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初字第08737号
原告:崔文忠（兼原告崔璐婷、王连森、王嫦密之委托代理人，原告崔某之法定监护人），男，197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枣强县。
原告：崔璐婷，女，199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原告：崔某，男，200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河北省枣强县。
原告：王连森，男，193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衡水市。
原告：王嫦密，女，194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衡水市。
五原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中清，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住所地本市东城区天坛西里*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红，女，该单位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戎，北京市言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河北省故城县医院，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故城县郑口镇康宁路**号。
法定代表人：韩德荣，院党总支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锋，男，该单位医务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森，男，该单位脑外科主任。
原告崔文忠、崔璐婷、崔某、王连森、王嫦密与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下称天坛医院）、河北省故城县医院（下称故城县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由本院审判员康婷婷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由本院审判员康婷婷、审判员刘晓亮、人民陪审员王淑梅共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崔文忠、崔璐婷、崔某、五原告之委托代理人宋中清，被告天坛医院之委托代理人郭文红、被告故城县医院之委托代理人张国锋、李立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崔文忠、崔璐婷、崔某、王连森、王嫦密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法院确认被告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抢救患者王志华的过程中存在违法；要求被告赔偿原告1.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2.住院期间护理费32700元；3.被赡养人王嫦密生活费100765.5元；4.医疗费234018.01元；5.被扶养人崔某生活费128247元；6.鉴定人出庭质询费15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8.丧葬费42516元。事实和理由：五原告系患者王志华之亲属。患者王志华于2013年11月9日因突发头痛1小时入住被告故城县医院，入院诊断为左额叶出血、左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被告仅给予输液保守治疗，并未告知需作进一步检查，后患者于2013年12月6日出院。2014年1月5日，患者因突发头痛头晕伴右侧肢体无力1小时再次入住被告故城县医院，该院于次日为患者实施颅内血肿清除术。被告术前并未告知原告所患左额颞脑膜瘤的真实病情，也未告知该院有无实施”左额颞脑膜瘤切除术”的手术资质和条件，就在术中增加实施了该项手术。2014年6月19日，患者至被告天坛医院门诊就诊。6月30日，患者因病情加重头部剧痛就诊于天坛医院急诊科，医生只进行简单询问就让患者输液。患者家属发现患者出现昏迷要求医生检查，医生却未查体，告知患者未达到急诊收留的标准。后患者家属拨打120将患者送到天坛医院设在普仁医院的病区，此时患者已经大小便失禁、双瞳孔放大。天坛医院于当天中午为患者实施手术，因为医生的疏忽大意，患者已经形成了脑疝，术后一直重度昏迷。后天坛医院劝患者回家，将患者转至故城县医院治疗，患者此后一直瘫痪在床上，并于2014年11月5日死亡。原告认为，二被告存在严重的违规和违法过错，导致患者死亡，故起诉要求赔偿。
被告天坛医院辩称，鉴定结论确定我院不存在医疗过错，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故城县医院辩称，鉴定结论没有事实依据，我院在手术前已经进行了相应告知。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就各方争议的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患者王志华系原告王连森、王嫦密之女，原告崔璐婷、崔某系患者王志华与原告崔文忠之子女。2013年11月9日，患者王志华主因”突发头痛1小时”至被告故城县医院治疗，入院诊断1.左额叶出血2.左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后患者于2013年12月6日出院（住院27天），医嘱回家合理饮食，注意休息，上级医院进一步查找出血原因。2014年1月5日，患者因入院前1小时无明显诱因突发头痛至被告故城县医院治疗，头颅CT示：1.左额叶出血。2.左额颞顶硬膜下出血。1月6日，该院为患者行”颅内血肿清除术+左额颞脑膜瘤切除术”。患者后于2014年1月23日出院（住院18天）。2014年2月6日至2月17日，患者至德州联合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6月19日和22日，患者两次至被告天坛医院门诊处就诊。同月30日，患者至天坛医院急诊就诊，后转至普仁医院病区，于当日行”左额颞原切口开颅占位切除术”，术后患者出现神志昏迷。患者于7月22日出院（住院22天），出院诊断为间变性脑膜瘤（额，左）。7月22日，患者至被告故城县医院住院，后于8月26日出院（住院34天），出院诊断为1、脑膜瘤，瘤破裂；2、肺部感染。9月27日，患者至被告故城县医院就诊，后于10月5日出院（住院8天），出院诊断为复发脑膜瘤、瘤体卒中等症状。11月5日，王志华死亡。
庭审中，五原告主张被告故城县医院在患者2013年12月6日出院时并未对其发放出院单，未告知其需要去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对此存在伪造病历、告知义务不完善的过错；故城县医院没有实施左额颞脑膜瘤切除术的相关资质，未在术前对脑膜瘤进行准确诊断，存在违规和误诊的过错；天坛医院在患者2014年6月30日急诊时未对患者的病情予以重视，存在病历记录不符合病历书写规范等过错，并申请对二被告对患者王志华的诊疗过程中是否违反患者评估、告知制度、转院制度、病历管理制度等专项规定进行鉴定。被告天坛医院申请1、对被告天坛医院对患者王志华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2、对被告天坛医院的医疗过错与患者王志华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程度进行鉴定。经法院摇号确定由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后本院依职权申请对被告故城县医院对患者王志华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过错与患者王志华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程度进行鉴定。该机构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鉴定意见，对委托事项综合分析如下：
1、故城县医院在术前未能对患者脑膜肿瘤做出诊断，但在术中查见脑膜肿瘤并决定改变术式进行肿瘤切除时，应当对查见的患者新的病情以及改变术式的决定与患者亲属进行沟通和告知。鉴于病历中未查见相关记录，可认为故城县医院未尽到必要的告知义务。2、审查患者在北京天坛医院门诊和住院医疗过程，未发现北京天坛医院存在医疗过失行为。考虑到患者原发间变性脑膜瘤（WHOIII级），病情凶险，愈后效果差，原发性疾病的自然转归是其最终死亡的主要因素；河北省故城县医院系二甲医院，医疗水平有限，该院对患者王志华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的未尽到必要的告知义务的医疗过失，在患者最终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的后果中，应承担轻微责任。根据上述分析，得出鉴定意见为1、河北省故城县医院在对患者王志华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未尽到必要的告知义务的医疗过失。该过失在患者最终死亡的后果中，应承担轻微责任。2、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在对患者王志华的医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失。原告垫付鉴定费15300元，被告天坛医院垫付鉴定费15300元。
原告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并申请进行鉴定人出庭质询。主要问题包括：1、患者2013年12月6日出院时，故城县医院医嘱”上级医院进一步查找出血原因”，这一告知是否需要患方签字，是否应有书面告知；2、故城县医院是否违反转院制度未及时将患者转院；3、故城县医院有无条件和能力实施脑膜肿瘤切除术；4、天坛医院将患者转病区的方式是否合规；5、天坛医院的病历书写夹杂机打和手写，是否符合规范制度；6、责任划分的鉴定文件依据是什么。被告故城县医院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并申请进行重新鉴定。
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2月28日派鉴定人侯安山出庭接受质询。主要答复意见如下：1、院方的出院记录和病历记录已经体现了告知，该种告知不需要患者签字，可以视为患者了解了医学含义；2、是否可以转院取决于患者的病情状态，患者当时出现了脑出血的状况，故城县医院的上级医院都距离较远，故没有安排转院不违反相关诊疗规定；3、故城县医院具有神经外科资质，院方实施的是紧急施救的手术，在当时打开颅腔的状态下同步实施肿瘤切除术是必要的，是符合诊疗规范的；4、天坛医院为患者实施的转院是从急诊转至该院12病区，符合相关规定；5、天坛医院的病历不规范之处属于行政管理的内容，不属于医疗损害鉴定中对患者身体损害评价的内容；6、责任划分的依据已在鉴定会上向双方进行了详细告知，鉴定依据的原则包括对诊疗行为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进行评价。原告垫付鉴定人出庭质询费1500元。
另，五原告主张被告天坛医院在患者2014年6月30日在该院急诊时存在消极不负责任的情形，导致患者延误手术错过最佳治疗时机，患者家属曾与天坛医院共同封存患者当日在急诊输液室和神经外科诊台的两段录像。五原告提交五段录音予以佐证。被告天坛医院提交一段患者2014年6月30日在该院急诊输液室的录像，该录像经质证已作为本案鉴定检材使用。五原告认为天坛医院故意隐匿神经外科诊台的录像，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承办人就此事曾进行调查，被调查人冯超（天坛医院保卫处工作人员）表示天坛医院急诊大厅的所有诊位（包括神经外科六诊台）在2014年6月30日之前均未安装摄像头；被调查人郑平林（北京市医疗纠纷调解委员会工作人员）表示，双方在医调委调解时确实提交过录像，但没有急诊科神经外科诊台的录像。
五原告主张患者王志华为非农业户口，相关赔偿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提交故城县粮食局城镇粮油供应证、常住人口登记表、南马村村委会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二被告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王志华的死亡注销证明上记载其为农业劳动者，户别为家庭户。就医药费，原告提交新农合住院补偿审核表、医疗费票据（金额90629.33元，另有病历取证费20元）。就被扶养人情况，原告提交故城县饶阳店镇西曾村村民委员会、饶阳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等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被告故城县医院在对患者王志华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王志华的死亡与故城县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鉴定人建议故城县医院承担轻微责任。本院根据实际案情确定被告故城县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对五原告因此受到的损失，故城县医院应在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故城县医院申请重新鉴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因被告天坛医院在对患者王志华的诊疗行为中不存在医疗过失，故五原告要求被告天坛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录像一节，因五原告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其与被告天坛医院共同封存了神外诊台录像，故本院对其主张天坛医院隐匿录像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出院证一节，五原告主张患者出院时被告故城县医院未发放出院证，存在违规之处，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五原告要求法院确认被告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抢救患者王志华的过程中存在违法，该诉请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就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五原告未提交王志华的户籍证明，根据王志华的死亡注销证明可见其户口性质为家庭户，职业为农业劳动者，故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依据不足，本院按照2015年北京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该项赔偿为411380元；2.住院期间护理费：本院考虑原告病情较重，主张该项赔偿较为合理，故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的标准过高，本院按每日120元为标准计算为13080元；3.被赡养人王嫦密生活费和被扶养人崔某生活费：王志华之母王嫦密年事已高，王志华之子崔某尚未成年，本院依法确认该二人为王志华的被扶养人，综合年龄、扶养人人数及相关标准计算为113312.17元（11×15811÷3+7×15811÷2），计入死亡赔偿金；4.医疗费：原告主张的费用已有部分进行了报销，故本院按票据实际金额计算原告的合理损失为90629.33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患者王志华在治疗后死亡，被告故城县医院对此存在过错应予赔偿，本院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及患者家属实际所遭受到的精神痛苦等因素酌情确定该项赔偿为50000元。6.丧葬费：原告主张数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河北省故城县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崔文忠、崔璐婷、崔某、王连森、王嫦密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王嫦密、崔某生活费）104938.43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616元、医疗费18125.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8503.2元，合计184183.5元；
二、驳回原告崔文忠、崔璐婷、崔某、王连森、王嫦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8225元，由原告崔文忠、崔璐婷、崔某、王连森、王嫦密负担7253元（已交纳），由被告河北省故城县医院负担2097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及鉴定人出庭费32100元，由被告河北省故城县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康婷婷
审 判 员 刘晓亮
人民陪审员 王淑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国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