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3民终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人中，男，197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元芳，女，197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愚，广西问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灌阳县金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灌阳镇灌江西路1号。
法定代表人唐开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才雄，灌阳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蒋人中、邓元芳与灌阳县金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因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灌阳县法院（2016）桂0327民初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人中及上诉人蒋人中、邓元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惹愚，被上诉人金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才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人中、邓元芳上诉请求：一、撤销灌阳县法院（2016）桂0327民初67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无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为了办理灌阳县金龙商贸大厦第2幢1单元602号房产的房屋产权证，于2012年5月16日在灌阳县地方税务局开具了该房产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已经多次陆续付清购房款，被上诉人才出具全额发票；2、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为了便于二被告办理公积金贷款及提取公积金以及办理小孩上学等事宜，将已开具出来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预先交付给了二被告”亦无证据证实。办理公积金贷款仅需首付款发票，方面小孩读书可以凭借购房合同或购房证明即可。被上诉人不可能在上诉人未付清全额购房款时向上诉人出具并交付全额发票；二、上诉人购房款已经全部付清，一审判决上诉人需支付购房款及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在庭审时出具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已经证明其全部给付购房款。此外，依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第一款第5项约定，只有上诉人付清购房款，被上诉人才交付房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收房证明足以反证上诉人已经付清购房款；三、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并且没有中断中止情形。即使上诉人尚有部分购房款没有付清，被上诉人起诉要求给付亦不受法律保护。
金龙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为替购房者办理房产证，在上诉人尚未交清购房款的情况下，公司先完税并由税务部门代开统一发票，再到房管部门办理房产证，之后，金龙公司为方便上诉人办理公积金贷款及提取公积金和小孩上学等事宜，将发票预先交付给上诉人，这些都是客观事实；二、上诉人只交了首付款，剩余款项因没有办到贷款一起没有给付。统一发票都是金龙公司预先交付给上诉人的。上诉人称已经付清剩余房款是假证，上诉人不能提供银行缴款单等相关证据证明其已经付清剩余款。三、《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七条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比例，但在可以逾期多久没有限制，金龙公司可以随时主张。并且金龙公司为上诉人办理房产证之前，上诉人是答应支付余款，而且金龙公司至今仍然扣留上诉人的房产证要求其付清剩余款再发放，上诉人亦未提出异议，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蒋人中、邓元芳给付尚欠的购房款126424.8元，违约金41720.18元，合计168144.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31日，二被告与原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1-602）。该合同约定：二被告购买原告位于灌阳县商品房，房屋建筑面积117.06平方米，每平方米价格1800元，总价款210708元。其“付款方式及期限”在该合同第六条第3项约定：“总房款210708元，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付清房款84283.2元，贷款126424.8元，买受人自领取备案合同、首付款发票及相关资料之日起30日内由买受人自行办理完毕所有公积金贷款手续。公积金贷款在合同备案后30日内未能办理的，买受人应当在七日内付清全部款项。”合同同时约定了买受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买受人如未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付款，按下列第1、2种方式处理：1、按逾期时间，分别处理（不作累加）（1）逾期在30日之内，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贰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2）逾期超过30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买受人按累计应付款的2%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经出卖人同意，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贰（该比率应不小于（1）项中的比率）的违约金。……”。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已于2012年1月5日在灌阳县房产管理所办理了备案登记。另查明,原告为了办理灌阳县金龙商贸大厦第2幢1单元602号房产的房屋产权证，于2012年5月16日在灌阳县地方税务局开具了该房产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后原告为了便于二被告办理公积金贷款及提取公积金以及办理小孩上学等事宜，将已开具出来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预先交付给了二被告。2012年11月5日二被告签署了收房证明书。2014年5月15日原告在灌阳县人民政府办理了灌阳镇灌江西路1号金龙商贸大厦2栋1单元602号房屋所有权证（产权证号：灌房权证灌阳镇字第××号），该权属证登记该房屋建筑面积116.47平方米。原告认为被告未按约定足额支付购买款引发争议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给付原告尚欠的购房款126424.8元，违约金41720.18元，合计168144.98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对该合同进行了备案，被告亦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在公积金贷款未能办理的情况下，在七日内付清全部款项，但二被告只在签订合同时给付了原告84283.20元，剩余款项一直没有给付，二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对原告起诉要求二被告给付剩余购房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但因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建筑面积是117.06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1800元，而原告提交的房屋产权证上登记的面积是116.47平方米，因此，剩余房款应按房屋权属证明中登记的建筑面积计算，故二被告应给付原告的剩余购房款为125362.8元，违约金从2012年2月12日起算至原告诉请的2016年8月22日止，违约天数1650天，因此二被告应给付原告的违约金为125362.8元×0.0002×1650天＝41369元。二被告辩称其已陆陆续续将剩余购房款给付了原告，所以原告才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给了二被告，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二被告没有提供相关的付款收据且二被告也不能证明其通过何种方式将剩余购房款给付了原告公司的任何工作人员，故，该院对二被告辩称已给付完购房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二被告辩称原告的起诉已过了诉讼时效，该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合同第六条、第七条的约定，二被告应在合同备案之日后的七日内付清全部款项，但二被告在合同备案后一直没有给付剩余款项，故二被告一直在持续违约，原告亦按照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直计算违约金至2016年8月22日，并在2014年房屋产权证办理下来后，以不向二被告交付房屋产权证的方式向二被告主张权利，因此，二被告主张原告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蒋人中、邓元芳给付原告灌阳县金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剩余购房款125362.8元及违约金41369元；二、驳回原告灌阳县金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63元，依法减半收取1832元，由原告灌阳县金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元，被告蒋人中、邓元芳负担163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主张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的购房款，其主要证据是其已经取得《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首先，根据当事人提供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代开）显示，该发票系由灌阳县地方税务局开具，备注中亦注明“依据正常完税证开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普通发票作为付款凭证，买受人以普通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第二十条规定：“所有单位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个人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支付款项，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取得发票时，不得要求变更品名和金额。”发票是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那么发票在市场交易中无疑可以兼具“收据”功能，对于收付款行为具有一定证明效力。但现实交易中并不排除先开票、后付款情形，也不意味着发票在合同关系中具有绝对的付款凭证的法律地位。因此，只有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之间习惯以发票作为付款凭证时，发票才可以证明买受人履行了付款义务。本案当中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代开）并非由被上诉人直接出具而是由灌阳县地方税务局开具，其依据是正常完税凭证。根据税务机关工作流程，代开《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需要提供不动产买卖合同、交易双方身份证明材料、完税凭证、税务登记证及其他税务机关要求提供的资料，但并不包括付款凭证，即仅凭当事人取得《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代开）并不能完全证明其已经全面履行付款义务；其次，2011年1月27日、12月31日，上诉人两次向被上诉人缴款均是向被上诉人在农村合作银行开立的帐户缴款。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当事人无争议的已付款均通过银行收款并且保留了凭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直接现金交易。而产生争议的剩余款项，上诉人陈述以现金方式向被上诉人直接给付，显然与之前的交易习惯不符；再次，上诉人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其给款过程是大多数通过现金，个别次数是通过银行转账。在审判员询问是否有转账单时，其陈述“有，但是没有提供。”而且在2016年12月21日质证时再次陈述“我们在庭审时也说明了我们购房款是分多次给原告，而且大部分是现金给付，并已给付完毕”。根据上诉人陈述，其给付剩余购房款采取了给付现金和转账两种方式，但直到本案二审辩论终结，其未给提供任何一份转账凭证。作为购买商品房这一大宗交易而言，当事人应当会保留全部付款凭证，但上诉人未能提供交付剩余购房款的任一凭证有违常理；最后，2014年5月被上诉人办理了所售商品房的权属证书并发放给购房户。被上诉人陈述对于未足额给付购房款的则只发给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而未交付不动产权属证书。在发放名册中既有领取发票和不动产权属证书的购房户，也有仅领取不动产销售发票的购房户。上诉人在领取发票时明显知道不动产权属证书已经办好并可以交付。如果上诉人完全支付购房款，则对于开发商拒绝交付不动产权属证书的行为应当会积极采取维权行为，而不是消极等待并抗辩称被上诉人未通知领取或不清楚房产权内容。综上分析，虽然上诉人提供《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作为完全支付购房款的证据，但该证据与其陈述、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并不吻合且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陈述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讼争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享有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是否存在迟延未足额给付购房款的违约行为；二、被上诉人诉请要求上诉人给付购房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迟延未足额给付购房款的违约行为的问题
根据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上诉人证明其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证据是灌阳县地方税务局依据完税证明代开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没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全部履行了付款义务，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二、关于被上诉人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是“买受人自领取备案合同、首付款发票及相关资料之日起30日内由买受人自行办理完毕所有公积金贷款手续。公积金贷款在合同备案后30日内未能办理的，买受人应当在七日内付清全部款项。”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按时付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双方当事人在履行讼争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于2014年5月起采用扣留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方式进行自力救济，应当视为其一直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故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因此，本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给付剩余购房款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蒋人中、邓元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3元由蒋人中、邓元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锦
审判员 陈卉
审判员 容艳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秦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