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4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殿中（曾用名张殿忠），男，1957年4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盛，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萍（张殿中之女），女，1983年11月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殿清，男，1943年7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天宝，北京中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郢（张殿清之子），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桥科技产业基地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张增然，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月，北京市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殿中、张殿清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桥科技产业基地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03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张殿中诉至原审法院称：2010年12月15日，金桥公司和张殿清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在房屋产权人不明的情况下，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之后将本案属于我的房屋进行了拆迁。2012年8月15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终审判决认定通州区×号院内被拆迁的房屋系我所有。我多次请求金桥公司和张殿清协商处理赔偿事宜，但双方都不愿解决对我的赔偿问题。根据《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拆迁人是指经依法批准征用或者占用集体土地并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用地单位。本办法所称被告拆迁人是指对被拆除房屋拥有所有权的单位或者个人。”本案中，金桥公司拆迁时没有合法批文和拆迁许可证，不是合法的拆迁人，张殿清也不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也不是合法的被拆迁人。本案中，金桥公司及张殿清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擅自签订拆迁协议，将属于我的房屋进行拆迁的行为系双方共同的侵权行为，双方对我造成的损失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安置房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张殿清得到的安置房为3套，具体为两个两居室，一个一居室，总面积为230平米，根据当时房地产市场的价格，该地段类似房屋的实际成交价约为每平米8000元，估算当时市值为184万。现要求金桥公司、张殿清连带赔偿因侵权造成的损失184万元。
金桥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张殿中的诉讼请求，案由是财产损害赔偿，损害赔偿应赔偿张殿中的损失，但张殿中要求返还安置房，与本案案由不符。张殿中要求按照184万元赔偿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事实，其掩盖了部分对其不利的事实。我们双方曾协商过处理拆迁补偿事宜，关于×院的产权归属，张殿中也一直没按再审之前的判决履行，一直占用×院。经过相关部门的协调，我们达成了一致意见，由张殿清为张殿中出资12万多购买一套一居室，张殿中把×院交付给拆迁单位进行拆迁。诉争房屋张殿中亲手交给拆迁单位的，这个结果是三方协调的最终结果，不存在侵犯谁的权益。事实方面，关于张殿中提出的谁是合法拆迁人及被拆迁人的问题，因本案不是行政审查，而是民事纠纷，因此无任何意义。张殿中诉称擅自与金桥公司签订协议，但签协议时，是与张殿中和我同时签的，双方都有签字。张殿中要求按总面积230平米，市值8000元计算安置房的价格不能作为诉讼请求的金额。同时，金桥公司亦不可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张殿清在原审法院辩称：张殿中起诉事实理由部分不符合事实，张殿中说在房屋产权人不明情况下签订补偿协议及安置房协议书，不符合事实。涉案房屋产权明晰，该房屋是在1978年由我平地起房，当时建北房5间，西厢房3间。通州区人民政府给我下发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该土地及地上物是明晰的，可以证明产权人。在通州这个地区都是按照土地使用证认定拆迁人，张殿中称将房屋翻建，这我不否认，翻建只是增值，不能改变所有权人。张殿中翻建房屋，他占有房屋拒不拆迁，由我们达成了协议，做出过处理。2010年12月8日，张殿中与金桥公司签订了安置房协议书，对于张殿中翻建的房屋由金桥公司给他一个60.7平方米的安置房，房款是12万多，由我给付的。张殿中没有付房款，就是我给他补偿了12万多。张殿中也在协议上签字了，这个协议是对民事权益一个最终处置。张殿中就无权再要求我赔偿其他损失。补偿款怎么计算我也不知道。处理完地上物后，我与张殿中及金桥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我与谁签协议都与张殿中无关。按照农村土地管理规定，一个村民不能拥有2套宅基地，如果这个宅基地也算张殿中所有，违反法律规定，不可能再对张殿中进行补偿及给付安置房。综上，张殿中所翻建的房屋虽经法院判决地上物归他所有，但判决说明宅基地使用权人是我，没有把院落使用权给张殿中，故张殿中再次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张殿中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张殿中与张殿清系兄弟关系，张殿中为姚村村民。张殿清原系姚村村民，于1987年4月9日将户口自姚村迁出，转为城镇居民。
1978年，张殿清在×院建北房5间、西厢房3间及门楼、院墙，后张殿清从姚村搬离。1993年6月，原北京市通县人民政府向张殿清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使用者为张殿清。
1998年3月，张殿中申请对×院内的房屋进行翻建。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人民政府规划办公室向张殿中颁发了农村个人建房使用土地许可证。后张殿中将×所建房屋翻建为北房4间、东西厢房各4间及西棚子1间。
2009年12月21日，张殿中将张殿清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通州法院），要求确认×的房屋归其所有。2010年7月5日，通州法院作出（2010）通民初字第496号判决书，判决驳回张殿中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张殿中不服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2010年9月17日，二中院作出（2010）二中民终字第16155号终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殿中仍不服终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市高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院于2011年1月18日作出（2010）高民申字第0017号民事裁定，指令二中院再审。2011年8月19日，二中院作出（2011）二中民再终第128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0）二中民终字第16155号民事判决及（2010）通民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2012年4月16日，通州法院作出（2011）通民再初字第16533号判决书，判决确认原通州区×号院内的北房4间、东西厢房各4间、西硼子1间归张殿中所有。后张殿清对该判不服，上诉至二中院，二中院于2012年8月15日作出（2012）二中民终字第8689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1年11月15日，张殿清（乙方）与金桥公司（甲方）签订《安置房协议书》，甲方将楼号为2期12号楼84.62平方米的311号、83.84平方米的343号及59.06平方米的442号房屋3套安置给乙方，房屋总价款391883元。乙方总补偿款为415387元，安置后的置换差价款为23504元。同时，《安置房协议书》还显示金桥公司补偿张殿清搬家补助1733元，与上述差价款合计，金桥公司需支付张殿清25237元。2010年12月8日，金桥公司（甲方）同张殿中（乙方）亦签订《安置房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楼号为2号A段门牌号为1072的一套面积为60.70平方米的房屋安置给乙方，房屋总价为121400元。
庭审中，张殿中诉称因×院的房屋归其所有，现该房屋被金桥公司拆迁，后金桥公司补偿张殿清安置房3套，共计230平米，故要求张殿清及金桥公司连带赔偿3套安置房的损失共计184万元。张殿清对此不予认可，辩称其仍是×院的产权人，且张殿中、张殿清及金桥公司已在186号院拆迁时3方达成协议，对于张殿中翻建的房屋由金桥公司给他补偿一个60.7平米的安置房，房款是12万多，由张殿清给付的。这个协议是对双方争议的最终处置，故张殿中就无权再要求赔偿其他损失。为证明其主张，张殿清提交说明一份，该说明的内容为：由于马驹桥镇×院面临拆迁，该院1993年由通县土地管理局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产权人为张殿清，而1998年的翻建批示户主为张殿忠，为了基地的拆迁工作顺利进行，我们分别和以上两人及姚村村委会进行沟通，通过了解，该院落93年土地确权的实际产权人为张殿清，后由张殿忠进行了翻建，而张殿忠拒不承认张殿清对其院落拥有产权，后起诉至法院，通过法院一审、二审后，张殿清胜诉，后张殿忠占用此房，拒不交出，为了拆迁工作能够顺利进行，经姚村党支部李玉华，我单位副总经理赵德学，农协部部长郑洪春出面调解，我单位鉴于张殿忠拥有该院的翻建批示，同意给张殿忠一套一居室，共同达成如下协议：由张殿清拿出121400元用来给张殿忠购买基地回迁房一居室一套，其余补偿事宜由张殿清与基地进行再协商，张殿忠对此表示同意，并与基地签订了《安置房协议书》，由于张殿忠不愿与张殿清见面，故由赵德学、郑洪春代张殿忠向张殿清收取房款交予北京金桥科技产业基地。张殿中对该说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否认存在就拆迁补偿一事达成过3方协议。金桥公司对张殿中的诉讼请求亦不予认可，亦认为金桥公司与张殿中曾协商过处理拆迁补偿事宜，张殿中一直占用×院，经过相关部门的协调，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由张殿清为张殿中出资12万多购买一套一居室，张殿中把×院交付给拆迁单位进行拆迁。诉争房屋系张殿中亲手交给拆迁单位的，这个结果是3方协调的最终结果，不存在侵犯谁的权益。
现金桥公司赔偿给张殿清的3套安置房已由张殿清出卖给他人。本案庭审中，经向房屋中介公司询价，现上述3套安置房所在小区的房房均价为10000元左右。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均不得侵犯。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院的房屋经法院判决后最终确定为张殿中所有，金桥公司却将186院的3套拆迁安置房补偿给张殿清实为不妥。金桥公司及张殿清虽均主张3方已达成协议，约定由张殿清拿出121400元用来给张殿中购买安置房一套，其余补偿事宜由张殿清与基地进行再协商；补偿给张殿中一套安置房、张殿清三套安置房系3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但张殿中对此不予认可，而张殿清及金桥公司均未能提供有效的协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因此法院有理由认为，上述3套安置房因法院对186号院原有房屋所有权最终认定发生变化而应重新在张殿中、张殿清之间进行分配。法院依据186号院拆迁后对双方的安置补偿情况、186号院原有房屋建设及翻建、法院对186号院原有房屋所有权的最终认定等情况综合考虑，认定张殿清应将其安置所得的楼号为2期12号楼84.62平方米的311号及59.06平方米的442号房屋返还给张殿中。现张殿清已将两套房屋出卖给他人使用，因此张殿中要求张殿清赔偿房屋价款的诉讼请求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房屋的价格，经法院询价为每平方米10000元左右，但张殿中主张按每平米8000元进行计算，法院对此不持异议。金桥公司已就186号院的房屋拆迁补偿了相应的安置房屋及补偿款，因此张殿中要求金桥公司对上述房屋价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殿清赔偿张殿中房屋价款共计一百一十四万九千四百四十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张殿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张殿中、张殿清均不服，上诉至本院。
张殿中上诉称：1、金桥公司和张殿清通过签订拆迁补偿和安置协议将张殿中的房屋进行拆迁的行为系双方的共同侵权行为，应承担连带责任。2、张殿清作为城市居民不是本次拆迁的合法被拆迁人，不应从拆迁中得到任何利益。但一审法院却擅自认为本案三套安置房应该在我和张殿清之间进行重新分配，这样的做法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3、最后一次开庭更换了一名陪审员，说是弥补上次庭审程序的不足，但新更换的陪审员对本案一无所知，实质上根本没有履行其审判的职责。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金桥公司、张殿清连带赔偿因其共同侵权造成的直接损失184万元。
张殿清上诉称：1、拆除翻建后的房屋是三方协议达成的结果，张殿中起诉要求财产损害赔偿没有事实根据。2、即使有赔偿也只能赔偿地上物的评估损失。我所得到的三套安置房是拆迁安置所得。原审法院将三套安置房在我和张殿中之间重新分配，无疑剥夺了我作为被拆迁人的权利，混淆了侵权与拆迁安置这两个法律关系。3、原审判决仅在询价及张殿中主张基础上将安置房定价为8000元一平方米，缺乏科学依据，显得十分随意、难以服人。在诉讼费的负担上，张殿中仅是部分胜诉但让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有故意偏袒张殿中一方的嫌疑。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殿中的诉讼请求。
金桥公司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
关于诉讼请求184万的计算方式。张殿中主张是按照三套安置房屋的总面积，按照每平米8000元的标准计算的。经查，三套安置房的总面积实为227.52平方米，并非230平方米。
经释明，张殿清不申请对安置房屋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亦表示经其了解，安置房屋系小产权房不具备评估条件。
关于×院被拆迁前的居住情况。张殿中主张其全家自1998年翻建后一直居住至2010年12月8日左右。张殿清主张其一家1991年自×院搬出，将该院交与父亲张永祥居住，后张殿中将张永祥接到自己家中居住，×院就空置了；之后的情况张殿中所述属实。
关于×院的拆除时间，双方一致认可系2010年12月左右。
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2010）通民初字第496号民事判决书、（2010）二中民终字第16155号民事判决书、（2011）二中民再终第12826号民事裁定书、（2011）通民再初字第16533号民事判决书、（2012）二中民再终字第8689号民事判决书、说明、《安置房协议书》、《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收条、照片、谈话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10年涉案房屋被拆除时，×院的使用人权登记为张殿清，且张殿中系在与金桥公司签订《安置房协议书》后自愿将该院房屋交与金桥公司进行拆迁，金桥公司在此过程中并无过错，张殿清要求金桥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后×院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经过再审，终审判决该院中张殿中翻建的房屋归张殿中所有。依据此新事实，考虑×院的宅基地使用权人登记情况、该院被拆迁前的居住情况、安置补偿情况、房屋价款等因素，一审酌情判处张殿清向张殿中支付相应的款项，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45元，由张殿清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45元，由张殿中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莉
审 判 员 王成
代理审判员 曾彦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