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9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善霞，女，1964年2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东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向东，北京市华博金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娜，北京市华博金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中铨，男，1959年12月29日出生，住浙江省新昌县。
上诉人韩善霞因与被上诉人潘中铨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01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善霞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向东、张娜，被上诉人潘中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善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潘中铨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潘中铨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存在诸多认定事实错误和不清之处。本案中的开店合作协议书与实际情况不符，可以认定为潘中铨伪造或者变造；2.一审判决对于所谓的合伙关系终止后，珠宝行剩余财物的事实认定不清；3.一审判决对法律的适用存在错误，潘中铨提供的协议书属于以欺诈手段，违背韩善霞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韩善霞有权予以撤销，但是一审法院却认定该协议书有效，适用法律有误。
潘中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韩善霞的上诉请求，
潘中铨于2012年12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确认潘中铨与韩善霞签订的《开店合作协议书》解除、返还潘中铨以货物出资的投资款1040200元、给付潘中铨货款及垫付资金14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个人合伙关系，潘中铨向法院提交2012年1月18日潘中铨与韩善霞签订《开店合作协议书》一份，根据该《开店合作协议书》记载：合作人甲方为潘中铨，乙方为韩善霞；合作宗旨为齐心协力搞好合伙事业，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合作经营项目和范围为水晶系列产品及其他珠宝玉器；合作期限为1年，自2012年1月18日起至2013年1月17日止；出资方式为潘中铨以存货方式出资674300元，韩善霞以转让资金、装修资金及存货方式出资543300元；韩善霞出资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为房屋前期转让资金折合26000元，第二部分为店面装修资金折合4000元，第三部分为存货折合513300元；潘中铨的存货折合674300元已于2012年1月18日交齐，韩善霞的第一至第三部分资金折合543300元已于2012年1月18日前分别交齐；合作期间需要补充流动资金�由双方共同想办法补充流动资金以维持正常经营，注入的资金计入双方增加的出资额度，按当时的资产总额重新计算出资比例，以后的利益共享，风险承担按新的出资比例；潘中铨出资金额以实到店的存货金额加实到店流动资金金额为准，韩善霞出资金额以实到店的存货金额，再加前期转让资金和装修资金及流动资金金额，合作双方出资为共有财产，不得随意请求分割，待合作终止后，如在盈利的情况下韩善霞前期转让资金及装修资金给韩善霞所有，相应扣除韩善霞所应享有的比例，剩余全部资产按最后的出资比例分配（原则上原先谁的资产还分给谁）；合作方式为投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2号国际珠宝交易中心三层C-05小营晓霞晶欣苑珠宝行铺位，韩善霞同意将珠宝行全权交由潘中铨经营，韩善霞在经营期间应给予配合；利润分成为每季、半年、年终按股份�成的合作方式分成（除去店铺必要开支、甲乙双方及雇佣工作人员工资外）的纯利润的50%作为利润分成，半年度、年终分成根据经营情况决定；由于韩善霞方玉晶昕珠宝行取走晶欣苑珠宝行2011年度上的新货72000元，取走现金2万元，偿付韩善霞债务55000元，合计147000元，在利润分成时韩善霞应拿出55000元给潘中铨，在晶欣苑珠宝行所卖货款中应在半年内给潘中铨92000元，从此双方再无旧的债权债务关系；协议期内非特殊情况下不得废止合作关系，协议期满双方可商议继续合作或终止合作，以合作终止时的财产状况进行交割，不论何种方式出资，均折现结算；本协议因以下事由之一自动终止：1.合作期届满，2.双方共同同意终止合作关系，3.合作事业完成或不能完成，4.合作事业违反法律被撤销，5.法院根据有关当事人请求判决解散；合作终止后的事项：1.即行推举清�人，并邀请中间人（或公证员）参与清算，2.清算后如有盈余，则按收取债权、清偿债务、返还出资、按比例分配剩余财产的顺序进行，固定资产和不可分物，可作价卖给合伙人或第三人，其价款参与分配，3.清算后如有债务，不论双方出资多少，先以共同财产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部分，由甲乙双方按出资的比例共同承担；本合同正本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两份（本条在第三页）。合同共三页，第三页有双方签字并捺手印。
关于此合同真实性，韩善霞对其签字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系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受潘中铨欺骗所签，合同未加盖骑缝章，前两页的内容不真实，韩善霞与潘中铨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经法院询问，韩善霞表示自己手中不持有该合同。关于潘中铨手中持有合同份数问题，潘中铨称原本持有两份合同，后被韩善霞随同账目等材料抢走一份，目前手里只有一份。
另查一，晶欣苑珠宝行系韩善霞注册的个体工商户字号，注册于2005年，现仍存续，由韩善霞经营。
另查二，潘中铨与韩善霞原系男女朋友关系，自2010年起共同生活至2012年7月。潘中铨称双方共同生活期间潘中铨的生活支出与使用晶欣苑珠宝行字号的合伙经营财产未进行区分，但是其他个人财产与合伙经营财产通过账目记载进行区分，两个人的生活支出也是进行区分的，但经法院询问表示无法说明具体区分的方式。韩善霞则认为双方的生活支出及晶欣苑珠宝行财产并未进行区分。
另查三，在潘中铨参与晶欣苑珠宝行经营期间，潘中铨、韩善霞曾办理多张信用卡，并使用信用卡透支额度在晶欣苑珠宝行经营用POS机上刷卡获取现金，并使用上述现金进货。
另查四，双方均认可2012年1月18日到2012年7月22日期间，晶欣苑珠宝行的经营主要由潘中铨实际控制。2012年7月22日后，潘中铨退出晶欣苑珠宝行经营。2012年11月9日，潘中铨致函韩善霞，要求解除《开店合作协议书》并对合伙进行清算，韩善霞认可收到了该函件，但不认可函件的内容。在该函件中，潘中铨称在《开店合作协议书》签订后，潘中铨使用自有资金进货25万余元，韩善霞使用自有资金进货2万余元。但在庭审中，潘中铨称在《开店合作协议书》签订后，潘中铨使用自有资金进货365859元，韩善霞未使用自有资金进货。2011年11月10日，潘中铨与韩善霞共同签署了具有对账单性质的书面材料一份，该书面材料记载：2012年2月4日～2012年7月1日晶欣苑珠宝行销售情况，韩善霞收取销售款人民币现金158048元，潘中铨收取销售款人民币现金21060元（其中16000元还潘中铨深发、兴业信用卡）；潘中铨收取销售款（刷POS机卡）人民币218710元；2012年7月2日～2012年11月8日晶欣苑珠宝行销售款现金、刷卡全部由韩善霞收取、徐妍收取；现金销售款46326元，韩善霞收取；现金销售款700元，潘中铨收取；刷卡销售款72320元，徐妍收取。徐妍系韩善霞之女，庭审中，韩善霞认可徐妍的行为可代表韩善霞。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潘中铨为证明合作经营期间的合伙收支情况，向法院提交店内手写记账复印件一套予以证明，并申请对账目进行司法审计，韩善霞对账目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该手写记账有多处后添加内容，并非原貌。经法院两次委托审计机关进行司法审计，审计机关均认为该手写账目并非规范记账方法，原始凭证亦大量缺失，根据现有资料，无法对经营情况进行全面审计并得出全面结论。关于账目原件下落，双方均主张在对方处持有，但均未提交充分证据。
原审中，�于《开店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另行投入合伙资金情况，潘中铨向法院提交银行卡交易明细、进货单、POS机刷卡回执联一组予以证明。韩善霞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潘中铨进货使用的是信用卡套现资金和销售回款，未使用过自有资金进货。
关于《开店合作协议书》签订时的存货情况及潘中铨退出时晶欣苑珠宝行的存货情况，双方均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
关于潘中铨参与晶欣苑珠宝行经营期间的收支情况，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关于潘中铨参与晶欣苑珠宝行经营期间的盈亏情况，潘中铨称经营不善，但没有亏损；韩善霞称应该是盈利，但盈利钱款去向不明，应该是被潘中铨拿走了，扣除这部分钱就变成亏损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协议关系及合伙协议的效力、内容。现韩善霞对潘中铨提交的《开店合作协议书》中的签字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主张系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受潘中铨欺骗所签，并认为潘中铨提交的《开店合作协议书》未加盖骑缝章，对前两页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此法院认为，韩善霞虽主张其系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受潘中铨欺骗签字，但未向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其相关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双方签字确认的各自收取的销售收入明细亦可佐证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协议关系，因如韩善霞所说潘中铨仅是在店中帮忙，则双方无必要对韩善霞收取的销售款进行确认。关于合同内容，双方签字的合同页上记载有本合同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但韩善霞表示自己手中没有合同，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内容应以潘中铨提交的合同内容为准。关于合同效力，韩善霞主张该合同显失公平，应予撤�。对此法院认为，首先从合同内容上看，双方的权利义务并未显著失衡，双方合伙经营属于商事活动，韩善霞作为经营晶欣苑珠宝行多年的经营者，应该对其行为的性质有基本认知，韩善霞亦认可在合作经营期间潘中铨主要负责店内经营，因此即便双方对于各自投入资金、实物、前期支出的成本等的作价与各项投入的真实价值有出入，也是双方基于自主选择的合作关系进行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因此对合同效力产生消极影响，故法院对韩善霞主张该协议为可撤销合同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双方之间的《开店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后因双方关系恶化，双方合伙经营的信任基础已不存在，符合合伙协议约定的终止条件，潘中铨提出解除《开店�作协议书》后，双方亦就各自收取销售收入情况进行了对账并确认，应视为双方均同意解除合伙协议关系。
二、潘中铨主张在合伙经营期间另行追加投资是否成立。潘中铨主张在合伙经营期间曾另行以自有资金投入365859元，并向法院提交部分进货单据及付款凭证予以证明，但首先，其主张的投入数额与其自行发送给韩善霞的解除通知中记载的数额存在矛盾；其次，在合伙经营期间双方系男女朋友关系，双方共同居住，共同生活，潘中铨亦负责晶欣苑珠宝行的日常经营，并曾使用信用卡套现的方式获取现金进行进货，即使潘中铨确曾在外购买货物用于店内销售，也不能说明系在合伙经营期间另行投入了合伙财产；第三，补充合伙财产并变更投资比例需要双方协商一致方能进行，现潘中铨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韩善霞同意其追加投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后果。综上，潘中铨关于合伙期间使用自有资金追加了投资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三、双方合伙关系解除后合伙财产的处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合伙结束后应当进行清算，清算后如有盈余，则按收取债权、清偿债务、返还出资、按比例分配剩余财产的顺序进行。关于双方合伙期间的盈亏情况，双方虽各自向法院提交了部分手写账目的复印件，但均不规范、完整，经法院询问审计机关，审计机关均表示无法作为审计依据。双方对于合伙经营期间的盈亏情况亦各执一词，因此，对于双方合作经营期间的盈亏情况，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现该事实处于无法查明的状态，故根据现有证据应当推定为未盈利，也未亏损。双方合作终止后，晶欣苑珠宝行由韩善霞继续经营，韩善霞虽主张潘中铨从店中拿走了部分存货及现金，但未向法院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在推定合伙未有盈亏的情况下，韩善霞作为合伙财产的最终接管人，应当将潘中铨的原始出资退还。潘中铨在双方签订合伙协议时以实物出资674300元，经双方确认共收取销售款240470元，扣减后韩善霞还应退还潘中铨433830元。《开店合作协议书》约定在利润分成时韩善霞应拿出55000元给潘中铨，在晶欣苑珠宝行所卖货款中应在半年内给潘中铨92000元，从此双方再无旧的债权债务关系，但鉴于双方合伙经营期间未产生利润，故韩善霞无需支付上述55000元部分款项，但还应另行给付潘中铨92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判决如下：一、确认潘中铨与韩善霞之间签订的《开店合作协议书》解除；二、韩善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潘中铨五十二万五千八百三十元；三、驳回潘中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162元，由潘中铨负担5104元（已交纳）；由韩善霞负担9058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韩善霞提交2012年11月4日视频监控录像光盘，证明潘中铨私自将店内货物拿走，证明潘中铨拿走店内货物，提交X射线检查诊断报告、门诊疾病诊断证明书，证明韩善霞被潘中铨打伤，且构成轻伤。提交受案回执，证明韩善霞报案后，大屯派出所已受理。潘中铨针对韩善霞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视频监控录像的人不是我，2012年11月4日我没有去店里。受案回执真实性认可，但是是我报案的。X射线检查诊断报告、门诊疾病诊断证明书我不认可，我不知道韩善霞看病的情况。潘中铨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合作协议的效力及后续处理问题。庭审中，韩善霞对《开店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是主张其系在受欺骗的状态下签订，但是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再结合双方签字确认的各自收取的销售收入明细表等证据材料，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协议关系，符合本案客观实际。在一方当事人申请解除合伙协议，双方并进行了相应对账的情况下，可视为双方均同意解除合伙协议关系。后续就是合伙关系解除后合伙财产的处理。鉴于双方的盈亏情况无法确认，原审法院有理由推定双方即未盈利也未亏损。在韩善霞作为财产最终接管人的情形下，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结合本案实际，确定的具体给付数额，公平合理。韩善霞虽主张潘中铨从店中拿走部分珠宝，但是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对于韩善霞的上述主张，本院无法支持。
综上，韩善霞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2元，由韩善霞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存义
审判员 万丽丽
审判员 杨 夏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郑 芳
书记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