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29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子筵，女，1982年10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祥国，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金玉，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微微，女，1982年5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子筵因与被上诉人刘微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0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子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祥国、唐金玉，被上诉人刘微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子筵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刘微微向孟子筵偿还借款270万元，其中100万元按照年利率21.6%自2015年12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170万元按照年利率20%自2016年4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诉讼费由刘微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借贷关系认定事实错误，1.从孟子筵提供的证据来看，双方借贷关系成立；2.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孟子筵已经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理应向作为收悉借款人的刘微微主张权利；3.借条是刘微微亲自书写的，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书写借条的行为承担责任，录音证据可以证明孟子筵出借款项的对象是刘微微；4.一审中证人王某的出庭作证属于虚构事实；5.一审中刘微微提交了第三人相关证人证言，以证明孟子筵与实际借款人进行了接触，但刘微微所称的实际借款人张某属于虚假身份，孟子筵的证人明确表示张某查无此人，刘微微更无借款资金流向张某的相关证明；6.刘微微在一审中提交的《股权质押协议》纯属无效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孟子筵出借的170万元流入张某处，反而证明刘微微实际上是第三方借款的出借人；7.刘微微欲将孟子筵的270万元借款转嫁于他人身上，并在一审中提出王某对100万元借款的自认、张某对170万元借款的股权质押等证据，但以上证据及证人证言均无法将实际用款人和资金流向一一对应，更无法证明王某、张某与孟子筵有直接的借款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270万元的借贷关系为双方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与法律适用错误。
刘微微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孟子筵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孟子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刘微微归还借款本金370万元，其中100万元按年利率18％自2015年12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100万元按年利率21.6％自2015年12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170万元按年利率20％自2016年4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上述利息均计算到刘微微实际还款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孟子筵提交《借条》三份，第一份：“本人刘微微向孟子筵借款壹佰万元正，借期一年，利息为18％，2014年6月13日至2015年6月13日，共12个月，每月利息1.5万元正，按月还款付息。刘微微身份证：×××2015年6月13日”。
第二份：“本人刘微微收到孟子筵借款壹佰万元整，此款由本人转借赵某，再由赵某转交给实际用款人王某，借款日期2015年8月5日至2016年3月12日，以每月1.8％年利息给孟子筵，按月还息，到期归还本金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刘微微2015年8月6日”。
第三份：“本人刘微微收到孟子筵170万元正（壹佰柒拾万元正），通过刘微微转给实际用款人张某，借款日期2015年8月20日到2016年3月19日，利息20％年，到期归还本金利息。刘微微2015年8月20日”。
刘微微认可上述三份《借条》的真实性，但称第一份《借条》并未实际履行，孟子筵并未提供借款；第二份和第三份《借条》均是2016年1月5日出具，当时孟子筵称父母知道她对外放贷的事担心，刘微微到孟子筵家中进行了解释，在孟子筵及其父亲的要求下出具了上述两份《借条》。刘微微称诉争370万元均是通过刘微微出借给案外人，其中200万元出借给王某，170万元出借给张某某，第三份《借条》提及的张某是张某某的儿子，张某某是名义借款人，张某是实际借款人。
2、2014年5月21日，孟子筵向刘微微转账100万元，摘要信息“借款”；2014年8月15日，孟子筵向刘微微转账50万元；2015年8月6日孟子筵向刘微微转账375万元；2015年8月20日孟子筵向刘微微转账170万元，摘要信息“借款”。
2015年1月14日，刘微微向孟子筵转账40万元；2015年1月19日，刘微微向孟子筵转账10万元；2015年6月19日，刘微微向孟子筵转账20万元；2015年8月6日，刘微微向孟子筵转账192万元；2015年10月21日，案外人周某向孟子筵转账63万元，双方认可该款是刘微微向孟子筵支付。
刘微微称其与孟子筵先是将款项出借给张某1，后收回款项并于2015年8月7日转借给王某，出借给王某共计385万元，其中包括孟子筵200万元，刘微微185万元。刘微微收到孟子筵转账170万元同日向张某某转账170万元。
孟子筵、刘微微均认可孟子筵未受偿借款本金为370万元，孟子筵主张该款出借给刘微微，刘微微转借给他人与孟子筵无关。刘微微称因双方是朋友关系，因此共同向外放贷，孟子筵的出借款仅是通过刘微微账户提供给借款人，刘微微取得利息后按照比例转付给孟子筵，其中出借给王某的200万元约定利率是月1.5％，出借给张某某的170万元约定利率是年20％，第二份《借条》中的月1.8％利率是笔误。双方均认可第一份、第二份《借条》相关借款200万元的利息支付至2015年11月30日，170万元利息支付至2016年4月30日。上述借款2015年12月31日之前的利息均是刘微微转付给孟子筵，170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6年1月起由张某某直接向孟子筵支付。孟子筵称2016年1月收到张某某支付的25500元，2016年2月收到翟某某支付的25500元，2016年3月收到李某支付的17000元，翟某某支付的8500元，2016年4月收到刘微微支付的25500元。刘微微称翟某某与张某是夫妻关系，李某则不清楚是什么人。
3、刘微微提交王某于2015年8月7日出具的《借据》和《收条》，确认收到孟子筵与刘微微的借款385万元，其中孟子筵200万元，刘微微185万元，每月付息，到期还本，约定利息每月1.5％，借期自2015年8月7日起至2016年3月20日止。孟子筵不认可上述《借条》及《收据》，不认可与王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刘微微称王某不再支付利息后，其与孟子筵二人曾找王某催讨债务。
刘微微提交《北京×典当有限公司股权质押合同》，甲方为孟子筵，乙方为×（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约定甲方将持有的北京×典当有限公司45％的股权共300万元出资额以170万元质押给乙方，乙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十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甲方所质押的股权。上述合同甲方由刘微微代签，孟子筵称其从未授权刘微微签订该合同。刘微微称孟子筵出借给张某某的170万元，张某某以其投资的×（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后北京×典当有限公司再次为其提供股权质押担保。
4、刘微微提交孟子筵与刘微微之间的微信交流记录，其中2014年8月15日内容：“微微：这是他卡号，我跟他说了，让他收到你钱后给补个2个月期限的合同，快递给你……你要是转的话就直接给他转过去吧，要不转给我我再转给他比较麻烦。子筵：哦，你是跟他说是咱们两个人的是吗？我还以为是你说的是咱俩一起呢，怎么都行，一起转也行，分头转也行。子筵：你的转了吗？你要没转的话我就转给你，你一起给他吧。微微：行，那你转给我吧，我一起给他也行……子筵：你就以你得名义给弄呗，好不好，就说是你自己的100万呗……微微：转完了……每个月7500。子筵：好的好的。”2014年8月18日内容：“微微：张某1借款合同二页。子筵：好勒，收到了……微微：帐号给我下……已转。”2014年9月22日内容：“微微：尊敬的客户：张某1于2014年9月22日9时向您尾号9267的账户汇入人民币40500元，用途为网银转账。请及时查询您的账户信息核实确认是否收到汇款，本短信不作为入账凭证。【民生银行】微微：已转。15000。子筵：收到，那50万的利息呢？”2015年8月5日内容：“子筵：第一笔：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帐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东直门支行汇款三万第二笔；×60卡号她给你，都是明天汇款第三笔就是100放你那。子筵：微微，赵某那现在是有我81.5万吧，那是不是我给她一百万，我就想凑个180万，这样是不是可以啊，那还是说我给她凑个200万整啊。”2015年8月6日内容：“加意的转完。容大的已转。子筵：好的好的，那我那边先转，要不我放120万在那边，你帮我放120行吗？然后那一万五你什么时候你有钱的时候你给我就行，就等于我一共放她那放200，凑一个整，好不？辛苦了，CFO。微微：行，剩下的我下午转，然后你这边给你转多少，都给你转过去是吧。子筵：你放赵某那放120万，然后就我一共放他那200可以吗？还是放100整比较好啊，你看着办，一百也行，一百二也行，剩下的你给我转过来就行了。微微：已转。187。+5。192。子筵：收到了，谢谢亲爱的。微微：1.5万已转。120放里面了。现在200。”2015年8月21日内容：“微微：然后他这边签的，新签的是按20签的，20签的话，他每个月是按1.5付，剩下的点是最后一块给，就是结清的时候一块给。子筵：好的好的，没问题。”2015年10月16日内容：“子筵：他们给你的还是你垫的？你别再垫了。有事大家一起面对承担。都是受害者，我们再想办法。子筵：170万那边没问题吧？我都想拿出来了！怕怕。微微：那个有300万抵押。”2015年11月16日内容：“微微：子筵，我先把170的利息转给你，王总那边他这个月说应该能解决一部分，他到了我就转给你啊。子筵：好的。”2016年1月15日内容：“子筵：转过来了。（截图）张某170利息。微微：好。”2016年3月9日内容：“子筵：你那有人要买王某的公司吗？我这没人买，卖不出去。微微：（截图）有人8万收。”2016年3月31日内容：“子筵：好吧，我再等一个月。我不想按照之前律师说的那样做，能把钱拿回来说也不愿意起诉，你多辛苦能拿回多少拿回多少！微微：子筵你放心，这一百七我肯定能给你要回来，不管怎么样，我也肯定能把这个钱给你拿回来。子筵：如果一个月还是没动静，再说起诉他们的事。你心里有数就好，不用告诉他们。”
5、证人王某到庭作证，证人称与赵某一直有资金合作，2015年7、8月通过赵某介绍先认识了刘微微，后来认识孟子筵。起初赵某把她的资金和她朋友的资金统一给证人，证人把利息统一付给赵某，利息有的是月1.5％，有的是2％。后来证人资金链出了问题，刘微微就找来了。2015年9、10月，刘微微和孟子筵多次找证人协调还款的问题，2016年1月10日证人在办公室给刘微微和孟子筵写了385万的借条，当时好像张某也在，借条给了刘微微。钱不是一笔借的，是截止到借条落款日期，一共欠了这么多钱，利息给到了2015年9、10月，是按照什么标准给的就不清楚了。后来资金还是有问题，证人就没还过钱。
证人赵某到庭作证，证人称知道孟子筵、刘微微放款的细节。证人与刘微微是同学，2013年底时问过刘微微做理财的细节。2014年5月，刘微微带孟子筵找到证人，孟子筵问证人做理财钱放在哪儿，证人说放在同学那，一年收益18-20。后来她们说她们有钱也想放在理财公司。据证人了解，她们俩的钱是混在一起的。后在6月初，刘微微分几笔将钱打过来，总计打了200多万元。证人就将这笔钱放在朋友那，并将朋友的电话给刘微微。后来就是刘微微直接将钱打过去，具体金额不知道，只知道最后的金额是370万。后来证人跟刘微微她们说证人换地方了，就是张某、王某那，并跟她们说可以去看看，如果靠谱就可以把钱转过去。2014年11月，张某1给证人打回300万，这是孟子筵、刘微微放在张某1那的370万中的一部分，刘微微说把钱放在王某那，印象中刘微微跟证人说这笔钱有孟子筵150万，刘微微200多万，具体数额记不清了。2015年，她们想将钱拿回来，刘微微185万，孟子筵200万，总共385万，想让王某给打条，王某给打条了。2016年6月就没有付息了。
证人孟某到庭作证，证人是孟子筵父亲，称2016年1月5日刘微微到家中说明情况，证人对刘微微说她和孟子筵得打条，于是她两人就对账，后来刘微微在家中给出了借条。期间有些时候不在场，不清楚刘微微是否给别人打过电话，不知道她二人有没有提到实际用款人的名字。
一审法院认为，《借条》是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主要依据。孟子筵提交的第一份《借条》，刘微微作为借款人借贷关系明确，刘微微称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孟子筵主张2014年5月21日向刘微微转账的100万元为该《借条》对应的借款。刘微微虽称该款是孟子筵通过刘微微转借给案外人王某的借款并提交了王某出具的《借据》和《收条》，但是该院认为债务转移未经债权人同意不产生法律效力，刘微微提交的孟子筵、刘微微之间的微信交流记录对该款性质亦未有确认。该院另外考虑刘微微虽称双方之间的借贷并未实际履行，然而孟子筵仍持有刘微微出具的《借条》，不符合借贷关系的一般常理。综上，该院认为双方之间基于第一份《借条》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现还款期限已过，孟子筵主张刘微微归还借款并按约定利率支付自2015年12月1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该院予以支持。
刘微微于2016年1月5日出具第二份、第三份《借条》，但是《借条》对借贷关系均表述为经刘微微转给实际用款人。该院认为借贷关系是借款人和出借人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由该两份《借条》内容来看，借款人主体不明确，不能据此认定孟子筵、刘微微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结合孟子筵与刘微微之间2014年、2015年以及2016年1月5日前后的微信交流记录，孟子筵在刘微微出具《借条》后亦在积极向案外人主张权利，故孟子筵依据第二份、第三份《借条》起诉该院予以驳回。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判决：一、刘微微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孟子筵偿还借款一百万元，并以该款为基数按年利率百分之十八支付自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二、驳回孟子筵的其他起诉。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孟子筵提交其与刘微微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一张，用以证明在双方之前的借贷关系中，都是先发生借贷，后由刘微微补借条的事实。刘微微主张上述聊天记录所体现的时间是2014年10月，不属于新的证据；不认可孟子筵的证明目的，主张从文字内容无法体现孟子筵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正常的操作情况是由其把实际借款人的欠条拿到之后给孟子筵。
本院二审期间，刘微微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有效成立需要具备两个要件：一是借贷双方之间已经达成有效借贷合意；二是出借人向借款人实际交付出借款款项。本案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判决的第一项内容提起上诉，故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是刘微微与孟子筵之间是否存在关于第二份、第三份《借条》所涉270万元款项的借贷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在第二份、第三份《借条》中，对借贷关系的表述均为涉案款项经刘微微转给实际用款人，并未明确刘微微即是涉案款项的借款人；同时，结合孟子筵与刘微微于2014年、2015年及2016年期间的微信交流记录可以看出，孟子筵对于涉案款项的实际用款人并非是刘微微是明知的，其认可并允许刘微微代其向案外人出借款项；在得知涉案款项有可能出现偿还困难时，孟子筵亦表示要向案外人主张还款。此外，孟子筵亦有积极向案外人主张权利的实际行动。因此，基于本案事实，无法认定刘微微与孟子筵之间就第二份、第三份《借条》中所涉款项达成了有效借贷合意，故一审法院对于孟子筵要求刘微微偿还第二份、第三份《借条》中所涉款项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处理正确。
综上，孟子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孟子筵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咸海荣
审 判 员 程 磊
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刘佳钰
书 记 员 蔡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