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伟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苏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狮山路199号新地中心1幢1801室。
法定代表人丁为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祝贵，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珏，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亮成。
委托代理人李志高，阜宁县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陆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云亭街道长山大道西侧云南路口。
法定代表人吴春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奚若岚，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林鹏，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江苏伟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亮成、王胜、江阴市陆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民初字第01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刘亮成原审诉称：陆润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江阴市云亭街道的山水绿城工程发包给伟建公司承建。2012年5月27日，伟建公司与王胜又将上述工程的1#、2#、5#、6#楼涂料油漆承包给他施工，双方签订了承包协议。协议签订后，他及时筹集资金，组织人员及所需机械设备进场施工，然而，伟建公司与王胜并未按进度支付工程款。现工程早已完工并交付使用，双方于2013年12月31日对账目进行了结算，王胜仅支付了200000元工程款，尚欠工程款1725530元未付，后经他数次催要，王胜与伟建公司均推脱不付。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具状来院，请求法院判令：1、伟建公司与王胜共同支付工程款1725530元；2、陆润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伟建公司、王胜和陆润公司承担。
伟建公司原审辩称：他公司与王胜之间系工程分包关系，他公司将承包陆润公司工程中的土建部分分包给了王胜。而涂料油漆工程是土建工程中的一部分，他公司不可能将该部分工程重复分包。油漆工协议上他公司的公章不是他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王胜将油漆工程分包给刘亮成形成另一组承包关系，三方之间形成两组独立的承包关系。另外，刘亮成从未向他公司主张过工程款，他公司也未支付过刘亮成任何工程款。即使刘亮成的主张成立，其主张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刘亮成对他公司的诉讼请求。
王胜原审辩称：他对结欠刘亮成工程款1725530元的事实无异议。他也同意伟建公司与他共同偿还欠款，陆润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陆润公司原审辩称：他公司与刘亮成之间未签订相关施工合同，不存在合同关系，刘亮成无权向他公司提起诉讼；他公司与伟建公司之间确实有施工合同关系，但双方目前尚未进行结算，刘亮成要求他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尚无依据；即使他公司应在欠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扣除渗漏保证金，刘亮成无权就余下质保金向他公司主张。综上，请求驳回刘亮成对他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初，陆润公司与伟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陆润公司将位于江阴市云亭街道云南路1号的山水绿城项目标段一（1#、2#、5#、6#楼及1号、3号地下室）工程图纸及清单范围施工内容发包给伟建公司进行施工。
2011年5月，伟建公司作为甲方与王胜作为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乙方承建山水绿城项目1#、2#、5#、6#楼及1号、3号地下室工程施工图纸中的土建全部内容和变更内容。
刘亮成为证明伟建公司与王胜共同将山水绿城1#、2#、5#、6#楼涂料油漆工程分包给其施工，向法院提供了落款时间为2012年5月27日的油漆工协议书。该协议书上载明的甲方为伟建公司项目部，乙方为刘亮成。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将山水绿城1#、2#、5#、6#楼涂料油漆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关于工程款的支付，协议约定春节前付到乙方实际完成工程量的60%，余款工程竣工验收后分批支付。协议书的尾部有王胜的签字并加盖了伟建公司的公章。协议签订后，刘亮成按约进行了施工。一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刘亮成所施工的涂料油漆工程也包含在伟建公司与王胜签订的施工合同的施工内容中。
2013年12月31日，刘亮成与王胜进行结算，双方出具油漆结算单确认刘亮成班组在山水绿城工地上所完成的工程量为1925530元，已支付200000元，尚结欠1725530元。
原审又查明：刘亮成与王胜均表示双方在签订油漆工协议之前均由王胜负责与刘亮成进行洽谈，伟建公司并无人员参与洽谈事宜。在洽谈过程中，王胜称其承包了伟建公司的工程，但刘亮成未见到王胜与伟建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故要求在签订油漆工协议时必须加盖伟建公司的公章。后王胜将已加盖好伟建公司公章的协议拿去与刘亮成签订。截至目前，王胜仅支付了刘亮成200000元工程款。
关于油漆工协议上伟建公司公章的效力问题，刘亮成称伟建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表示伟建公司与刘亮成共同将油漆工程分包给他施工。王胜称伟建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表示伟建公司同意王胜将其所承包工程中的油漆工程分包给刘亮成施工。伟建公司称他公司并未见过该协议，也不知道该协议上的公章是如何加盖上去的。
原审另查明，伟建公司具有房屋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
上述事实有油漆工协议书、结算单、工程承包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资质证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陆润公司与伟建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伟建公司与王胜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将其承包的工程交由没有取得相应的施工资质的王胜施工，双方之间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刘亮成所施工的油漆工程由谁分包；二、伟建公司是否应该对王胜结欠的工程款承担共同付款责任；三、陆润公司是否应该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院认定该工程系由王胜分包，理由如下：
1、伟建公司已经将包括涂料油漆工程在内的土建工程分包给了王胜。
2、王胜与刘亮成在签订油漆工协议前已告诉刘亮成他承包了伟建公司的土建工程，且整个洽谈过程中均由王胜一人负责，伟建公司并无人参与。王胜也表示伟建公司在协议上盖章仅代表伟建公司同意其将油漆工程分包给刘亮成。
3、油漆工程的结算由王胜负责，已支付的200000元工程也是由王胜支付，伟建公司并未参与工程结算，也未支付过刘亮成任何工程款。
王胜将其承包的土建工程再次进行分包，其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刘亮成亦未取得相应施工资质，故王胜与刘亮成之间签订的油漆工协议应属无效。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刘亮成作为实际施工人按约完成了油漆工程的施工内容并与王胜进行了结算，且王胜与刘亮成双方一致确认王胜尚结欠刘亮成工程款1725530元，故法院对刘亮成要求王胜支付上述工程款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实际施工人应向其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如实际施工人至总承包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的，实际施工人可要求各违法转包人及非法分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伟建公司虽然不是油漆工程的共同分包人，但伟建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交由未取得相应施工资质的王胜施工，伟建公司作为违法分包人应对王胜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从法理上讲，债权的基础就是合同的相对性，因此恪守合同的相对性是原则，突破合同的相对性是例外，必须对其加以限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条件之一就是原则上施工总承包合同及所有下手转包、违法分包均无效，这样才能符合债权合同相对性弱化原理。如果总承包合同有效，按照合同法原则，有效合同就应当全面实际履行；发包人在有效合同中只对合同相对人负有履行义务，对合同之外的人不负担履行义务。若合同相对人除负担合同义务外，还要负担合同以外的义务，这对合同当事人而言亦是不公平的。本案中，陆润公司与伟建公司之间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故陆润公司无需对王胜的工程欠款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王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亮成工程款1725530元。二、伟建公司对王胜的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刘亮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165元（刘亮成已预交），由王胜、伟建公司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向刘亮成支付。
伟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遗漏查明部分重大事实。涉案工程土建部分确系伟建公司分包给王胜，王胜再将其中的油漆工程分包给刘亮成，但刘亮成与王胜系亲友关系，从洽谈分包到账目确认结算，都是其二人沟通，伟建公司并不知情。本次诉讼亦是该二人沟通协调好以后的行为，意在让伟建公司替王胜处理对外债务。另刘亮成与王胜还有别的合作项目，王胜极有可能将本案中的已付工程款计入其他项目的付款中，在本工程中双方仅确认已结算200000元，而伟建公司因不清楚二者之间的结算情况，对此也无法举证反驳。伟建公司对王胜的付款已经超付，一审对此却未予以审查。王胜与刘亮成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伟建公司利益的情形，伟建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工程审计已进入尾声，陆润公司尚有工程款未向伟建公司支付，但原审法院将陆润公司划出义务履行人的范围，明显有违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亮成答辩称：1、伟建公司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已查明相关事实。伟建公司称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以及分析认为工程款支付数额与实际情况不符，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原审判决伟建公司对王胜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是正确的。2、伟建公司的第二点上诉理由是成立的，陆润公司在一审中并未能举证证明其与伟建公司结清了工程款，故依据法律规定其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陆润公司答辩称：陆润公司与刘亮成之间并未签订施工合同，不存在合同关系，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刘亮成无权对陆润公司提起诉讼。另陆润公司与伟建公司尚未进行结算，上诉要求的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王胜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陆润公司与伟建公司均表示双方至今就涉案工程并未结算完毕，尚无审定价。刘亮成也表示目前无法确定陆润公司的欠付工程款金额。同时伟建公司表示：其公司与王胜之间也并未全部对账结算完毕，其公司与王胜的结算价也是要以业主与其公司的结算价为基础。其公司至今已经支付王胜的款项超出了4900多万元，而结合陆润公司向其公司的付款进度，扣除管理费，其公司只需支付王胜4400余万元，已经存在超付情况。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刘亮成与王胜就涉案油漆工程的结算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伟建公司利益的情形，伟建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二、陆润公司在本案中是否需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就尚欠的油漆工程款金额，刘亮成已提供了其与王胜签署的结算单，王胜对该结算单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伟建公司主张该结算的金额不真实，极有可能存在将涉案已付工程款计入其他项目付款中的情形，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伟建公司将涉案的山水绿城工程的土建部分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王胜施工，王胜又将其中的油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刘亮成施工，相应的分包关系均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无效。因伟建公司系违法分包人，刘亮成作为实际施工人可要求伟建公司对王胜的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伟建公司主张王胜与刘亮成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缺乏相应依据，原审法院对伟建公司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至于伟建公司是否已超付王胜工程款并不影响对其在本案中的责任认定，其在实际承担付款责任后，亦可与王胜另行结算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款系对实际施工人利益保护的特殊规定，并未区分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的合同效力问题。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亦不损害发包人的权益。因此，即使发包人与总承包人之间的合同有效，其也应在欠付总承包人的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但是本案中，因发包人陆润公司与总承包人伟建公司至今尚未结算审计完毕，目前无法认定陆润公司是否结欠伟建公司工程款以及结欠工程价款的具体范围，故刘亮成现要求陆润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30元，由上诉人伟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代理审判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