与宋都控股、郭轶娟为资产置换的一致行动人为由判令平安置业及宋都集团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本判决对该问题的认定与第192号判决一致。（二）关于宋都基业的责任。本案一、二审均未判决宋都基业承担责任，百科投资并未上诉及申请再审。宋都基业是否承担责任，不属于本案再审审查的范围。（三）关于宋都控股、郭轶娟的责任。根据《承诺函》的约定，宋都控股、郭轶娟应在交易交割日向百科投资交付置出资产，但宋都控股、郭轶娟违反约定，在交易交割日将本应交付百科投资的包含该笔债权在内的置出资产交付案外人崇和公司。该笔债权被交付崇和公司后，必然导致百科投资因无法主张该笔债权而遭受相应的损失。第192号判决查明，2009年12月31日，宋都基业的资产为41629.833168万元，负债为12499.304069万元，净资产为29130.529099万元，2010年3月19日，宋都控股、平安置业、郭轶娟已经实际控制宋都基业。宋都控股在再审中提交的天健审（2011）5039号审计报告载明，2011年9月30日，即交割审计基准日，宋都基业资产总计34357.248621万元，负债合计6217.635万元，所有者权益合计28139.613621万元。宋都控股、郭轶娟未主张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交付百科投资的资产已经超过置出资产中的净资产数额。故宋都控股、郭轶娟关于赔偿将导致债权从置出资产中割裂、宋都基业继续承担债务的不公正后果的主张并不成立。宋都控股、郭轶娟应承担其违反《承诺函》的违约责任，赔偿百科投资损失765.236734万元。
综上，原审以《框架协议》为依据，以宋都控股等属于一致行动人为由判令其承担对百科投资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宋都控股、郭轶娟、平安置业、宋都集团申请再审的部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辽民二终字第143号、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沈中民三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宋都控股有限公司、郭轶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赔偿百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损失765.236734万元；
三、驳回百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6810元，共计133620元，百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400元，浙江宋都控股有限公司、郭轶娟共同负担1302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敏
审 判 员 刘崇理
代理审判员 曾宏伟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