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知民终字第7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迈柏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
法定代表人姜志超。
委托代理人蔡俊芳，上海明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松，上海明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百美特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佟兵。
委托代理人王明伟，北京市紫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睿典，北京市紫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上海迈柏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柏公司)因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三(知)初字第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迈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俊芳、金松，被上诉人北京百美特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美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明伟、许睿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美特公司在原审中诉称：百美特公司与迈柏公司于2011年12月15日签订关于福沙匹坦原料及注射用福沙匹坦项目的《技术开发合同》(以下简称系争合同)。百美特公司按约支付第一期款人民币XX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但迈柏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在收到第一期款项后十二个月内完成项目的全部申报前工作，也未按照约定定期向百美特公司汇报研发进展。据百美特公司了解，迈柏公司的工作只进行到原料小试放大，原料中试因为场地原因尚未开始。迈柏公司的违约行为严重侵害了百美特公司的合法利益，致使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故百美特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1年12月15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及其后签订的补充协议；2.迈柏公司返还百美特公司已经支付的第一期开发费用XX万元；3.迈柏公司支付自2013年10月至判决之日止每月按1万元标准计算的违约金；4.迈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迈柏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同意解除系争合同，但不同意百美特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虽然迈柏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定期向百美特公司通报项目进展，但迈柏公司一直积极努力履行合同，由于百美特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未提供中试场地，致使合同搁浅，合同标的价值降低。迈柏公司为履行合同倒贴了许多费用，继续履行合同对迈柏公司不利，因此同意解除合同。2.系争合同中并未约定解除合同后可以退还相应款项，故百美特公司要求迈柏公司返还XX万元没有合同依据。3.违约的是百美特公司而非迈柏公司，迈柏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故迈柏公司请求驳回百美特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5日，百美特公司(甲方)与迈柏公司(乙方)就福沙匹坦原料及注射用福沙匹坦(115mg,150mg)项目(以下简称涉案项目)签订系争合同，有效期至2021年12月14日。系争合同约定：一、标的技术的内容、形式和要求：1.技术标的：福沙匹坦原料及注射用福沙匹坦(规格：115mg,150mg)，该项目按照化学药品3+3类进行注册，获得临床批件……3.按现行《药品注册管理办法》“化学药品注册分类申报资料”注册3类的相关要求，乙方负责福沙匹坦原料合成工艺和制剂处方工艺、质量研究、稳定性考察和小试生产研究(3,000支/批)等实验研究；乙方负责编写全部研制申报资料及组织向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申报；乙方负责完成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组织的资料审查、现场考察；乙方负责省局核查、国家药品审评中心技术审评过程所提意见的修改和补充等工作；乙方负责整个过程中的协调、安排、所有进度跟踪，直至取得福沙匹坦原料及制剂的临床批件……二、研究开发计划：1.乙方于合同生效后5日内向甲方提交计划及进度安排表及甘特图，系统安排双方各项工作的并行进度。2.乙方及时采购研究所需的原料、辅料、市售品、标准品、杂质、特殊色谱柱，费用乙方承担。3.双方签订本合同后，乙方在收到甲方第一期付款后十二个月内完成本项目的药学研制工作、申报资料的编写工作等全部申报前工作。并于上述工作完成后15日内完成本项目的申报工作，获得省局受理通知单，组织安排各项与审批有关的后续工作。项目进度安排见本合同第十款第四条。4.乙方负责福沙匹坦项目的原料合成和制剂处方工艺、质量研究、稳定性考察等，省局研究现场核查在乙方公司内；不在乙方公司内的由乙方负责协调……三、各方当事人的义务或协作事项及承担的责任：甲方：1.按照合同要求，分期付给乙方相应的技术服务费用。2.支付甲方项目跟进人员的差旅费用。3.支付临床获批后，乙方去指导甲方生产一批合格样品的差旅费用。4.局部刺激性试验中需要用到的国外上市品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1.乙方负责福沙匹坦原料的合成工艺的开发工作，质量标准开发，稳定性研究，并形成原料申报资料，原始记录由乙方留存。2.乙方负责完成注射用福沙匹坦的制剂处方工艺开发，质量标准开发，稳定性研究，并形成制剂申报资料，原始记录由乙方留存……5.乙方负责承担局部测试性试验费用……7.乙方向甲方指定人员每2周以邮件形式公开项目的进展情况和研究情况。8.乙方有责任对项目进行整体控制，需要甲方协助的事项须提前10个工作日以书面形式告知(涉及生产提前一个月)。如提前告知后，因甲方原因导致时间滞后，乙方不承担进度责任，且进度按耽误时间顺延……四、价款、报酬及其支付方式：1.本项目费用总计：XX万元；乙方按相应金额为甲方开具发票。2.支付方式：甲方按下述方案分期支付：第一次：支付合同金额的20%，即XX万元，时间：提供合格原料样品，签订合同一周内。收到合同款后，视合同生效，开始执行。第二次：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5%，即XX万元，时间：制剂样品检验合格后一周内……六、风险责任的承担：1.因乙方资料整理、技术原因造成申报失败而无法获得临床批件，甲方同意乙方可留XX万元冲抵部分物料成本(实验物料成本、局部刺激试验费用、审评费、检测费、国外上市品、标准品、杂质对照品、特殊色谱柱的费用)，退回扣留后剩余的甲方已支付的开发费，经甲方书面通知后，于一个月内汇出，合同同时终止……八、违约金或者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1.甲方如果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履行合同并按时支付转让费用，付款时间延误一个月，乙方有权不履行合同约定的相应责任和义务并有权要求赔偿违约金每月1万元。2.乙方如果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履行合同的，如延误一个月，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每月1万元支付违约金……。
之后，双方又签订了《关于的补充协议》，重新约定申报时间为2013年9月，并约定了具体的工作时间表。
原审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1.百美特公司已向迈柏公司支付了首期合同款项XX万元；2.涉案项目的研究流程按先后顺序分为小试、中试、质量和稳定性研究等。
2015年4月至8月，经双方当事人申请，原审法院就本案涉及的专业问题分别向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药品审评中心(以下简称国家药审中心)和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市食药监局)咨询，市食药监局工作人员口头回复相关规范均以官方发布为准，国家药审中心书面回函表示其并无对外提供技术咨询或鉴定评估的职能，建议原审法院向上海市药学会咨询。原审法院遂向上海市药学会发函咨询，上海市药学会接受委托，征询专家并出具专业意见，就本案所涉制药工艺流程及惯例以及研制过程中各主要阶段的工作量等出具专业意见，将制药及申报流程分为12个阶段，其中原料药研究占5个阶段，制剂研究占4个阶段，申报及审评占3个阶段，并指出涉案项目的开发难度主要在于原料中手性中间体的合成，制剂研究的工作量与原料药相比小很多，据此，该会认为涉案项目的工作量分布为原料药小试15%、原料药中试30%、制剂小试5%、制剂中试25%、撰写资料10%、核查5%、协助生产临床样品5%、协助生产样品制备3批5%，涉案项目所需时间为18至20个月。百美特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3,000元。
原审审理中，迈柏公司为证明其按约履行，已完成了申报前的合同义务，提供其购买原料、设备等的发票以及委托检测协议与测试报告，百美特公司认为其中部分物料采购价格相差悬殊，不合常理，亦无法确认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原审法院认同百美特公司关于物料价格的质证意见，迈柏公司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原审法院注意到上述证据并无相应的合同或者付款记录等予以印证，无法确认使用于涉案项目的研发过程，并且在迈柏公司未对原料、制剂中试已完成充分举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无法确认相关检测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于上述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迈柏公司为证明其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还提供了双方往来邮件作为证据。百美特公司对于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法院注意到迈柏公司提供的仅为邮件打印件，多为单方陈述，并无百美特公司认可其陈述的证据，并且其中部分系转发邮件，在缺乏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于上述邮件均不予采纳。迈柏公司为证明中试样品应当由百美特公司确定的生产车间制备，提供同行业合同及国家药审中心网站刊载的相关问答作为证据，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对于双方并无约束力，不能推翻系争合同的相关约定，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系争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百美特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系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3.若系争合同解除，缔约双方的权利义务如何界定？
一、百美特公司在本案中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系争合同。迈柏公司同意解除系争合同，但认为百美特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认为，从合同基础上考察，系争合同是缔约方一致意思的表示，是双方为了同一个目标厘清和界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书面载体。现百美特公司明确表示质疑迈柏公司的履约能力而不愿继续履行合同，合同基础的信任关系已被打破，而且没有百美特公司的参与，系争合同也不可能继续履行；从合同目的上考察，商事合同具有营利性，药品上市的时机与当事人的预期利益息息相关。系争合同签订于2011年12月，约定于1年内完成申报，后经双方协商，延长申报时间至2013年9月，但从合同签订至本案立案之日，即2014年6月30日，历时30个月，不仅两度超过了约定的申报时间，也已远远超过上海市药学会对此项目耗时评估的18-20个月，但迈柏公司仍未能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并且迈柏公司承认在此期间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每两周以邮件形式向百美特公司指定人员通报项目的进展情况和研究情况，故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百美特公司对于系争合同可以实现预期目的已丧失信心。综上，对于百美特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百美特公司于本案预备审理之日，即2014年11月5日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其意思表示即时送达迈柏公司，故系争合同于2014年11月5日解除。
二、关于系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百美特公司在原审审理中曾确认迈柏公司完成了原料小试，但在最后一次庭审中，百美特公司改称迈柏公司的工作只进行到工艺路线的确定，而工艺参数的优化和小试样品的制备均未完成；然而，双方在原审审理中均已确认涉案项目的研究流程按时间顺序分为小试、中试、质量和稳定性研究等，双方也曾就中试场地再三协商，并为此签订了补充协议，故百美特公司反言称迈柏公司原料小试尚未完成，既与其先前确认的原料小试已经完成相矛盾，也与其关于中试的陈述造成逻辑上的矛盾，故原审法院采纳其原先主张，即迈柏公司就涉案项目完成了原料小试。
迈柏公司称中试已经完成，原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原审法院无法确认迈柏公司提交的票据及委托检测协议、测试报告与本案的关联性，更重要的是，迈柏公司既未按照系争合同的约定每两周以邮件形式向百美特公司指定人员通报项目的进展，也未在原审审理中提交其他书面证据证明其研究进展以及向百美特公司的披露情况，经释明，迈柏公司又明确表示无法提供中试的操作记录等可以证实中试已经完成的证据。故迈柏公司称涉案项目已经完成中试，进行至申报前阶段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
关于百美特公司要求迈柏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XX万元的诉讼请求，迈柏公司认为其为研发涉案项目的实际支出远超百美特公司支付的首期合同款项，故百美特公司无权要求返款。原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迈柏公司提供的票据尚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而且从系争合同的约定而言，研究所需的原料、辅料、市售品、标准品、杂质、特殊色谱柱的费用均应由迈柏公司承担，故迈柏公司主张其为研发涉案项目的实际支出与百美特公司已支付的合同款项一一折抵的主张缺乏合同或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同。
技术开发合同与其他合同的不同之处在于，不仅存在市场风险，而且存在技术风险。系争合同中也约定了风险责任，即若因迈柏公司资料整理、技术原因造成申报失败而无法获得临床批件的，百美特公司同意迈柏公司在首笔款项XX万元中冲抵部分物料成本。原审法院认为，系争合同所指申报失败应当是进行到申报环节而最终未获得临床批件，而涉案项目只完成了原料小试，并不完全符合上述合同约定。虽然系争合同中并未对申报前的技术风险作出明确约定，但是考虑到上述条款中体现的风险适当分摊的意思表示，公平合理的法律精神以及技术进步的价值取向，系争合同的技术风险不应当由迈柏公司作为开发方一己承担，而应由委托人百美特公司适当分担。原审法院综合系争合同的约定和实际履行情况以及上海市药学会的专业意见等酌定迈柏公司应当返还的金额。其中，原审法院特别注意到中止的研究项目相较完整的研究成果，其市场价值可能有较大程度的下降，原审法院在确定迈柏公司应当返还金额时将予以充分考量。
关于违约责任，迈柏公司主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主要原因系百美特公司未能提供中试场地，但根据系争合同的约定，涉案项目由迈柏公司负责原料合成和制剂处方工艺、质量研究、稳定性考察等，不在迈柏公司处亦由其负责协调，而百美特公司的责任仅见各项费用的承担。故迈柏公司将系争合同搁浅归责于百美特公司的主张，原审法院无法采纳。迈柏公司未按约完成涉案项目的研发，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百美特公司主张2013年10月至判决之日每月按1万元标准计算违约金，该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符合系争合同的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本案于2014年6月30日进入诉讼程序，双方在履约中的是非对错已交由审判，处于争议未定尚待辨明阶段，故诉讼期间不应计算违约金。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百美特公司、迈柏公司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于2014年11月5日解除；二、迈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百美特公司开发费用XX万元；三、迈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百美特公司违约金9万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百美特公司负担5,600元，迈柏公司负担5,600元。鉴定费3,000元，由迈柏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迈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迈柏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对于物料价格相差悬殊不符常理，亦无法确认与本案关联性的认定不当。吗啉盐酸盐的单价受市场规律影响，同时与采购量有一定关系，采购量较小单价就高，相反采购量较大单价也就降低，从开发之初实验室合成供货到吨级反应釜供货，一年之中价格下降十分之一也屡见不鲜；……2.原审法院对相关检测与本案无关联性的认定不当。上海医药工业研究院出具的结构确证报告能进一步证明迈柏公司所合成的福沙匹坦的结构和构型均正确，相关检测也是迈柏公司履行合同的需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注射用福沙匹坦需要开展局部刺激性试验，该项试验属于国家规定需要开展的试验，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3.原审法院不采纳双方往来电子邮件的认定不当。虽然邮件仅为打印件，多为单方陈述或者转发邮件，但确实系双方履行合同的进度记录，应作为证据予以采纳。4.原审法院判定解除合同的依据不当，迈柏公司不存在违约的情形，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系争合同签订后，迈柏公司一直积极努力履行合同，相反百美特公司怠于履行合同的义务，未提供中试场地，甚至在迈柏公司多次联系合适的中试场地后，仍拒不到场确认，致使合同搁浅。在此情况下，迈柏公司仍继续履行合同，完成中试，进行至申报前阶段，故迈柏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若要解除合同，也应该是继续履行合同对迈柏公司明显不利，迈柏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迈柏公司的履约能力出现问题，合同基础的信任关系被打破。综上，迈柏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百美特公司在原审中的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百美特公司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部分物料价格相差悬殊不符常理是正确的，吗啉盐酸盐的价格由150元/g跌落到1.83元/g不符常理，百美特公司工作人员拨打过迈柏公司供应商的电话，供应商表示不出售该原料，所以迈柏公司将这归为价格浮动的解释不合理；而且迈柏公司并未提供发票、合同或付款记录等与之印证，无法确认上述原料用于涉案项目。2.迈柏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完成了原料中试、制剂小试和中试，亦未提供相关记录，所以原审法院认定相关检测与本案无关是正确的。3.迈柏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电子邮件，无法证明迈柏公司依照系争合同的约定两周一次向百美特公司报告项目的研发情况，原审法院对邮件不予采纳的认定正确。4.迈柏公司未按系争合同约定向百美特公司提供原料中试记录，也没有公开项目进展；迈柏公司没有按时完成申报，且两度违反合同约定的申报时间，原审法院认定迈柏公司违约是正确的，继而认定解除合同是恰当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迈柏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迈柏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2013年1月10日迈柏公司和海南斯达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斯达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书》以及海南斯达公司2013年2-3月的冻干粉针剂生产汇总表、岗位操作记录等检测记录，用以证明迈柏公司已经完成了制剂中试工作；2.迈柏公司与上海医药工业研究院签订的《委托协议书》以及该研究院2013年12月26日出具的分析报告，用以证明迈柏公司已经完成了原料小试工作；3.迈柏公司2012年9月出具的《检验报告书》，用以证明迈柏公司已经完成了制剂小试工作。
百美特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的质证意见为：1.上述证据材料的形成时间均在原审审理之前，但原审中迈柏公司均未提交，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2.证据材料1的原件与复印件不一致，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份证据材料亦不能证明迈柏公司已经完成了制剂中试，且如果该份资料是制剂中试的记录，应当由迈柏公司自己保存，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提交给百美特公司；3.对证据材料2的真实性认可，但对于该证据材料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系争合同约定原料小试应该在2012年初进行，该份证据材料中的分析报告的完成时间为2013年12月26日，明显与正常的研发流程不符；4.对证据材料3的真实性认可，但对于该证据材料的证明目的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该份证据材料显示用于检验的制剂数量仅为200支，明显与系争合同约定的制剂小试至少3,000支每批不符，不能证明迈柏公司完成了制剂小试。
此外，本院审理中，迈柏公司的相关人员应述欢使用本院的计算机连接互联网，登录其电子邮箱yingshuhuan@vip.163.com，对迈柏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电子邮件中的17封当庭进行了演示，迈柏公司表示上述电子邮件可以证明双方履行系争合同的过程。百美特公司对当庭演示的电子邮件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依照系争合同规定，迈柏公司两周一次报告的应该是项目的研发情况，但在上述电子邮件中并未体现。
本院对迈柏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为：1.关于迈柏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1、2、3，上述证据材料形成于原审庭审结束之前，而且证明完成原料小试的证据材料2中显示的时间晚于证明完成制剂中试、制剂小试的证据材料1、3中显示的时间，明显与涉案项目的研发流程不符，不能证明与待证事实之间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不作为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予以采纳。2.关于迈柏公司在本院审理中当庭演示的原审中提供的电子邮件，百美特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鉴于其中7封邮件仅涉及与本案无关的“XX”项目，1封邮件系迈柏公司内部人员之间发送的邮件，故本院对除该部分邮件之外的邮件作为证据予以采纳，并在下文中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作进一步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电子邮件往来情况：
1.2012年11月5日17：29，发件人cxd[cxd913@163.com](百美特公司的曹晓东),向迈柏公司的应述欢发送邮件，主题为：您安排把福沙的那个文件重新按照现在实际可行的真实时间表重新写一下，我们提供给佟总定夺，该邮件的附件为：关于福沙匹坦二甲葡胺项目的沟通1.docx。
2.2013年4月1日17：29，发件人bonnie[bonnie.feng82@anhante.com](迈柏公司的冯保珍),向收件人bmtzb_by@126.com(百美特公司的白玉)发送邮件，并抄送迈柏公司的应述欢，主题为：注射用福沙匹坦质量标准，内容为：“白老师：质量标准目前还是草稿，申报前可能会有所调整。”该邮件的附件为：注射用福沙匹坦二甲葡胺质量标准.doc。
3.2013年6月4日11：06，百美特公司的白玉向迈柏公司的冯保珍发送邮件，并抄送迈柏公司的应述欢，主题为：XX，该邮件中涉及涉案项目的内容为：“福沙匹坦问题：之前跟您和应总均沟通过，但索要的资料、图谱及原料小样等至今无回复，请尽快提供。”
4.2013年7月11日09：45，迈柏公司的应述欢向百美特公司的白玉发送邮件，主题为：XX，内容为：“白老师，佟总，您们好。我们不知道贵公司为何在项目进行之时有这样的指责？在项目的进度和质量上我们已经尽心尽力，毫无懈怠。此项目我公司亦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几乎占公司项目精力的一半以上，贵方的一期款项不足以弥补物料、溶剂的一半，不论杂质异构体分离方法及检测等费用……贵公司要求终止，请根据合同约定进行终止，否则合同就无意义。我们很尊重贵公司，但是商务有商务基准线，获利共同损失共同，不可能一有问题就希望某一方全部承担……。”
5.2013年7月11日20：18，迈柏公司的应述欢向百美特公司的白玉发送邮件，主题为：百美特项目解决方法，内容为：“白老师，佟总，您们好。感谢贵方曾经选择我们做项目，尽管有合同约定，但如果贵方同意，我们愿与贵方做如下协商：1.……2.福沙匹坦项目，我们将此项目转让给其他方以后，再退还贵方支付的首付款XX万。福沙匹坦项目其他损失我们不负责。不知可否？如果可以，我们将按照上述内容与贵方签订解除协议。”
6.2013年7月19日14：57，百美特公司的白玉向迈柏公司的应述欢发送邮件，主题为：回复：关于福沙、XX项目终止条件的回复，内容为：“应总：您好！对于日前贵方提出的终止两个项目的提议，我方不同意贵方处理方法。贵方提出：我方的一期款项不足以弥补物料、溶剂的一半，并且贵方的损失倍甚于我方，我方不同意此说法。就项目而言，任何实现产业化生产的成本等费用均高于研究过程中的(原辅料、设备、人员等)……您做研发多年，也知道时间对于一个企业、一个产品而言均占有重要意义，这种时间上的损失任何钱财都无法比拟的。且与贵方合作的两个项目现申报情况您也能查得到，我们再申报也落后于很多家企业，以后产品上市亦无市场竞争力，已经没有开发意义。故我方认为不能单纯返还已付款项，贵方没有在规定时限内完成要完成工作，并且我方经多次沟通，亦给贵方多次机会延期，但还是完成不了合作内容，故我方要求适当的赔偿理所应当。另贵公司提议：福沙匹坦项目转让给其他方以后，再退还我方支付的首付款XX万。如果贵方一直转让不出去，该笔款项岂不是永远拿不回？我方提议：1.经协商，签订合作终止协议后10日内退还我方已付款项共计XX万元整。2.经双方协商，我方要求适当索赔，具体赔偿金额待我方核定具体损失后再议……。3.如协商不成，依法律程序办理……。”
7.2013年7月29日10：08，迈柏公司的应述欢向百美特公司的白玉发送邮件，主题为：答复：关于福沙、依折两项目终止条件的回复，内容为：“白老师，佟总，你们好。对于贵方再次提出的终止合同的想法，我司近期一直忙碌于研发贵司的合同内容，时间上面略有仓促，但是如果贵司要求终止合同，我们双方的损失将不可估量，所以再做如下几个方面的说明。首先，咱们的这个研发项目进度是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研发质量更为重要。一味的追求进度虽然看起来好像可以暂时受理，但是不能保证项目获批……所以我司严格把控项目质量，投入巨大，再次重申研发公司人力和时间投入才是研发成本的重头，在贵方并未增加研发费用的情况下，进度越慢其实对于我们而言成本越巨大。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控制进度来降低成本，只有控制质量，我们才能让所有人包括贵方，国家局以及上市后的最终用户(医生和医患)满意……。其次，……福沙匹坦项目是技术服务……至于福沙匹坦项目，是临床研究项目，标底是临床批件。临床批件获得之前，产业化尚未开展……因为贵方无条件生产福沙匹坦，故不能提供合适的生产厂家，通过协商，需要我司出面找寻生产厂家并且进行中试试验，在这个方面我们也超合同范围的理解和大力支持了你司……。再次，我们本着对自己研发质量的进度和信心，以及目前的市场价值和需求，此技术研发的目前市场转让价已经达到400万元左右，完全可以在福沙匹坦受理以后待更高价而沽，那是按照比目前与贵司合同金额的280万高的多的价格转让出去，转出去以后我们即使退款与贵方，也有非常不少可观的盈利……按照约定我司是今年的9月份才完成该研发进行申报的，现在贵司提前2-3个月就要跟我司单方面解除合同，实在是难以理解，而且合同条款也说明在这种情况下，我司完全可以不退任何费用的……亦请贵司再考虑一下，根据目前进度和质量，实在没有必要终止福沙匹坦的协议。最后，……福沙匹坦项目，明明是贵方市场判断方面的改变，要我们为你司的单方面终止合同的违约行为退款还要赔偿，真的是有点不顾商誉，还望三思而行……项目进度其实比较顺利，研发必然会有无法预计的难点疑点，不是生产安排完指令就可以，遇到难点只能去研究和解决。所以，诚挚的希望贵司能坚定决心，不要折腾，中途轻易放弃。”
8.2013年8月27日19：04，迈柏公司的应述欢向收件人boostb@188.com(百美特公司的佟兵)发送邮件，主题为：关于福沙匹坦项目沟通，内容为：“佟总，您好。虽然您提出终止福沙匹坦项目，但我还是想继续和您沟通一下，毕竟终止项目对双方都有损失。福沙匹坦原料的大工艺2012年1月30日已经发给了曹经理，此工艺为真实稳定的大工艺，我们随时接受放样……福沙匹坦制剂的工艺早在2012年6月已经做到千支以上实验室规模，我们有与桥源生物签订的冻干设备委托试验合同、发票(您可检验发票真假)，Waters液相图谱(Waters是无法更改的)。福沙匹坦项目的延迟，主要是未能选择合适的原料中试申报场地……在场地的选择上，我们在您要求下也去过贵方指定的GMP工厂……，故此中试失败。这是大规模试验，物料溶剂加工费损失巨大。此场地问题在2012年底依然未能解决。因此后面我们重新和您签订了补充协议，商议时间调节至2013年9月。重新签订补充协议以后，我们按照计划进行工作。现在的工作汇报如下：1.福沙匹坦的原料我们已在XX完成中试。2.结构确证……复旦交大有机所各院校都不知如何确证，所以决定申报前再请XX做结构确证，然后抛开此问题申报原料。3.福沙匹坦制剂中试已经结束，局部刺激性试验已经在XX开展。4.我们在质量标准研究中遇到一些困难，因此工作稍有延迟，至2013年10月底最迟2013年11月中旬申报上海局。5.质量标准研究的困难主要是……虽然您对福沙项目目前的价值表示失望，但任何项目只有到最后才能知道价值所在。现在遇到的问题，新的项目也不一定会不存在……您看能否对于终止项目一事再做一次评估，还望贵公司能坚持，不要在最后一刻放弃。当然，如果您觉得贵公司无意再继续，我们也会尊重您的选择。”
9.2013年8月27日19：04，发件人boostb@188.com向迈柏公司的应述欢发送上述第8封邮件的邮箱自动回复，主题为：佟兵自动回复：关于福沙匹坦项目沟通。内容为：“发给我的邮件已经收到。”
以上事实，由迈柏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双方往来电子邮件以及本院审理笔录等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迈柏公司在系争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原审法院判决系争合同解除的理由以及对合同解除后果的处理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百美特公司认为，迈柏公司就涉案项目仅完成了原料小试，且未按照合同约定每两周以邮件形式向百美特公司通报项目进展情况，构成违约。迈柏公司认为，其不存在违约行为，系争合同未能按期履行是因为百美特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未提供原料中试场地所致，现涉案项目已进行至申报前阶段。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系争合同的相关约定，迈柏公司负责涉案项目福沙匹坦原料合成工艺的开发工作、质量标准开发、稳定性研究和注射用福沙匹坦的制剂处方工艺开发、质量标准开发、稳定性研究等，并形成相关申报资料，原始记录由迈柏公司留存；迈柏公司向百美特公司指定人员每两周以邮件形式公开项目的进展情况和研究情况；迈柏公司有责任对项目进行整体控制，需要百美特公司协助的事项须提前十个工作日以书面形式告知，故迈柏公司应按约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其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迈柏公司并未向百美特公司指定人员每两周以邮件形式公开项目的进展情况和研究情况，且涉讼后迈柏公司未能提供应由其留存的开发工作的原始记录，而迈柏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已完成涉案项目的原料中试、制剂小试和中试。再次，迈柏公司提供的双方往来电子邮件的内容显示，2013年6月4日百美特公司仍在向迈柏公司索要资料、图谱及原料小样等，2013年7月11日开始双方就解除系争合同事宜进行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2013年8月27日迈柏公司表示因在质量标准研究中遇到一些困难，至2013年10月底最迟2013年11月中旬才能进行申报，该时间已经超过涉案补充协议约定的申报时间2013年9月。最后，迈柏公司主张合同未能按期履行的原因系百美特公司未能提供中试场地，但根据系争合同的约定，提供中试场地应属于迈柏公司负责的范围，如果迈柏公司需要百美特公司予以协助，须提前十个工作日以书面形式告知百美特公司，但迈柏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书面告知需要百美特公司就该事项进行协助，故迈柏公司不能就此归责于百美特公司。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迈柏公司未按约完成涉案项目的研发，构成违约，并无不当。迈柏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百美特公司认为，迈柏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系争合同应依法予以解除。迈柏公司认为，其不存在违约行为，百美特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迈柏公司同意解除合同系因为继续履行合同对其不利。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迈柏公司未按约完成涉案项目的研发，构成违约。原审法院结合迈柏公司的违约行为，从合同基础、合同目的等方面考察后，认为有理由相信百美特公司对于系争合同可以实现预期目的已丧失信心，故对百美特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妥。迈柏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系争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百美特公司因此提出要求迈柏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XX万元，并支付相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关于迈柏公司应返还百美特公司已支付费用的金额，原审法院综合系争合同的约定和实际履行情况以及上海市药学会的专业意见等酌情确定为XX万元，并就相关理由进行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迈柏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根据系争合同约定，迈柏公司如果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履行合同，延迟一个月，百美特公司有权要求迈柏公司按每月1万元支付违约金。现迈柏公司未按约完成涉案项目的研发，百美特公司有权要求迈柏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原审法院据此对百美特公司的违约金主张予以支持，并计算违约金至2014年6月30日进入诉讼程序为止，百美特公司对此亦未提出上诉，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迈柏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50元，由上诉人上海迈柏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盈喆
代理审判员 凌宗亮
代理审判员 程 黎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蕴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