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南民商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福明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正礼。
上诉人贵州省福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明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正礼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瓮安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2013）瓮民初字第1612号民事判决后，福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1年11月5日，原、被告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原告刘正礼为被告的瓮安商城1-3层进行室内装修，装修面积共计11000平方米，工程预算造价650万元（暂估金额，最后按实际结算），工程期限为2011年10月30日-2011年12月31日。工程款结算方式为：包工不包料，以人工费包干价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结算，如因现场需要，合同内未约定单价的以现场双方协议价为准。合同还约定了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方式、施工与设计变更等内容，其中第七条第七项约定：“乙方（原告）在单项工程竣工验收五天内，应将竣工工程结算件送交给甲方（被告）进行审定，甲方接到竣工结算件后应在五天内审定完毕，如到期未审定完或提出异议，即视为同意结算”。后原告按照合同以及被告提供的施工图进行装修，装修过程中，被告对原施工图进行了部分调整，原告于2013年5月装修完工。被告已支付原告方人工费987595元，双方未进行工程审计。现瓮安商城已投入使用。原告就人工费事宜多次找被告协商未果，为此诉至法院。审理中，双方自愿选择贵州皓天评估公司评估，但均不愿意交纳评估费，最后双方自愿放弃评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铺地面砖等28项人工费（详见工程量及单价统计表），经核对，原告提出的第15项瓷砖地台装饰13318元、第17项轻质砖砌后拆除1218元、第19项卫生间装饰15000元、第21项障碍物及垃圾清运费3000元、第22项材料搬运费36000元、第23项修补工程2550元与被告统计的清单一致。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人工费单价以原告方提交的“瓮安商城装修工程人工费单价”的二次核价为准。
原审原告刘正礼一审诉称：2011年11月5日，原、被告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将瓮安华都嘉苑3、4号楼1-3层面积11000平方米的承包给原告装修。工程施工标准为包工不包料，原告按照被告提供的施工图和材料进行施工，保证施工质量，其他与原告无关。原告施工的劳务费按实际完成工程量计算，以原、被告确认的工程量计价标准计算人工费。2013年5月12日，原告施工的所有工程完工，双方在完工前进行了工程量确认，只有部分新增加工程未核算。被告应支付原告地面砖等28项人工费1554264.89元（详见工程量及单价统计表），但被告只支付了919200元，余款695556.11元经原告多次催收未果，原告为此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立即支付原告人工费695556.11元，并从2013年4月22日起按同期农业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福明公司一审辩称：第一、原被告签订《工程施工合同》是事实，原告无资质，该合同是无效合同；第二、原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完工，未完工部分的工程是被告另行请人施工的；第三、原告提供的工程量签单只能证实原告的劳务费为1014278.9元；第四、被告已向原告支付劳务费1001143元；第五、原告应提交税务发票进行最终结算，原告所领取的工程款与其请求的劳务费出入不大，被告不应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本案争议的合同效力问题；2、原告为被告所做的工程量及人工费用如何确定；3、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违约利息。
首先，关于本案争议的《工程施工合同》效力问题。本案原被告订立的合同名为“工程施工合同”，但合同内容实际是原告刘正礼作为自然人在被告的具体安排下向被告提供装饰装修工程的劳务，合同明确约定了工程款以人工费包干价结算，此处的“人工费”即为“劳务费”。被告未要求过原告提供相关资质，本案中也未举证证实原告具体施工的各项装饰装修工程是否需要特殊资质，故被告辩解因原告不具备施工资质导致合同无效的意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不予采信，双方订立的合同应为有效合同。
其次，关于工程量及人工费（或劳务费）的问题。本案争议的工程未进行评估，但原告提交了在施工过程中形成的工作联系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之规定，对原告提交的被告签字认可的工作联系单所载工程量予以确认，因双方对工程量的人工费单价二次核价的计算方式无异议，故对原告依据工作联系单内容所要求的以下项目的人工费用予以支持：地面砖198673.38元、梯步砖26607元、楼梯休息间平台地砖9025.5元、轻质砖隔墙87021.80元、顶面等喷漆64150.76元、墙面抹灰291828.46元、墙面乳胶漆62534.67元、木工门头地台木柱198897.44元、楼梯间轻钢龙骨吊顶26666.51元、样板房拆除8658.96元，并对审理查明的6项费用予以支持。
对原告要求的其他项目人工费用，依据原告提交的工作联系单、双方对工程量的统计和日常生活经验，作如下论证：1、踢脚线，被告签单认可400.32米，但双方对单价未协商一致，结合本地市场价格，酌情支持单价15元／米，故踢脚线费用为6004.8元；2、给排水工程，被告签字认可1-3层的地面砖10508.028平方米，合同单价2元／平方米，被告在2012年5月12日签单确认按50%计算，考虑到施工的进度，酌情支持按70%计算，故给排水工程费用应为14711.24元。原告要求中包含拆除地面砖面积和塔吊部分面积，不予支持；3、电路工程，计算面积同给排水工程，合同单价12元／平方米，原告要求按70%计算合理，故电路工程费用应为88267.44元；4、吊顶工程吊杆安装，计算面积和给排水工程相同，合同单价24元／平方米，原告要求按50%计算与被告签字确认的比例相同，费用应为126096.34元；5、空心砖隔墙，被告签字确认面积285.98平方米，合同单价23元／平方米，费用应为6577.54元，原告要求与5-16号证据重复部分，不予支持；6、地面凿平层费用，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凿平面积，且联系单上载明了“屋面严重漏水”，被告亦认可凿平面积3256.17平方米，双方协议单价12.5元／平方米，故酌情支持费用40702.13元；7、门头防火板面层费用，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支持；8、主线吊架角钢加工费用9600元，被告未签字确认，但考虑到是一般商场中电路施工所用，酌情支持5000元；9、门面变更费用2772.32元、安全出口门洞修改费用4158.73元、监控室门洞修改费用550元，虽无被告明确签单确认的工程量及单价，但以上项目包含在被告签字的5-1号证据施工图纸中，被告未提出修改意见，且原告已将工程移交给被告使用，应视为工程已完工，故对三项费用予以支持；10、桥架及空调管喷漆费用，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应支付原告装饰装修的人工费用为1339991.42元，现被告的瓮安商城已实际投入使用，原、被告双方的合同已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装饰装修的人工费用有理，予以支持，因被告已支付987595元，还应支付原告352396.42元。
第三、关于原告要求的违约利息问题，原告直至开庭时仍然保管着部分工程签单原件，也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是否向被告提交工程结算件，且被告已按照工程进度支付了人工费，无法确定违约责任，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解原告未提交税务发票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被告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告是否有提交发票的义务，本案中不予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贵州省福明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刘正礼人工费三十五万二千三百九十六元四角二分；二、驳回原告刘正礼的其余诉讼请求。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如被告贵州省福明置业有限公司未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754元，原告刘正礼承担5377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贵州省福明置业有限公司承担537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至瓮安县人民法院）。
上诉人福明公司不服瓮安县人民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装饰装修工程量的认定和工程价款的确认，需要有关资质的专门机构进行鉴定，而一审法院代行专门机构进行论证是错误的，也是不合法的。本案未进行评估鉴定，是因为被上诉人不予配合造成，责任不在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对此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二、原判认定被上诉人装饰装修的人工费为1339991.42元错误，上诉人认为应认定为1036538元。（一）人工费部分：1、地面砖：实贴面积三层共计9768.51平方米；2、步梯砖：实际面积应为816.15平方米，刘正礼主张886.9平方米，步梯砖多了地面砖就应该减少，不可能超出总面积；3、楼梯休息平台地砖：实数应为367.59米，按每平方米20元计算已合理；4、轻质砖隔墙，无异议；5、顶面喷黑色漆：实数16363.4平方米，刘正礼主张面积18328.79平方米，提供证据5-9的（12-16）中（13）原生墙面喷漆面积628.16平方米、（15）原生柱面喷漆面积859.04平方米，在《工程量及单价结算表》中第9项已包含，属重复计算；6、墙面抹灰、墙面乳胶漆，刘正礼把与墙面相关的都重复计算在墙面总面积20844.89平方米中，应分解成单项计算；7、木工板门头横梁及地台，按实计算为4067.91平方米；8、楼梯间轻钢龙骨吊顶，按实际工程量计算为367.57平方米。（二）其他项目人工费用部分：1、踢脚线为楼梯及楼梯休息平台专项，实数应为341.06米，粘贴单价按市场行情价及大工程优惠综合为5元，每平方米已达到41.6元，刘正礼主张20元，每平方米达到166元，不合常理；2、给排水工程，刘正礼主张与地面砖相同，所以应以地面砖实数9768.51平方米为准。刘正礼主张每平方米2元计算没有道理，大型商场没有单户安装水管，按1元计算较为合理；3、电路工程，刘正礼主张面积与地面砖相同，则应以9768.51为准；4、吊顶工程吊杆安装，刘正礼主张面积与地面砖相同，故应为9768.51平方米，完成全部安装单价按每平方米24元计算，吊杆安装只占全部安装工程量的六分之一，每平方米给5元已合理；5、空心砖隔墙无异议，地面凿平层费用、门头房防火面层费用、主线吊架角钢加工、门面变更费用、监控室门洞修改、安全出口门洞修改、架桥及空调管喷漆费用，同意法院判决。综上对比分析，调整合理施工单价后得出的人工费为1036538元，上诉人已付987595元，只差欠被上诉人48943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正礼二审答辩称：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虽是工程施工合同，但实际上是答辩人提供劳务活动后收取劳务报酬。答辩人组织民工做工后，工程量均由上诉人的管理人员签字认可，且上诉人已按其签字认可的工程量支付了部分劳务报酬。对于支付标准，双方在合同中已约定清楚，一审时，双方均对人工费支付标准无异议。关于评估问题，是由于上诉人认为评估费用高，不愿交费，才导致评估不成，因此，造成不能评估的责任在上诉人。上诉人在人工费部分列举8项，在其他人工费部分列举10项，都不按自己签单的依据来予以说明，一概予以否决，这是不实事求是的做法。答辩人认为上诉人是在无理上诉，其是想通过上诉等法律程序来拖延支付答辩人的民工工资，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均不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福明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正礼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被上诉人刘正礼按照合同约定对瓮安商场1-3层进行了室内装修，则上诉人福明公司亦应依约向刘正礼支付装修人工费。
关于工程量及人工费的认定问题。在本案工程未进行评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有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字的工作联系单或工程量签单对工程量予以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的规定。上诉人主张地面砖工程量为9768.51平方米、梯步砖工程量为816.15平方米、楼梯休息平台地砖工程量为367.59平方米、顶面喷黑色漆工程量为16363.4平方米、墙面抹灰、墙面乳胶漆存在重复计算、木工板门头横梁及地台工程量为4067.91平方米、楼梯间轻钢龙骨吊顶工程量为367.57平方米，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人工费按核价单二次核价的单价计算，结合被上诉人所完成的工程量，一审对地面砖、梯步砖、顶面等喷漆、墙面抹灰、墙面乳胶漆、木工门头地台木柱、楼梯间轻钢龙骨吊顶所产生的人工费认定正确。对于楼梯休息间平台地砖一项的人工费单价，虽然二次核价没有约定，但在上诉人工作人员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1月13日签字认可的工程量及人工费确认单（被上诉人一审提交7-16号证据）中明确载明了该项人工费单价为22元每平方米，因此，上诉人主张应按20元每平方米计算没有依据，根据双方“合同内未约定单价的以现场双方协议价为准”的约定，一审认定此项人工费为9025.5元亦正确。对于其他项目人工费：踢脚线，上诉人签字认可400.32米，被上诉人提交的有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字的7-15、7-18号证据能够证明该项目的人工单价为15元每米，故踢脚线费用为6004.8元；给排水工程、电路工程、吊顶工程吊杆安装，计算面积均与地面砖面积相同，从被上诉人提交的有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字的工程量签单来看，上诉人认可1-3层地面砖面积为10508.028平方米，一审按照双方约定的合同单价，结合被上诉人施工进度计算相应的人工费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对踢脚线、给排水工程、电路工程、吊顶工程吊杆安装的费用认定有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鉴定问题。一审中，双方当事人自愿选择贵州皓天评估公司对工程量进行评估，但均不愿意交纳评估费。在2013年12月17日的庭审中，经一审法院征询双方意见，双方均表示放弃评估。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作出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因此，上诉人关于一审未对本案工程予以评估属违法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85元，由上诉人贵州省福明置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斌
审 判 员 王锦
代理审判员 万青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