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9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3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澄璞，女，1942年6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193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悦建，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某，女，197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3，男，196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蔚飞，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4，男，196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5，女，193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女，196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
上诉人张某1、张某2因与上诉人陆某、张某3、被上诉人张某4、张某5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23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某1、张某2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两人各分得征收补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135,645.4元。
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张某3对上海市虹口区秦关路XXX号甲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无贡献，系争房屋的形成皆因张贤达所谓。虽然张某3在系争房屋内实际经营，但张某3所主张的经营权是伪造窃取的，一审法院已认定了房屋承租人张贤达的代书遗嘱的真实合法性，该代书遗嘱明确说明有关秦关路XXX号的上海市虹口区万源酱酒烟杂店的经营在立遗嘱人去世后由四子女共同协商、经营管理，其他人不得争执。张某3在一审中承认了遗嘱真实性，并承认其持有遗嘱原件。己方也在一审过程中当庭向法院提交了万源酱酒烟杂店的经营权变更材料，足以证明张某3冒充张贤达窃取经营权，张某3虽在庭审中主张张贤达改变主意最后将经营权转让给他，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另外，张某3还将张贤达所经营商店的全部货值和注册资本据为己有，严重侵犯了己方作为张贤达继承人的利益。张某3已在秦关路XXX弄XXX号的拆迁中获得大量拆迁利益，一审法院忽略了此点。依据一审法院调取的房屋管理签报，证明秦关路XXX号甲之房产的租赁人为张贤达，为非居用房，该房之上无户籍。同时秦关路XXX号甲一直是独立的，仅有一处资料室产业门牌号记录为秦关路XXX弄XXX号，但与已经存在的秦关路XXX弄XXX号(已被拆迁)相冲突，应为记载错误。因此，系争房屋一直是独立的，并非在2004年确定为秦关路10甲。第二，一审法院认为“张某3在系争房屋实际经营，可对征收补偿酌情予以多分，停产停业补偿及其他与经营直接相关的奖励补贴也应由其取得。”但根据拆迁协议中的补偿明细，并无与经营直接相关的补贴或奖励，显然前后矛盾，与本案事实及证据不符。第三，张某3仅为签约代理人，其因签约所获得的任何利益皆因归属于被代理人，无权多分多占。然而张某3的代理行为没有与己方协商，这一签约行为意图侵占己方的拆迁利益，严重侵犯己方的权利。一审法院在认定张某3为签约代理人的情况下，反而给予其更多利益和奖励也违背了代理的法律规定和法理。第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民法通则的公平原则、上海高院的相关意见、解答规定和继承法的相关规定，本案系争房屋的征收协议中的乙方是张贤达，因此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应归张贤达所有。在张贤达去世后，其继承人应共同所有该征收补偿，因此各继承人应当均等分配补偿利益份额。本案并无证据支持张某3应当多分多得，即使一审法院有自由裁量权，也应当遵守合法、审慎、公平合理原则，张某5与张某4在一审中将征收利益让与张某3与己方无涉，己方应分得系争房屋征收补偿款的二分之一。
上诉人张某3、陆某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某1、张某2一审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张贤达的继承人即为有权继受承租人资格的当事人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系争房屋为公有非居住房屋，并非私有房屋，承租人资格并非继承可得。原承租人张贤达在2003年即已去世，张某1、张某2虽为张贤达的继承人，但他们户籍不在被征收的公房内，其户籍迁离系争房屋均超过半个世纪，与系争房屋无任何关联性。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材料，虹口区旧区改造和房屋征收工作指挥部曾于2016年明确指定张某3为承租人并作为房屋征收签约主体，后川北物业认为该房屋为非居住用房，物业公司不再受理租赁户名的变更手续，但因张某3为非居房屋的实际经营人而确定张某3作为签约人，因此本案非居住用房不存在继受承租人资格的问题。张贤达经营的万源酱酒烟杂店于1998年已申请歇业注销，张某3于同年在系争房屋中申请注册上海市虹口区万源烟杂店。系争非居房屋自此一直由张某3单独实际经营直至征收。虽系争房屋的承租人未予变更，但根据《上海市房屋租赁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在系争非居房屋原承租人张贤达去世后，其与出租人的租赁合同即已终止。张某3是事实上的承租人。基于上述原因，物业公司及征收单位确定张某3为签约人，由张某3取得全部征收补偿利益而无需其他人签字，房屋征收补偿利益应全部归己方所有。
被上诉人张某4、张某5表示意见同张某3、陆某一致。
张某1、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分割上海市虹口区秦关路XXX号甲房屋的征收利益，由张某1、张某2各分得四分之一征收补偿款计114.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贤达与配偶张秀娟育有四个子女，即张荣生、张某2、张某5、张某1。张贤达于2003年去世，张秀娟于1988年去世；张荣生于2014年5月去世，其配偶毛裕芳于2003年12月去世，育有两个子女即张某3、张某4。陆某和张某3是夫妻关系。系争房屋为非居住房屋，有两层，无户籍在内。该房屋与邻接的秦关路XXX弄XXX号房屋早年均为张贤达承租的公房,其中秦关路XXX弄XXX号房屋由张贤达携家人居住,系争房屋则由张贤达在内注册经营万源酱酒烟杂店(个体工商户，工商登记显示地址为秦关路XXX号)。后其他家人陆续迁出，秦关路XXX弄XXX号由张某3家庭与张贤达居住。万源酱酒烟杂店于1998年申请歇业并注销，此后由张某3在系争房屋注册上海市虹口区万源烟杂店(个体工商户，以下简称“万源烟杂店”)，经营直至动迁。2004年，有关部门将系争房屋门牌号确认为秦关路XXX号甲，但仅记载承租底楼面积18.37平方米。张贤达去世后，秦关路XXX弄XXX号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张某3，系争房屋的承租人则未作变更。
2015年12月，系争房屋所在地区被纳入征收范围，此后当事人对该房屋承租人变更事宜无法达成一致。2016年6月，相关部门对系争房屋征收事宜做出决定，原承租人张贤达死亡，物业公司不再受理该户租赁户名的变更手续，由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者张某3作为签约代理人，签约后该房屋的二层按非居用房测量面积，从1987年1月起计收租金。2016年9月22日，陆某作为张某3的代理人与征收人上海市虹口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征收实施单位上海市虹口第一房屋征收服务事务所有限公司签订了《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以下简称“征收协议”)。根据征收协议，系争房屋承租人为张贤达(亡)，认定建筑面积54.52平方米；房屋价值补偿款2,688,926.40元,停产停业损失补偿336,115.80元,各类补贴奖励费用1,304,100元,结算单上另有其他补贴奖励费用203,438.61元。上述款项已发放至张某3名下银行账户。
一审另查明，1995年12月20日，张贤达委托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张志宏律师代书遗嘱，并由上海市震旦律师事务所薛勇律师、张志宏律师作为遗嘱见证人，遗嘱内容如下：一、凡属立遗嘱人张贤达个人的财产，在立遗嘱人过世后由长子张荣生、长女张某2、次女张某5、次子张某1四个子女平均继承；二、有关秦关路XXX号的万源酱酒烟杂店的经营，立遗嘱人过世后，按照国家工商有关法令、法规，在符合国家法律、政策的前提下，由四个子女共同协商，经营管理，其他人不得争执；三、以上两项内容是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神志清楚，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并无受任何胁迫情况下，由立遗嘱人张贤达口述，由二位律师见证并由张志宏律师代书。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细则》的规定，征收非居住房屋的，应当对被征收人、公有房屋承租人给予补偿。本案中，系争房屋为公有非居住房屋，征收补偿应由承租人取得。但该房屋承租人张贤达在征收之前即已去世，此后承租人未作变更。根据公平原则，应认定此时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应由有权继受承租人资格的当事人，即张贤达的继承人共同取得。鉴于张某3在系争房屋内实际经营，可对征收补偿酌情予以多分，停产停业补偿及其他与经营直接相关的奖励补贴也应由其取得。张某1、张某2主张依据张贤达的遗嘱，其有权分得经营相关的征收补偿利益，但一方面以张贤达为经营者的万源酱酒烟杂店在其生前就已被注销不再经营，张某3系注册新的个体工商户在系争房屋进行经营；另一方面个体工商户并无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其经营行为是经营者个人的民事行为，随着经营者停止经营而消失，在民法上并不存在一种可供继承的个体工商户经营权。故对张某1、张某2的主张不予采纳。张某5和张某4明确表示将系争房屋征收利益中其应得的份额让给张某3，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合考量系争房屋的来源、各方对房屋的贡献、经营情况的因素等，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张某1、张某2可各自分得征收补偿款60万元。鉴于系争房屋征收补偿款已发放至张某3银行账户，故上述款项应由张某3负责支付。
一审法院判决：一、张某3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某1上海市秦关路XXX号甲房屋的征收补偿款60万元；二、张某3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某2上海市秦关路XXX号甲房屋的征收补偿款60万元；三、驳回张某1、张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系争房屋为非居公房，原承租人张贤达去世后家庭内部未协商产生新的承租人。根据物业公司所作情况说明，张某3系作为签约代理人并非系争房屋承租人参与系争房屋征收。根据有关规定，非居住房屋承租人死亡或者依法终止的，租赁合同依法变更或者终止。系争房屋承租人2003年张贤达去世，至2015年12月系争房屋所在地区被纳入征收范围，租赁合同亦未作变更。鉴于非居公房承租人死亡后如何确定新的租赁主体，目前没有明确具体的法律规定或政策依据，因此有关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的归属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予以确定。一审法院确认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应由有权继受承租人资格的当事人即张贤达的继承人共同取得，并无不当，亦符合原承租人张贤达生前遗愿，本院予以认同。张某3、陆某认为应由其独享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虽有张贤达代书遗嘱，但张贤达事后亦可以实际行为变更遗嘱内容。根据查明的事实，张贤达作为经营者的万源酱酒烟杂店在其生前就已被注销。根据征收单位所作核查，张某3在系争房屋注册个体工商户开展经营，可对征收补偿酌情予以多分，停产停业补偿及其他奖励补贴也可由其取得。张某1、张某2认为应将停产停业补偿及其他奖励补贴在内的全部征收补偿利益由张贤达的继承人予以均分的上诉意见，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根据征收补偿协议，系争房屋价值补偿为268余万元。一审法院综合案件情况确定张某1、张某2各人可得的征收补偿数额，尚属合理，本院认可。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912.9元，由上诉人张某3、陆某负担15,600元，张某1负担9,156.45元、张某2负担9,156.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辰
审 判 员 姚 跃
代理审判员 陈家旭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末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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