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
代表人：娄伟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军，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仁国，男，195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冷仙梅，女，195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女，198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2012年7月3日出生，汉族，南××幼儿园学生，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2（陈某1之母），自然情况同前。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波，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勤国，男，196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梅，南京市溧水区公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水大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经济开发区宝塔路。
法定代表人：李鸣，溧水大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保，男，1950年2月9日出生，汉族，溧水大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经理，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经济开发区。
原审被告：仝飞，男，199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江苏省宿迁市泗洪县。
原审被告：仝德军，男，196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泗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仝飞（仝德军之子），自然情况同前。
原审被告：李继伟，男，199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仁国、冷仙梅、陈某2、陈某1、黄勤国、溧水大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出租车公司）、原审被告仝飞、仝德军、李继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4民初5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军，被上诉人陈仁国、冷仙梅、陈某2、陈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波，被上诉人黄勤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梅，被上诉人大众出租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保，被上诉人暨被上诉人仝德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仝飞，原审被告李继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向陈仁国、冷仙梅、陈某2、陈某1共计赔偿337857.6元。事实和理由：1、黄勤国驾驶苏Ａ×××××车辆碰撞到受害人，其下车已看到受害人死亡，仍驾车离开现场，系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属于商业三责险中不予赔偿的范围，因此，该部分损失应由黄勤国和大众出租车公司赔偿，不应由上诉人在商业三责险中承担赔偿责任。2、李继伟驾驶苏Ａ×××××车辆是在黄勤国碰撞之后半小时才碰撞受害人，据黄勤国描述其碰撞后受害人已是无头尸，故李继伟的碰撞对受害人死亡无任何影响，故李继伟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中均不应赔偿。综上计算，上诉人应赔偿受害人家属的损失为[220000+（1005717.5-220000）×15%]=337857.6元。
陈仁国、冷仙梅、陈某2、陈某1辩称，黄勤国在事发时，因为害怕而离开事故现场，其主观上不构成逃逸，故上诉人对黄勤国驾驶的车辆应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进行赔偿；现无任何证据证明受害人在李继伟车辆碾压时已经死亡，因此，应认定李继伟与受害人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对李继伟驾驶的车辆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进行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勤国辩称，同意陈仁国、冷仙梅、陈某2、陈沭的答辩意见。另认为，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记载，黄勤国系驶离事故现场，并非逃离，二者在主观上存在区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黄勤国存在躲避法律追究的恶意，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大众出租车公司辩称，同意陈仁国、冷仙梅、陈某2、陈某1及黄勤国的答辩意见。
仝飞、仝德军、李继伟述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陈仁国、冷仙梅、陈某2、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仝德军、仝飞、黄勤国、大众出租车公司、李继伟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743460元、丧葬费3947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476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事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25000元，总计1032695元；2、请求判令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第一项请求中的费用，其中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4日2时50分左右，天气、道路情况为：道路系南北走向，沥青路面，道路平坦，天气晴朗，夜晚无路灯照明，事发地无摄像头。陈智醉酒后驾驶苏Ａ×××××号小型轿车，沿机场高速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0.8公里处，将车辆停于应急车道内，后在其车前方约100米处的第二股行车道上，被多车推挤、碾压致当场死亡。经公安机关调查，将先后推挤、碾压陈智的仝飞驾驶的苏Ａ×××××号小型轿车（车辆所有人为仝德军）、黄勤国驾驶的苏Ａ×××××号小型轿车（车辆所有人为大众出租车公司，与黄勤国系承包经营关系）、李继伟驾驶苏Ａ×××××面包车查获。经鉴定，陈智的血样中验出乙醇成分，乙醇含量为123.2mg/100ml；陈智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创伤而死亡；苏Ａ×××××轿车、苏Ａ×××××轿车、苏Ａ×××××小型面包车受检痕迹符合碰擦、推挤人体所形成。仝飞陈述案发当日凌晨2时50分左右，其在机场高速从左往右数第二股车道行驶，开近光灯，距离约三四米远时才发现前方黑色不明物体，因右侧车道有货车行驶，未能及时避让，碾压了该物体。黄勤国陈述，案发当日凌晨3时左右，其在机场高速最右侧车道行驶，开远光灯，距离约四五十米时发现前方有疑似垃圾物体，向左变道后发现前方二三十米处又有一物体，感觉车子震了一下，靠右停车后发现后方有一具无头尸体，以为自己压到尸体，因害怕驾车离开，后经软件大道掉头回到现场旁边辅道，跨过绿化带将遗落在现场的护板捡走。李继伟陈述，案发当日凌晨三点半左右，其在机场高速第二股车道行驶，发现前方约40-50米处有杂物，向左打方向后感觉车子卡住了什么东西，下车查看，发现后方一具无头尸体，此时看到120车急救车已到达，后其驶离现场。
另查明，苏Ａ×××××号小型轿车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6年3月7日10时起至2017年3月7日10时止；苏Ａ×××××号小型轿车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含不计免陪，保险期间自2016年1月18日0时起至2017年1月17日24时止；苏Ａ×××××面包车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6年2月17日17时起至2017年2月27日17时止。
又查明，陈仁国、冷仙梅、陈某2、陈某1分别是死者陈智的父亲、母亲、妻子、女儿。事故发生后损失如下：1、丧葬费30891.5元（61783元/年/2）。2、死亡赔偿金743460元（37173元/年*20年）。3、被扶养人陈某1生活费174762元（24966元/年*14年/2人）。4、精神抚慰金50000元。5、酌定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合理支出6604元（按3人7天计算，交通费3人*2次*150元；住宿费3人*7天*100元；误工费3人*7天*61783元/年/12月/30天。上述损失共计1005717.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三肇事车辆的碾压行为与陈智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陈智的尸检报告证实其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创伤死亡，交警部门经排查，并未发现案发当晚其他碾压陈智身体的车辆，同时并无证据证明三肇事车辆碾压时陈智已经死亡，故可认定三肇事车辆的碾压行为与陈智的死亡之间均有因果关系。关于责任认定，陈智夜间醉酒后进入禁止行人进入的高速公路，妨害交通安全，是造成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仝飞夜间驾车，疏忽观察，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警、保护现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黄勤国夜间驾驶，疏忽观察，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警、保护现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李继伟夜间驾车，疏忽观察，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综合考量本案事故各方当事人的交通违法行为在交通事故中的作用大小，认定陈智、仝飞、黄勤国、李继伟相应的民事责任比例为60：15：15：10。仝德军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大众出租车公司与黄勤国系承包经营关系，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三肇事车辆均投保了交强险，人保南京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肇事车辆均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人保南京分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赔付。超出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的部分由仝飞、黄勤国、李继伟、大众出租车公司赔偿。人保南京分公司辩称黄勤国交通肇事后逃逸，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一审法院认为认定黄勤国主观上有逃逸故意的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对于陈仁国、冷仙梅、陈某2、陈沐含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总损失1005717.5元，由人保南京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330000元（110000元+110000元+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675717.5元（1005717.5元-330000元），按比例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270287元（675717.5×0.15+675717.5×0.15+675717.5×0.1）。其余损失由陈智自行负担。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原告陈仁国、冷仙梅、陈某2、陈某1赔偿33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向原告陈仁国、冷仙梅、陈某2、陈某1赔偿270287元，共计赔偿60028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黄勤国在事故发生后停车查看现场，后驾车驶离事故现场至机场高速公路正方大道匝道，又返回现场将其车发生事故遗留在现场的底盘下护板捡走，于2016年7月14日6时许向公安机关报案。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物证检验意见书、物证检验报告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道路交通事故调查报告书、询问笔录、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结婚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黄勤国驶离事故现场的行为是否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约定的免责范围；2、李继伟的行为与陈智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人保南京分公司提供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载明的免责事由包括“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情形，本案中，黄勤国在其车辆碰撞、碾压被害人后，虽驶离事故现场，但其后合理时间内主动向公安报案，不存在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恶性，且对于当时驶离事故现场的行为，其亦作出因受到惊吓的合理解释，故本院认定黄勤国的行为不构成保险条款所约定的逃离事故现场，不构成第三者责任险免责事由。人保南京分公司提出黄勤国驾驶苏Ａ×××××号小型轿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即构成保险条款约定的“逃离现场”，不应对此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的上诉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本案受害人陈智系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并将车辆停于高速公路后下车停留，先后被仝飞、黄勤国、李继伟驾驶机动车推挤、碾压。因陈智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创伤而死亡，且并未发现事发当晚其他碾压陈智的车辆，原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认定三肇事车辆的碾压行为与陈智的死亡之间均有因果关系，并无不当。现人保南京分公司上诉提出李继伟的行为与陈智的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但其仅以黄勤国关于其碰撞陈智时，陈智已死亡的陈述为据，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足以证明陈智在遭李继伟碾压前已经死亡，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3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侃
审 判 员 何祖斌
代理审判员 徐聪萍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