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执异终字第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雪飞。
委托代理人：周军、吴志康，浙江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佩强。
委托代理人：王向宇，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宁波泓港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鄞县大道****号鄞州商会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张剑波，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张剑波，男，196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虾峙镇南岙村八区**号。
原审第三人：汪万刚。
上诉人郑雪飞因与被上诉人丁佩强、原审第三人宁波泓港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港公司）、张剑波、汪万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5）甬海法执异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雪飞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军，被上诉人丁佩强的委托代理人王向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泓港公司、张剑波、汪万刚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28日，郑雪飞、泓港公司、汪万刚签订了一份《甲乙丙债权转让协议书》，载明新债权人（甲方）为郑雪飞，债务人（乙方）为泓港公司，原债权人（丙方）为汪万刚，因泓港公司欠汪万刚500万元（详见附件1），汪万刚欠郑雪飞200万元（详见附件2），为解决三方的债权债务问题，三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三方一致同意，汪万刚对泓港公司的债权共计500万元全部转让给郑雪飞行使，泓港公司按照本协议直接付款给郑雪飞200万元，视同泓港公司付给汪万刚，泓港公司于本协议签字生效后向郑雪飞支付共计200万元。二、汪万刚承诺并保证其有权实施本协议项下的债权转让并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转让的债权系合法、有效的债权。三、郑雪飞承诺并保证其有权受让本协议项下的债权并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四、本协议生效后，汪万刚不得再向泓港公司主张债权。五、如本协议无效或被撤销，则泓港公司仍继续按原合同及其他法律文件履行义务。《甲乙丙债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的附件1为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24日的借条，张剑波在该借条上签字，内容为：今借汪万刚人民币500万元（以前二次借款的借条作废）；附件2为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1日的借条，汪万刚在借条上签字，内容为：今向郑雪飞借款人民币200万元，用于生意经营。
2014年4月28日，泓港公司与郑雪飞又协商制作了一份破产债权转让协议，泓港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剑波在协议上盖章并签字，但郑雪飞未在协议上签字，协议载明：因转让人泓港公司尚欠受让人郑雪飞资金未还，现泓港公司将持有的对债务人浙江恒宇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宇公司）1050万元整破产债权权益转让给郑雪飞，并负责通知债务人恒宇公司破产管理人。
2014年4月29日，张剑波制作了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致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恒宇公司破产管理人，泓港公司因尚欠郑雪飞资金未还，现决定将对债务人恒宇公司1050万元整破产债权权益转让给郑雪飞，通知人泓港公司。张剑波在该通知书上签字并加盖泓港公司公章后交给郑雪飞。2014年4月30日，郑雪飞将该通知送达给恒宇公司等四公司破产管理人。
另查明，泓港公司于2011年10月28日向恒宇公司等四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金额为1050万元。2015年1月30日，舟山市普陀区人法院作出（2011）舟普商破字第2-8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泓港公司等338位债权人的债权，对恒宇公司等四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予以认可。该分配方案确认泓港公司的债权金额为10273750元，分配比例为12.8%，分配金额为1315040元。
因丁佩强与张剑波、泓港公司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3日作出（2013）甬海法商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张剑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丁佩强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二、泓港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丁佩强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丁佩强于2014年2月10日申请执行，原审法院于同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4）甬海法执民字第80号，并随即向泓港公司送达了执行通知书，但泓港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报告财产状况，也未主动履行。后因未发现张剑波、泓港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26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5年1月2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甬海法执民字第80-1号执行裁定书，冻结（扣留）、提取泓港公司所有的、在恒宇公司等四公司破产案件中的债权分配款3183588元及利息。2015年3月3日，郑雪飞提出执行异议，要求撤销该裁定，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2015）甬海法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该异议。2015年7月15日，泓港公司所有的“泓宁6”号船经大连海事法院拍卖，成交价格为843万元，尚不足以实现原审法院另案申请执行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镇海支行（以下简称镇海建行）对该船的抵押债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提出的异议之诉。各方争议的焦点为涉案破产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及是否停止执行涉案破产债权分配款。
郑雪飞与泓港公司于2014年4月28日协商制作的涉案破产债权转让协议，仅泓港公司盖章，无郑雪飞签字，应视为泓港公司向郑雪飞发出转让债权的要约，郑雪飞于同年4月30日将泓港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剑波制作的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给恒宇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行为，表明郑雪飞同意该要约，郑雪飞亦依据该协议主张受让了涉案破产债权并提起执行异议及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泓港公司并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八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涉案破产债权转让协议于2014年4月30日成立。关于该协议效力，结合全案证据和庭审情况，原审法院认为：
一是郑雪飞未能证明其对泓港公司享有债权，涉案破产债权转让应认定为无偿转让。根据涉案破产债权转让协议，泓港公司将1050万元破产债权转让给郑雪飞，对价是冲抵其对郑雪飞的债务，但冲抵金额并不明确。郑雪飞主张其对泓港公司享有500万元债权，该债权系通过《甲乙丙债权转让协议书》中三方转让取得，即郑雪飞对汪万刚享有200万元债权、汪万刚对泓港公司享有500万元债权、汪万刚将对泓港公司的500万元债权转让给郑雪飞。由于郑雪飞未能证明其对汪万刚的200万元债权、汪万刚对泓港公司的500万元债权真实存在，前述三方转让的债权基础并不存在，故郑雪飞对泓港公司500万元债权的真实性难以认定，涉案破产债权转让的对价并不存在。
二是涉案破产债权转让损害了泓港公司债权人丁佩强的利益。泓港公司是原审法院多个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泓港公司所有的“泓宁6”号船拍卖后，尚不足以实现另案申请执行人对该船的抵押债权。丁佩强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原审法院向泓港公司送达了执行通知书，但泓港公司一直未向原审法院报告财产状况，也未主动履行，反而将涉案破产债权无偿转让给郑雪飞，减少了自己的责任财产，导致丁佩强与张剑波、泓港公司（2014）甬海法执民字第80号一案，因泓港公司、张剑波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程序终结，影响了丁佩强债权的实现。郑雪飞辩称丁佩强已取得泓港公司一艘价值二、三百万元的锚艇，债权基本得到实现，因未能举证证明，不予采信。
综上，涉案破产债权转让协议因系无偿转让且损害债权人丁佩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丁佩强关于撤销该协议的主张，予以支持。涉案破产债权转让协议撤销后自始无效，郑雪飞不能取得涉案破产债权，对涉案破产债权分配款不享有民事权益，不能排除丁佩强的强制执行，故郑雪飞要求撤销（2015）甬海法执异字第3号执行裁定书、确认涉案破产债权分配款属其所有并停止执行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雪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郑雪飞负担。
上诉人郑雪飞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部分证据采信错误。1.原审判决对泓港公司股东会决议以“因蒋飞杰的签名无证据佐证系其本人所签”不予认定错误。2.原审法院对银行交易明细、取款凭证、借条及银行业务凭证不予认定，也是对证据采信的错误。3.原审判决对丁佩强已取得泓港公司一艘价值二、三百万元的锚艇不予认定，系对举证责任分配的错误理解。二、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部分有误。1.关于汪万刚向其借款200万元的真实性问题。其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和向他人借款的借条，以及汪万刚提供的书面情况说明和其向原审法院提供的书面答辩，足以证明其借给汪万刚资金的来源及20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2.关于泓港公司向汪万刚借款500万元的真实性问题。其并未参与泓港公司向汪万刚的借款，除其在债权转让时汪万刚向其交付张剑波出具的借条和股东会决议外，客观上无法提供其他证据。但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泓港公司、张剑波、汪万刚均以不同方式承认上述500万元借款的真实存在。如丁佩强有异议，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在其提供的证据足以使其相信上述借款客观真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仍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其，并导致对其不利的事实认定，显然错误。三、原审判决偏离案件争议的焦点，超越了案件审理的范围。原审判决载明本案各方争议焦点为涉案破产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及是否停止执行涉案破产债权的分配款，而原审法院审理的焦点变成了其对汪万刚的债权和汪万刚对泓港公司的债权是否真实存在，并在三方当事人均承认二笔债权存在和有相关证据证明其存在的情况下，仍以“三方转让的债权基础并不存在，涉案破产债权转让的对价并不存在”，“涉案破产债权转让协议系无偿转让”。如此偏离案件争议焦点的结论，导致其无法向汪万刚追索不足部分的债权，也使汪万刚无法向泓港公司追索不足部分的债权。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基本民事诉讼原则。原审判决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对丁佩强关于撤销涉案破产债权转让协议的主张予以支持。然而，丁佩强除对二笔基础债权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外，并未向法院提起反诉，请求撤销涉案破产债权转让协议。2.本案所涉破产债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但原审法院对该审理焦点予以回避，且将审理的焦点集中在并非本案审理范围的基础债权关系。3.作为善意第三人，其合法权益理应得到法院的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丁佩强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郑雪飞提交二组证据：1.（2012）舟定商初字第1523号民事判决书、（2013）舟定执民字第596号执行裁定书、和解协议书，证明汪万刚为郑雪飞的被执行案件提供保证，该案所涉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为汪万刚。2.（2014）舟定商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书、（2014）浙舟商终字第207号民事判决书、（2014）舟普六商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郑雪飞有出借给汪万刚的款项来源。
丁佩强对郑雪飞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郑雪飞提交的证据系人民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丁佩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认定。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郑雪飞积欠他人借款本金160余万元，但不能直接证明郑雪飞向他人的借款已转借给汪万刚，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郑雪飞对涉案破产债权分配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在二审庭审中均予以确认。郑雪飞对涉案破产债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前提：一是郑雪飞与泓港公司之间的破产债权转让，郑雪飞是否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二是涉案破产债权转让是否损害了泓港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
（一）关于郑雪飞是否支付涉案破产债权转让的对价问题。郑雪飞取得涉案破产债权的对价是其享有的对汪万刚的200万元债权，以及汪万刚对张剑波所享有的500万元债权。因此，要认定郑雪飞对破产债权转让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必须首先查明汪万刚向郑雪飞借款200万元以及泓港公司向汪万刚借款500万元的真实性。故原审法院在审理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效力时，将郑雪飞对汪万刚的债权和汪万刚对泓港公司的债权是否真实存在进行审理，并未超越案件审理的范围。
郑雪飞为证明汪万刚向其借款200万元的真实性，其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包括银行交易明细、取款凭证、借条及银行业务凭证等证据，二审期间提交了其作为被告的民事判决书，证明其有出借款项的来源，但不能直接证明郑雪飞将向他人所借的款项转借给了汪万刚。故原审法院对其一审期间提交的相关证据不予认定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郑雪飞对泓港公司向汪万刚所借的500万元款项的真实性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郑雪飞提交的证据仅为张剑波个人向汪万刚出具的借条，至于款项如何交付，是现金还是转账汇款，无相应证据证明。汪万刚认为涉案500万元借款先后分两次以汇款和现金的方式借给张剑波，但未提交汇款凭证及现金交付的相关证据。故原审法院认为汪万刚向郑雪飞借款200万元以及泓港公司向汪万刚借款500万元的真实性难以认定，有相应的依据。
由于不能认定汪万刚向郑雪飞借款200万元以及泓港公司向汪万刚借款500万元的真实性，因此，郑雪飞是否支付其受让涉案破产债权对价的事实也不能认定。根据现有证据，应视为未支付合理对价。虽然郑雪飞提交了泓港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明涉案破产债权转让得到了泓港公司股东会的同意，但不能证明其支付了债权转让的对价。原审法院对该股东会决议不予认定，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由于郑雪飞未支付涉案破产债权转让的合理对价，当然也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本案中郑雪飞不存在合法权益需要保护的问题。
（二）关于涉案破产债权转让是否损害泓港公司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问题。丁佩强与张剑波及泓港公司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案，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3日审结，丁佩强于2014年2月10日申请执行，由于张剑波和泓港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于同年6月26日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镇海建行与泓港公司船舶抵押合同纠纷案，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调解结案，后因泓港公司未按约履行调解协议，镇海建行于2013年10月28日申请执行。而郑雪飞与泓港公司于2014年4月28日才签订涉案破产债权转让协议。在泓港公司存在多个债权人且已进入执行程序的情形下，泓港公司将破产债权转让给郑雪飞，显然损害了包括丁佩强及镇海建行在内的其它债权人的利益。本案中，丁佩强对张剑波及泓港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原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而郑雪飞对汪万刚享有的债权以及汪万刚对张剑波和泓港公司享有的债权未经生效判决确认，因此，郑雪飞对泓港公司的债权不享有先于丁佩强或镇海建行对泓港公司债权的优先受偿权。而且，从查明的事实看，泓港公司享有的对恒宇公司的破产债权分配款至今仍在泓港公司的名下，原审法院予以冻结并强制执行并无不当。郑雪飞称丁佩强已取得泓港公司一艘价值二、三百万元锚艇，丁佩强债权已基本实现，对此，郑雪飞应依法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因郑雪飞未能举证证明而不予采信正确。
综上，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郑雪飞已支付涉案破产债权转让的合理对价，且损害了泓港公司债权人丁佩强的利益，因此，郑雪飞对涉案破产债权分配款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相应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郑雪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灿
代理审判员 张静静
代理审判员 赵恩勰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