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7民终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至县种畜场，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
法定代表人：吴雄心，该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炳华，东至县东流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光彩，男，1956年10月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海，安徽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静，女，1965年12月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
上诉人东至县种畜场与上诉人高光彩、被上诉人江静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16）皖1721民初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至县种畜场的法定代表人吴雄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炳华、上诉人高光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江静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至县种畜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高光彩及江静退还2013年及以后年度的退耕还林补助资金给东至县种畜场；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光彩、江静负担。事实与理由：双方于1998年签订的《中间咀山场及渔塘承包合同》及2003年签订的《修订补充协议》已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真实、合法、有效，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再审裁定书亦予以认定，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承包期至2012年12月31日终止，东至县种畜场与高光彩已就退耕还林超过合同期后的处置办法进行了约定，但中间咀山场至今一直由高光彩无理占据。根据《安徽省完善退耕还林政策补助资金管理实施细则》第二条的规定，合同期内高光彩可视为退耕还林户，享受本案所涉退耕还林项目的所有国家补助，合同到期后，退耕还林户就是东至县种畜场，因退耕还林项目而产生的所有国家补助理应归东至县种畜场享有。另，高光彩在一审中未举证证明其在当初发展退耕还林时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等，而东至县种畜场于2013年起对山场实际进行了管护。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有失公平，造成了国有资产的流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高光彩辩称，根据安徽省完善退耕还林管理细则的相关规定，补助资金对象是退耕农户，解决的是生活困难问题，东至县种畜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高光彩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东至县种畜场赔偿高光彩的林木损失；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至县种畜场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当事人于2003年签订的《修订补充协议》是建立在928亩地能够申报到退耕还林项目、能够享受退耕还林补贴的基础上，是附条件成立的合同。由于未申报到退耕还林项目，故2003年的《修订补充协议》无法继续适用。同时，在签订2003年《修订补充协议》时，双方均不知晓退耕还林林木在退耕还林项目实施期间禁止砍伐，双方均认为树木成林后就可以砍伐销售，如此重大误解才导致“能自行处理的，自行处理”的约定产生。综上所述，本案应按双方1998年签订的合同的相关约定处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东至县种畜场按照1998年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按照市场评估价值赔偿高光彩的相关损失。
东至县种畜场辩称，《修订补充协议》第三条对合同到期后林木等如何处理已作出明确约定，且该《修订补充协议》的效力已经人民法院依法认定，高光彩认为双方应当按照1998年签订的合同条款执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做出公平、公正的判决。
江静在二审中未发表答辩意见。
东至县种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光彩立即将在东至县种畜场中间咀山场上的265亩退耕还林林木的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交给东至县种畜场；2、高光彩立即退还东至县种畜场2013年、2014年、2015年退耕还林补助资金人民币9937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光彩负担。在一审第三次庭审审理过程中，东至县种畜场就第二项诉请变更为自2013年以后由高光彩和江静领取的退耕还林补助资金全部返还。
一审法院查明：1998年元月1日，东至县种畜场与高光彩及案外人高彩霞、张水彬、汪平海共同签订了《中间咀山场及渔塘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1998年元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还对承包租金、给付时间等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第六条载明：“合同期内，乙方（指高光彩）根据自身需要而投入的固定资产，随着合同期满，能带走的可以带走，剩余部分无偿转让给甲方（指东至县种畜场）。但在合同期内，乙方投资的经果林和毛竹林等有经济价值又不能带走的树木类，合同期满后，甲方有意而且条件许可可以作价收购；如经济条件不允许，在同等条件下由乙方优先继续承包、、、。”之后，张水彬、高彩霞和汪平海三人相继退出，中间咀山场由高光彩一人经营。2003年10月30日，东至县种畜场和高光彩又签订了《关于在中间咀山场发展退耕还林相关问题的修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三条载明：“承包合同期内，乙方（指高光彩）自行安排投资与收益的关系，承包合同期满后，乙方退耕还林所发展的种植产品，能自行处理的，自行处理；不能自行处理的，无偿将种植产品的所有权、使用权、受益权移交给甲方（指东至县种畜场），不因此遗留任何问题。本规定也适用于一切非退耕还林的种植产品，承包合同第六条与此款规定相违备（背），予以废止，以本规定为准。”合同到期后，东至县种畜场要求高光彩移交山场，双方为此成讼。2014年11月25日，东至县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4）东民一初字第0146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东至县种畜场有关退耕还林补助资金的请求，因涉及到国务院《退耕还林条例》的相关规定和修订补充协议的履行，故在该案中未作处理，依法判决：“一、被告高光彩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原承包的中间咀山场交还给原告东至县种畜场；二、被告高光彩自2013年1月起至交还之日止，参照前期每年10000元的承包费标准，给付原告东至县种畜场山场占用期间的费用。占用期间的费用在交还山场时付清；三、驳回原告东至县种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高光彩不服该判决并上诉。2015年8月19日，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池民一终字第001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光彩不服终审判决，依法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6年3月14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下达（2016）皖民申245号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2016年9月26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民申24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修订补充协议》系对1998年签订的《承包合同》的变更及补充，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包括国务院《退耕还林条例》在内的相关法律规定，亦未约定由退耕还林项目的是否实现为《修订补充协议》的生效条件，故终审判决认定《修订补充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并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高光彩关于应当延长案涉退耕还林承包土地承包期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并依法裁定驳回高光彩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另查明：高光彩2002年退耕还生态林15亩、经济林13.8亩，2003年退耕还生态林170亩，合计198.5亩（其中还生态林185亩）。2005年11月17日，高光彩与江静就光彩生态经济示范园（畜牧场山场）开发山场事宜签订《协议书》，约定开发年限及相关事宜，以畜牧场总合同和补充协议条款为准。江静2005年退耕还生态林80亩，基本上由高光彩代为管护。2013、2014、2015年度，高光彩和江静每年领取退耕还林补助资金分别为23125元（185亩）和10000元（80亩）。
一审法院再查明：根据国家和安徽省退耕还林补助政策规定，还经济林补助5年，原退耕还林政策补助政策期满后继续补助5年；还生态林补助8年，原退耕还林政策补助政策期满后继续补助8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的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方1998年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2003年签订的《修订补充协议》来看，东至县种畜场、高光彩双方的合同承包期至2012年12月31日止，且从东至县种畜场要求高光彩交还山场的意思表示也可知合同履行期届满即终止。高光彩认为2003年的《修订补充协议》是以实现退耕还林项目为条件签订，并违反了《退耕还林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为，2003年签订的《修订补充协议》系对1998年签订的《承包合同》的变更及补充，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包括国务院《退耕还林条例》在内的相关法律规定，亦未约定由退耕还林项目的是否实现为《修订补充协议》的生效条件，故该《修订补充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协议履行。根据《修订补充协议》内容，高光彩发展的退耕还林种植的产品以及非退耕还林种植的产品能自行处理的，自行处理，不能自行处理的，无偿将种植产品的所有权、使用权、受益权移交给东至县种畜场，这是高光彩对其退耕林木的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的自行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而高光彩与江静所签订的协议均是以1998年和2003年签订的协议为准。故对东至县种畜场要求交还265亩退耕还林林木的所有权、使用权和收益权的诉请予以支持。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故东至县种畜场提出诉请要求返还退耕林木的使用权、收益权是包含在所有权中的。综上，对东至县种畜场要求高光彩（185亩）和江静（80亩）将其在中间咀山场上承包的退耕还林总计265亩的林木所有权交还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东至县种畜场要求高光彩及江静返还2013年度及以后领取的退耕还林补助资金的诉请。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根据国家和安徽省政策，理论上高光彩和江静的退耕还林补助年限应为：高光彩2002年退耕还经济林13.5亩补助至2011年度结束。高光彩2002年退耕还生态林15亩第一轮补助8年至2009年度结束，第二轮补助至2017年度结束；2003年退耕还生态林170亩第一轮补助8年至2010年度结束，第二轮补助至2018年度结束。江静2005年还生态林80亩补助至2022年度。实际上，高光彩及江静均处在第二轮8年退耕补助期间。根据退耕有关政策，退耕还林补助资金，是指在原退耕还林政策补助期满后（第一轮补助年度），继续对退耕户生活困难给予的现金补助（第二轮补助年度，生态林8年、经济林5年）。合同期满后，自2013年1月1日起，双方就退耕还林山场上的林木移交事情未进行处理，而该段时间退耕还林的山场也是由高光彩进行管护。根据安徽省退耕补助每亩每年补助生活费105元、管护费20元，并与管护任务挂钩的政策可知，该资金主要是对退耕户的生活补助。根据2003年的《修订补充协议》，高光彩已将其退耕的林木所有权、使用权、受益权进行处分给了东至县种畜场，但高光彩及江静在发展退耕还林时，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东至县种畜场并未在该退耕还林林木上投入过资金，考虑公平原则且高光彩及江静也正处于第二轮退耕补助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在中间咀山场上进行退耕还林265亩林木的第二轮补贴资金继续由高光彩和江静领取适宜，故对东至县种畜场要求高光彩及江静返还2013年度及以后领取的退耕补助资金的诉请，不予支持。如退耕还林补助政策调整，第二轮补助期满后，国家仍继续发放退耕补助，此时东至县种畜场已开始管护，高光彩及江静不可再继续享有该补助资金。关于高光彩辩称，本案诉讼主体和案由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山场承包引发的纠纷，定案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适宜，根据合同主体相对性原则，东至县种畜场作为原告适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退耕还林条例》第三十五条，《完善退耕还林政策补助资金管理办法》（财农[2007]339号）第二条、第五条，《安徽省完善退耕还林政策补助资金管理实施细则》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条，《安徽省2016年完善退耕还林政策补助资金管理实施细则》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高光彩和江静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原承包的中间咀山场上的265亩（其中高光彩185亩、江静80亩）退耕还林林木的所有权交还给东至县种畜场；二、驳回东至县种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4元，由高光彩负担。
二审中，高光彩向本院提交12张种畜场的照片，拟证明种畜场的林木已经成林，可以采伐。
东至县种畜场质证意见：对该照片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照片中的林木并不能确定均系争议林场中所种的林木。
江静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高光彩在二审中提交的12张种畜场的照片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认定。
东至县种畜场、江静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高光彩与东至县种畜场的合同虽然于2012年底期满，但自2013年1月1日起至今，该段时间内退耕还林山场仍由高光彩进行管护。同时，根据国家及安徽省退耕还林的相关政策，退耕补助系与管护任务挂钩，该补助资金主要是对退耕户的生活补助。一审法院考虑到高光彩及江静实施退耕还林项目期间的大量投入，依据公平原则及高光彩与江静均处在第二轮8年退耕补助期间的实际情况，对东至县种畜场要求高光彩、江静返还2013年度及以后领取的退耕补助资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第二轮退耕还林补助资金继续由高光彩及江静领取并无不当。
高光彩与东至县种畜场于2003年10月30日签订的《修订补充协议》系对1998年双方签订的《中间咀山场及渔塘承包合同》的变更及补充，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修订补充协议》已经（2015）池民一终字第00193号民事判决确认真实合法有效，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高光彩虽对该判决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但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也认定了该《修订补充协议》的效力，驳回了高光彩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依据该《修订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判决高光彩和江静将该265亩退耕还林林木的所有权交还给东至县种畜场，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另，高光彩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要求东至县种畜场赔偿其林木损失的反诉请求，现高光彩在二审期间提出此项请求，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至县种畜场及上诉人高光彩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4元，由上诉人东至县种畜场负担2284元，由上诉人高光彩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冠奇
审 判 员 余 玮
审 判 员 田 蓓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 向 奚
书 记 员 张愿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