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0）浙嘉民终字第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善亭桥女人房屋置换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善县魏塘镇钱家汇路**号。
法定代表人：史东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颜伟新，浙江金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端，男，197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瑞安市龙湖镇顺溪村，现住嘉善县魏塘镇体育南路***号。系嘉善县魏塘镇星光灿烂理容休闲中心业主。
委托代理人：顾支农，浙江群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饰美家洁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平湖经济开发区兴平三路（北段）***号。
法定代表人：彭世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林华，浙江东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善亭桥女人房屋置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亭桥公司）、施端为与被上诉人浙江饰美家洁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饰美家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嘉善县人民法院（2008）善民一初字第1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6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亭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颜伟新、施端的委托代理人顾支农、饰美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林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7年5月31日，施端曾向本院起诉嘉善苏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嘉房产公司）、亭桥公司[（2007）嘉民一初字第16号案]，要求确认其对亭桥阳光名邸258-282号5套商铺享有优先购买权，并确认苏嘉房产公司与亭桥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由其按苏嘉房产公司与亭桥公司的成交价每平方米6600元的价格优先购买258-282号5套商铺；该案诉讼中，施端于7月13日又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由其分别按苏嘉房产公司与亭桥公司的成交价9635450元优先购买上述5套商铺，其中258-268号商铺成交价为每平方米7200元，270-272号商铺成交价为每平方米9000元，274-282号商铺成交价为每平方米10000元。同日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亭桥公司所有的位于嘉善县原魏塘镇亭桥南路258-260号、262-264号、266-268号、270-272号、274-282号商铺。本院于同年6月1日作出裁定，依法查封了上述5套商铺，价值7625244元。同月12日，施端作为申请人在向嘉兴仲裁委员会诉被申请人苏嘉房产公司，第三人亭桥公司的租赁合同纠纷两案中，均认为被申请人苏嘉房产公司擅自将商铺出售给亭桥公司，已侵犯了其享有的优先购买权，其中一案请求裁决施端对苏嘉房产公司出卖的嘉善县原魏塘镇瓶山路2号、4号两个商铺计246.90平方米享有优先购买权，并确认苏嘉房产公司与亭桥公司之间的上述房产买卖无效，由施端按苏嘉房产公司与亭桥公司之间的成交价每平方米6600元，合计1629540元的价格优先购买上述房屋。另一案请求裁决施端对苏嘉房产公司出卖的嘉善县原魏塘镇亭桥路254-256号及250号商铺二层计259.33平方米享有优先购买权，并确认苏嘉房产公司与亭桥公司之间的上述房产买卖无效，由施端按苏嘉房产公司与亭桥公司之间的成交价每平方米6600元，合计1711578元的价格优先购买上述房屋。同时又向嘉兴仲裁委员会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亭桥公司所有的位于嘉善县原魏塘镇瓶山路2号、4号商铺及亭桥路254-256号商铺。嘉兴仲裁委员会将该两案财产保全移送原审法院，该院于同月14日作出裁定，依法查封了上述房产。上述由施端申请的财产保全均由饰美家公司提供担保。同年9月18日，本院对（2007）嘉民一初字第16号案作出一审判决，驳回了施端的诉讼请求。判决后，施端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08年3月17日判决驳回了施端的上诉。期间，嘉兴仲裁委员会于2008年1月14日作出裁决，两案均驳回施端的仲裁请求。
案外人张立军曾于2008年4月1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亭桥公司，案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号（2008）善民一初字第988号，请求亭桥公司交付魏塘镇亭桥南路258-260号房屋，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同时请求亭桥公司归还上述房屋的2007年6月至11月的租金21000元，并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600000元。该院审理后于2009年3月3日作出一审判决：亭桥公司支付给张立军违约金442500元；将位于原魏塘镇亭桥南路258-260号房屋过户给张立军所有，相关办证费用由张立军承担，同时对按揭贷款所得款项980000元由张立军直接支付给亭桥公司作为付清尚余房款；驳回张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亭桥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后于2010年3月8日撤回了上诉。之后，亭桥公司从张立军应支付给亭桥公司的980000元中扣除了其应支付给张立军的违约金442500元，余款项张立军也已支付给亭桥公司。2010年4月26日，张立军出具证明，载明：“兹有张立军与嘉善亭桥女人房屋置换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嘉善县人民法院（2008）善民一初字第988号民事判决，现该判决书已履行完毕”。
案外人盛华成、盛奥、吴毓曾于2007年12月2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亭桥公司，案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号（2008）善民一初字第76号，请求亭桥公司将其名下的位于原魏塘镇亭桥南路266-268号房屋过户至盛华成、盛奥、吴毓名下，并协助盛华成、盛奥、吴毓办理房屋的银行10年期按揭贷款手续（庭审辩论中表示愿意一次性付清房款），同时请求与盛华成、盛奥、吴毓按约定办理房屋交接手续，支付盛华成、盛奥、吴毓违约金1205115元及支付房屋租金28600元。该院审理后于2009年1月20日作出一审判决：亭桥公司支付给盛华成、盛奥、吴毓违约金421790元；盛华成、盛奥、吴毓向亭桥公司支付尚余房款1200000元；亭桥公司将其名下的位于亭桥南路266-268号房屋过户给盛华成、盛奥、吴毓所有，相关办证费用由盛华成、盛奥、吴毓承担；驳回盛华成、盛奥、吴毓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亭桥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在审理过程中经调解，双方于同年4月10日达成协议：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关于亭桥南路266-268号商铺的买卖关系；亭桥公司于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二日内退还盛华成等人购房款1205115元，同时赔偿盛华成等人损失850000元。调解书[(2009)浙嘉民终字第146号]生效当日，盛华成、盛奥、吴毓（法定代理人吴曦）出具收条，其中载明：“今收到嘉善亭桥女人房屋置换有限公司退还座落于原魏塘镇亭桥南路266-268号商铺的购房款1205115元，赔偿款85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21143元，共计收到人民币2076258元……”。
原审法院于2010年5月12日向嘉善县房地产管理处调取了嘉善县房屋所有权发证存根，受理编号：201003250130，业务名称：存量房买卖，所有权人张立军，产别私有房产，产权证号S0020191,建筑面积283.75平方米,用途商业,他项权利设定情况:权利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嘉善支行,权利种类抵押权,权利范围283.75,权利价值200000元,设定日期2010年5月11日,约定期限2010年5月11日。庭审中，双方均未表示异议。
2008年5月9日，施端要求撤回财产保全的申请。同月21日，本院作出（2007）嘉民一初字第16-2号裁定，解除了对亭桥公司位于嘉善县原魏塘镇亭桥南路258-260号、262-264号、266-268号、270-272号、274-282号，价值7625244元房产的查封。同月29日，原审法院也作出（2007）善保初字第10号、11号裁定，解除了对亭桥公司位于嘉善县原魏塘镇亭桥南路254-256号，瓶山路2号、4号商铺的查封。
2008年4月28日，亭桥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认为施端由饰美家公司提供担保，错误申请财产保全，致使亭桥公司8个商铺被查封。该8个商铺建筑面积1562.31平方米，按照发票（评估价）买入价，加上契税、印花税，查封商铺总价款为12941377.62元。因亭桥公司自身财力不足，靠民间借贷（月息2.5％）融资购房，由于施端的错误查封，使亭桥公司无法销售包括查封商铺在内的全部商铺，单就查封的8个商铺，就造成亭桥公司民间借贷利息损失3585190.70元。请求施端、饰美家公司连带赔偿损失3585190.70元。原审审理过程中，亭桥公司将要求施端、饰美家公司赔偿的利息损失金额增加为4784048元，同时增加请求，要求施端、饰美家公司赔偿亭桥公司向张立军支付的违约金442500元，以及向盛华成赔偿的损失85万元。以上亭桥公司请求施端、饰美家公司赔偿的损失数额合计为6076548元。
施端在原审中答辩称，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因为亭桥公司侵犯了其优先购买权，其在主观上没有过错；亭桥公司的损失系其违规售房引起，与诉讼保全无关；被查封的商铺在保全期间已升值，且产生了租金收益，该收益已由亭桥公司取得；亭桥公司是否确实借款，借款的必要性、用途均无法证明，根据借款合同，亭桥公司在商铺被查封前，借款已经发生，因此产生的利息也与财产保全无关。故涉案财产保全行为未给亭桥公司造成损失。
饰美家公司在原审中除认同施端的答辩意见外，另认为，饰美家公司只是财产保全的担保人，不是连带赔偿责任人，亭桥公司将饰美家公司列为赔偿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盛华成等人与亭桥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时间均早于施端申请查封的时间，亭桥公司在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违规出售房屋，产生的损失与财产保全无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一起因财产保全错误而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案件。财产保全是债权人向法院提起诉讼时的一项基本诉讼权利，目的在于确保生效判决能够得到有效执行，但债权人行使该权利应当合理、合法，不能使财产保全行为损害当事人的合法利益。施端在（2007）嘉民一初字第16号、（2007）嘉仲字第039号、040号案件中申请保全，主观上并无过错，但客观上因为其诉请及仲裁申请均被驳回，可以确认为财产保全错误，也就是说施端对亭桥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应当进行赔偿。由于查封错误，致使亭桥公司无法按约将其中的位于亭桥南路266-268号、258-260号房屋销售给案外人盛华成、盛奥、吴毓及张立军，由此导致亭桥公司分别支付违约金850000元和442500元，合计1292500元，该款项是因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理应由施端赔偿。至于亭桥公司请求因其通过民间借贷借款的形式所造成的利息损失要求施端赔偿，理由尚欠充分。这是因为，即便是亭桥公司借款用于购买本案所涉房屋，但该借款所约定的利率系亭桥公司与出借方之间的关系，且实际损失多少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不能因此而作为要求施端赔偿的理由，为此对该利息损失不予照准。饰美家公司虽系担保单位，但由于施端的查封错误给亭桥公司带来损失，故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三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施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亭桥公司赔偿款1292500元；二、如果施端不履行付款义务，则由饰美家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亭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33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9336元，由亭桥公司负担46715元，施端负担12621元。
判决宣告后，亭桥公司和施端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
亭桥公司上诉称，施端明知自己的起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却一再提起诉讼，并申请对亭桥公司的房产进行诉讼保全，主观上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为施端申请保全主观上没有过错错误。亭桥公司通过民间借贷形式融资购买商铺，民间借贷的利息损失，是由于商铺被查封，导致亭桥公司不能销售而引起的直接损失，应该由施端和饰美家公司进行赔偿。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施端、饰美家公司赔偿损失6076548元。
施端上诉称，施端提起诉讼、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实现其优先购买权，并无恶意保全之意图，提出的诉讼请求也是有法律依据的，故主观上没有过错。商铺被查封至今，亭桥公司已取得了相应的租金，并且商铺的销售价格也大幅度上涨；亭桥公司支付给张立军的违约金、支付给盛华成的损失，包括了其长期占用张立军已付购房款177万多元以及盛华成已付购房款120多万元而产生的利益，以及保有商铺价格上涨所支出的成本，不应视为亭桥公司因财产保全导致的损失。因此亭桥公司并未因财产保全而导致损失。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亭桥公司的诉讼请求。
饰美家公司针对亭桥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施端在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没有过错。饰美家为没有过错的财产保全申请行为提供担保，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在于施端在（2007）嘉民一初字第16号、（2007）嘉仲字第039号、040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以及亭桥公司相应损失的确定。
财产保全是以保障债权人在民事裁判中所确认的权利能够获得实现为目的的临时救济措施。债权人因私权纠纷对债务人提起民事诉讼前或起诉后，为确保其权利能够获得最终实现，有权向裁判机构申请对债务人的财产予以保全。但是，债权人该权利应谨慎行使，如债权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给债务人造成损失的，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为财产保全申请行为提供担保的担保人，系为财产保全申请人的错误申请行为提供帮助，构成共同侵权，应负连带赔偿责任。
施端提起（2007）嘉民一初字第16号、（2007）嘉仲字第039号、040号案件的诉讼时，对其主张权利所依据的事实不作冷静的分析，对相关法律依据缺乏正确的认识和判断，盲目申请对亭桥公司的8个商铺进行了财产保全，存在过失。原审法院认定施端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主观上无过错，显属错误。财产保全申请错误属于侵权行为，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原审法院既认为施端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主观上无过错，却又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上存在明显矛盾。另外，涉案财产保全行为系根据施端的申请而为，保全行为本身并无错误，存在错误的是财产保全的申请行为。原审法院认为涉案财产保全错误，表述不当。
亭桥公司购入的商铺的目的，是为转售获利，商铺被查封后，不能及时销售，资金周转时间势必延长，资金占用的利息等经营成本必然增加。因涉案商铺被查封导致亭桥公司不能销售而增加的经营成本，与施端错误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具有必然联系，对该损失，施端应予以赔偿。
施端申请查封的商铺中，有2个在查封前已销售给张立军和盛华成等人。因商铺被查封，导致亭桥公司不能及时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商铺义务，引起张立军和盛华成等人起诉亭桥公司，要求亭桥公司交付商铺并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针对上述诉讼分别作出（2008）善民一初字第988号、第76号民事判决，除确定亭桥公司交房外，同时向张立军、盛华成等人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其中（2008）善民一初字第988号民事判决已生效。（2008）善民一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作出后，亭桥公司提出上诉。二审中，经本院主持调解，亭桥公司和盛华成等人协议解除了商铺买卖协议，亭桥公司赔偿给盛华成等人的损失850000元。亭桥公司该850000元的赔付是以解除双方的商铺买卖协议为前提的，是解除商铺买卖合同时应赔偿的损失，而非逾期交付商铺的违约金。原审法院认定该850000元系施端的错误申请财产保全行为给亭桥公司造成的损失，没有依据。
涉案商铺被查封给亭桥公司造成的损失的具体数额，除了考察亭桥公司多支出的经营成本，以及因商铺被查封造成其不能按期向商铺买受人交付商铺而支付给商铺买受人的违约金外，还要综合考虑查封期间商铺市场价格波动给亭桥公司造成的跌价损失或可获的额外利益，以及亭桥公司出租在查封期间出租相应商铺而获得的租金收益等因素，根据损益相抵规则确定。
综上，原判认定施端的错误申请财产保全行为给亭桥公司造成的损失的数额的事实不清，判决不当，本案以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嘉善县人民法院（2008）善民一初字第107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嘉善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审判长 杨迪虎
审判员 黄 嵩
审判员 谭 灿
二〇一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阮美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