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正丛。
委托代理人：夏法沪。
委托代理人：薛安委。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正直。
委托代理人：缪海素。
上诉人薛正丛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3）温平鳌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2年6月29日，原告薛正直与被告薛正丛在薛奎常、薛某甲、薛某乙、薛某丙等人在场时经协商，比方对由原告出资在正屋边空地上建造“老人屋”供薛奎常居住，“老人屋”归属等事项做了约定，并由薛某丙代笔签订了一份协议。后原告出资在空地上建造了一间“老人屋”供薛奎常居住，薛奎常于2012年去世，原、被告为正屋归属问题发生纠纷而成讼。
现原告提供了一份两页纸的“立房地所尽契”，其中第1页主要内容为“上辈薛奎常、薛奎黄现有座落造门头朝南正屋右首薛正果风角边有5米25公分宽地（连前后余地在内），这地由上辈两兄弟二人平分对半。薛奎常一半给甲方薛正崇、乙方薛正直两兄弟。……①薛奎常一半地照正屋直线前后余地全归乙方薛正直所有。甲方薛正崇字上自愿。②乙方薛正直付现金叁佰贰拾元给甲方薛正崇。③建造老人屋一切造价都归乙方薛正直所负。④现有正屋一间砖木所构的也归薛正直所有。⑤薛正直所造老人屋给老人住到老以后地、屋全归薛正直所有。……”，第2页内容为“⑦上辈自留田，百年之后，应给薛正崇、薛正直两兄弟平分”。当时在场人均在第2页上签字捺印。第1页右边缝处有“合”、“字”两字的右半边字迹，第2页右边缝处有“合”、“字”两字的左半边字迹，但以第2页在上，第1页在下放置时，两页骑缝处“合”、“字”两字的左右半边字迹不能对合。
原判认为，“立房地所尽契”是否有效，需先确认“立房地所尽契”是否真实，此即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该院认为，被告以及证人薛某甲、薛某乙陈述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就是原告提交的“立房地所尽契”的第2页且无该页第⑦点内容，但该第2页其他部分并无记载被告认可的解决在正屋边空地上建造老人屋事宜的相关内容，且单凭该页其他内容，根本称不上是经双方协商后签订的协议，因此被告及证人薛某甲、薛某乙的陈述不符合常理，该两位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小。而原告提供的“立房地所尽契”结合证人薛某丙证言、鉴定意见来看，首先，证人薛某丙认可“立房地所尽契”两页内容均是其当场书写，且“立房地所尽契”第1页载有被告认可的解决在正屋边空地上建造老人屋事宜的相关内容；其次，鉴定意见也证明“立房地所尽契”的两页字迹是同期书写形成；第三，“立房地所尽契”两页右边缝处均有“合”、“字”两字的半边字迹，应为骑缝作用，与证人薛某丙相关证言相印证，进一步证明契约不只一页；第四，证人薛某丙虽陈述当时只形成一份两页“立房地所尽契”，但两页骑缝处“合”、“字”两字的左右半边字迹不能对合，说明“立房地所尽契”存在两份原件并互相换页的可能，而被告又无法提供证据来否定“立房地所尽契”第1页内容的真实性。因此，结合证人薛某丙证言、鉴定意见，可以认定“立房地所尽契”系真实的，而被告称“立房地所尽契”第1页内容及第2页上第⑦点内容系事后伪造，其证据证明力较小，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告提交的“立房地所尽契”的证明力应当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该院认为，原告薛正直与被告薛正丛签订的“立房地所尽契”，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明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原告诉请确认有效，应予支持。被告辩称涉案“立房地所尽契”系原告伪造，理由不足，不予采纳。由于“立房地所尽契”两页骑缝处“合”、“字”两字的左右半边字迹不能对合，因此原告仍需证明“立房地所尽契”两页的字迹是否同期书写形成，故本案鉴定费用应由原告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原告薛正直与被告薛正丛于2002年6月29日签订的“立房地所尽契”有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薛正丛承担，鉴定费2200元，由薛正直承担。
宣判后，薛正丛不服，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协议的骑缝“合字”明显对不上，形式上存在重大瑕疵。被上诉人及协议的代笔人对此均没有提出有说服力的证据和理由。上诉人仅对签字确认的协议第二页下半部分负责，而对没有签字的第一页内容不予认可，该页内容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司法鉴定虽确定两页为同一时期形成，但到底是同一年、同一月还是同一天，被上诉人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另，根据庭审以及证人的调查笔录，可以明确本案的协议只有一份，故要认定其内容是否真实，还应从对老人赡养、协议内容的合理性等方面进行审查。原判简单地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推断，就认定协议的内容真实，显属不当。第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不当。涉案协议为代书协议，代笔人的证言对证明案件事实存在重要作用。一审期间，代笔人未出庭作证程序上存在瑕疵，且其书面证言前后矛盾，但原判予以采信。证人薛某甲、薛正某的一位长期保管过协议，均认定协议只有一页（即第二页），该陈述与协议记载的“一张”相吻合。另，原审法院拒绝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发问。第三，原审法院应对协议内容的真实性做进一步审查。被上诉人在没有尽到完全赡养义务的情况下，妄想既占新屋又占老屋，这样的不合理协议，上诉人是不可能同意签订的。被上诉人只能通过伪造协议，达到其非法的目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确定双方于2002年6月29日签订的“立房地所尽契”第一页内容无效；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薛正直辩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涉案协议真实有效。协议骑缝处合字对不上，是因为该协议一式两份，发生两份协议首页对调的情况，另一份协议在被上诉人处。该事实并不影响协议的真实性。上诉人认同的协议部分，没有实质内容，不能称作双方自愿签署所形成的协议。另外，上诉人认同的协议部分注明，协议双方各执一份存照，即上诉人承认协议是一式两份，但其不提供另一份协议予以核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涉案协议经鉴定是同一时期形成，形成后在第三人处保管长达6年时间，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伪造、篡改协议的可能性。第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代笔人薛某丙年岁已高，常为邻里乡亲代笔，故记忆出现差错，十分正常。代笔人虽将一式两份的协议错误记成一份，但在协议中明确记载为一式两份，书面证据较言语证据更具有证明力。原审法院庭审后为调查案件事实，依职权向案件相关人员进行谈话、调查，程序合法。第三，双方父亲在世时，被上诉人一直都是赡养父亲的，且上诉人也承认是被上诉人建造老人屋供父亲居住，上诉人恶意陈述被上诉人不赡养老人，是为其故意违约找的借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薛正直无新的证据提供。上诉人薛正丛提供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父亲是一直在上诉人家居住并去世，并非被上诉人所称其已经履行了赡养义务。被上诉人质证称：村委会证明与实际不符，缺乏证明力。被上诉人父亲于2002年老人屋建造之前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家中各居住了7年。后来被上诉人家里住不下才建造了老人屋，建成后父亲一直居住在老人屋，生活自理。后父亲在一次打酱油时因车祸受伤，双方约定轮流照顾，但父亲在事故发生的十几天后就去世了。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的问题，即双方是否对父亲履行了赡养义务，与确认涉案协议真实性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关于涉案协议是否真实的问题。结合双方当事人举证及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分析如下：第一，关于协议第二页内容的问题。上诉人薛正丛仅确认涉案协议第二页除第⑦点外的其他内容，且对证人薛某丁和薛某乙的证言均无异议。证人薛某丁陈述，该第二页内容（无第⑦点）是由其保管几年后，再交由薛奎常保管，最后才到被上诉人薛正直处。据此，若第二页第⑦点内容是事后添加，也应是多年后该第二页到被上诉人处后才添加的。但经司法鉴定，涉案协议两张的内容属同一时期形成。据此，该第二页第⑦点的内容与该页其他内容应属当场同时形成。第二，关于协议是否存在第一页内容的问题。双方确认“老人屋”建造费用由被上诉人支出，被上诉人补偿给上诉人320元，薛奎常居住到老后“老人屋”及所在空地都归被上诉人所有等。显然，既然协议约定了与“老人屋”无关的第⑦点内容，而作为双方当时一致协商确定有关“老人屋”的上述具体内容，理应在协议中予以体现。且证人薛某乙的证言也提到，协议“应该有讲到在正屋旁空地上建造老人屋的事情”。事实上，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就是确定各自的相关权利义务，避免日后因“口说无凭”而导致纷争。而上诉人确认的协议没有抬头，没有具体条款，“该地纯属”的约定根本无法反映双方召集多人见证签订协议的目的和所要解决的问题。另，协议代笔人薛正皋亦明确其有写过骑缝“合字”。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应有两页。而被上诉人提供协议的第一页记载有关“老人屋”事项的约定与证人及当事人陈述的上述内容相吻合，且与第二页的内容行文衔接。代笔人亦明确涉案两张协议均属当场书写形成。且经鉴定第一页与第二页的内容确实是同一时期形成的。据此，可以认定该第一页内容真实。第三，至于协议两页的骑缝“合字”对不上的问题。协议第一页遗留骑缝“合”与“字”部分的间距比第二页的宽得多。从常理来讲，若是造假，应是力求两页的骑缝“合字”对得上，而不是如此明显对不上，这亦明显不符合常理。另，协议上明确约定双方各执一张，结合合同双方对签订合同持有的习惯来看，应是双方各持一份。据此，骑缝“合字”对不上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即不排除双方各持一份协议发生对调以及代笔人对协议份数发生记忆偏差的可能。因此，仅凭骑缝“合字”对不上的事实不能排除第一页内容存在合理和真实性。综上，原判认定涉案协议真实，亦符合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据此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薛正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宗波
审判员 厉 伟
审判员 郑文平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詹旭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