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五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吉大。
负责人：温文翔，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盛阳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伟良，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佩莹，女，200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建明，男，197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叶佩莹之法定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金水，男，195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体，女，195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
上述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杜文樯、谢志强，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
原审被告：梁芷福，男，198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蓝山县。
原审被告：梁文斌，男，196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蓝山县。
上述两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赵剑华，广东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梁嘉豪，中山市坦洲镇法律服务所职员。
原审被告：珠海市三扬货物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
法定代表人：吴英雄，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佩莹、叶建明、梁金水、李体及原审被告梁芷福、梁文斌、珠海市三扬货物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海三扬货物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四初字第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5日18时42分，梁芷福驾驶粤C／137**号重型自卸货车沿坦神北路从坦洲中心市场往公安分局路口方向行驶，行至坦神北路一知万酒楼对开路口时，遇梁润娟驾驶电动自行车由同向驶至，双方因避让不及发生碰撞后，致梁润娟倒地被粤C／137**号重型自卸货车碾压，事故造成梁润娟当场死亡、车辆损坏。事后梁芷福驾车离开现场。经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中山市公安交警支队坦洲大队于次年1月14日作出山公交认字（2012）第A0003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芷福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梁润娟在划分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道的道路上，驾驶非机动车不按规定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2013年5月29日，叶佩莹、叶建明、梁金水、李体诉至原审法院，诉请：1.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叶佩莹、叶建明、梁金水、李体的损失112000元；2.梁芷福、梁文斌、珠海三扬货物运输公司、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连带赔偿叶佩莹、叶建明、梁金水、李体的损失共910338.5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梁芷福、梁文斌、珠海三扬货物运输公司、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承担。庭审中，叶佩莹、叶建明、梁金水、李体将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变更为604534.20元、27842元、447927元，并将赔偿总额变更为1134303.20元。
死者梁润娟生于1981年6月25日，叶建明、叶佩莹、梁金水、李体分别系其的丈夫、女儿、父亲及母亲，属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上述人员均系中山市居民，其中梁金水与李体共生育两个儿女。
梁润娟在事故中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系其于2009年2月19日以1500元的价格购买。
梁芷福驾驶的肇事车辆粤C／137**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车辆管理机关登记的车主为珠海三扬货物运输公司，梁文斌系该车的实际支配人。梁文斌与珠海三扬货物运输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而梁芷福系梁文斌雇请的司机，事发时其正在从事雇佣活动。事发后，梁文斌支付了赔偿款20000元。
粤C／137**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50万元（含不计免赔）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其中交强险的各项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金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具体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具体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本次事故发生在有效的保险期限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而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对事故的认定是正确的，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本案中，肇事车辆粤C／137**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故该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相应的赔偿限额内，对叶佩莹、叶建明、梁金水、李体承担直接的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死者梁润娟在划分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道的道路上，驾驶非机动车不按规定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其上述行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原审法院据此酌情减轻梁芷福在事故中40%的责任，也即梁芷福应对叶佩莹、叶建明、梁金水、李体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又因梁芷福系梁文斌雇请的员工，且其系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致梁润娟死亡的，故梁芷福对叶佩莹、叶建明、梁金水、李体的赔偿责任，应由梁文斌予以承担。珠海三扬货物运输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被挂靠人，应与梁文斌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因粤C／137**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则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应依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直接的赔偿责任。超出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再由梁文斌、珠海三扬货物运输公司连带赔偿。根据双方举证、质证的情况，原审法院对叶佩莹、叶建明、梁金水、李体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梁文斌、珠海三扬货物运输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确认如下：（一）梁润娟因本次事故死亡，其系中山市居民，故死亡赔偿金以广东省2013年度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为标准补偿20年，为604534.20元。（二）丧葬费以广东省2013年度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56401元／年为标准补偿6个月，为28200.50元，具体数额以叶佩莹、叶建明、梁金水、李体诉请的27842元为准。（三）梁润娟生前需扶养的人有：母亲李体、扶养20年，女儿叶佩莹、扶养11年，梁润娟均负担1／2。因上述被扶养人均系中山市居民，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广东省2013年度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396.35元／年为标准计算，为347143.43元。（四）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酌情补偿500元、误工费酌情补偿1000元。（五）梁润娟因本次事故死亡，这一事实确实给叶佩莹、叶建明、梁金水、李体及其亲属造成了精神上的痛苦，事故责任者应作出赔偿，给予抚慰。原审法院根据事故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经济支付能力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上述五项共计1031019.63元，属交强险死亡伤残金赔偿范围，应由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赔偿110000元，超出部分即921019.63元，再由梁文斌、珠海三扬货物运输公司连带赔偿其中的60%即552611.78元。叶佩莹、叶建明、梁金水、李体因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原审法院根据电动自行车购买的时间、购买时的价值，酌定为800元。该损失属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范围，应由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予以赔偿。综上，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赔偿的数额为110800元，梁文斌、珠海三扬货物运输公司应连带赔偿的数额为552611.78元。上述552611.78元赔偿款已超出商业三者险500000元的责任限额，故应由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00000元，超出部分即52611.78元，再由梁文斌、珠海三扬货物运输公司连带赔偿。因事发后梁文斌已支付赔偿款20000元，扣除该款，则梁文斌、珠海三扬货物运输公司实际应连带赔偿的数额为32611.78元。叶佩莹、叶建明、梁金水、李体要求梁芷福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交警部门对本次事故的认定有误，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梁金水要求赔偿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但其于事发时未满六十周岁，尚不属被扶养人范畴，则该诉请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叶佩莹、叶建明、梁金水、李体的其他合理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具体赔偿数额应以原审法院核定的为准。珠海三扬货物运输公司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应承担相应的诉讼风险。梁芷福、梁文斌、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辩解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800元给叶建明、叶佩莹、梁金水、李体；二、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500000元给叶建明、叶佩莹、梁金水、李体；三、梁文斌与珠海三扬货物运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赔偿32611.78元给叶建明、叶佩莹、梁金水、李体；四、驳回叶建明、叶佩莹、梁金水、李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梁文斌、珠海三扬货物运输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向叶建明、叶佩莹、梁金水、李体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09元，由叶建明、叶佩莹、梁金水、李体共同负担6496元（该款叶建明、叶佩莹、梁金水、李体已支付15009元），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8082元，梁文斌与珠海三扬货物运输公司共同负担431元（梁文斌、珠海三扬货物运输公司、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承担部分叶建明、叶佩莹、梁金水、李体已预交，由梁文斌、珠海三扬货物运输公司、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在支付上述赔偿款时迳付叶建明、叶佩莹、梁金水、李体）。
上诉人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理事实不清，适用赔偿标准错误。1.根据叶佩莹、叶建明、梁金水、李体庭审时所提供的证据材料看，梁芷福驾驶粤C137**号车与第三者梁润娟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梁润娟死亡后梁芷福离开现场。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第七条第一款，交通肇事后逃逸我司不予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事由，保险人已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告知说明义务为由主张条款不生效，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赔偿50万是严重违反合同自治原则，且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对叶佩莹、叶建明、梁金水、李体被扶养人生活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仅提供了梁润娟直系亲属的公证书，并不能确定被扶养人的关系证明，其母亲李体共有几个子女事实并未查实，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只有一人抚养，是否为独生子女，原审法院认定由女儿抚养20年不符合法律规定，事实不清。3.原审法院在审理叶佩莹、叶建明、梁金水、李体案件时，未对其家庭关系情况审理，未根据民事诉讼法举证规定，将关键证据材料送达给各当事人，认为原审法院审判在没有证据材料情况依据下给予合理审判。二、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罚款、罚金或惩罚性赔赔款均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并未适用该条款，而直接判决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且承担诉讼费，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无需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500000元。二、撤销原审判决，核实梁润娟被抚养人事实情况。二审审理期间，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确认叶佩莹、叶建明、梁金水、李体于一审已经提交证据证明被扶养人情况，并当庭撤回其关于核实梁润娟被抚养人事实情况的相关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叶佩莹、叶建明、梁金水、李体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第三者商业险符合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二、关于被抚养人的认定问题，一审时已经提交李体与梁金水共育有两名子女的证据。
原审被告梁芷福、梁文斌答辩称：梁芷福并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情节，一审法院认定其不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珠海三扬货物运输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而未到庭，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之规定，交通肇事逃逸行为不仅应有行为人离开事故现场的客观事实，还须行为人具备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的主观故意，否则不足以认定行为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本案中，处理交通事故的交警部门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没有表述梁芷福驾车离开现场是基于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并未认定其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结论予以反驳，故其关于梁芷福交通肇事逃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主张适用商业三者险合同相关条款免除赔偿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诉讼费用数额是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及当事人胜败比例来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不属当事人通过合同约定进行处分的权利范畴，故太平洋财险珠海中心支公司主张不承担诉讼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吴朝晖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古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