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26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仕专，男，197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烈，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兰，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东荣，男，196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文发，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仕专因与被上诉人岳东荣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5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仕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岳东荣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过分采信岳东荣的证据和陈述，弱化了郭仕专的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岳东荣一审提供的短信来往截屏，几乎都是岳东荣的自我陈述，未得到郭仕专回应，是否真实发出，也未能得知。况且其中内容也未能体现郭仕专确认未结清款项的性质及金额。岳东荣一审提供的电话录音，认定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对话，过于轻率。即使确实是双方对话，也无法得出郭仕专确认所欠岳东荣的款项就是22000元。证人刘某和的证言前后矛盾，漏洞百出，也与岳东荣的陈述存在明显出入，真实性值得商榷，显然不具有证明力。2.岳东荣系分包了郭仕专的部分工程项目，并非为郭仕专提供劳务。《住房质量扣款结算》明确了郭仕专与岳东荣之间的分包关系，一审仅以岳东荣没有签字予以否认，显属错误。证人刘某和出庭作证时表述其底下有24个工人，包括岳东荣，至岳东荣提问时才变更说法。3.无论双方当事人关系如何，岳东荣一审的诉讼请求都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岳东荣所称劳务报酬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所主张的金额21999元，更是没有任何依据。事实上，双方之间的承包款并未结算。由于岳东荣施工不当导致郭仕专被发包方扣款，该部分扣款应当在结算时一并处理。
岳东荣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岳东荣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案件事实。该手机号码为郭仕专使用，结合通信通话内容的上下文，足以认定郭仕专尚欠岳东荣工资21999元的事实。证人刘某和为郭仕专工程的承包方，而岳东荣为郭仕专雇请的现场施工员兼管理人员，其证言没有任何有悖常情之处。2.在案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关系。海沧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厦海劳仲案(2016)428号仲裁裁决认定，岳东荣是郭仕专雇佣的，接受郭仕专的工作安排、分配和管理，郭仕专以现金形式和转账形式支付报酬。其证明力显然高于郭仕专提供的与他人签署的《建房质量扣款结算》。证人刘某和在一审中并未受到任何干扰，其证言真实可信。3.工资21999元的计算问题。双方口头约定月工资1万元，岳东荣自2016年2月20日至2016年6月11日止，扣除已支付的15000元，故以21999元主张，有关计算方式已向一审法院提交。
岳东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仕专立即支付岳东荣劳务报酬2199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郭仕专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仕专于2016年3月、4月通过现金方式分别支付岳东荣3000元、7000元。2016年5月25日，郭仕专通过案外人郭洋向岳东荣转账5000元。2016年6月11日，郭仕专向岳东荣支付1000元。2016年6月11日岳东荣向郭仕专发送短信：“郭总你好！今年我总共给你干了三个月零二十天，总借支一万伍仟元，你对一下你寄的账目，朋友要亲财金要清楚。”2016年6月19日，岳东荣向郭仕专发送短信：“郭总你好！打扰了，五月份发工资给我发一下，……”2016年6月29日，岳东荣向郭仕专发送短信：“郭总你好！这段时间我确实需要钱……”同日，郭仕专回复岳东荣短信：“下星期转给你”。郭仕专还于2016年7月16日向岳东荣发送短信：“东兴的钱都还没给，他天天说偏差太大，我找他要，他天天说没钱，要不你去找他一下，说工人都要钱了”。
2016年9月22日，岳东荣以案外人福联祥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海沧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1、岳东荣与福联祥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11日解除；2、福联祥公司支付岳东荣2016年2月20日至2016年6月10日期间未支付的工资21999元；3、福联祥公司支付岳东荣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6999元。海沧仲裁委经审理查明，岳东荣是郭仕专雇佣的，接受郭仕专的工作安排、分配及管理，郭仕专以现金形式和郭洋账户转账形式支付岳东荣相关报酬款项。2016年11月9日，海沧仲裁委作出厦海劳仲案【2016】428号裁决书，认为岳东荣未受福联祥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福联祥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认定岳东荣和福联祥公司劳动关系不成立，驳回岳东荣的申请。
岳东荣提供录音光盘及文字材料一份，拟证明岳东荣于2016年9月17日通过电话向郭仕专讨要拖欠的工资21999元，而郭仕专以岳东荣去劳动局投诉为由拒绝支付。具体通话内容如下，岳东荣：“喂，郭总啊，你欠我那两万二千块钱，你给我嘛，郭总。”郭仕专：“那个，等，你们不是去告到劳动局嘛。”岳东荣：“我哪里有告到劳动局去，我没有告到劳动局去，我跟你讲过了。”郭仕专：“啊，你给我讲过了，现在劳动局有你的名字啊。”岳东荣：“唉，我怎么跟你讲，你也不相信我。”郭仕专：“不然你去劳动局退出来，退出来，你来拿嘛。”……岳东荣：“你把那个，我算了一下，也就是两万二，两万一千多，两万一千多，不到两万二的钱。”郭仕专：“你说五万、六万、十万都可以，你劳动局的这条事情处理完。”……岳东荣：“好了，好了，不讲了，该给我的给我一下嘛。”郭仕专：“啊，不讲了，等劳动局这个事情处理完了，你再来，你不可能你那边，又要来找我拿钱，我人没那么傻。”郭仕专对此均不予确认，认为无法证明通话的另一方就是郭仕专本人。
经岳东荣申请，证人刘某和出庭作证陈述，刘某和从郭仕专处承包模板，包工不包料，刘某和底下有24个工人；24个工人有包括岳东荣，岳东荣是施工员，负责放线拉线；是郭仕专让岳东荣去做这些工作；24个工人没有包含岳东荣，岳东荣是施工员，岳东荣的工资是郭仕专支付的，一个月1万元，2016年2月18日岳东荣与郭仕专交谈的时候刘某和在旁边；岳东荣2016年做了五个月，2015年做了一年；刘某和与郭仕专没有结算过，郭仕专总共付了27800元；郭仕专所提供的“2016年3月份工钱支付明细”中刘某和的名字并非其所签。郭仕专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证人陈述与岳东荣陈述存在多处矛盾；证人自身陈述也前后矛盾，证人对岳东荣所谓的月工资谈判情况十分清楚不符合常理。
郭仕专提供“建房质量扣款结算”两份、《结账单》、“2016年3月份工钱支付明细”，拟证明郭仕专承包了林凯旋、叶东兴的私人建房工程，并将模板部分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分包给岳东荣、刘某和，郭仕专与岳东荣、刘某和对2016年3月份模板包工工钱进行结算，岳东荣收取了工钱并签字确认，岳东荣与郭仕专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建房质量扣款结算”一份载明郭仕专向林凯旋承包私人建房模板与内架支撑，做工承包给岳东荣与刘某和，……所造成的误差损失由郭仕专、岳东荣、刘某和承担，总扣款14500元；另一份载明郭仕专向叶东兴承包私人建房模板与内架支撑，做工承包给岳东荣与刘某和，……所造成的误差损失由郭仕专、岳东荣、刘某和承担，总扣款78000元。两份“建房质量扣款结算”承包人代表及发包人处均仅按捺手印。《结账单》于2016年5月1日出具，载明“刘某和包工总共1650㎡，每平方38元，总金额62700元，已支付刘某和27800元，余34900元。其中壹栋250㎡模板未拆、材料没清理。200㎡楼梯踏步过高，400㎡有一条梁错位，等房东看如何处理，扣款再结余款项。被房东扣款部分刘某和包工的必须负责，被扣款部分由于工人做工辛苦，刘某和与郭仕专老板各承担50%。”郭仕专、刘某和分别在《结账单》下方老板、包工班长处签字确认。“2016年3月份工钱支付明细”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29日，岳东荣在“带班签字”处签名，“班组长签字”处有刘某和的签名。岳东荣对于“建房质量扣款结算”两份、《结账单》均不予认可，认为岳东荣没有签字确认；岳东荣在“2016年3月份工钱支付明细”中签字，只是作为管理员身份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关于岳东荣与郭仕专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岳东荣主张与郭仕专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郭仕专主张岳东荣与刘某和一起向郭仕专分包模板工程，郭仕专向岳东荣支付的款项性质系承包金。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首先，从岳东荣与郭仕专之间自2016年6月11日至7月16日期间的短信往来可以认定，岳东荣自2016年6月11日起向郭仕专催讨工资，郭仕专称“下星期转给你”，郭仕专确认尚欠岳东荣“工资”，并承诺“下星期”支付。其次，对于郭仕专提供的“建房质量扣款结算”、《结账单》、“2016年3月份工钱支付明细”，两份“建房质量扣款结算”均没有岳东荣签字，难以采信。《结账单》仅为郭仕专与刘某和签字确认，内容亦仅体现为刘某和包工，且刘某和因施工质量须与郭仕专各承担50%的责任。由此可以看出，郭仕专就分包问题仅与刘某和协商处理，却又通过现金及他人账户向岳东荣支付款项，不符合常理。“建房质量扣款结算”与《结账单》均不能证明郭仕专的主张。岳东荣虽在“2016年3月份工钱支付明细”上签字，因岳东荣与刘某和签字的位置并不同，反而能证实岳东荣的主张系作为管理员代郭仕专确认工程量及款项。再次，证人刘某和所陈述的内容能体现岳东荣的施工内容系由郭仕专安排，工资由郭仕专发放。最后，对于岳东荣提供的录音光盘，岳东荣在通话中称对方为“郭总”，内容能与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确认为系岳东荣与郭仕专之间的通话。岳东荣在电话中要求郭仕专支付22000元，郭仕专并不予以否认，而是因岳东荣“告到劳动局”并要求岳东荣“退出来”“来拿”。综上，岳东荣主张其与郭仕专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以及郭仕专拖欠其劳务报酬21999元，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除了岳东荣诉称郭仕专已支付工资15000元之外，郭仕专还于2016年6月11日支付岳东荣1000元，该款项应予以扣除，扣除之后，郭仕专还应支付岳东荣劳务报酬2099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郭仕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岳东荣劳务报酬20999元；二、驳回岳东荣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郭仕专对“2016年6月11日岳东荣向郭仕专发送短信”有异议，认为在案证据只能表明岳东荣有编辑短信，至于岳东荣是否发送出去、郭仕专是否接收到是无法认定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对于岳东荣在郭仕专承包工地上提供了工作的事实并无争议，争议焦点在于岳东荣系向郭仕专提供劳务还是向郭仕专承包部分工程。郭仕主张岳东荣系与刘某和一起向其分包模板工程。双方均未提供能够证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直接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均提供了若干间接证据，部分内容相反，本院结合案件情况进行综合分析认定。岳东荣先后多次向郭仕专发送短信，郭仕专也对其中部分内容进行了回复。从短信内容看，岳东荣向郭仕专追讨时主张的是“工资”，郭仕专并未否认岳东荣“工资”的提法，仅是以各种理由不支付。岳东荣与案外人福联祥公司的劳动仲裁裁决中，亦认定岳东荣是郭仕专“雇佣”。
从郭仕专举证证据分析，郭仕专主张岳东荣系与刘某和向其分包部分工程，提供了《建房质量扣款结算》、《结账单》，但并没有岳东荣签字，无法体现岳东荣认可其内容。郭仕专所称承包人刘某和也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确认了向郭仕专分包工程的事实，但刘某和并未认可其与岳东荣共同向郭仕专分包工程，而是称岳东荣是郭仕专叫去做工、工资是郭仕专支付。郭仕专提供的《结账单》内容也仅体现为刘某和承包，且因施工质量问题由刘某和与郭仕专分担责任，并未体现岳东荣亦承担分包工程责任。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郭仕专主张岳东荣系与刘某和一起向其分包工程，证据不足。而岳东荣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郭仕专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岳东荣主张其系向郭仕专提供劳务，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和证据的分析和认定符合证据规则，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郭仕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由郭仕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许向毅
审判员 张南日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