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唐民一终字第32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南四环西路188号E区27楼6层。
法定代表人：亢慧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立微，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四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唐山市开平区小屈庄幸福花苑B座4-102。
法定代表人：张会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超，河北冀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全胜。
委托代理人：杨大刚，河北北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12）开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08年11月20日，招标人四季公司以唐山市建设中标通知书的形式向第三人华宸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开平区开平镇小屈庄紫荆花园工程的中标价25578300元，2008
年11月25日，原告作为开平区开平镇小屈庄平改楼工程项目的
开发商、发包方，与作为承包方的华宸公司签订了河北省建设工
程施工合同。合同由委托代理人董贺岩签字。工程承包范围为207
楼至211楼的土建、水暖电、工程的施工。华宸公司于2009年3月20日开始施工，2009年12月31日完工。原告与华宸公司于2012年1月6日完成工程造价审核定案单，原告应付华宸公司工程款25156954元，实付26199462元，多付724916.63元。2009年7月15日，被告黄金胜作为农民工到唐山市开平区开平镇小屈庄村紫荆花苑住宅楼工地干活，月工资4500元。2009年10月8日，被告黄金胜在操作机械清理地面时，因机械突然后退，造成被告右脚受伤的事故。被告受伤后，被送往唐山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39天，于当年11月16日出院，共花费住院费39356.44元，门诊费696.5元。住院期间由被告妻子高晓丽护理。高晓丽系农业户口。2010年12月1日，唐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唐劳保裁字（2010）284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原、被告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1年3月10日，唐山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唐劳社险认决字（2011）0611号），认定黄全胜身体所受伤害属于工伤。2011年7月27日，唐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制发工伤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通知书﹛唐劳（工伤）鉴（初）字（2011）1745号﹜，认定黄全胜为8级伤残，停工留薪4个半月，花费鉴定费600元。2011年12月12日，唐山市开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开劳裁书字（2011）第025号仲裁裁决，裁决1、四季公司与黄全胜自该裁决书生效之日起解除劳动关系；2、四季公司支付被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95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025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2052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4821元、医疗费40053元、鉴定费600元、伙食补助费8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424元；3、四季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后10日内，按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标准为黄金胜补缴2009年7月至2011年9月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其中个人缴纳部分由黄全胜负担，四季公司负担办理补缴手续。四季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四季公司无需承担被告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工伤费用201500元，无需为被告补缴基本养老及基本医疗保险费用。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发包方四季公司与承包方华宸公司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华宸公司作为工程的承包方，黄金胜是工地的施工人员，华宸公司虽提供其与众博公司的承包合同，但仅凭该合同无其他证据与之相互印证，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实际履行承包合同，也不足以否定黄全胜与华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华宸公司与黄全胜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黄全胜的社会保险费用及因工伤产生的各项工伤费用应由华宸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发包方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四季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其没有欠付华宸公司工程款，故不应再对黄全胜的损失承担责任。被告黄金胜应该享有11个月本人工资的伤残补助金，4个半月的停工留薪期工资，按照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20个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8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黄全胜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参照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35369元／年标准计算39天，为377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20元计算39天，为780元。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劳动者认为用人单位没有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可以向社会保险部门申请处理，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遂判决：一、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被告黄全胜与第三人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二、第三人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告黄全胜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95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025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5903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6361元、医疗费40053元、鉴定费600元、伙食补助费78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779.1元，上述费用共计207226.1元。三、原告唐山四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第三人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华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为：1、被上诉人四季房地产公司与黄全胜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已被唐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唐劳仲裁字2010第284号仲裁裁决书”依法裁决，并已经发生了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四季房地产公司在收到裁决书后法定期限内没有提起诉讼，已经丧失了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提起诉讼的权利，工伤认定生效后，四季房地产公司又起诉确认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及交纳医疗保险，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与原生效的法律文书相矛盾。2、民事判决不能改变具体行政行为。被上诉人黄全胜的伤害属于工伤，用人单位是四季房地产公司，这一行政行为己被唐山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以“2011第0061号工伤认定书”认定，并已经发生了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复议、行政诉讼，其已经认可了工伤认定的具体行政行为。具体行政行为的撤销具有严格的法定程序，民事判决不能改变具体行政行为。3、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工伤赔偿的前提应该是劳动关系认定、工伤认定。首先确认上诉人与黄全胜存在劳动关系，其次黄全胜的伤害属于工伤的用工主体是被上诉人。4、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及医疗保险责任，严重违反了仲裁前置的法定程序，剥夺了上诉人对劳动关系认定的仲裁申辩权、提起诉讼权、工伤认定的行政复议权、行政诉讼权、工伤鉴定结论的重新鉴定权等。5、上诉人已提交了将工程发包给河北众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合同，黄全胜受伤的地点正在此范围之内，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6、如果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势必形成判例，劳动仲裁委员会、社会保障局的工伤认定形同虚设，法院民事判决可以改变具体行政行为。综上所述，一审用民事判决改变具体行政行为，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唐山四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华宸公司与黄全胜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四季房地产公司不应就黄全胜的工伤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有两点：第一，四季房地产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开发商、发包方，华宸公司为该工程的承包方即建筑商，所以四季房地产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与黄全胜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二，一审中四季房地产公司提交了（2012）开民初字第999号民事判决书、（2013）唐民三终字第99号民事裁定书能够充分证实，四季房地产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已经超额支付了工程款。2、生效的仲裁裁决书认定黄全胜与四季房地产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一审判决不予以采信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民事判决不能改变具体行政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规则的规定。第一，生效的仲裁裁决书在认定事实上存在严重错误，该裁决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使用。第二，四季房地产公司从未为黄全胜其支付过工资，与黄全胜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黄全胜在原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是为华宸公司干活的。但生效裁决书却确认四季房地产公司与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第三，该裁决书虽然已经生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己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如果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认可裁决书的内容。所以在四季房地产公司有充分证据推翻裁决书认定事实的情况下，该仲裁裁决书不能作为认定黄全胜与四季房地产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使用。一审判决的认定合法应予以维持。3、上诉人称一审判决剥夺其仲裁申辩权、提起诉讼权、工伤认定的行政复议权等权利，该主张不能成立。第一，在劳动争议的处理程序上，相关当事人由于对于法律不了解或者错误理解等原因，经常会错过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等权利，由此才会出现错误的仲裁裁决生效的问题。如果仅仅因为其生效就坚持其效力，则是错上加错。正是本着以事实为依据的原则，为了不使错误的仲裁裁决再错误地执行，最高院才在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明确规定了可不予认可错误仲裁裁决书内容等情形。所以本案不能因为四季房地产公司未及时行使自己的权利就认可错误的裁决书，否则将会造成对四季房地产公司极大的不公平。第二，在仲裁程序中，因为黄全胜没有将上诉人列为当事人，仲裁机构也没有追加，可能会对上诉人本应享有的相关权利行使造成障碍。但在答辩人依法提起民事诉讼后，已经申请法院将上诉人追加为第三人。作为该案的当事人，上诉人非常清楚四季房地产公司的诉请就是四季房地产公司与黄全胜不存在劳动关系，黄全胜的工伤赔偿责任应该由涉案工程的承包方即上诉人承担。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作为该案的当事人，完全有机会、也有可能举证证实其与黄全胜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应该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但上诉人仅提供了其与河北众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承包合同，但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经实际履行了该承包合同等相关情况，不能否定其与黄全胜存在劳动关系，仅以错误的裁决书已生效为由主张自己不应承担责任。4、上诉人认为其已将华宸公司与众博公司的承包合同提交，黄全胜受伤地点就是在承包范围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答辩人认为该主张不能成立。第一、依合同约定华宸公司的分包行为应事先征得作为发包人四季房地产的同意，我公司对该《承包合同》并不知情。故该承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第二、即使不考虑该《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黄全胜在原二审庭审时自述“是我父亲黄朝起叫我来的，我父亲是董贺岩叫来的”。从上诉人提交的承包合同可以明确董贺岩是华宸公司的代表，黄全胜是为华宸公司工作的。所以，四季房地产公司与黄全胜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黄全胜的赔偿责任有理有据，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黄全胜答辩称，1、本案的证据足以证明被答辩人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建筑工程的承包方、施工方，答辩人是在该建筑工程的工地发生的工伤事故，因此，被答辩人和答辩人应当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因被答辩人和答辩人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被答辩人有义务承担答辩人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应向答辩人支付工伤赔偿费用。3、被答辩人在一审重审期间提交了其与河北众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承包合同，但是，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分包行为事先得到了发包人的同意，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的规定，其发包行为无效，本案和河北众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关。二审法院应驳回被答辩人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经审理查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有当事人陈述、相关书证等证据记录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四季房地产公司与黄全胜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已被唐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唐劳仲裁字（2010）284号仲裁裁决书依法裁决，并已经发生了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四季房地产公司在收到裁决书后法定期限内没有提起诉讼，是对仲裁结果的认可、更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因该仲裁裁决书已经发生了法律效力，故应由被上诉人唐山四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上诉人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同时，被上诉人黄全胜受伤后按规定享有四个半月的停工留薪期，故其与被上诉人唐山四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应是在工伤发生之日起的四个半月以后即2010年2月份，支付给黄全胜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以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即2009年度的职工平均工资水平（建筑业20801元／年）为计算基础，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4668.33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3867.33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自2010年3月份起，被上诉人黄全胜与被上诉人唐山四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解除劳动关系。
三、被上诉人唐山四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黄全胜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95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025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4668.33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3867.33元、医疗费40053元、鉴定费600元、伙食补助费78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779.1元，上述费用共计163497.8元。
四、上诉人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唐山四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海双
代理审判员 赵 阳
代理审判员 李 鑫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