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3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罗源县支公司，住所地罗源县凤山镇北大路5号。
负责人李歆，经理。
委托代理人修东升，福建省劳动和社会保障政策法律咨询中心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玉珠，女，196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罗源县。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罗源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因与被上诉人倪玉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5）罗民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0年12月，原告经被告批准参加了福建省保险公司组织的保险员培训班学习。被告（原为中国人民保险公司罗源县支公司）于1991年3月18日挂牌成立松山保险站，从而开展保险工作。1992年1月1日，被告聘用原告为松山保险站专职保险员，负责被告指定的简易人身保险业务。原告于1993年参加了福建省保险公司保险员转制考试。2012年7月份，原告生病就医，被告未予报销医疗费。事后，原告多次与被告交涉养老金、医保及向有关部门反映，未果。原告于2015年1月26日向罗源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1月28日，罗源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以原告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仲裁受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另查，1995年11月10日，被告在原告领取《独生子女证》申请表所在单位意见栏上签字“同意领取独生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于2005年颁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原、被告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原告在被告单位从事简易人身保险工作，简易人身保险是被告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原告接受被告的管理与监督，双方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因此，原、被告已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原、被告发生争议后，原告多次与被告交涉及向有关部门反映，其存在着时效中断的情形。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原告倪玉珠与被告人寿保险存在劳动关系。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被告人寿保险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寿保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人寿保险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因公司结构和工作人员变动以及原始档案年代久远等因素欺骗一审法院，导致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现上诉人已找到被上诉人的原始档案材料。二、原始档案材料显示，被上诉人于1991年3月就以保险代理人的身份入职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罗源县支公司（上诉人的前身），1997年，被上诉人与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罗源县支公司签订了《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个人代理人寿代理合同书》；1999年，因上诉人公司结构变动的原因，被上诉人重新与上诉人签订了一份《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书》。因此，双方一直以来都形成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三、一审认定“原告多次与被告交涉养老金、医保及向有关部门反映”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3月24日时李昌旺与被上诉人等7人向罗源县信访局信访，要求上诉人给予办理养老保险。上诉人收到罗源县信访局转来的《罗信函访转字（2014）17号》后于2014年6月给罗源县信访局和被上诉人等7人给予答复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一直都形成代理关系，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该答复可以证明被上诉人2014年3月才向有关部门反映，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2014年3月以前一直有向上诉人及相关部门反映。李昌旺也已自行撤诉了。四、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认定事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被上诉人自己的陈述证明其已经在2008年1月最迟也是在2012年7月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了。因此，其请求确认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已超过仲裁或诉讼时效。即使劳动关系存在，2014年4月被上诉人就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了，已丧失了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双方之间根本不能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代理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倪玉珠答辩称：1990年12月，被上诉人经松山镇人民政府推荐，由上诉人批准后，参加福建省保险公司组织的保险员培训班。1992年1月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颁发聘任书，任命被上诉人为松山保险站专职保险员，负责上诉人指定的简易人身保险业务。福建省劳动局还为各县市保险员颁发《就业训练和转业训练结业证书》，1995年10月18日被上诉人生育一女，上诉人按照员工的标准考量被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办理《独生子女证》。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双方已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条件，应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七、十、十四条规定，被上诉人从事人身保险业务员至今已二十多年，应视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人寿保险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招聘人员基本情况登记表》，证明被上诉人从入职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以保险代理人的身份入职上诉人公司的；二、《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个人代理人寿代理合同书》与案外人陈华为被上诉人提供担保的《就职担保书》；三、1999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书》；四、《保险代理从业人员展业证书》，证据二、三、四共同证明双方一直都是代理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五、罗信函访转字（2014）17号及《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证明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才向上诉人主张自己的权益，上诉人2014年6月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双方之间一直以来都是代理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即使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的请求也已过仲裁或诉讼时效；六、（2015）××民初字第××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案外人李昌旺与被上诉人情况基本一样，只是入职时间不同，但他们都非常清楚自己与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代理关系；七、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规范人身保险经营行为有关问题的通知（保监发（2000）133号）；八、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个人保险代理人法律地位的复函；九、《代理保险业务手续费收据》即支付凭证；证据七、八、九共同证明根据规定，如果被上诉人是上诉人公司的正式员工，是不能领取代理手续费或佣金的，但被上诉人领取的是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手续费即佣金，并非是劳动报酬，因此双方形成的是保险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倪玉珠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
被上诉人倪玉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92、94年中国人民保险公司罗源县支公司红头文件；二、《中国人民保险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专职保险站管理实施细则》；三、省公司授予的《一级保险站奖状》与《一级保险站奖金》；四、《1995年松山站养老金保险证》；五、《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上述五份证据共同证明被上诉人是正式的专职保险人员。
上诉人人寿保险对被上诉人倪玉珠提交的证据一、四、五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
对上诉人人寿保险提交的九份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一、二、三、四、七、八经与原件核对，真实性可以确认，且与本案的基本事实相关，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五、六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九一审上诉人已经提交且经庭审质证，本院不予重复认证。
对被上诉人倪玉珠提交的五份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四、五虽然真实性可以确认，但不足以证明双方形成的是劳动关系，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三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招聘人员基本情况登记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书》、《就职担保书》等证据材料显示，被上诉人以保险代理员身份入职上诉人公司，并曾与上诉人签订《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书》，在合同中约定“第一条总则（一）甲方（人寿保险）委托乙方（倪玉珠）在甲方授权范围内，以甲方的名义代甲方办理个人人身保险业务，……甲方按本合同约定支付乙方代理手续费（佣金）……本合同及相关文件内容均不直接或间接构成甲方与乙方之间有雇主与雇员关系。……第四条代理手续费的支付（一）甲方根据乙方代理的保险费收入支付乙方代理手续费，具体支付标准由甲方按不同险种、不同缴费期限和不同缴费方式确定”，案外人陈华曾作为被上诉人的担保人。《代理保险业务手续费收据》体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领取的是保险代理手续费而非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从《保险代理人管理规定（试行）》、《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个人保险代理人法律地位的复函》等相关规定或规范性文件也可以看出，保险代理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的关系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代理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保险代理人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调整。故被上诉人一审请求确认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错误，应当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5）罗民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倪玉珠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倪玉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被上诉人倪玉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敏洲
代理审判员 陈 嘉
代理审判员 刘启鸣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章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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