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5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国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崔日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强，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则，男，1986年6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耒阳市，暂住广州市黄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武松，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杰，男，198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
原审被告：广东仁孚怡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刘熠，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璐云，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志杰，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国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通公司）、刘则因与被上诉人苏杰、原审被告广东仁孚怡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孚公司）承揽（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5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国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强、上诉人刘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武松、被上诉人苏杰、原审被告仁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简璐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国通公司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由国通公司承担瑕疵担保责任。（一）根据苏杰与刘则的《协议》，应由刘则承担瑕疵担保责任。苏杰与刘则之间签订了《协议》，已经协商一致，如果检查结果为人为原因导致的事故，刘则承担全部责任。此协议系苏杰与刘则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可视为债权债务的概括转让，应由刘则承担经济与法律责任。况且，苏杰的一审诉请亦是明确要求刘则承担责任，国通公司只是承担连带责任。（二）根据国通公司与刘则之间签订的《汽修厂承包合同》第9条的约定，刘则对承包汽修厂的经营权之后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经济纠纷负经济及法律责任，与国通公司无关。（三）涉案车辆还在保修期内，应属仁孚公司保修范围，理应由仁孚公司承担保修责任。（四）苏杰明确涉案车辆在保修期内而不将涉案车辆交由仁孚公司保养维护，存在明显过错，苏杰亦应分担损失。综上所述，国通公司与苏杰之间没有直接合同关系，且相应的损失系由刘则及苏杰的过错造成的。国通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苏杰针对国通公司上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刘则针对国通公司上诉辩称，国通公司的第一项及第二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虽然苏杰与刘则之间签订协议，协商由刘则承担全部责任，但一审查明的事实，现有的证据只能证明机油格的缺损是车辆损坏的直接原因，但没有查清其损坏是自然损坏，还是刘则的人为原因导致损坏。因此到底是判国通公司还是刘则承担责任，由法庭审查。对国通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予以认可。
刘则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苏杰针对刘则及国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且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违反中立审判原则和先审后执的诉讼程序规定，存在明显偏袒苏杰及仁孚公司的情形。1.刘则为苏杰服务的内容只是为案涉机动车提供更换发动机机油及机油格服务，刘则接受委托后按照苏杰的要求更换了发动机机油和机油格(其中机油苏杰自备了4升，在刘则处购买了3升，机油格由苏杰自行提供)，在整个服务过程中，苏杰自始至终均在一旁监督，并未发现刘则与国通公司工作人员在更换机油及机油格过程中有损坏发动机机油格盖支承座密封座的情形。原判决只查明了案涉机动车发动机机油格盖支承座密封座缺损是案涉机动车发动机熄火的直接原因，但未查明案涉机动车发动机机油格盖支承座密封座缺损的直接原因(是案涉机动车发动机机油格盖支承座密封座自身质量原因导致缺损还是因刘则与国通公司在更换机油时损坏导致缺损)。2.案涉机动车发生发动机故障后，刘则与苏杰就如何解决这一故障纠纷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如经检查发现系人为原因导致故障则刘则及国通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如检查结果发现和人为操作无关则苏杰不得追究刘则及刘则国通公司任何责任。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发动机故障系人为原因导致。3.苏杰在起诉前并未对案涉机动车进行维修，其诉讼请求是要求国通公司、刘则、仁孚公司限期修复发动机故障或更换发动机，按各自责任承担维修费用。刘则在一审庭审时曾当庭表示，如自己需要承担责任，刘则愿意对案涉机动车发动机进行修复或更换(如有必要)。但一审法院在判决结果没有出来且生效前就许可苏杰将案涉机动车交由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仁孚公司进行维修，且在维修时也没有通知刘则和第三方到场，导致维修费用明显偏高(例如：1．没有对零配件更换的因果性、必要性及维修价格进行专家论证或鉴定，导致很多与损坏部件无关的零配件(见维修账单)进行了更换或不需要更换的零配件(如气缸盖只有些许磨损痕迹，完全可以通过打磨修复)也直接进行了更换(价格高达4万余元)；2．工时费用也明显过高：一是每一工时单价高达650.01元(见维修账单)；二是工时数量明显过高,例如单就拆卸/安装气缸盖一项就计算了8.8个工时(拆卸/安装气缸盖就是拆卸/安装几个气缸盖螺丝的事，正常情况下最多也就十来分钟的事)，明显不符合常情，其他工时亦同(见维修账单))。一审法院违反了中立审判原则和先审后执的诉讼程序规定。刘则认为，即使刘则需要最终承担全部责任，且苏杰不愿将案涉机动车交由刘则修复，也应对修复费用进行价格鉴定，这样对各方才均公平合理。
苏杰针对刘则上诉辩称，一审都没有判决刘则承担责任，不清楚其为何上诉。同意一审判决。
国通公司针对刘则上诉辩称，同意刘则的上诉意见。
仁孚公司针对国通公司、刘则上诉辩称，一审诉讼过程中经过相关鉴定机构的鉴定，苏杰在2017年4月17日签署确认函，确认车辆有关故障与仁孚公司无关，不能以任何事实和理由由仁孚公司承担责任，因此本案仁孚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车辆纵观驾驶的状况，及本次诉争的在国通公司和刘则处进行暴力拆卸的，其证据链条是非常清晰的，一审法院对其认定是正确的。在一审时，国通公司、刘则都没有要求对维修费用鉴定，而仁孚公司的鉴定是经苏杰同意的，因此维修费高低的争议应当由苏杰、国通公司、刘则自行解决。
苏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国通公司、刘则、仁孚公司限期修复苏杰的梅赛德斯奔驰车的发动机故障，或者更换发动机，按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承担维修费用；2.国通公司、刘则、仁孚公司承担苏杰支付的拖车费1600元和误工费3000元；3.国通公司、刘则、仁孚公司承担律师费65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国通公司、刘则、仁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7日，苏杰以283000元的价格向仁孚公司购买了1辆粤Ａ×××××梅赛德斯BJ7204GE型奔驰轿车（三包有效期为2年或5万公里，以先到者为准，包修期为3年）。同年9月9日，苏杰自带机油格及4升美孚机油将车开到刘则承包的国通公司处进行保养，国通公司在更换机油过程中又添加了3升同样品牌的机油，以国通公司名义共收取苏杰车辆维修费370元。当苏杰将更换机油及机油格后的涉案车辆驶离国通公司处附近时即发生熄火而无法再次启动，遂电告刘则，刘则到达现场检测后认为系发动机正时链断了，因双方分不清故障原因而签写了一份《协议》，同意将车拖到除购买该车的4S店以外的任何一家广州的仁孚公司4S店检查，后拖到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岑村沙埔大街323号的仁孚公司4S店检查，苏杰为此支付了1600元的拖车费。当苏杰与仁孚公司交涉保修时，仁孚公司以机油格被其他修理厂动过为由拒绝免费保修。苏杰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国通公司、刘则、仁孚公司承担修复等责任，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组织了对涉案车辆的故障原因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机油格盖支承座密封座的缺损是导致粤Ａ×××××梅赛德斯奔驰牌BJ7204GE轿车发动机未能正常工作的直接原因。”。针对这一鉴定结果，苏杰将诉讼请求明确变更为：1.刘则支付修复粤Ａ×××××梅赛德斯奔驰牌BJ7204GE轿车发动机故障的所有费用；2.刘则承担苏杰支付的拖车费1600元和误工费3000元；3.刘则承担律师费65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刘则承担；5.国通公司对刘则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另查明，刘则于2015年6月5日与国通公司签订了《汽修厂承包合同》，承包经营国通公司。上述鉴定结果作出后，苏杰在一审法院许可下将涉案车辆交由上述仁孚公司的专业维修4S店进行维修，该4S店将维修更换的零部件均进行了说明并列明了价格，苏杰为此共支付了97786.40元维修费。
一审法院认为，国通公司受苏杰之托对其车辆进行保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一是涉案车辆的故障原因，二是本案属何种性质纠纷，三是各方所应当承担的责任。
关于焦点一，因苏杰购置的是新车，使用时间不到3个月，在交给国通公司保养前行驶正常，而经国通公司更换机油格和机油短距离行驶即刻出现熄火无法启动的状况，一审法院组织相关人员现场检查发现机油格盖支承座密封座存在断裂的情况，且经过专家鉴定机油格盖支承座密封座的缺损是导致发动机未能正常工作的直接原因，国通公司及刘则未能提供其他导致发动机熄火的证据，故应认定涉案车辆出现故障的原因在于国通公司的员工在更换机油格时操作不当致机油格盖支承座密封座缺损而引发的。
关于焦点二，根据前述分析可知，涉案车辆出现故障的原因在于国通公司的员工在更换机油格时操作不当致机油格盖支承座密封座缺损引发的，且苏杰明确变更了相应的诉讼请求，合同法上的承揽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故本案应属承揽合同纠纷。
关于焦点三，首先，就仁孚公司来说，其与苏杰是一种买卖合同关系，而本案系国通公司在承揽苏杰车辆保养维护后引发的，与仁孚公司并无直接关联，不应由仁孚公司承担有关承揽合同产生的责任；其次，就刘则而言，虽然其承包了国通公司，但其对外是以国通公司名义承揽业务的，而国通公司作为法人具备独立的民事责任能力，其与承包人刘则之间的合同关系属其内部关系，其作为发包公司的法人资格在承包经营期间并不消失，其与债权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则属外部关系，仍应对自己的债务负责，本案债务产生于刘则承包经营期间，故本案的责任主体是国通公司，至于国通公司与刘则的关系及本案债务的最终承担问题，国通公司可依据承包协议向刘则另案主张。
关于苏杰主张的误工费和律师费问题，因苏杰与国通公司并没有就此约定律师费的承担，聘请律师也非必然，故诉求的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是否产生误工费，因处理此类事务并不需要耗费较多时间，且苏杰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故对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拖车费，因该费用的产生是基于涉案车辆在维修后熄火导致，应予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国通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杰赔付修理费97786.40元。二、国通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苏杰赔付拖车费1600元。三、驳回苏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国通公司负担2450元，苏杰负担50元；鉴定费3500元，由国通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了仁孚公司认为涉案车辆是保养不当损坏而拒绝保修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涉案车辆发生维修费97786.4元及拖车费1600元之事实，苏杰提交了维修费清单及支付凭证，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国通公司是否应对车辆维修费及拖车费承担赔付责任。苏杰车辆在国通公司汽修厂维修，苏杰与国通公司形成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至于国通公司与刘则内部是何种关系，并不影响国通公司作为合同主体对外承担责任。对于车辆损坏的过错方，本院认为，涉案车辆在正常行使至国通公司汽修厂保养后，发生熄火故障，经鉴定，为机油格盖支承座密封座的缺损导致。而国通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保养时添加了机油并更换了机油格，故国通公司汽修厂的保养行为不当导致机油格损坏的可能性较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本院认定国通公司为造成涉案车辆机油格损坏的过错方，故一审判决国通公司对该维修费及拖车费进行赔付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国通公司主张涉案车辆损害应由保修单位承担，但保修单位仁孚公司明确该损坏为保养不当造成，不属于免费保修范围。国通公司据此拒绝承担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刘则，一审并未判决其承担责任，刘则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国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刘则的上诉本院不予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5元，由上诉人广州国通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艳
审判员 蔡粤海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罗澜
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