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毓良，男，汉族，农民，住武平县东留乡。
委托代理人周福平，福建义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蓝利荣，福建义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盛，男，汉族，农民，住武平县东留乡。
委托代理人吴金盛，福建天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毓良因与被上诉人王金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平县人民法院（2014）武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毓良及其委托代理人蓝利荣，被上诉人王金盛及其委托代理人吴金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王金盛及王增武等人居住在武平县东留乡大阳村，平时在家务农，当村里有业主需要搬运货物时会临时联系他们，有空的人便来搬运货物，工钱或按吨计算，或按天计算，由参与搬运的人员平分。被告何毓良在武平县东留乡大阳村经营一家饲料店。2013年8月26日，因该饲料店新到一车饲料，需要搬运至被告存放饲料的仓库。被告遂联系同村的王增武，让其联系数名搬运人员为其搬运饲料，约定按照9元／吨计算工钱，由搬运人员平分。王增武便联系了原告王金盛及王育龙、王星才、王万盛，五人一同为被告搬运饲料。原告负责在车上将饲料拉至车边，方便其他人搬运。在搬运过程中，饲料包发生倒塌，原告不慎，右脚被其中的几包饲料砸中受伤。被告将原告载至家中，买了红花油和棉花给原告擦拭，让其休息。随后，原告被家人送往武平县中医院，经X线检查，其伤情被诊断为：右侧第2.3.4跖骨骨折。该院对原告的右足进行手法整复，石膏托外固定，并建议原告住院进一步诊治等，但原告当日并未办理住院手续。2013年8月28日，因右足肿痛不适，原告入住武平县中医院，于2013年10月4日出院，共住院37天，花去医疗费4475.09元。出院医嘱为：出院后一个月内禁止右下肢负重活动；定期复查X线片（1个月），视骨折愈合情况进一步指导其功能锻炼，门诊随访。2013年12月9日，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右足损伤的伤残等级为“交通”十级，原告为鉴定支出鉴定费用660元。本案事故发生至今，被告尚未支付原告赔偿款。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475元、误工费88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40元、护理费3277.83元、残疾赔偿金19934.4元、伤残鉴定及照相费66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500元、精神损失费4000元，合计42946.23元。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告经营饲料店，从事饲料销售，购买的饲料到货后，将饲料从车上卸下，搬运至仓库存放是被告销售饲料的前期工作，亦属其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原告等人按照被告的指示，将饲料搬运至指定的仓库，用自己的劳务换取报酬，应认定原告与被告属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原告为提供劳务一方，被告为接受劳务一方。被告主张与原告形成承揽关系，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辩驳主张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未对原告的劳务活动履行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应对原告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搬运时未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对其损失也有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综上对双方过错的分析，本案中原告的损失以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
原告在武平县中医院住院37天，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20元／天计算为740元，但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10元／天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故该项费用为37天×10元／天=370元，超过部分，不予认定。原告主张住院期间为护理期间，护理费按88.59元／天计算为3277.83元；主张误工100天，误工费按88.59元／天计算为8859元；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19934.4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均无异议，予以认定。原告主张交通费500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原告受伤住院治疗支出交通费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但主张金额过高，酌情认定其支出交通费200元。原告主张营养费500元，未提供医疗机构的意见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因本案事故支出的各项费用及造成的各项损失有：医疗费4475.09元、鉴定费6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0元、护理费3277.83元、误工费8859元、残疾赔偿金19934.4元、交通费200元，合计37776.32元。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必定遭受一定精神损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过高，结合被告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侵害后果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为2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至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何毓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金盛医疗费4475.09元、鉴定费6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0元、护理费3277.83元、误工费8859元、残疾赔偿金19934.4元、交通费200元，合计37776.32元的70%即26443.42元；二、被告何毓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金盛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三、驳回原告王金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7元，由原告王金盛负担148元，被告何毓良负担289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何毓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何毓良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及王金盛及王增武等人为活跃在大阳村的自由装卸工，不属于任何商店业主管理，遇有货物装卸即自由组合装卸，对如何完成装卸不需要商店业主指挥、安排，装卸用具也由参与装卸人员自备，商店业主不需要提供用具，工钱按吨计算，按照劳动成果支付报酬。本案即是如此，上诉人只是给王增武打了电话，参与装卸的人员由王增武确定，无需上诉人安排，付酬方式每吨9元，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五名装卸工之间属于承揽关系，不是劳务关系。二、被上诉人作为经常从事装卸的人员，对自己在车上如何安全将货物搬至车边，避免自己受伤等基本常识完全明知，其在车上搬货时疏忽大意、方式不当，以致货物塌落将脚砸伤，应当自己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没有指示过失，不应当承担被上诉人受伤的民事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金盛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首先，被上诉人等人为农民，农闲时临时需要才被召集，不是自由装卸工。其次，被上诉人对何时装卸、装卸到何位置、货物如何堆放等都是按照商店业主的安排。第三，王增武是受上诉人委托为其代叫几个人帮忙装卸。与上诉人陈述不一致。所有人员工资是装卸人本人到上诉人处领取。第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二、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对被上诉人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没有履行安全注意的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其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上诉人应否承担侵害健康权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劳务合同是指提供劳务者按照接受劳务一方的指示，利用接受劳务一方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接受劳务一方向提供劳务一方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与劳务合同一个重大区别在于：承揽合同的标的是特定的工作成果，在承揽合同中，定作人所需要的并非是承揽人完成工作的过程，而是承揽人完成的工作成果。也就是说，定作人所需要的不是承揽人的劳务，而是其劳务的结果，承揽人的劳务必须有一定的物质形态体现。例如：修缮、修理要体现在修复物的完好，加工、定作要形成符合对方要求的物品。结合本案而言，被上诉人完成的工作并无一定的物质形态，其提供的是劳务本身。承揽与劳务另一个重大区别在于两者支付报酬的内容不同。劳务关系中劳动者只提供单纯的体力劳动，没有技术含量的成分，所获报酬也仅是劳动力的劳动价值本身。而承揽关系中的报酬不同于一般劳务关系中的报酬，其报酬不仅仅包含劳动力的价值，还含有承揽人与众不同的劳动技能所含有的技术成分的价值以及一定的利润成分，即定作人接受承揽人物化的劳动成果，该成果是定作人付酬的直接对象。结合本案而言，本案装卸货物的劳务属于一般的体力劳动，上诉人支付报酬针对的是劳动力的价值，不是物化的劳动成果，不符合承揽的一般法律特征。因此，通过以上分析本案更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因此上诉人关于本案属于承揽关系的主张依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的劳务活动履行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应对被上诉人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搬运时未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对其损失也有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损失以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4元，由上诉人何毓良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培清
代理审判员 赖其荣
代理审判员 陈聪聪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羽芬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