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鄂01行终803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统和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林荫北街13号信息大厦803室。法定代表人丁健越，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方琴，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ＸＸ，男，195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代理人张力平，男，1953年3月9日出生，汉族，北京星河亮点科技有限公司高级法律顾问。委托代理人高攀，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香港路259号。法定代表人刘涛，局长。委托代理人王朝晖，男，197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吴姗姗，女，198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北京中经长江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洼路30号1号楼三层139室。法定代表人黄修俊。上诉人统和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统和公司）因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5）鄂江汉行初字第000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6日，艾维通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维公司）向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工商局）申请清算组成立备案申请，并向市工商局提交了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公司注销备案决议、企业营业执照及清算组成员身份证复印件。2013年12月26日，市工商局作出（鄂武）登记私备字[2013]第827号《备案通知书》，其中公司注销备案决议中载明ＸＸ为清算组成员，且有“ＸＸ”字样的签名。2014年2月27日，艾维公司向市工商局提交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同时提交了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股东会注销决议、公司注销清算报告、长江商报上登载的《注销公告》、备案通知书以及企业登记信息表，其中股东会注销决议、公司注销清算报告上有“ＸＸ”字样的签名。市工商局收到以上材料后，认为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公司注销核准登记通知书》。公司注销备案决议、股东会注销决议以及公司注销清算报告中“ＸＸ”的签名字样非为本案ＸＸ本人的签名。另查明，2014年11月20日，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洪山法执裁字第00052号《执行裁定书》，以艾维公司注销前，未能对仲裁已明确的债权进行清算，导致盛云未来（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合法债权不能实现为由，裁定由ＸＸ、统和公司、北京中经长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经公司）向盛云未来（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连带清偿债务。2014年11月24日，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洪法执字第01009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ＸＸ的财产。2015年1月6日，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洪山法执裁字第00057号《执行裁定书》，以盛云未来（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与统和公司、中经公司以及本案ＸＸ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解决，本院在执行程序中径行变更艾维公司的股东为被执行人不当为由，撤销了2014年11月20日作出的[2014]鄂洪山法执裁字第00052号《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市工商局具有受理艾维公司注销登记申请并作出注销登记行为的法定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一、ＸＸ与被诉的注销登记行为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ＸＸ作为艾维公司的原股东，市工商局对艾维公司注销登记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对其直接产生影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ＸＸ可以提起行政诉讼。二、ＸＸ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本案中，艾维公司在注销登记申请中所提交的股东会注销决议以及公司清算报告中“ＸＸ”签名均非本案ＸＸ本人签字，市工商局也无证据证明ＸＸ在注销登记行为作出之日即知晓注销登记事宜。ＸＸ于2015年1月曾申请行政复议，其行政复议未被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1989年）第三十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应当在知道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ＸＸ自知晓该行政行为之日起，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法定期限。三、本案被诉的注销登记是否事实清楚、材料齐全、程序合法。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05年12月18日修订）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二）项以及工商企字[2009]83号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印发《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和《内资企业登记文书规范》的通知规定，艾维公司提交的材料形式上符合以上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市工商局对艾维公司的申请材料审查后认为，其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决定受理并作出核准注销登记的行政行为。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艾维公司作为申请人，在申请公司注销登记过程中，应对其提供材料的真实性承担责任。本案中，市工商局作出核准登记时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其注销登记行政行为并无不当。因注销登记申请材料中的股东会注销决议、公司清算报告中股东“ＸＸ”签名非原告本人的签名，其材料为虚假材料，故市工商局在核准登记中虽无过错，但2014年2月28日作出的《公司注销核准登记通知书》缺乏合法有效的事实依据，依法应当撤销。统和公司主张，ＸＸ的股权仅占公司股权的3%，股东会决议已经过三分之二以上股东表决，即使“ＸＸ”签名虚假，也不影响注销登记的合法性。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05年12月18日修订）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股东会决议是公司注销登记的条件之一，此外，公司还应提交清算报告等材料，在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中ＸＸ签名存在虚假的情况下，艾维公司依然向市工商局申请注销登记显然不当。关于市工商局主张，清算组未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债权人或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应当由包括ＸＸ在内的相关方承担责任的主张，不属本案审理范围。ＸＸ在庭后向本庭主张3000元鉴定费，因其在本案开庭审理期间未出示鉴定费用发票并主张，市工商局、统和公司均未对鉴定费票据发表质证意见，故对ＸＸ鉴定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㈠项之规定，判决撤销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2月28日对艾维通信集团有限公司作出的《公司注销核准登记通知书》。统和公司不服一审行政判，向本院提起上诉称：⒈(2015)鄂江汉行初字第00049号行政判决审查证据和认定事实存在错误。⑴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中真鉴定所）出具的笔迹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缺乏依据，不应作为定案证据。一审法院根据该鉴定意见书认定艾维公司向市工商局提交的公司注销备案决议、股东会注销决议以及公司注销清算报告中“ＸＸ”的签名字样非ＸＸ本人签名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中真鉴定所出具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据的鉴定样本为ＸＸ实际控制的北京星河亮点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河亮点公司)单方制作的文件，且ＸＸ未能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文件中“ＸＸ”系本人签署，其文件签名的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本案鉴定样本。第二、一审法院确定作为鉴定样本的文本中“ＸＸ”签名与ＸＸ提交的行政起诉状、鉴定申请书、复议申请书、股权转让协议中的“ＸＸ”签名笔迹均不相同，且行政起诉状等应由本人签名，故在笔迹鉴定时应当将上述文件上ＸＸ的签名作为鉴定样本，但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和市工商局的反对，仍采纳ＸＸ单方制作的存疑文件作为鉴定样本，造成鉴定结论缺乏依据。第三、一审法院坚持采纳ＸＸ的单方陈述，违法确认ＸＸ单方制作、备案于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文件中“ＸＸ”签名合法，据此否认艾维公司备案于市工商局文件的真实性显失公正。⑵艾维公司向市工商局提供的注销登记申请资料真实有效，一审判决认定艾维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虚假，据此撤销市工商局对艾维公司作出的《公司注销核准登记通知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市工商局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的“清算组成员身份证复印件”上载明：“此复印件与原件一致”，且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该证据从形式上合法有效的证明ＸＸ参与了公司注销登记。第二、2014年2月，ＸＸ向艾维公司出具身份证原件办理注销登记，明确表明其同意公司清算、注销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艾维公司向市工商局提交的申请注销登记材料真实有效。第三，ＸＸ认可参与了2005年6月的股权转让，后期与艾维公司无任何联系，该主张与市工商局存档的ＸＸ身份证期限（有效期限：2006年2月至长期）前后矛盾，因此ＸＸ的主张不符合客观事实。第四，艾维公司提交注销登记资料，市工商局“做出核准登记行政行为时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其核准登记行为合法有效，不应被撤销。2014年2月，ＸＸ配合艾维公司办理注销登记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一审法院坚持以错误的鉴定意见书认为“ＸＸ”签名非本人签名，据此判定艾维公司注销登记“材料为虚假材料”，不符合客观事实。⒉ＸＸ的起诉超出法定诉讼时效。ＸＸ提供身份证原件配合艾维公司办理注销登记，即ＸＸ于2014年2月已知晓艾维公司清算、注销事宜，ＸＸ于2015年2月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超过诉讼时效。⒊ＸＸ不是本案适格原告。艾维公司注册资本22800万元，出资比例：上诉人为95.5%(出资额21774万元)，北京中经长江投资有限公司为1.5%（出资额342万元），ＸＸ为3.0%（出资额684万元）。2014年2月，股东会决议公司解散经公司代表三分之二表决权的股东一致通过，即使ＸＸ反对也不影响决议效力。艾维公司依法进行清算，申请注销登记，并未侵犯ＸＸ的合法权益。请求：⒈撤销(2015)鄂江汉行初字第00049号行政判决，改判维持市工商局于2014年2月28日对艾维公司作出的《公司注销核准登记通知书》；⒉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ＸＸ述称：⒈中真鉴定所出具的笔迹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依据确实充分，结论真实有效。⑴本案鉴定样本由一审法院依法确定，调取程序合法。中真鉴定所出具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鉴定样本为星河亮点公司2014年度工商登记材料，该样本由一审法院在众多样本中确定，存档于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及星河亮点公司，鉴定样本由一审法院与中真鉴定所共同调取，调取程序合法。⑵鉴定样本上“ＸＸ”的签名是其真实签名，符合作为鉴定样本的条件。首先，该鉴定样本是星河亮点公司2014年9月版《章程》签字样本、《2014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等签字样本，上述文件是由星河亮点全体股东、董事在会议现场签署；其次，该鉴定样本递交北京市工商局的时间在本案之前。⑶统和公司在一审中未就鉴定样本“ＸＸ”签字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不具有真实性。⒉艾维公司提交的注销登记申请资料为虚假材料，一审判决撤销市工商局作出的《公司注销核准登记通知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⑴市工商局逾期提交“清算组成员身份证复印件”，依法不应采纳。即使一审法院采纳此证据，也不能证明ＸＸ参与了艾维公司的注销登记。ＸＸ是艾维公司的股东，公司必然留存股东的身份证复印件。公司注销材料中出现ＸＸ的身份证复印件，不能证明ＸＸ参与了艾维公司的注销登记，更不能证明艾维公司提交的注销材料中“ＸＸ”签字系ＸＸ的笔迹。⑵根据市工商局公示的信息可知，办理公司注销并不需要股东身份证原件，统和公司无证据证明ＸＸ向其提供了身份证原件。⑶艾维公司办理工商注销登记的经办人张元玲在未经ＸＸ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在签章内容为“此复印件与原件一致核对人”处签名，推理ＸＸ在注销登记中提交了身份证原件，进而推理ＸＸ参与注销，与事实不符。该表述只能表明其内容信息真实，与身份证一致，不能证明ＸＸ提交了原件，更不能证明参与了公司注销登记。⑷统和公司以ＸＸ身份证的发证日期为由，主张ＸＸ参与了公司的经营活动，证据不足，且与事实不符。身份证复印件仅为主体身份的证明，公司经营需要行为存在，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及作为，判定相应行为是否为该主体的行为，需要客观证据证明。⑸统和公司称市工商局“做出核准登记的行政行为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不应被撤销。一审法院撤销行政行为是基于做出行政行为的依据是虚假，而统和公司在没有搞清楚一审法院为何撤销具体行政行为的情况下提出上诉，实为拖延一审判决生效。⒊ＸＸ的起诉未超起诉期限。ＸＸ未提供身份证原件配合艾维公司办理注销。本案中，ＸＸ知道艾维公司注销的事实是在2014年11月26日收到对ＸＸ股权、房产进行冻结、查封的执行裁定书后，通过查询工商档案信息才知道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的规定，ＸＸ起诉时未超过起诉期限。⒋ＸＸ是本案行政诉讼的适格原告。⑴本案具体行政行为侵犯ＸＸ的合法权益。①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艾维公司章程及市工商局的工商登记档案资料记载，ＸＸ为艾维公司股东，持股3%，具有艾维公司合法有效的股东资格；②2013年12月16日，在ＸＸ不知情的情况下，艾维公司实际控制人黄书映在公司注销备案决议上伪造ＸＸ签名，以股东会决议形式同意公司注销备案，并同意成立清算组，将ＸＸ列为清算组成员；③2014年2月27日，在ＸＸ不知情的情况下，艾维公司实际控制人黄书映在股东会注销决议上伪造ＸＸ签名，同意注销公司，并通过《公司注销清算报告》；④在ＸＸ不知情的情况下，艾维公司实际控制人黄书映在一份没有出具日期的《公司注销清算报告》上将ＸＸ列为清算组成员，并伪造ＸＸ签名；⑤2014年2月28日，市工商局以艾维公司股东会决议解散的注销原因作出公司注销核准登记通知书。⑵本案具体行政为对ＸＸ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①2014年11月20日，[2014]鄂洪山法执裁字第00052号裁定书以ＸＸ为艾维公司股东，艾维公司注销未经清算为由，将ＸＸ追加为被执行人要求承担债务给付义务；②2014年11月24日，[2011]洪法执字第010095号裁定书冻结ＸＸ公司股权，查封ＸＸ房产；③2015年2月3日，案外人盛云公司以清算责任纠纷为由在北京市朝阳区法院起诉，要求ＸＸ承担艾维公司违法注销后300余万的债务；④案外人盛云公司多次到ＸＸ的工作单位、教育部进行举报。市工商局的具体行政行为使ＸＸ卷入系列诉讼，与市工商局的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⒌市工商局对一审法院作出的裁判无异议，未提起上诉，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⒍统和公司没有上诉权。一审判决未影响其实体权利，未判决其承担义务，其不具有上诉权。请求法院驳回统和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市工商局答辩称：同意统和公司的上诉意见，并对中真鉴定所依据的鉴定样本有异议。原审第三人中经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且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述称意见。本案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法律、法规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证据的认证和采信理由与一审法院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市工商局具有受理注销登记申请并作出注销登记行为的法定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⒈关于中真鉴定所出具的笔迹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是否合法，依据是否确实充分，鉴定结论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本案笔迹鉴定样本由一审法院依法确定，和中真鉴定所一并调取，其程序合法，鉴定样本上“ＸＸ”的签名符合作为鉴定样本的条件。鉴定样本“ＸＸ”的签名，统和公司未提供其不具有真实性的证据，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中真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应认定合法有效。⒉关于艾维公司提交的注销登记申请资料是否为虚假材料的问题。统和公司主张，在注销程序中有ＸＸ身份证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上加盖有“复印件与原件一致”的印章，并有注销经办人张元玲的签名，认为ＸＸ知道并参与了艾维公司的注销事宜。统和公司没有证据证明ＸＸ曾提供过身份证原件，且按照当时的法规、规章的规定和市工商局登记的要求，公司注销需要股东提交身份证原件作为必要条件，“复印件与原件一致”印鉴上的签名不是ＸＸ本人，且该证据为市工商局逾期向一审法院提交；艾维公司提交的注销登记申请材料中股东会注销决议、公司清算报告中股东“ＸＸ”签名，经鉴定并非ＸＸ本人的签名，故该材料为虚假材料，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并无不当。⒊关于起诉期限和ＸＸ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同意一审法院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艾维公司作为申请人在申请公司注销登记过程中，应对其提供材料的真实性承担责任。同时，市工商局作出核准登记行政行为的审查不能只做简单的形式审查，因其审查结果会对当事人、社会产生一定的法律后果，故在形式审查的同时，也要审查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本案中，因注销登记申请材料中股东会注销决议、公司清算报告中股东“ＸＸ”签名非ＸＸ本人的签名，该材料为虚假材料。《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05年12月18日修订）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是公司注销登记的必要条件之一，在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中ＸＸ签名存在虚假的情况下，市工商局依据艾维公司提供的上述申请材料作出《公司注销核准登记通知书》，属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㈠项之规定，一审判决撤销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2月28日对艾维通信集团有限公司作出的《公司注销核准登记通知书》并无不当。统和投资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㈠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统和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望庭审判员  程敬华审判员  曾文亮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书记员  陈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