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1民终2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台市铭晨商贸有限公司，住所邢台市桥东区白塔村东白塔市场内。
法定代表人：张凤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继婵，河北建兴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建兴，河北建兴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中山日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石家庄市长安区和平东路588号。
法定代表人：张梅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米占奇，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哲龙，男，198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石家庄市鹿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明，男，197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所石家庄市裕华区。
上诉人邢台市铭晨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中山日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山日化公司）、薛哲龙、郭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2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铭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与中山日化公司的买卖合同；中山日化公司返还货款3652592元。事实和理由：铭晨公司与中山日化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一直与其业务员薛哲龙联系，并按其指示付款；双方买卖结算方式一直采用按中山日化公司的业务代表薛哲龙要求将预付款转至指定人账户，再由薛哲龙安排中山日化公司发货，这种履行方式一直到起诉之时；中山日化公司认可将款项转到其公司和郭明账户系履行之间买卖合同的行为，但铭晨公司一直与薛哲龙联系，转款行为也系受薛哲龙指示，且已部分履行供货义务，基此，有理由相信薛哲龙代表中山日化公司，否则中山日化公司不会发货，并且基本上每次发货均是派车到中山日化公司取货或宝洁公司送货；一审判决以货款均转至薛哲龙账户，且薛哲龙与张风雷之妻回玲枝有多笔大额资金往来及薛哲龙长期通过他人（刘超群、付肖环等）为铭晨公司供货，推定铭晨公司明知薛哲龙从其他渠道供货错误；郭明和薛哲龙出借账户，并给铭晨公司造成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责任；薛哲龙庭审陈述出现数次反复，后一审对薛哲龙单独调查并制作笔录，导致铭晨公司无法对薛哲龙进行质询，故一审程序违法。
中山日化公司辩称，铭晨公司在起诉状中认可在2015年10元份之前与中山日化公司履行顺利。薛哲龙在2015年9月25日离职，足以说明主张返还的是薛哲龙离职之后的货款。中山日化公司从未授权薛哲龙签订合同、代收货款，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薛哲龙离职后，从多渠道筹备货物的行为与中山日化公司无关，且铭晨公司应当知道薛哲龙已离职。
薛哲龙述称，2015年9月份离职，离职后继续做这个业务挣差价，离职前挣工资。购过付肖环、刘超群的货物，其货物与中山日化公司的货物一样。
铭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解除铭晨公司与中山日化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并判令中山日化公司、薛哲龙、郭明连带返还货款36525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哲龙曾为中山日化公司员工，于2015年9月离职。郭明为中山日化公司财务负责人。2015年11月30日铭晨公司与薛哲龙签写《对帐单》，其载明：“截止2015年11月30日甲、乙双方就打款发货数额对帐如下：1、乙方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止共向甲方打款人民币23197340元，大写：贰仟叁佰壹拾玖万柒仟叁佰肆拾元整。其中包括回玲枝委托刚美荣、沧州泊头客户马桂优、王旭打给甲方的款项。2、甲方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止共向乙方发货合计人民币19336701元，大写：壹仟玖佰叁拾叁万陆仟柒佰零壹元整。3、甲方共欠乙方未发货货款人民币3860639元，大写：叁佰捌拾陆万零陆佰叁拾玖元整。”该《对帐单》下方落款处为：“甲方：中山日化公司经办人：薛哲龙；乙方：铭晨公司经办人：张凤雷”，甲方单位名称未加盖单位公章，乙方单位名称加盖有单位公章。2015年12月11日，薛哲龙向铭晨公司退款208047元。
在庭审中，铭晨公司提交工商银行存款对帐单及中山日化公司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铭晨公司曾向中山日化公司付款，并有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山日化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通过该组证据能够证明从本公司购货应将款项打入公司帐户或是公司财务总监郭明帐户，而不应打入薛哲龙个人帐户。铭晨公司提交相关银行转款证明、证人证言，称铭晨公司自己或通过他人向薛哲龙、郭明打款，证明薛哲龙、郭明出借个人帐号给公司使用，其二人应与公司一并承担连带责任。且薛哲龙从中山日化公司离职后，没有告知铭晨公司，其一直代表中山日化公司与铭晨公司履行买卖合同，构成表见代理。
根据铭晨公司申请，调取薛哲龙在光大银行自2015年6月至2015年12月银行流水，该流水显示有张凤雷、回玲枝、马桂优、刚美荣、王旭等人向薛哲龙帐户转款，薛哲龙亦通过该帐户向刘超群、付肖环、郭明、回玲枝等人转款。薛哲龙认可马桂优、刚美荣、王旭是为铭晨公司向自己打款，同时称与回玲枝是朋友关系，双方之间有拆借款项的情况。另查明，回玲枝与张凤雷系夫妻。经向付肖环调查，其称自己为宗源营销（上海）有限公司负责河北、河南、山西区域的销售经理，该公司为石家庄保龙仓及其他地区家乐福超市关于宝洁公司产品的销售提供服务。薛哲龙曾通过刘超群、付肖环购入日化产品，并转售给铭晨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薛哲龙收取铭晨公司货款之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铭晨公司主张薛哲龙曾为中山日化公司业务员，在其离职后亦未告知铭晨公司，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应由中山日化公司承担，同时中山日化公司郭明、薛哲龙出借个人帐户给公司使用，应承担连带返还的法律责任。中山日化公司则认为，没有与铭晨公司签订过买卖合同，也从未给薛哲龙“出具任何书面授权与铭晨公司建立交易关系”，中山日化公司薛哲龙之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是铭晨公司与薛哲龙个人之间的交易关系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应从事实及法理进行分析：第一、从铭晨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显示，《对帐单》上仅有铭晨公司与薛哲龙签名，虽注明甲方为中山日化公司，但并没有单位公章，仅能认定是薛哲龙与铭晨公司对帐，而不能认定是中山日化公司与铭晨公司对帐。第二、薛哲龙虽曾经为中山日化公司业务员，但铭晨公司不能提供中山日化公司曾委托中山日化公司薛哲龙代收货款、代签合同之授权委托。而铭晨公司亦没有与中山日化公司签订过书面买卖合同。第三、从薛哲龙银行流水显示，铭晨公司所主张返还的货款，均是打给薛哲龙个人，由薛哲龙转款给他人购货，且铭晨公司法定代理人张凤雷之配偶回玲枝与薛哲龙有多笔大额资金往来，铭晨公司称均是货款及退款，而薛哲龙则称有货款及双方拆借资金款项，双方表述不一，但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主张。第四、铭晨公司向薛哲龙银行帐户陆续打款，在发生拖欠发货的情况下，不主动联系中山日化公司，仅与薛哲龙个人对帐，并签写《对帐单》，不符合情理。第五、薛哲龙长期通过他人（刘超群、付肖环等）为铭晨公司进货，铭晨公司虽称不知情，但铭晨公司亦向付肖环直接付过货款，可说明其应知晓中山日化公司薛哲龙从其他渠道为其进货。第六，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薛哲龙既未持有中山日化公司授权其代收货款并签订合同的授权委托，也未以中山日化公司名义与铭晨公司签订过买卖合同，不存在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限”的情形。综上，薛哲龙之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铭晨公司不应向中山日化公司主张权利。郭明作为中山日化公司财务总监，其个人帐户曾代收过铭晨公司货款，但已向铭晨公司发货，且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铭晨公司不应向其个人主张权利。薛哲龙收取铭晨公司货款，与铭晨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双方《对帐单》及铭晨公司陈述，可以确认薛哲龙尚欠铭晨公司3652592元货未发。薛哲龙之行为可认为其不再履行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故铭晨公司可向其主张解除买卖合同，并返还货款。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邢台市铭晨商贸有限公司与薛哲龙之间的买卖合同；二、薛哲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邢台市铭晨商贸有限公司货款3652592元；三、驳回邢台市铭晨商贸有限公司对石家庄中山日化有限责任公司、郭明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21元，由薛哲龙负担（邢台市铭晨商贸有限公司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不再退回，薛哲龙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邢台市铭晨商贸有限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以及是否因此应当发回重审；2、中山日化公司及郭明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以及是否因此应当发回重审的问题。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9日对薛哲龙进行询问“审判员？你有什么事，上午开庭没开完，准备下午继续开庭，在第四审判庭。薛哲龙：我在派出所有点事，下午的庭审不能继续参加，法院可以缺席审理，我已经充分表达了我的意见，第一、我希望与铭晨公司重新对账。第二、我希望与中山日化对账。无论我是作为中山日化业务员还是我离职后作为个人从中山日化进货，我希望能与中山日化核实，我总共从中山日化出过多少货，核实总体的出货数量与价款。审判员？你如不到庭，则不能充分主张你的权益。薛哲龙：我知道，我有事不能出庭。”薛哲龙作为民事案件的当事人（不是民诉法规定的必须到庭的当事人）有权中途退庭，且一审法院审判员已充分征求其意见，并释明中途退庭的法律后果。故铭晨公司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中山日化公司及郭明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铭晨公司主张薛哲龙的行为属于足以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情形--
构成表见代理。铭晨公司提交中国工商银行存款对帐单及中山日化公司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情况，本院予以认定铭晨商贸与中山日化公司买卖关系的存在。依据一审查明，2015年9月25日薛哲龙离职前，铭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凤雷及其爱人回玲枝向中山日化公司、郭明、薛哲龙转账付款，2015年9月29日至2015年10月22日期间，张凤雷、回玲枝共向付肖环分七笔转款154万元。对于该转账付款，铭晨公司主张付肖环系中山日化公司员工，且向付肖环转款系薛哲龙指定，本院认为支付货款是履行买卖合同的重要环节，铭晨公司在薛哲龙变更付款账户后却未向中山日化公司予以核实，未尽到善意相对人的一般注意义务。另一审调取的薛哲龙光大银行62×××33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薛哲龙自2015年7月30日至2015年11月17日分十四笔向回玲枝转款多达135万元（其中十二笔总额110万元系薛哲龙离职后打款），在此期间张凤雷及回玲枝又多次给薛哲龙转款，铭晨公司主张薛哲龙给回玲枝转款系退货款，且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铭晨公司此抗辩理由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本院不予认定。铭晨公司法定代表人妻子回玲枝与薛哲龙之间大量资金往来情况，更应认定为铭晨公司同薛哲龙个人之间的贸易往来。以上足以证明薛哲龙在离职后的行为不足以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情形，故铭晨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铭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6021元，由薛哲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021元由邢台市铭晨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爱军
审判员 牛跃东
审判员 申 玉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乔秀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