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海终字第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
××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嵊泗县菜园镇沙河路259号协
作大楼2层。
负责人：周××。
委托代理人：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天××化纤有限公
司。住所地：浙江省××经济开发区××区。
法定代表人：刘×。
委托代理人：徐××。
上诉人中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公司（以
下简称嵊××太保）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省××天××化纤有限
公司（以下简称化纤××）水运货物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
宁波海事法院（2008）甬海法舟商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向
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
议庭，并于同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嵊××
太保的委托代理人李××和被上诉人化纤××的委托代理人徐
××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2月28日，化纤××与嵊××
太保签订保险备忘录，约定化纤××在嵊××太保投保包括企
财险、货运险、船舶险等在内的财产系列保险；货运险保额6000万元，保费15万元；化纤××投保的企财险、机损险、货运
险在单位事故损失发生后扣除1万元绝对免赔额后，嵊××太
保按实际损失赔偿。同日，双方又与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
山中心支公司嵊泗县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嵊泗天安）签订了
保险协议书，三方约定嵊××太保承保化纤××保险项目的70
％，嵊泗天安承保30％，并按各自承保比例出具保险单，共保
期限自2007年3月8日起至2008年3月7日结束。同年3月8日，化
纤××与嵊泗天安签订国内货运险预约保险协议。由化纤××
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
称舟山太保）共同盖章确认的编号为c20050032-
07005的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险单先后出具两份，一份载明保
险期限自2007年3月3日至2008年3月2日止，另一份载明保险期
限自2007年3月8日起至2008年3月7日止，双方确认涉案货物保
险事宜依保险期限自2007年3月8日起至2008年3月7日止的预约
保险单为准。该保险单抬头显示嵊××太保为承保人，同时载
明“九、每一航次／车次／班某的运输限额，承保人对保险标
的每一运输工具的每一航次／班某／车次所负的最高保险责任
为人民币200万元（或等值货币），如有超过，被保险人／投
保人应在货物装运前3-
7天书面通某某保人，并在承保人确认后方可承保。如果被保
险人／投保人事先未按规定要求提前通知，或未等到承保人的
书面认可，承保人只对预约保单规定的每一航次／车次／班某
的规定限额部分承担约定限额和货物实际价值的比例责任，超
出部分由被保险人自行负责”；“十三、保费结算，一次性支付，年底按提供的起运通知调整保费，多退少补”；“十四、
投保手续，被保险人在协议签署后的5日内提供全年（或合同
）运输计划或清单某某保人投保并以此作为清单所列标的发生
保险事故时向承保人索赔的依据。协议执行中途标的实际运输
如有变动情况，应在投保人／被保险人获悉变更时立即通某某
保人以作批改。协议期满，应根据实际运输情况调整期初的清
单以作为保费结算的依据。”；“十五、保证条款，被保险人
应按预保单规定无遗漏地将每一票货物向保险公司如数投保。
保险公司在承保的任何时间内，有对被保险人的帐簿单据中有
关预保单规定范围内的内容进行查阅的权利”。2007年3月8日
，化纤××向舟山太保支付10.5万元保费。
2007年7月，化纤××从航天通信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购得ptal012吨，单价8400元，货物价值8500800元。同年8月1
3日晚，运货船舶“银月68”轮在上海港装货完毕等待开航驶
往舟山港时，船体倾斜，船只沉没。当日，化纤××即口头通
知嵊××太保，嵊××太保即委托上海悦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
现场勘验，以查明事故原因及货物损失等。经积极抢救，打捞
上岸的货物在评估后以6500元／吨价格出售，卖得货款635056
5元。货物损失2150235元。为抢救处理该批货物，化纤××共
支付货物打捞费250000元，装吊费9200元、货物转驳费15000
元、打捞费及差旅费3403元，共计277603元。
2007年9月，嵊××太保将其起草的聘请律师合同、诉前
财产保全申请书、担保函等文件送交化纤××，以作化纤××
向“银月68”轮船东／光租人货物损失索赔纠纷之用。10月22日，化纤××书面提交保险出险通知书（代索赔申请）。2008
年6月17日，舟山太保致函化纤××，认为因该批货物总值大
大超过预约保险单第九条约定的运输限额，最终核定的理赔金
额为389281.13元；且由于化纤××未积极和及时地向承运人
索赔，从而导致其不能在诉讼时效内对承运人行使代位求偿权
，故依法将对保险赔偿金作相应扣减。同年7月16日、8月8日
，嵊××太保委托代理人余某某律师两次致函化纤××，就相
同内容再次敦促化纤××向承运人提出索赔。双方就保险赔偿
金额协商未果，化纤××于2008年6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
请求判令：嵊××太保赔付保险赔偿金和抢险费用共计169262
6.6元及自2007年9月30日起的利息。
原审法院另查明：自2005年起，化纤××与嵊××太保
、嵊泗天安三方以保险备忘录、共保协议书和预约保险单形式
，建立保险业务关系。在涉案保险事故发生前，嵊××太保和
嵊泗天安在2005、2006和2007年均对化纤××进行过货运险理
赔，舟山太保理赔金额最低的为3760元，最高的为22406.27元
。在编号为2005-10、2006-02、2007-
02、06的赔款案卷中显示相某某次货物装运的pta总量在1000
吨以上、2000吨以下。舟山太保就国内货运险的理赔权限为两
万元以下（含两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涉案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单虽由化纤
××与舟山太保签订，保费由舟山太保收取，但该保单首部明
确嵊××太保为承保人，化纤××、嵊××太保亦在庭审中一
致表示涉案货物运输保险系双方某实意思表示，且与化纤××、嵊××太保于2007年2月28日签订的保险备忘录、保险协议
书相印证，故化纤××、嵊××太保之间依法成立货物运输保
险法律关系。
因承运化纤××货物的船只“银月68”轮沉没造成化纤
××货物损失，属于化纤××、嵊××太保约定的《国内水路
、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综合险保险责任的范围，嵊××太
保应当负赔偿责任。
关于嵊××太保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保险备忘录、预
约保险单有不同约定，后者约定的保险责任明显低于前者的约
定。如果保险备忘录和预约保险单同时签订，基于两个条款互
相矛盾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
对于保险合同的条款，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
有争议时，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应当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
益人的解释”的规定，应当适用保险备忘录的约定。如果预约
保险单后于保险备忘录签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八条“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
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
，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由于嵊××太保不能举证证明
其在签订预约保险合同当时，已向化纤××履行过明确说明义
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无论保险备忘录和预约保险
单签订时间先后，嵊××太保均应依保险备忘录的约定，扣除
1万元的绝对免赔额后，在嵊××太保承保比例范围内，按照
化纤××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就嵊××太保抗辩认为化纤××违反通知义务一节，化纤××在涉案货物运输前，未将货物价值、装运货物的船名等
情况通知嵊××太保，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
百三十三条关于被保险人在预约保险合同下负有的法定通知义
务。由于预约保险单第十五条保证条款的内容仅限于被保险人
无遗漏地将每一票货物向保险公司如数投保，以备保险公司对
被保险人帐簿单据进行查阅，故被保险人负有的通知义务与《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保证义务不同
。另由于通知义务是被保险人在预约保险合同成立之后所负的
法定义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
的被保险人的告知义务始于被保险人要求保险之初，终于保险
合同成立之时，亦不相同。故被保险人违反告知义务、保证义
务的法律后果不能适用于被保险人违反通知义务的情形。考虑
到化纤××、嵊××太保建立保险业务关系多年，化纤××从
未履行过通知义务，嵊××太保亦多次理赔的实际情况，且嵊
××太保未举证证明化纤××就涉案货物运输业务系故意违反
通知义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三十三条未对
违反通知义务的法律后果作出明确某某的情形下，嵊××太保
无权否定其保险赔偿责任，至于是否修改承保条件、增加保险
费，则在本案审理之外。
就嵊××太保抗辩认为化纤××应承担保险赔款被相应
扣减的法律责任一节，虽然《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
款》第十四条规定，“货物发生保险责任范围的损失，如果根
据法律规定或者有关约定，应当由承运人或其他第三者负赔偿
一部分或全部的，被保险人应首先向承运人或其他第三者索赔”，但该条同时并不排斥“被保险人提出要求，保险人可以先
予赔偿，被保险人签发权益转让书给保险人，并协助保险人向
责任方追偿”的做法。即便被保险人未向承运人或其他第三者
先提出索赔，只要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也不影响保险人向承运
人或其他第三者代位求偿权利的行使。本案化纤××已在保险
事故发生当日即口头通知嵊××太保，并采取了必要的合理措
施，防止和减少损失的发生，且于2007年10月22日书面提交了
保险出险通知书（代索赔申请），此时距离嵊××太保向第三
人追偿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某某九个多月，加之化纤××自保
险事故发生之日起，从未向第三人作出过放弃赔偿的意思表示
，所以在2007年8月13日事故发生之日至2007年10月22日化纤
××向嵊××太保提出书面索赔申请期间，化纤××不先向承
运人或其他第三者提出索赔的行为，与嵊××太保代位求偿权
不能行使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嵊××太保抗辩理由不足，
不予采信。
化纤××按单次事故扣除1万元绝对免赔额后，诉请嵊×
×太保赔偿其因保险事故产生的实际损失的70％，计1692626.
6元，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化纤××同时要求嵊××太
保承担该款自2007年9月30日起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由于化
纤××于2007年10月22日方提出书面索赔申请，根据预约保险
单第十七条“保险人应在确定保险责任并在收齐有关单证后的
10个工作日内确定赔偿金额”之规定，酌定嵊××太保理赔的
合理时间为一个月，故保护化纤××该款自2007年11月22日起
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条第一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
08年10月16日判决：一、嵊××太保支付化纤××保险赔偿金
1692626.6元及利息损失（自2007年11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
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化纤×
×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
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
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20030元，由嵊××太
保负担。
嵊××太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
审法院认定嵊××太保应依保险备忘录的约定，扣除1万元绝
对免赔额后，在承保比例范围内按照化纤××实际损失承担赔
偿责任。此认定违背事实，属主观认定。1.保险备忘录签订在
预约保险单之前，化纤××申请理赔的依据是预约保险单，且
保险备忘录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保险合同应具备的内容，原审法
院认定适用保险备忘录的约定违背事实；2.预约保险单是双某
某商签订的，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不存在化纤××难以
理解的免责条款。二、化纤××违反预约保险单第九条约定的
通知义务，嵊××太保有权拒绝赔偿。三、双方约定化纤××
应当先向承运人索赔，化纤××未及时向承运人索赔致使保险
人追偿的诉讼时效届满，嵊××太保可以相应扣减保险赔偿。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化纤××的诉讼请求。
化纤××答辩称：一、保险备忘录与预约保险单系同时
签订，二者不一致，应当以保险备忘录为准。二、从双方某某
的合作情况看，化纤××运输的货物均在1000万元左右，历次
赔付均无金额限制。三、嵊××太保没有要求化纤××履行通
知义务，并且化纤××未履行该义务并不导致向保险人的索赔
权丧失。四、嵊××太保应当对预约保险单第九条进行说明而
未加以说明，违反法定义务。五、化纤××向嵊××太保申请
理赔时，保险人向承运人追偿的诉讼时效并未届满，嵊××太
保无权扣减保险赔偿金。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
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
议焦点为：嵊××太保应当承担的保险赔偿金额是多少。对于
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认定：
嵊××太保上诉称根据预约保险单第九条仅对不超过200
万元的货物的损失承担保险责任。关于保险责任的范围，保险
备忘录、预约保险单有不同约定，后者约定的保险责任明显低
于前者的约定。预约保险单没有显示签订日期，通常情况下预
约保险单系与保险备忘录同时签订或后于保险备忘录签订。如
果预约保险单与保险备忘录同时签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
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
的条款有争议时，应当作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故关于保险责任应当适用保险备忘录的约定。嵊××太保主张保险备忘录
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保险合同，关于保险责任不能适用保险备忘
录。本院认为，保险备忘录约定由嵊××太保对化纤××遭受
保险事故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和产生的责任负责赔偿，由化纤
××支付保险费，符合法律对保险合同的定义，对双方当事人
均有约束力。如果预约保险单签订于保险备忘录之后，预约保
险单第九条约定每一航次保险人所负的最高保险责任为200万
元，该条款系对保险人责任的免除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
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在订立合同时向被保
险人明确说明，嵊××太保不能举证证明其在签订预约保险单
的当时向化纤××履行过说明义务，该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
嵊××太保与化纤××从2005年起开始建立保险合同关系，编
号为2005－10、2006－02、2007－02、06的赔款案卷显示相某
某次货物装运的pta重量均超过1000吨，价值远远超出200万元
，保险人均予以赔付，从未提出货物价值超出限定的保险金额
的异议，故双方的行为表明预约保险单第九条实际未产生效力
。综上化纤××的损失属于嵊××太保的保险责任范围，嵊×
×太保应当扣除1万元免赔额后，按其承保的70％的比例足额
予以赔偿。
预约保险单第九条约定化纤××负有通知义务，由于该
条款系保险人免责条款，因嵊××太保未尽说明义务而不发生
效力。从双方某某的合同履行情况看，化纤××从未履行过通
知义务，嵊泗公司亦多次同意理赔，双方实际行动表明嵊泗公
司承担保险责任并不以化纤××履行通知义务为前提，嵊××太保无权以化纤××未及时通知货物情况为由拒绝承担保险责
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二十二条系规定了被保
险人在合同订立前的告知义务，告知的内容为被保险人知道或
应当知道的影响保险人据以确定保险费率或确定是否同意承保
的重要情况。涉案货物没有单独签发保险单，预约保险单即为
当事人之间的保险合同，预约保险单签发后，化纤××的告知
义务即告终止。嵊××太保亦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
法》第二百三十三条免除其赔偿责任。
嵊××太保上诉称化纤××未及时向承运人索赔，导致
诉讼时效届满，嵊××太保有权扣减保险赔偿金。《国内水路
、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第十四条虽然规定被保险人应当首
先向承运人索赔，但同时规定被保险人提出要求，保险人可以
先予赔偿。预约保险单没有约定化纤××应当首先向承运人索
赔，仅约定“如涉及第三方责任，被保险人须提供向有关责任
方追偿的函电及其他必要单证或文件”，根据预约保险单第十
七条“（被保险人）应在确定保险责任并在收齐单证后10个工
作日内确定赔偿金额”的约定，嵊××太保有及时赔付的义务
。化纤××在出险后及时通知嵊××太保并申请理赔，距离保
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的诉讼时效届满某某九个多月，且化纤×
×从未作出放弃向承运人索赔的意思表示，故化纤××未向承
运人索赔的行为与嵊××太保不能行使代位求偿权之间不具有
因果关系，嵊××太保无权扣减保险赔偿金。
综上，化纤××与嵊××太保之间依法成立货物运输保
险合同法律关系。2007年8月13日，承运化纤××货物的船只“银月68”轮沉没造成化纤××货物损失，属于双方约定的《
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条款》综合险保险责任范围，嵊
××太保应当负赔偿责任。嵊××太保关于根据预约保险单第
九条仅对不超过200万元的货物的损失承担保险责任，以及由
于化纤××未及时向承运人索赔致其无法行使代位求偿权，故
相应扣减保险赔偿金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嵊××太保应当扣除1万元免赔额后，按其承保的比例对化纤
××的实际损失足额予以赔偿。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
正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一致确认嵊××太保已于2008
年8月13日向化纤××支付了保险赔偿金389281.13元，故本院
对原判认定的保险赔偿金数额予以相应扣减。依照《中华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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