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10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舜天志佳士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珍珠北路200号。
法定代表人高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熊辉，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尹力利，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翟恒金。
委托代理人钱晓宇，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舜天志佳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佳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翟恒金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民初字第2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原告志佳士公司自2008年8月起向案外人上海佰雅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雅富公司）提供服装定作业务。2010年1月26日，志佳士公司将其自行制作的“佰雅富公司往来明细”传真给佰雅富公司并在明细中注明“因我公司内部年底审计需要，请贵司盖章回传，如有出入请指出”，在上述往来明细中载明了以下内容：“收款金额合计1855000，出货金额合计2720374.50，另加贵司告知一下汇付记录，合计228000。”佰雅富公司收到上述传真件后，在明细表上签署了“我司现欠贵司￥637374.50元，以上付款无误”的字样并加盖了公章。2013年6月25日，志佳士公司以佰雅富公司尚欠加工费228000元为由向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志佳士公司表示其所主张的228000元即为上述明细中要求对方告知汇付记录的228000元，志佳士公司称并未认可佰雅富公司的汇付行为，亦未列入已收款记录。佰雅富公司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抗辩称，佰雅富公司系根据志佳士公司的口头指令将该228000元转付给志佳士公司指定的个人，对于佰雅富公司在“明细”上所确认的欠款数额志佳士公司一直未提出异议。上述争议的228000元中，含佰雅富公司于2008年9月9日、9月10日分别向原审被告翟恒金转账支付的各50000元。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志佳士公司对于佰雅富公司回传确认的欠款数额并未提出异议，表明志佳士公司认可涉诉228000元货款的汇付行为，故于2013年9月24日判决驳回志佳士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2013溧商初字第702号民事判决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另查明：翟恒金系苏州恒耀达纺织品有限公司（下称恒耀达公司）的股东，该公司系翟恒金夫妇二人投资设立，恒耀达公司与志佳士公司之间亦曾存在业务往来，且因结算纠纷曾进行诉讼。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被告翟恒金认为，其取得争议的100000元汇款系基于恒耀达公司与佰雅富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不构成不当得利。翟恒金为此提交了恒耀达公司的对账单。对于该对账单，志佳士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该对账单并无佰雅富公司的确认，亦不能证实诉争款项与对账单上所列业务有关，且此系恒耀达与佰雅富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与翟恒金无关。志佳士公司认为，争议的款项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为佰雅富公司应付给志佳士公司的款项，不是佰雅富公司付给翟恒金的款项。
原审被告翟恒金还认为，其取得的款项系佰雅富公司所支付，志佳士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对此，志佳士公司认为根据生效判决，该款系志佳士公司应得的加工款，翟恒金没有合法依据取得该款，且导致志佳士公司利益受损，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
原审被告翟恒金主张，志佳士公司自2010年1月即明知存在争议的转付款项，已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对此，志佳士公司认为，其直到2013年起诉佰雅富公司的时候，佰雅富公司才出示了具体的汇付凭证，故本案未超出诉讼时效，且翟恒金的该项抗辩与前两点抗辩意见相矛盾。
原审原告志佳士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志佳士公司自2008年起为佰雅富公司定作服装，佰雅富公司在付款过程中，曾于2008年9月向翟恒金支付100000元，佰雅富公司认为该款系代志佳士公司向翟恒金支付，但志佳士公司、翟恒金之间并无业务往来。故起诉要求翟恒金返还不当得利100000元，并支付自翟恒金收款之日起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尽管本案争议的由佰雅富公司向翟恒金支付的100000元汇款从表面上看具有志佳士公司因此受损、而翟恒金因此获益的表象，但志佳士公司主张翟恒金构成不当得利尚需证明志佳士公司的损失与翟恒金获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需要说明的一点是，志佳士公司提供的判决书仅仅表明志佳士公司要求佰雅富公司支付228000元加工费的请求不能得到法院支持，该判决是在结合以下两方面事实的基础上所作出的：其一、佰雅富公司抗辩称系根据志佳士公司口头指令转付，其二、志佳士公司在收到2010年1月佰雅富公司回传的对账单之后未及时向佰雅富公司对欠款数额提出异议。由于翟恒金并未参加佰雅富公司与志佳士公司的诉讼，故该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及判决结果均不能成为确认翟恒金义务的依据，该判决并不必然表明本案争议的100000元被认定为佰雅富公司向志佳士公司的支付，不能简单以该判决的结果来衡量翟恒金收取佰雅富公司100000元是否具有法律上的依据，志佳士公司仅仅依据（2013）溧商初字第702号民事判决以翟恒金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要求翟恒金返还本案争议的100000元无法律依据。从另一方面来看，志佳士公司在2010年1月26日向佰雅富公司传送对账单时即已明知，佰雅富公司转付的款项中有2008年9月9日向翟恒金的汇款50000元（尽管此后在诉讼中的核对表明，2008年9月10日的汇款50000元亦由翟恒金收取，而非对账单上所写的翟恒银），既然如志佳士公司所言，志佳士公司与翟恒金之间不存在任何业务往来，则志佳士公司应当在传送对账单时就对转付行为提出异议，但志佳士公司并未提出，甚至在佰雅富公司回传确认欠款数额之后，志佳士公司仍未就此提出异议，故从诉讼时效的角度来看，志佳士公司至少对翟恒金2008年9月9日所收取的50000元汇款的权利主张已超出了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志佳士公司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审原告江苏舜天志佳士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460元，由江苏舜天志佳士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志佳士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一审判决错误。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包括四项：一是一方受有利益；二是他方受有损失；三是一方受利益与他方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四是没有合法根据。现双方对翟恒金收到佰雅富公司支付的100000元款项无争议，而该100000元属于上诉人应得的加工费，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溧商初字第702号生效判决认定包括案涉100000元在内的228000元系佰雅富公司向上诉人的付款，因该笔款项属于上诉人，故翟恒金收取该笔款项无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原审无视该生效判决，认定“该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及判决结果均不能成为确认翟恒金义务的依据”明显错误。如翟恒金认为收取该笔款项系基于其与佰雅富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分配举证责任不当。二、原审对于上诉人部分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与其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返还义务相矛盾。诉讼时效的适用前提是存在请求权，原审一方面认定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一方面又认定上诉人部分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属自相矛盾。且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受益的事实直至（2013）溧商初字第70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才知晓，因此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三、上诉人已穷尽了救济途径，被上诉人仍存在救济途径。即根据生效判决，上诉人只能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而被上诉人如与佰雅富公司确实存在业务往来，仍可向佰雅富公司主张权利。四、生效判决具有既判力，一审推翻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错误。五、案涉款项的付款人是佰雅富公司，现本案双方对该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则应由佰雅富公司来说明款项的性质。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3）溧商初字第702号判决没有为被上诉人增加义务，也不影响被上诉人向佰雅富公司主张权利。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翟恒金辩称，其收到佰雅富公司100000元属实，但该款系佰雅富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被上诉人不存在不当得利；争议款项系佰雅富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不具备不当得利的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已超出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志佳士公司向本院提交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审理（2013）溧商初字第702号案件的开庭笔录复印件2份，以证明在该案中，佰雅富公司当庭陈述其与翟恒金及其所在的恒耀达公司无任何业务往来，本案讼争的100000元款项并非是佰雅富公司支付给翟恒金或其所在的恒耀达公司的业务款。鉴于佰雅富公司当庭陈述其从未向志佳士公司陈述汇付记录，故志佳士公司对于本案不当得利的事实及对方当事人均不知晓，故本案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翟恒金对上述证据表发质证意见为：对上述庭审笔录本身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佰雅富公司庭审时所作的是虚假陈述，佰雅富公司与恒耀达公司有布匹染色的加工业务往来。从志佳士公司在该案的陈述表明，其并不认可佰雅富公司系按其指令付给志佳士公司以外个人款项的说法，但当法庭采纳了佰雅富公司的上述观点并作出相应判决后，志佳士公司没有提起上诉，系其怠于行使权利。
本案二审中，被上诉人翟恒金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江苏省溧水县法院（2011）溧商初字第39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恒耀达公司与志佳士公司之间曾存在业务往来，双方曾引起诉讼，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因该案被告志佳士公司未到庭，江苏省溧水县法院于2011年8月25日作出（2011）溧商初字第393号民事判决，缺席判决如下：志佳士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恒耀达公司货款414101.35元，该案目前在执行过程中。2、恒耀达公司为佰雅富公司进行布匹染色，并按其指示将染色后的布匹送至志佳士公司的《送货单》多份，以证明恒耀达公司与佰雅富公司存在布匹染色的加工业务往来。
上诉人志佳士公司对上述第一份证据表发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第二份证据表发质证意见为：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的事实。构成不当得利，应具备以下四个要件：一、一方受有利益；二、他方受有损失；三、一方受利益与他方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四、没有合法根据。该系项要件是不当得利构成的实质要件。本案所争议的100000元，被上诉人翟恒金抗辩称其夫妇投资设立的恒耀达公司与佰雅富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并提供了恒耀达公司与佰雅富公司之间的对账单及部分送货单以印证其主张。上述证据能初步证明恒耀达公司与佰雅富公司之间存在加工业务往来，被上诉人所称本案所涉款项系佰雅富公司与恒耀达公司之间的结算款项可信度较高，故翟恒金收取案涉款项有合法根据。即便如上诉人所称其与翟恒金没有业务往来，故佰雅富公司汇付翟恒金的款项（含汇付翟恒银的50000元）构成翟恒金不当得利，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翟恒金与志佳士公司之间无直接业务往来，但翟恒金夫妇投资设立的恒耀达公司与志佳士公司之间曾存在业务往来，并且双方2011年在江苏省溧水县人民法院曾有过诉讼，该院（2011）溧商初字第393号民事判决，判决由志佳士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恒耀达公司货款414101.35元。而佰雅富公司与志佳士公司亦存在承揽业务往来，双方2013年在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有过诉讼，该院（2013）溧商初字第70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志佳士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基于以下两点主要理由作出：一、佰雅富公司抗辩称系根据志佳士公司口头指令向他人转付；二、志佳士公司在收到2010年1月佰雅富公司回传的对账单确认的欠款数额之后未及时向佰雅富公司就欠款数额未及时提出异议，且志佳士公司在2012年4月11日派员向佰雅富公司催讨货款时，曾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佰雅富公司结欠其货款金额与佰雅富公司向其回传的对账单欠款金额一致，而该金额已扣除了佰雅富公司向他人代付的款项。（2013）溧商初字第702号案件一审判决后，志佳士公司未提起上诉，视为接受该判决。据该判决，志佳士公司认可该案所涉228000元（含本案所涉100000元）系佰雅富公司代付于他人（包括翟恒金在内），则翟恒金持有案涉款项亦具有合理性、正当性。故上诉人主张翟恒金就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为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3）溧商初字第702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及判决结果均不能成为确认被告翟恒金义务的依据”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原审判决书将上诉人“江苏舜天志佳士公司有限公司”表述为“江苏舜天志佳有限公司”系笔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志佳士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元，由上诉人江苏舜天志佳士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红
代理审判员 黄学辉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黄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