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6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基础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苏家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梓文，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田庄，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伟平，男，196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
委托代理人：钟小蔚、潘春燕，均为广东映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雪光，男，196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道县。
原审被告：广东省基础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机械租赁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高国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梓文，广东省基础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田庄，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省基础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基础工程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伟平、被上诉人何雪光、原审被告广东省基础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机械租赁分公司（以下称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4民初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本院已生效的（2017）粤01民终1697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陈桂湖、广州市从化城郊顺兴购销部（以下称顺兴购销部）与被上诉人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基础工程集团公司、何雪光、原审被告广州市从化区水利水电建设管理中心（以下称水利水电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载明：上诉人陈桂湖、顺兴购销部因与被上诉人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基础工程集团公司、何雪光，原审被告水利水电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原审法院（2015）穗从法房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经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6日，何雪光与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签订《班组施工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何雪光承担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承包的潖江（二）河堤顶路面整治（乌石桥至龙潭左岸）工程的劳务施工任务，该工程的施工总造价暂定为90万元；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在收到水利水电中心的工程款后，将劳务工程款在一周内按工程进度需要划拨给何雪光作劳务工程专用款。2013年3月8日，陈桂湖与何雪光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因陈桂湖承接了潖江（二）河堤顶路面（乌石桥至龙潭左岸）工程材料供应，而何雪光承接了该工程的劳务施工协议，现经协商达成合作协议如下：1.何雪光负责班组管理、工程进度及工程质量、验收等，陈桂湖负责材料供应及日常事务等；2.陈桂湖负责出资启动资金，收到月进度款后应按照工人工资、材料款、投资款、分红的顺序支用，且双方均不准挪用资金；3.陈桂湖投入的款项在支付材料费、台班、工人工资及接待费等费用外，陈桂湖投入的款项在工程完工起计1分利息至还清之日止；4.陈桂湖与何雪光对双方的分成、开支、购入材料、工人工资、管理及费用建立账目且双方签名确认，产生的盈亏各占50%……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本案主要涉及以下几方面问题：一、顺兴购销部、何雪光与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分别签订的《班组施工协议书》及《材料供应协议》的合同效力问题。虽《材料供应协议》名义上是顺兴购销部与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签订，但顺兴购销部与陈桂湖一致确认合同的实际相对方是陈桂湖与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且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也是由陈桂湖与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实际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因此，本案中虽陈桂湖、何雪光分别与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签订了《材料供应协议》及《班组施工协议书》，但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陈桂湖及何雪光。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以分别与陈桂湖及何雪光签订材料供应协议及班组施工协议书的合法形式，掩盖了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转包给陈桂湖及何雪光的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关于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与他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行为无效之规定，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与何雪光及陈桂湖签订的《班组施工协议书》及《材料供应协议》应属无效合同……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属于基础工程集团公司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作为基础工程集团公司的分公司，其责任应由基础工程集团公司承担。因此，本案中尚欠的工程款的支付主体应为基础工程集团公司……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不当，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通过拆分分包的形式将案涉工程违法转包给陈桂湖、何雪光个人施工，所签订的材料供应协议和班组施工协议应为无效合同，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另查明，严伟平出示落款有何雪光名字且印有手指纹的一张凭条(《欠条工资》)载明：“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乌石桥至龙潭。4月分起到8月分工资4个月，每个月6000元共（贰万肆仟元正）24000元。2013年12月6号欠严伟平工资4个月。欠条何雪光”
原审法院认为，何雪光放弃答辩、质证和举证等权利，原审法院视上述凭条(《欠条工资》)是何雪光本人签名并按指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该凭条合法，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的规定，何雪光应当履行支付工资的义务。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上述已为原审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把潖江（二）河堤顶路面（乌石桥至龙潭左岸）工程违法转包给何雪光，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款“分包建设工程的发包人违法分包、转包或者违法允许他人以本企业名义承揽工程发生拖欠工资的，由分包建设工程的发包人垫付劳动者工资”的规定，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应垫付何雪光拖欠严伟平的工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作为基础工程集团公司的分公司，其责任应由基础工程集团公司承担。综上，基础工程集团公司应支付何雪光拖欠严伟平的工资24000元。严伟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何雪光经本院传唤没有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广东省基础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支付24000元给严伟平；二、驳回严伟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广东省基础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基础工程集团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本案原审法院未依法追加何雪光的合作伙伴陈桂湖，导致本案中涉案欠条真实性以及严伟平与何雪光、陈桂湖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劳务关系等关键事实无法查清。根据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7)粤01民终1697号《民事判决书》所载明……2013年3月8日，陈桂湖与何雪光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该协议载明：……1、何雪光负责班组管理、工程进度及工程质量、验收等，陈桂湖负责材料供应及日常事务等；2、陈桂湖负责出资启动资金，收到月进度款后应按照工人工资、材料款、投资款、分工的顺序支用，且双方均不准挪用资金；……4、陈桂湖与何雪光对双方的分成、开支、购人材料、工人工资、管理及费用建立账目且双方签名确认……。”因此，按照严伟平、何雪光与陈桂湖的协议约定，应当由陈桂湖负责发放工人工资，且应当建立相关账簿，双方签名确认。本案中，严伟平提交的欠条仅有何雪光的签名，没有陈桂湖的签名，这与上述协议的约定严重不符，该欠条的真实性有待查证，以及严伟平与何雪光、陈桂湖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劳务关系，该欠条是否是何雪光所写，而原审法院在基础工程集团公司明确要求追加陈桂湖为本案当事人的情况下依然没有追加，且何雪光又未到庭进行质证，因此对于该欠条是否真实以及欠条内容所涉及的事实根本无法查明。
二、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基础工程集团公司仅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即严伟平的工资支付承担补充责任。基础工程集团公司已支付了涉案的全部工程款项，因此，基础工程集团公司不应当再在本案中承担支付严伟平工资的责任。第一，如果该欠条是真实的，那么也仅能证明严伟平与何雪光、陈桂湖之间存在真实的劳务关系，与基础工程集团公司以及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不存在劳动以及劳务关系，因此应当由何雪光、陈桂湖承担严伟平工资支付的责任。根据原审法院判决所依据的《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基础工程集团公司也仅是承担垫付劳动者工资的责任，换言之，严伟平被拖欠的工资在经过法院对何雪光和陈桂湖个人财产的强制执行之后尚无法足额支付的情况下，基础工程集团公司才对尚未支付的部分承担补充支付责任，且该补充责任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原审法院直接判决由基础工程集团公司支付严伟平的工资，明显违背了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也导致实际责任人免于承担责任，有违公平诚信原则。第二，本案所涉及的潖（二)河提顶路面整治(乌石桥至龙潭左岸)工程的工程款，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1民终1697号民事判决已经判决基础工程集团公司应当承担的工程款项，该工程款项包含了应当支付给严伟平的工资及工程款项、材料款，基础工程集团公司目前已按照该生效判决所认定的金额履行完毕，工程款及利息已划入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账户。因此，已不存在基础工程集团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情形。故基础工程集团公司不应当向严伟平支付涉案工资。故基础工程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184民初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严伟平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严伟平、何雪光承担。
被上诉人严伟平答辩称，认可原审判决，请求驳回基础工程集团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何雪光没有提出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陈述称，同意基础工程集团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2017）粤0184执1921号《执行通知书》及广东省人民法院案款收据，证明（2017）粤01民终1697号案件所涉及的工程款，基础工程集团公司已在2017年6月7日执行完毕，工程款包含严伟平请求的工资收入等与涉案工程相关的全部款项。严伟平认为，基础工程集团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是当庭提交的，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按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基础工程集团公司承担垫付款项的责任不是以未结清工程款为前提，而是因为基础工程集团公司存在违法发包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本院认为，严伟平主张何雪光拖欠其工资，提供了由何雪光出具的工资欠条，足以证明其工资被拖欠。由此，严伟平要求何雪光向其支付拖欠的工资的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而基础工程集团公司虽对欠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要求追加陈桂湖参加本案诉讼。但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01民终1697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陈桂湖与何雪光虽然约定要对相关费用开支建立双方签名确认的账册，但该账册只是陈桂湖与何雪光之间内部结算的账册，对外并不能对抗何雪光向严伟平出具的欠条。故对基础工程集团公司追加当事人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而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违法将工程发包给陈桂湖、何雪光的事实，已由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01民终1697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分包建设工程的发包人违法分包、转包或者违法允许他人以本企业名义承揽工程发生拖欠工资的，由分包建设工程的发包人垫付劳动者工资。”基础工程租赁分公司为基础工程集团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其责任依法应由基础工程集团公司承担。据此，基础工程集团公司应对何雪光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但基础工程集团公司上诉主张其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基础工程集团公司二审中提出，其在（2017）粤01民终1697号案件中所应承担的义务，已在2017年6月7日执行完毕，如果再判决其在本案中承担垫付责任，可能出现超出其责任承担范围的问题，基础工程集团公司可在承担相应责任后，再另行向何雪光等人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基础工程集团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理由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部分错误，本院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4民初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4民初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何雪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支付24000元给被上诉人严伟平；
三、上诉人广东省基础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何雪光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00元，均由被上诉人何雪光负担，上诉人广东省基础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肖 凯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彭泽鑫
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