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6民初6803号
原告：陈丽丽，女，1985年1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汉清，北京市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豪森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岑均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勇，男，江苏豪森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临床医学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男，江苏豪森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被告：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南京路***号。
法定代表人：常子奎，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龙华，男，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鑫，天津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7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东大街*号。
负责人：刘素刚，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建辉，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7医院血液科医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梦曦，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7医院员工。
原告陈丽丽与被告江苏豪森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森药业公司）、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以下简称血液病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7医院（以下简称307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丽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汉清，被告豪森药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勇、张磊，被告血液病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龙华、刘鑫，被告307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建辉、吴梦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丽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继续向原告提供实验治疗药物“氟马替尼”，至该药物在中国市场公开销售时止；2、请求判令三被告承担向原告提供“氟马替尼”药物前，原告购买与“氟马替尼”药物功效类似的药品的费用（从2015年10月17日起算，以每月4327.02元为标准）；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随机，多中心临床试验评估氟马替尼和伊马替尼治疗新诊（慢性期）慢性粒细胞性白血病的有效性和安全性研究”项目由豪森药业公司申报举办，由血液病医院承办，307医院负责具体实施，主要为豪森药业公司开发的新药“氟马替尼”收集治疗慢性粒细胞性白血病的临床试验数据。2011年8月23日，原告经过筛选后，进入307医院参加此项试验项目二期临床，并签订《知情同意书》，《知情同意书》约定：豪森药业公司为原告提供试验药物甲磺酸氟马替尼直至此药在中国上市，并承担试验相关的检查费用。2015年1月6日，豪森药业公司单方通知原告终止供药，并停止报销相关检查费用。原告与其沟通后，豪森药业公司同意继续暂时提供治疗药物，但相关检查费用拒绝为原告支付，原告再三要求无果。9月21日，豪森药业公司拒绝给原告提供治疗药物，同时307医院也停止继续为原告提供相关实验治疗服务。原告经过多次协商，三被告均拒绝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故原告诉至法院。
豪森药业公司辩称：我们认为知情同意书不是合同，其他事实认可，但原告提供的证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药物临床试验的相关规定，申办者有权申请一项研究，也有权中止研究。研究者实施临床试验并衡量受试者的安全，研究者可以根据进展选择剔除受试者，伦理委员会有权批准或不批准，其中包括知情同意书，伦理委员会也有权变更知情同意书。临床试验也可能产生诸多不良反应，是无法控制的，其性质决定了临床试验不可预知的风险，从法律性质上讲，知情同意书不是合同。我们认为赠药是有前提的，第一份知情同意书明确写的前提是如果氟马替尼优于伊马替尼，但现在无法证明该点，氟马替尼没有上市，伊马替尼已经上市。每一份知情同意书都有表述，如果受试者继续参加实验的话，每一个阶段不论是否免费提供药物，都会有新的知情同意书，都会取代之前的同意书。现在我们的实验已经中止了，药物没有获批上市，我们无法继续供药，我们也是基于对患者安全的考虑。
血液病医院辩称：原告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法院予以驳回。1、本案并非医疗服务合同纠纷，知情同意书并非医疗服务合同。根据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的规定，知情同意书是受试者表示自愿参加试验的文件证明，其存在的意义在于向受试者告知风险，保证受试者自愿参与试验，其内容是描述试验的目的、过程和风险等，并未约定权利义务。知情同意书也不符合合同的形式，其上没有任何一个被告单位的签章。可见，本案并非是患者与医疗机构之间的纠纷，而是试验的受试者与研究者、申办者之间的关系。2、原告诉请违反法律规定，无法实际履行。根据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试验用的药品仅能够向接受临床试验的受试者提供，试验结束后剩余的药品应退还给申办者，现在临床试验已经结束，原告已不再是受试者，如果继续向原告提供药物则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告作为证据提交的3份知情同意书，签字时间有先后，标明试验方案在不断修改，应当以最后一份为准。3、我方在本案中虽然是研究组长单位，但并未与原告直接接触，原告并非是我方的受试者，故我方不应对本案承担责任。4、在知情同意书中载明，若研究者认为停止供药对原告有益，则原告应听从研究者的意思，现在研究者经过研究认为继续供药会加大对原告身体损伤的风险，从原告身体健康角度出发，研究者有权确定不向原告继续供药。
307医院辩称：1、知情同意书性质并非合同，其他意见同其他两个被告的意见，我方认为原告起诉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我方是负责实施方，知情同意书未规定我方有供药义务，我方不是适格被告，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求。
陈丽丽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知情同意书、检测报告、快递单、医疗费票据和低保证明，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综合当事人的质证情况，本院对知情同意书、检测报告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关于快递单、医疗费票据和低保证明，三被告均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随机，多中心Ⅱ期临床试验评估氟马替尼和伊马替尼治疗新诊（慢性期）慢性粒细胞性白血病的有效性和安全性研究”试验项目的研究组长单位系血液病医院，申办单位系豪森药业公司，具体实施单位系307医院。陈丽丽作为患有相关疾病的患者，参加了上述试验项目。
2011年，陈丽丽签署了试验标题为“随机，多中心Ⅱ期临床试验评估氟马替尼和伊马替尼治疗新诊（慢性期）慢性粒细胞性白血病的有效性和安全性研究”的知情同意书，该知情同意书载明：研究目的为以伊马替尼为阳性对照，考察甲磺酸氟马替尼片在6个月内初发的、Ph+慢性粒细胞性白血病慢性期（Ph+CML-
CP）患者中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当研究医生确信退出研究对您有益或研究被取消等，研究医生或申办者可以在研究期间的任何时候中止您参与本研究；受试者完成6个周期的治疗后，如经研究者评估该患者可能从继续治疗（原试验治疗方案）中获益，则可以参加一项延长试验，治疗周期为6个月；试验结束后的继续供药和评价为，试验结束后，如果证明氟马替尼优效于伊马替尼，豪森药业公司将继续免费为受试者提供治疗药物甲磺酸氟马替尼直至本品在中国获批上市，患者可以选择是否参加继续供药项目，在参加前须经研究者评估，确定该受试者可以从继续治疗中获益，并且受试者在接受继续供药前均必须签署“继续供药项目知情同意书”，在继续供药期间，患者按照流程图设计接受安全性评价和有效性评价；如研究期间有新的资料出现，研究医生会尽快通知您，如果您希望继续留在本研究中的话，将要求您签署一份新的知情同意书；参加该项临床试验所需的试验药物为甲磺酸氟马替尼，由豪森药业公司免费提供，如果您在此项研究中发生了与本药物有关的严重不良反应（需经有关部门鉴定），与之相关的治疗费用将由豪森药业公司负责，试验相关的检查费用由豪森药业公司负担。该知情同意书并介绍了项目研究过程、研究目的、潜在风险、对受试者的要求、受试者的受益和花费等。
2012年8月26日，陈丽丽签署标题为“随机，多中心Ⅱ期临床试验评估氟马替尼和伊马替尼治疗新诊（慢性期）慢性粒细胞性白血病的有效性和安全性研究结束后继续供药阶段”的知情同意书（临床试验结束后继续供药项目）。该知情同意书载明：本项目将在随机，多中心Ⅱ期临床试验评估氟马替尼和伊马替尼治疗新诊（慢性期）慢性粒细胞性白血病的有效性和安全性研究结束后为您继续免费提供药物氟马替尼，其目的是为了使您和其他正在试验中接受氟马替尼/伊马替尼治疗的患者在该试验结束后能够继续接受治疗；如出现研究医生确信退出研究对您有益、此项目可能会给您带来伤害或研究被取消等情况，研究医生或申办者可以在研究期间的任何时候中止您参与本项目；参加本项目的花费为，在此临床试验结束后继续供药项目，豪森药业公司将为您免费提供甲磺酸氟马替尼直至本品在中国获批上市；除与细胞遗传学检查相关的骨髓穿刺或活检及分子学检查相关的检测费用外，其他所有检查/操作费用将按照医疗机构的常规标准由您自己支付，参与此项继续供药项目，您将不会得到任何除治疗药物以外的款项/补偿。该知情同意书并详细说明了项目目的、对受试者的要求、项目风险、项目内容等相关事宜。
2013年1月30日，陈丽丽签署标题为“随机，多中心Ⅱ期临床试验评估氟马替尼和伊马替尼治疗新诊（慢性期）慢性粒细胞性白血病的有效性和安全性研究（延伸期）”的知情同意书。该知情同意书载明：研究目的在于为您和其他在临床试验主试验部分结束时仍在接受所分配的氟马替尼治疗且经研究者评估可能从氟马替尼治疗中获益的中国CML患者，在该试验延伸期内提供继续接受氟马替尼的途径；如出现研究医生确信退出研究对您有益、此项目可能会给您带来伤害或研究被取消等情况，研究医生或申办者可以在研究期间的任何时候中止您参与本研究；研究过程中，您将免费获得氟马替尼药物治疗；豪森药业公司将支付您在本研究中产生的相关费用以及负责本实验中相关材料的收集和整理，并上报国家相关部门。该知情同意书并详细说明了参加研究的风险、要求、研究内容等相关事宜。
另查，豪森药业公司于2015年1月左右通知陈丽丽试验药品未获批上市，不能再给其提供药物。后经多方协商，豪森公司于2015年7月给陈丽丽提供了最后一批药物后就未再向陈丽丽供药。
本院认为：本案中，陈丽丽参加由血液病医院作为组长单位、豪森药业公司申办、307医院具体实施的药物临床试验项目，并依次签署了3份知情同意书，分别是临床试验、临床试验结束后继续供药项目及延伸期的知情同意书。该3份知情同意书虽系受试者表示自愿参加试验的文件证明，但也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故三被告主张本案非医疗服务合同纠纷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另一方面，临床试验，指任何在人体（病人或健康志愿者）进行药物试验的系统性研究，以证实或揭示试验药物的作用、不良反应及/或试验药物的吸收、分布、代谢和排泄，目的是确定试验药物的疗效与安全性。陈丽丽签署的知情同意书分属药物试验的3个不同阶段，其中的说明及要求应是对每个阶段的诠释，且每个阶段中，研究医生或申办者均有权在研究期间的任何时候中止受试者参与研究。现豪森药业公司称试验药物未获批上市，试验中止，故陈丽丽要求三被告继续供药并承担供药前替代药物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陈丽丽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陈丽丽负担（已交纳35元，余10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之日起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聂 然
人民陪审员 齐树芹
人民陪审员 胡津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高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