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3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高飞电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龙华陶吓村第二工业区第二、三栋，组织机构代码：74123842-X。
法定代表人：李永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新生，广东联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晓莹，广东联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大水田社区大水田工业区B区宝运达厂房F栋，组织机构代码：79047677-4。
法定代表人：李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和振宇，广东蛇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高飞电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宝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至2011年12月期间，高飞公司与宝明公司系业务往来单位，由宝明公司向高飞公司供应触摸屏半成品。双方的交易模式是高飞公司向宝明公司下采购订单，宝明公司根据订单向高飞公司送货。双方每月对账，对账后宝明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给高飞公司，高飞公司收到增值税发票后支付货款给宝明公司。在上述期间内，宝明公司送货价值（扣除退货）合计人民币10437788.19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高飞公司支付上述期间内货款合计11089846.41元，比实际送货价值多652058.22元。高飞公司主张付款多出送货价值部分，宝明公司应予以返还。宝明公司则主张多出部分系因双方存在不良品损耗的约定，即高飞公司应额外承担按照送货金额8%-10%的不良品损耗。高飞公司不予认可。宝明公司为自己主张提供的证据为未经高飞公司确认的采购订单及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情况说明），高飞公司不予认可。另查明，高飞公司向宝明公司的采购订单备注部分明确载明：“每月10日前需传真上月对账单到我司财务部，并且在对账无误后及时按要求提供发票，否则本司有权拒绝付款。”双方庭审时皆认可宝明公司系按照对账的金额开具相同金额的增值税发票给高飞公司，高飞公司亦系按照增值税发票金额向宝明公司支付货款。高飞公司主张多次要求宝明公司退还多收取的货款未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宝明公司返还货款共计794071.72元；2、宝明公司支付待返还货款之利息23822.16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月31日起算，暂计至2012年7月31日，请求判令利息支付至实际付款日）。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高飞公司与宝明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案争议的问题是高飞公司付款多出实际送货部分，宝明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对此，一、高飞公司的付款金额实际是双方每月对账的金额，而对账视为双方关于权利义务结算的约定，对账结果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皆应按照对账结果履行各自的义务。高飞公司的付款金额与对账金额一致，系高飞公司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的行为。二、高飞公司的采购订单明确要求宝明公司传真对账单给高飞公司，并且在高飞公司核对无异后由宝明公司及时开具增值税发票，可见高飞公司对宝明公司传真的对账单负有核对的义务，而其对宝明公司每月的对账单皆未提出异议，视为接受对账单的金额。三、宝明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不良品损耗的约定，虽然为此提供的证据未经高飞公司认可，但该主张对对账结果高于送货价值作出了合理解释。综上，高飞公司的付款虽然多出实际送货部分，但符合双方对账的结果。现高飞公司要求宝明公司返还相应款项及相应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高飞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979元，由高飞公司负担。
上诉人高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高飞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一、原审判决对高飞公司多支付宝明公司货款652059.22元的事实认定不清。高飞公司自2011年1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多次向宝明公司下订单采购触摸屏半成品，订单总数量为163010片，总金额为11129027元。截止2011年12月底，高飞公司依据采购订单及发票向宝明公司已支付货款共计11089846.41元，而宝明公司实际交货数量为151718片（宝明公司陆续交货总共数量为152347片，减去高飞公司退货629片），实际交货价值为10437788.19元。因此，高飞公司因宝明公司之交货不足和退货事由多支付的货款为652058.22元（实付货款11089846.41-应付货款10437788.19=多付货款652058.22）。对这一事实，高飞公司与宝明公司均认可。原审法院却不认定多付货款652058.22的事实。二、原审法院对高飞公司支付货款给宝明公司的依据、程序认定不清。原审法院认为“一、高飞公司的付款金额实际是双方每月对账的金额，而对账视为双方关于权利义务结算的约定，对账结果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皆应按照对账结果履行各自的义务。高飞公司的付款金额与对账金额一致，系高飞公司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的行为。二、高飞公司的采购订单明确要求宝明公司传真对账单给高飞公司，并且在高飞公司核对无异后由宝明公司及时开具增值税发票，可见高飞公司对宝明公司传真的对账单负有核对的义务，而其对宝明公司每月的对账单皆未提出异议，视为接受对账单的金额。”高飞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没有了解双方的交易流程便主观认定高飞公司对每月对账单没有异议。事实上，高飞公司与宝明公司的交易模式为：高飞公司向宝明公司下订单——宝明公司确认订单——宝明公司依据订单开具发票给高飞公司——宝明公司发货——高飞公司收货、验收及按照发票金额付款——交货不足或有品质问题的补货。本案中，高飞公司根据宝明公司开具的发票进行付款（付款金额与发票可以一一对应），而宝明公司开具发票的时间绝大部分是在下订单之后、交货之前，而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对账之后开具发票（附：交易开具发票的时间、收货时间、付款时间统计表）。由于交易双方没有进行全面的对账，宝明公司也没有提供对账单，高飞公司依据发票支付货款完全可能导致实际交货金额与付款金额不一致。退一步说，即使高飞公司与宝明公司有每月对帐，但是因为对账错误而多支付货款，也有权要求返还。三、原审法院对宝明公司主张存在8％—10％“不良率”的认定属主观臆断。在原审法庭上，宝明公司认可高飞公司提出的多支付的货款金额，但是辩称多出的款项为双方约定的8％—10％不良损耗率，即高飞公司要承担按照送货金额8％一10％的不良品损耗。对于该主张，宝明公司没有提供任何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有此不良率约定。但原审法院“被告主张双方存在不良品损耗的约定，虽然为此提供的证据未经原告认可，但该主张对对账结果高于送货价值作出了合理解释。”之说属主观臆断。高飞公司认为，司法审判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任何主张必须要有相应的证据。在本案中，既然宝明公司提出存在8％—10％不良率约定这一主张，那么就应该承担举证责任，事实上本案的订单没有不良率之说、送货单没有不良率之说、发票上也没有不良率之说、宝明公司的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付款凭据上没有不良率之说，原审法院认定不良率基础不存在。二审庭审中，高飞公司主张系因财务对账发生错误，按订单而非实际送货数量支付货款，故产生差额。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特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判；2、宝明公司返还货款共计652058.22元；3、宝明公司支付待返还货款之利息约3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月31日起算，请求判令利息支付至实际付款日）。
被上诉人宝明公司答辩称：一、关于高飞公司应承担8%至10%不良率的事实，双方不仅在采购定单上有书面的约定，而且也是按照该约定实际履行完毕。这一事实从双方提交的证据中均可以认定，例如，高飞公司提交的多份经过高飞公司单位五位负责人签字的《付款通知单》、采购定单中对付款数额计算方式的约定、实际付款记录。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证人证言不得单独作为证据使用，而不是高飞公司认为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宝明公司提交的任职于高飞公司单位的两位采购经理的证人证言与高飞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充分证明双方存在8%至10%的不良率由高飞公司承担的这一约定事实。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让他人为自己开具与实际经营业务情况不符的发票。国家税务总局《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增值税专用发票应项目齐全，与实际交易相符，对不符合上述要求的专用发票购买方有权拒收。本案中经双方当事人对帐后，宝明公司按照高飞公司的指示开具增值税发票交给高飞公司，如果高飞公司不认可发票金额可以拒收，而高飞公司实际接受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入帐，足以证明高飞公司认可增值税发票中开具的11089846.41元，是双方结算的最终价格，也即高飞公司认可本案中8%至10%的不良率损耗由其承担的约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一、深圳宝明精工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11日将企业名称变更为“深圳市宝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二、某甲公司于2013年9月6日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高飞公司破产，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深圳市卓效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为高飞公司管理人；三、双方对于以下事实进行确认：高飞公司实际收货件数、货物单价、按高飞公司实际收货件数的应付款、高飞公司实际付款。本院按照双方确认的数据、订货合同、收货记录、送货单、银行转账记录制表如下：
订单号订单数单价各订单
总价各订单实付款付款明细
（日期／金额）实际送货数各订单应付款110117-00542000384.56769120754122.1611.1.31／115368
11.3.21／109368
11.11.30／529386.161965755660.4110308-0012100199.616694556903.2511.4.8／56903.257052813.88100243.7487100226.178110512-001230000804455900445590011.5.30／891180
11.6.20／1188240
11.7.13／1188240
11.11.30／212800
11.11.30／975440289834304844.993000068.5328983110802-008910000602931750293175011.6.27／586350
11.8.2／1035240
11.8.10／487720
11.11.30／22832092292652489.631500065134071000050.2892291500056.9313407110726-009010055353713537111.9.19／353719231262.2810047.5692100608210054.2182100759110061.9491110802-002015000752054100205410011.9.19／410820
11.11.7／1643280141301934962.21500061.9414130111206-001050186.629331193545.78111013-0138
100004580170080170011.12.30／401700
12.2.2／400008712698441.041000035.178712110920-03246080.174810.2473767.9911129027.2110899846.4110437788.19四、高飞公司《付款通知单》请款均以《采购订单》所确定的订货数量为计算基数，《付款通知单》上的货物数量、单价与《采购订单》能够对应，《付款通知单》的请款金额与转账金额能够对应。其中编号为110308-0012《采购订单》系按订单数量的85%请款并付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宝明公司应否向高飞公司返还货款652058.22元，即宝明公司有无法律上的理由收取该652058.22元。宝明公司主张，实际收取金额之所以比按实际收货数计算的金额多652058.22元系双方约定了8%-10%的不良品率；高飞公司主张其系以订单约定数量而非实际送货数量支付货款，故实际付款高于应付款。根据现有证据：一、宝明公司提供的2011年1月17日的《采购订单》上关于不良品承担的条款系宝明公司方加注的手写体，之后无高飞公司签章确认。且此后高飞公司发出的每一份《采购订单》均无不良品的承担条款，没有证据证明高飞公司同意该条款；二、宝明公司提交的两份《情况说明》，说明人未出庭作证，其身份、职务不明，且无双方签章确认的不良品率的书面约定相互印证，故对该两份《情况说明》，本院不予采信；三、宝明公司主张不良品率为8%-10%，但按照应付货款与实付货款的差额计算，不良品率为5.88%，与其主张亦不吻合。宝明公司称系技术改进而使不良品率下降，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良品率在何时改变、何时计加、如何在送货或支付中体现，宝明公司未做出合理解释；四、根据高飞公司开具的《付款通知书》，其均是以《订货合同》上约定的数量为计算基数进行请款。结合高飞公司实际付款情况，9笔订单中：有2笔无支付记录；1笔订单实际支付货款少于订单价款，该差价系因存在退货，高飞公司以实际送货数为计算基数；1笔系按订单价款的85%付款；余下5笔实际付款与订单价款完全一致。本院认为，相比而言高飞公司提供的证据更具优势，故采信高飞公司的主张。高飞公司按照订单约定数量付款，而宝明公司实际送货数量少于订单约定数量，其持有货款差价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故宝明公司应向高飞公司返还货款652058.22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58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市宝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高飞电讯有限公司返还货款652058.22元；
三、驳回上诉人深圳高飞电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上述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979元（深圳高飞电讯有限公司已预缴），由上诉人深圳高飞电讯有限公司负担2141.85元，被上诉人深圳市宝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837.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1元（深圳高飞电讯有限公司已预缴），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宝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雨
代理审判员 林 博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范馥馥（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