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5民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烈春，男，1972年10月11日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居民，住合江县。公民身份号码X。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荣平，女，1973年11月23日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居民，住合江县。公民身份号码X。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在珍，女，1950年6月3日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居民，住合江县。公民身份号码X。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群，女，1971年4月1日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居民，住浙江省海盐县。公民身份号码X。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邦君，四川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涛，男，1985年5月29日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居民，住合江县。公民身份号码X。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华刚，四川蜀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继飞，男，汉族，1961年12月28日生，住四川省合江县。公民身份号码X。系被上诉人龙涛之父。
上诉人胡烈春、邓荣平、刘在珍、邓群因与被上诉人龙涛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6）川0522民初1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邦君及上诉人邓群、被上诉人龙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华刚到庭参加诉讼。
上诉人邓荣平、刘在珍、胡烈春、邓群上诉请求：改判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6）川0522民初16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转让管理权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第一条第2项、第3项均无效，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受让主体不合法，被上诉人2005年将户籍迁至城镇，无权受让X的土地；2.发包程序不合法，没有事先经集体组织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3.协议内容不合法，协议约定长期永远使用，违反法律规定，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
被上诉人龙涛辩称：1.被上诉人受让主体合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2.涉案土地不是发包而是经营权的流转，协议签订前所在生产队已盖章确认，并向村委会备案，其流转程序符合国家法律规定，协议合法有效；3.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流转。
上诉人邓荣平、刘在珍、胡烈春、邓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邓达均与龙涛于2010年7月30日所签订的《转让管理权协议》无效；2、判决龙涛归还邓荣平、刘在珍、胡烈春、邓群户所有的房屋、果木、土地承包经营权及相关的证件、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在珍、邓群、邓荣平、胡烈春原均系合江县X村民，同属该社邓达均家庭户成员。刘在珍与邓达均系夫妻，邓群、邓荣平系邓达均之女，胡烈春系邓荣平之夫。邓群成年成家后，将户口迁出该村社。2000年10月1日，邓达均（君）户与X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了X水田及旱地合计4.12亩，承包期为2000年10月1日起至2030年9月30日止。邓达均作为户主在承包方上代表该家庭户签字。之后，邓达均一家陆续到外地务工，未在该村社居住生活。2010年7月30日，邓达均与龙涛签订《转让协议》，协议载明：甲方（邓达均）自已的房屋、院坝、水果树、责任田土、自留地以3080元现金转让给乙方（龙涛）管理使用。1、房屋、院坝归乙方永久管理使用和所有。2、甲方指定转让的水果树同样归乙方长期管理使用并所有。3、甲方指定转让给乙方的田土（包括责任田土和自留地）归乙方长期管理使用。并约定协议签订后，如一方违约，支付违约金2万元。协议签订当日，双方现场指界，并列明明细附后。邓达均与龙涛及X村社领导、社员代表作为在场人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加盖了X村、社印章。协议签订后，龙涛支付了转让款，邓达均亦将上述房屋、土地交由被告管理使用。邓达均随同其家人在外居住生活，胡烈春等人亦少有回乡。龙涛在管理过程中，将房屋拆除。2015年1月，邓达均因病逝世，邓荣平等人与龙涛协商，将邓达均安葬在其原房地基处。2016年1月，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重新确权登记，龙涛认为，胡烈春方已将其家庭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龙涛管理使用，故在承包期内其承包经营权应确权在龙涛名下。胡烈春方认为，刘在珍、邓群、邓荣平、胡烈春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家庭为单位承包经营的土地，是其生活保障的底线和生产生活的来源，龙涛要求土地确权登记在其名下，必将影响刘在珍、邓群、邓荣平、胡烈春等人的生存权和发展权。遂以邓达均系醉酒后签订协议，属无权处分为由，提出上列诉求。另查明，龙涛户口所在地为合江县X，系城镇居民。审理中，刘在珍认为，虽知道邓达均将田土流转给龙涛，但邓达均告知家里流转期限为十年，而非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关于邓达均与龙涛签订《转让协议》是否系无权处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的《转让协议》是邓达均与龙涛在平等、自愿的原则下达成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邓达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邓达均与邓荣平、刘在珍、胡烈春均系同一家庭的成员，且是承包证登记的户主，在与龙涛签订《转让协议》时，还有该村的村长、村文书及众多在场人的见证，客观上龙涛有理由相信邓达均被家人授予处理该家庭户田、土、果木等相关事宜代理权的外在表象，龙涛对邓达均的行为存在合理信赖。《转让协议》签订之后邓达均将涉案田、土承包权证书等交付给了龙涛，龙涛即对涉案田、土经营今已逾六年。结合当地一般土地流转的交易习惯，龙涛有理由相信邓达均有代理权，应视为表见代理行为，刘在珍、邓群、邓荣平、胡烈春应当对邓达均表见代理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同时，刘在珍、邓群、邓荣平、胡烈春认为邓达均在醉酒后订立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的意见，无证据证明龙涛有乘人之危的情形。关于《转让协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诉争的邓达均与龙涛签订的《转让协议》中对原告方田、土、自留地的管理权约定，而非法律规定的由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情况，故不需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转让协议》其性质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龙涛系城镇居民，不属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其只能在承包方邓达均户的承包期限内行使土地经营权，要求在承包期内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主张不当，应予纠正。同时，《转让协议》，第一条第1项，房屋和院坝归乙方（龙涛）永久管理使用和所有。该条的约定系邓达均将其房屋、院坝出售给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龙涛所有。邓达均的的房屋用地系宅基地，属于其所在的集体所有。邓达均出让的虽是房屋，但根据“地随房走”的原则，邓达均在出让房屋的同时必须出让宅基地，而农村宅基地的所有权归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宅基地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邓达均与龙涛所签订的上述房屋及院坝的转让条款，标的物不仅是房屋，还包含相应的宅基地使用权。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条款无效。本案诉争的《转让协议》中第一款第1条系无效条款。
一审法院认为，邓达均与龙涛于2010年7月3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经双方协商同意并签字后，合同即已成立。《合同法》第44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故邓达均、龙涛间的合同已于合同签订之日起生效。虽然该合同中关于转让房屋、院坝所有权的约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但《合同法》第56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综合上述情况，刘在珍、邓群、邓荣平、胡烈春关于要求确认邓达均与龙涛于2010年7月30日所签订的《转让管理权协议》无效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同时，关于胡烈春等人要求判决龙涛归还胡烈春户所有的房屋、果木、土地承包经营权及相关的证件、合同，其没有举证被告收取了哪些证件，诉求不明，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1.邓达均与龙涛于2010年7月3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系部分无效的合同。该协议第一条第1项为无效条款。2.驳回胡烈春、邓荣平、刘在珍、邓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胡烈春、邓荣平、刘在珍、邓群负担。
本案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烈春、邓荣平、刘在珍、邓群的亲属邓达均与被上诉人龙涛签订的《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该协议中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条款合法有效。本院对本案争议的受让主体、发包程序、协议内容是否合法作如下评析。
一、关于《转让协议》受让主体是否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邓达均户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X水田及旱地合计4.12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被上诉人龙涛系具有农业经营能力的个人，其受让主体资格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九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之规定。故四上诉人关于受让主体不合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转让协议》发包程序是否合法。本案中，《转让协议》流转土地系邓达均户承包的田土，并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其他方式发包的荒山、荒沟、荒滩等农村土地，无需经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和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已经X盖章确认，并在法定期限内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人主张优先权，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程序合法。故四上诉人关于发包程序不合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转让协议》内容是否合法。四上诉人提出《转让协议》中约定土地长期永远使用，违反法律规定。本院认为，《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一项约定“房屋和院坝归乙方永久管理使用和所有”，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该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院予以确认。《转让协议》中约定土地由乙方长期管理使用中“长期”的理解，应结合当地农村土地流转习惯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明确期限，即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被上诉人龙涛在邓达均户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内行使土地经营权。故四上诉人认为《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二项、第三项因约定土地长期管理使用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农户享有土地承包权是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基础，既要稳定现有土地承包关系并保持长期不变，同时也在依法保护集体所有权和农户承包权的前提下，平等保护经营主体依流转合同取得的土地经营权，保障其有稳定的经营预期。上诉人方的亲属邓达均与被上诉人龙涛签订的《转让协议》中，邓达均户并未就放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有明确意思表示，且受让主体龙涛系城镇居民，不是其他从事生产经营的农户，该《转让协议》并非以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目的的土地流转合同，而是承包方邓达均户将全部土地的管理权（暨土地经营权）在一定期限内让与给被上诉人龙涛的土地流转合同。因此，邓达均户与先市镇洋石桥村六社的土地承包关系不变，被上诉人龙涛在邓达均户承包土地剩余期限内享有自主从事农业生产经营并获得相应收益的权利。综上，上诉人胡烈春、邓荣平、刘在珍、邓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胡烈春、邓荣平、刘在珍、邓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锋
审判员 何 燕
审判员 石正秀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许琦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