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永年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永刑初字第43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永年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马变沙，女，1985年7月19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汉族，农民，初中文化，住永年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7月6日被永年县公安局批准刑事拘留在逃，2012年7月11日到永年县公安局投案被刑事拘留，经永年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2年8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邯郸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杜排军，河北江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永年县人民检察院以永检刑诉（2013）3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马变沙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3年2月26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4月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永年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久喜、代理检察员程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马变沙及其辩护人杜排军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系附带民事诉讼案件，经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永年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2年6月18日中午12时20分许，被告人马变沙见其侄子杨某某在其婆婆赵某某屋内吃西瓜，携带事先准备好的氧乐果农药进入其婆婆房间致杨某某中毒。后杨某某被送往医院救治，经抢救，杨某某脱离生命危险。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相关的书证、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鉴定结论、视听资料等证据以支持其指控，据此认为被告人马变沙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马变沙辩称：我和我婆婆有矛盾，当时我拿着装有农药的瓶子到我婆婆屋是想自己喝农药吓唬吓唬婆婆，听见女儿哭我就将药瓶放在床上去自己屋看女儿，当我返回时见侄儿杨某某手里拿着药瓶，我就夺了过来，我不是故意想要毒杨某某。辩护人杜排军提出的辩护意见是：检察机关指控被告人马变沙作案过程笼统又含糊，指控事实不清，经不起推敲；被告人马变沙的行为不具备故意杀人的要件，应是过失行为；被告人马变沙在调解不成的情况下，主动投案自首，有悔罪表现；被告人马变沙的行为是因为家庭内部隔阂而导致，且案发时其有一个吃奶的婴儿，对社会并非有恶劣的影响；综上，请求对被告人马变沙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马变沙丈夫杨某甲与被害人杨某某父亲杨某乙系同胞兄弟，杨某甲、杨某乙与其父母杨某丙、赵某某同住一院，杨某丙、赵某某住西屋，杨某甲、马变沙住北屋西三间，杨某乙及其妻子李某某住北屋东两间。被告人马变沙因家庭琐事与婆婆赵某某、兄弟杨某乙、妯娌李某某产生矛盾。2012年6月18日中午12时20分许，赵某某和其两个孙子杨某某（杨某乙、李某某之子，当时不满两周岁）、杨某（杨某甲、马变沙之子，当时不满5周岁）在西屋自己房间吃西瓜，因有一个西瓜不熟，赵某某出去换西瓜，屋内只留下杨某某、杨某两个孩子。被告人马变沙乘机携带事先准备好的装有氧乐果农药的小瓶进入赵某某房间致杨某某中毒。经鉴定，杨某某血液及食用后的西瓜中均检出氧乐果成分。李某某回家后见儿子杨某某哭闹，将杨某某交与杨某乙，杨某乙闻见杨某某嘴中有农药味，便将杨某某送往医院救治。经抢救，杨某某脱离了生命危险。
对于上述事实，有下列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加以证实：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马变沙的基本情况。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情况，并证明在勘验中提取半个西瓜、西瓜皮、白糖、氧乐果、辛硫磷等物品的情况。
3、邯郸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邯）公（物）鉴（化）字（2012）055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从所送检材杨某某食用后西瓜、农药瓶中检出氧化乐果成分。
4、公安部公物证鉴字（2012）3267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从送检的杨某某静脉血中检出氧乐果。
5、邯郸市中心医院诊断证明书及被害人杨某某在邯郸市中心医院住院病案均证实杨某某因有机磷中毒住院治疗。邯郸仁康医院毒物分析报告单证实在市中心医院送检的血液、西瓜中检出有机磷农药（氧乐果）成分。
6、永年县公安局大北汪刑警队到案经过证实2012年7月11日马变沙到大北汪刑警队投案。
7、被告人马变沙在侦查阶段的供述：我来投案自首。案发半月头里我在厕所看到有农药，又联想到我婆婆对我不好，我就想吓唬吓唬她，我就找了一个塑料瓶，倒了点农药，放点白糖，拧上盖，等待机会，等我婆婆不在的时候喝。我和我妯娌李田田都在一个院里住，我住堂屋西边三间，我妯娌住堂屋东边两间，我公公婆婆住西屋两间。有一次因为泼水和李某某发生了矛盾，之后就不说话了。2012年6月18日中午12点左右，我哄我女儿在家睡觉。过了一会儿我婆婆带着我儿子和我侄子一起到我婆婆屋里吃西瓜，我听到我婆婆说：奶奶给你们吃西瓜，这个西瓜生，我去换西瓜，你们在这里吃西瓜，不要乱动。后来我婆婆走了，我哄我女儿睡着了，我就想喝农药吓唬我婆婆。然后我从我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农药到我婆婆屋里，当我正准备喝药时，听到我女儿哭，我就把农药瓶放到了婆婆床边，赶紧回到我屋里看我女儿。过了一会我想起农药瓶还在我婆婆屋里，就赶紧去看。当我进屋时，看到我侄子杨某某右手拿着药瓶，我赶紧夺过药瓶，我随后拿着农药回到我屋里，放到了原来的地方。后来李某某来了，她抱着哭闹的孩子去找孩子的父亲杨某乙，杨某乙抱着孩子回来说孩子嘴里有药味，随后他们就把孩子送到医院抢救。
8、被告人马变沙接受侦查人员讯问时所拍摄的视频光盘。
9、被害人杨某某母亲李某某的证言：2012年6月18日上午12点30分左右，我走到我家院门口时，听到我孩子杨某某在他奶奶屋里哭泣。当我往我屋里走的时候，我看到我嫂子马变沙从孩子奶奶屋里出来了，然后我就去孩子奶奶屋里，看到我孩子杨某某在屋里门口站着哭泣，我侄子杨某对我说杨某某吃了西瓜籽所以哭。然后我把孩子给孩子爸爸了，孩子爸爸一闻孩子嘴里有农药味道。现在孩子在邯郸市中心医院。我和我丈夫开着一个菜摊。我哥哥嫂嫂想抢我们的菜摊，因为这个事情他们兄弟两个不说话。2012年6月21日凌晨12点左右，我老公的哥哥和我老公的两个舅舅到医院说，这事你嫂子承认了，看看能不能别往上告了，自己处理。我说这个事不好说，也不是钱就能够解决的，她的行为太严重，我也接受不了。后来我老公的舅舅就说，这个事别做的太难看了，毕竟是亲兄弟。然后我就问我老公的哥哥，当时给我儿子下的是什么毒药，他说：一问你嫂子这事，你嫂子什么也就不说了，只说这事是她干的。到了第三天上午11点半左右，我老公的叔叔杨某丁和曲陌乡一分村的宋某某还有我村的大队干部李某又来医院，我说不行，后来没有谈好，他们就走了。
10、被害人杨某某父亲杨某乙的证言：2012年6月18日中午12点半左右，我在我家菜摊看到我媳妇抱着孩子哭泣。我抱过孩子闻了闻孩子嘴里有味。我问我侄子杨某你妈妈来这屋里了吗？杨某说：来过。我问：你妈妈来这屋里干什么？杨某说他妈妈给杨某某吃了白糖，杨某某还吃了西瓜子。我家和我嫂子家有矛盾，因为我家开菜摊的事情，我和我哥哥不说话。2012年6月21日凌晨12点左右，我哥哥和我的两个舅舅到医院说，这事你嫂子承认了，看看能不能别往上告了。我媳妇李某某就说这个事不好说，也不是钱就能够解决的。2012年6月24日上午11点半左右，我叔叔和曲陌乡一分村的宋某某还有我村的大队干部李某又来了医院，没有调解好，他们就走了。
11、被害人杨某某祖母赵某某的证言：2012年6月18日中午11点半我去学校接我大孙子杨某回家，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三个西瓜。大约在12点左右我们就到家了，然后我让我大孙子杨某去菜摊叫杨某某一起回家吃西瓜，然后我们三人一起回家了。回家以后我把西瓜切开了，有一个不熟，两个是熟的。然后我就给两个孩子说你们先在家吃西瓜，我拿着这个西瓜去换一下，然后我就拿一个西瓜骑自行车走了。我离开家之前我也吃了两块西瓜。我离开家的时候两个孩子在我屋里吃西瓜，大儿媳妇马变沙在她屋里。我换西瓜回来的时候（大约十分钟左右），到家门口碰到了杨某乙，他抱着杨某某对我说：你叫孩子吃什么了，怎么孩子嘴里有农药味？我说：我给孩子吃了西瓜，我屋里也没有农药啊。然后我们就抱着孩子去找医生了。我的两个儿子基本不说话，因为菜摊的事情，从2010年兄弟两个就不和。
12、被告人马变沙丈夫杨某甲的证言：2012年6月18日下午1点我回家后，我母亲对我说：杨某某吃西瓜不知道为什么哭闹，可能中毒了。当天下午我母亲给我打电话说让我父亲给准备钱，往邯郸医院送。然后我父亲给准备了一万元钱，我拿着钱送到邯郸市中心医院，当时杨某乙接的钱。案发后我问我媳妇马变沙怎么回事，她说不知道，别的就不说了。事发后过了几天，我媳妇自己就走了，没有在家住。事发后第三天晚上10点左右，我二舅舅赵某某开着三马车拉着我和我大舅舅，买了一些食品去看我侄子杨某某，当时去的目的就是看孩子病的轻还是重，恢复的怎么样。具体哪一天我记不清楚，是一天上午11点左右，我和我叔叔杨某丁、宋某某、李某到医院，我没有上去，他们三个人上去了，他们调解的什么内容我不清楚。
13、被告人马变沙儿子杨某（2007年6月28日出生）的证言：2012年6月18日上午11点半下课，我奶奶接我回家，我和弟弟杨某某一起吃西瓜，我奶奶当时去换西瓜了，没有在屋里，后来我妈妈也来我奶奶屋里，她来叫我吃饭，后来我弟弟杨某某就哭了，他吃西瓜籽了，然后我婶婶李某某来了，把杨某某抱走了。我妈妈给杨某某吃糖了，我奶奶屋里有糖，我妈妈没有给我吃糖。（杨某的法定代理人杨某甲拒绝在笔录上签名捺指印）
14、杨某甲、杨某乙的舅舅赵某某证明案发后杨某甲说杨某某中毒是他妻子马变沙下的毒，赵某某和杨某甲到邯郸市中心医院看望杨某某。
15、宋某某、李某关于调解此事未能成功的证言。
16、杨某乙、杨某甲父亲杨某丙证实听说杨某某中毒，杨某乙打电话让其给拿了一万元，事后有人调解，宋某某曾来家说过此事。
辩护人当庭提交了马变沙与杨某甲的女儿杨某戊的出生医学证明，以此证明杨某戊出生于2011年2月25日，案发时尚年幼。对该证据公诉人、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当庭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案诉至本院后，被害人杨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杨某乙、李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马变沙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杨某乙、李某某就本案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达成了调解协议，本院于2013年6月8日作出（2013）永刑初字第43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该调解书现已履行。
本院认为：被告人马变沙因家庭琐事与夫弟杨某乙及弟媳李某某产生矛盾，继而迁怒于杨某乙、李某某的儿子杨某某，致使杨某某服下含有氧乐果成分的农药，经抢救脱离生命危险，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从现有证据来看，认定被告人马变沙具有剥夺其侄儿杨某某生命直接故意的证据不足，但被告人马变沙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明知人尤其是不满2周岁的幼儿服下氧乐果农药可能导致丧失生命的严重后果，而放任这种后果的发生，其主观上具有故意杀人的间接故意，对辩护人应认定为过失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马变沙关于是想自己喝农药吓唬其婆婆的辩解意见，无证据加以支持，而且按照被告人马变沙所辩，其选择婆婆不在家，只有两名幼儿在房间的时机喝农药吓唬婆婆，明显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此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马变沙虽具有投案情节，但其避重就轻，没有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不能认定为自首，对辩护人此方面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本案系由家庭内部矛盾激化引发的故意杀人犯罪，应与发生在社会上的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其他故意杀人犯罪案件有所区别；被告人马变沙有投案情节；本案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已调解解决，被告人马变沙能积极赔偿，说明其有一定的悔罪表现；被告人马变沙系犯罪未遂；综合考虑以上情节，本院决定对被告人马变沙减轻处罚，对辩护人的部分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马变沙犯故意杀人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7月11日至2015年7月1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彭世玉
代理审判员 李子平
人民陪审员 薛永强
二〇一三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马丽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