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舟商终字第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亚蝶。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童宏玺，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相。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傅中康，岱山县蓬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意存。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赵行海，浙江品正恒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亚蝶为与被上诉人陈德相、林意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岱山县人民法院（2013）舟岱商初字第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亚蝶及其委托代理人童宏玺、被上诉人陈德相及其委托代理人傅中康、被上诉人林意存及其委托代理人赵行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林意存与方亚蝶原系夫妻关系。2013年3月9日，林意存向陈德相借款10万元，并要求陈德相将款项汇入案外人庞宪忠的银行账户。林意存向陈德相出具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9日的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陈德相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2013年6月30日前归还），借款人林意存。同日，庞宪忠向林意存传真了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义乌市金芝铃进出口公司林意存货款拾万元整（并注明了庞宪忠的银行账号），还欠货款469623元。2013年3月19日，林意存再次要求向陈德相借款20万元。次日，陈德相向林意存的银行卡存入现金20万元。同年3月24日，林意存归还陈德相20万元。另查明，义乌市金芝铃进出口有限公司于2008年10月28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林意存，注册资本100万元，其中林意存出资60万元，黄杰出资40万元。1990年2月8日，林意存与方亚蝶登记结婚。2008年12月29日，林意存与方亚蝶曾草签了一份离婚协议，后方亚蝶考虑到女儿尚小，双方未到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2012年8月9日，林意存曾作出《声明书》一份，承诺现有财产中一半应属于方亚蝶。自2013年6月12日始，双方开始分居。同年7月23日，方亚蝶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同年12月2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准予林意存与方亚蝶离婚，并对部分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林意存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2014年4月3日，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就原审判决认定的泰国投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以林意存擅自投资等为由，认定属个人行为欠妥。2013年8月27日，陈德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林意存、方亚蝶归还借款10万元，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林意存原审答辩称，其曾向陈德相借款30万元。因泰国投资占用了其个人经营的义乌市金芝铃进出口有限公司欠磐安县汇金工艺礼品厂庞宪忠2012年工艺礼品的货款，所以其中10万元是用于归还上述货款，并由陈德相直接汇入庞宪忠的银行卡；另外20万元也是因为其泰国投资占用了货款，于是向宁波一家速贷公司借款用于支付货款，然后用该20万元借款归还欠速贷公司的贷款，该借款由陈德相直接汇入其银行卡。后其归还陈德相20万元，尚欠10万元是事实。该笔债务最终是因为泰国投资所引起的，方亚蝶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方亚蝶原审中答辩称，一、本案借款真实性有待法院查明。在其提起与林意存的离婚诉请后，众多所谓的债权人便纷纷起诉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使其对本案是否涉及虚假诉讼提出合理怀疑。二、讼争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借款当时，其家庭未出现任何急需用钱的事由，也无大额日常生活支出。其对讼争借款事宜不知情。夫妻感情长期不和，林意存久居外地，极少回家，双方一直处于不间断的争吵中，并有过多次欲协议离婚的行为。在夫妻共同生活的基础已严重动摇的情况下，林意存未就借款与方亚蝶达成过举债合意，方亚蝶也未分享该借款带来的任何利益。三、陈德相及林意存应对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举证责任。陈德相作为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在控制风险方面具有较大的主动权，在收集证据方面也有优势，若认为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完全可以在出借时要求方亚蝶作出共同借款意思表示。截止目前，陈德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表明尽到了善良注意义务，故要求驳回陈德相对其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林意存是否向陈德相借款10万元；二、方亚蝶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一，陈德相根据林意存的指示将10万元借款汇入案外人庞宪忠账户，并由林意存向陈德相出具借款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对此林意存并无异议，故陈德相与林意存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对于方亚蝶对本案借款真实性提出的抗辩，该院认为，首先，在方亚蝶起诉与林意存离婚纠纷一案之前，该院根据方亚蝶的申请，已作出诉前财产保全的民事裁定，限制林意存对相关财产进行处分，由此使包括陈德相在内的众多债权人对出借资金的安全产生顾虑，遂采取诉讼方式来保护自身利益，亦在情理之中，不能以诉讼时间来推断陈德相与林意存之间存在虚假诉讼。其次，陈德相和林意存之间的短信内容，表明林意存向陈德相发出欲借款30万元的意思表示后，要求陈德相将其中10万元汇入案外人庞宪忠账户内。该些短信与林意存出具的借条及案外人庞宪忠出具的收条在原因、时间、金额上相一致，既能证明林意存向陈德相借款10万元的真实性，也能说明陈德相将款项直接汇入案外人庞宪忠账户的合理性。再次，因林意存对本案借款事实予以认可，不能仅因陈德相未按借条约定的现金方式交付款项而否定本案的借款事实。故对陈德相主张的林意存向其借款10万元未还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为了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对外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发生在林意存、方亚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之间虽夫妻感情不睦，但当时并未分居，且借款用于支付林意存所经营公司的货款。而在该家庭生活模式中，林意存以从事经营活动为主，方亚蝶以操持家务为主，故陈德相有理由相信本案讼争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经营所需。其次，方亚蝶不能举证证明林意存与陈德相明确约定讼争借款为个人借款，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林意存有明确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更无法证明陈德相知道该约定。相反，方亚蝶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积极主张权利，并在离婚诉讼中分得相应份额。关于泰国投资也只是未经结算，而没有分割。再次，根据林意存持续向方亚蝶提供生活费和女儿学费，且将位于宁波的一套房屋赠与给女儿，可以认定林意存的部分经营收益用于家庭成员。综上，本案讼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陈德相与林意存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现陈德相要求林意存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对于陈德相主张的利息，由于借条中并无利息约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但陈德相有权要求林意存支付自逾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故陈德相要求林意存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因本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理应由林意存、方亚蝶共同偿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林意存、方亚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德相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8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本案受理费2300元，由林意存、方亚蝶负担。
宣判后，方亚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原审判决的认定，林意存向陈德相借款10万元用于归还义乌市金芝铃进出口有限公司欠案外人庞宪忠的货款，陈德相对此是明知的，庞宪忠亦确认为货款。义乌市金芝铃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林意存，但另有其他股东黄杰。林意存借款及归还货款，是履行法定代表人职务行为，而黄杰作为公司共同经营人，依法享有权利，也应承担归还公司债务的义务。故该借款明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德相对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德相答辩称：一、原审对借款的事实已经确认，其中10万元是按林意存意思汇入庞宪忠的账户，而庞宪忠与林意存之间的关系与答辩人无关。义乌公司现已经注销，退一步说，如果公司还在，该借款也应属于林意存个人向答辩人所借，至于借款用途与答辩人无关，更何况原审已查明答辩人不知是林意存去归还货款。二、该借款是上诉人与林意存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上诉人一家生活、生产、经营投资全由林意存一人负责，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林意存的举债不是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也未举证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约定过诉争借款为个人债务，以及上诉人夫妻有过财产约定，且答辩人知道该约定。林意存的负债主要用于支付宁波房屋税款、广州商铺按揭、妻子女儿生活费、教育费及泰国投资等，其资金来源是通过占用货款、亲戚朋友间的举债等组成，答辩人的债权是林意存在资金周转过程中归还夫妻共同债务所形成，故上诉人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林意存答辩称：同意陈德相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对借款的来龙去脉已查清，足以认定本案借款客观存在。上诉人自与答辩人结婚至今，对答辩人的职业及经营活动都是明知的，这些在离婚案件中已查清。上诉人认为系个人债务，应当举证证明答辩人将借款用于违法活动。林意存的所有借款都是用于经营活动，以及抚养女儿、家庭生活开支、女儿的教育费、还广州商铺按揭贷款等。上诉人作为家庭专职主妇，基本没有经济收入，种种开支都是林意存承担。离婚时争议的庞大资产，基本都是林意存所积累；本案的借款，也理应由夫妻共同承担偿还。
二审期间，上诉人方亚蝶向本院提供了四组证据材料：
1、《保证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林意存泰国投资属于一意孤行所为，双方并未合意，所有的生产经营活动都由林意存控制并决定，从未与方亚蝶商量过。
2、上海市公安局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二份，拟证明2012年6月20日期间，林意存、韩君杰并不在泰国。
3、书证复印件一组，包括2012年6月20日股东会决议（泰国召开）、2012年6月28日股东会决议（杭州召开）、2012年7月30日股东投资证明二张、全泰文复印件三张、有签名并加盖中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公章的白纸二张、阿里巴巴网页上农业中泰发展有限公司黄页一份。该组证据拟证明林意存关于部分诉争借款用于泰国投资的说法不实。
4、书证复印件一组，包括2013年10月14日庭审笔录以及林一芳（上诉人女儿）证言、林意存书写的保证书及岱山县岱西镇林家村委会的证明等。该组证据拟证明涉案借款可能的流向和出处，以及林意存与方亚蝶不可能合意借款。
被上诉人陈德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是否为林意存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他自行说明，该证据不能证明夫妻感情已经彻底破裂；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林意存经常前往泰国，说明在泰国有投资，而非去游玩；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充分证明林意存在泰国投资甲鱼养殖；对证据4中证明仅能说明林意存过去有第三者，与本案无关；对林家村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效力有异议；购买广州商铺前，上诉人夫妻对外并无任何债务；上诉人和出借人夫妻之间常有联系，林意存在2013年上半年还支付过上诉人5万元生活费。
被上诉人林意存质证后认为，证据1是投资失败后，方亚蝶提出要离婚，为安慰她，在师傅的指点下写的“一意孤行”这一句；证据2、3中，泰国股东会决议，是为了审批公司的农业证书需要才在股东会决议上作如此表述，装作在泰国召开的会议，实际上股东均在杭州签字；关于投资证明的问题，根据当时泰国法律规定，投资泰国企业，泰国人要占50%以上股份，上面的签字就是泰国人本人签的。空白纸都是为了方便委托办理相关手续而提前准备的；林永满具体办理公司手续，为了方便其他人联系，才写他的名字，但他不是公司股东。对证据4中的庭审笔录没有异议。但泰国投资分红须等公司有收益后才能分；宁波房子按揭、转给女儿、契税等，其前后付了30万元左右；广州商铺按揭从2005年开始一直是其在付，直至付不出；义乌摊位是以企业名义申请购买的，由其经营，后因经营需要，林雪球作挂名股东，之后企业吊销转给其个人；泰国投资确实存在，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理应双方共同偿还。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林意存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企业境外投资证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泰国投资是真实的，6月20日股东会决议是为审批需要才写成是在泰国召开。
2、投资证明书复印件二份，拟证明在泰国投资失败后，各股东继续追加投资的情况。
3、方亚蝶所用号码的通话记录，拟证明2006年8月至10月中，方亚蝶与同一号码每月保持30个左右的通话。
上诉人方亚蝶质证后认为，证据材料1没有原件，真实性无法确定；证据材料2系泰国形成的，未经公证、认证，不具备法定效力；证据材料3中电话号码客户名称是林海龙，不具有证明力。
被上诉人陈德相质证后无异议。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陈德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上述证据材料，经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对方亚蝶提供的证据材料中原属林意存原审时提供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方亚蝶提供的其他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林意存提供的证据材料1、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材料3中的号码与方亚蝶在诉讼中所使用的联系号码一致，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前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综合本案原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在裁判理由中予以阐明。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诉争借款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方亚蝶上诉称借款系林意存以法定代表人名义所借，用于归还公司货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义乌市金芝铃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林意存，其中10万元借款系用于归还该公司欠庞宪忠的货款，但涉案两张借条载明的借款人均为林意存，借条上均未加盖公司公章，其中20万元款项汇至林意存的个人账户，而非公司账户。故该二笔款项均系林意存以个人名义所借。
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案中，方亚蝶系家庭妇女，在2005年因病动手术后即在家休养，未从事其他生产及经营活动，而林意存一直在外从事投资、经营活动。方亚蝶一直以来对林意存的投资、经营活动持默许态度，并未积极主动地参与林意存的投资、经营的管理活动。而方亚蝶与林意存的家庭日常生活开支、子女抚养教育支出、医疗费用支出及从事投资、经营活动等所需资金，均依靠林意存在外投资、经营的收益来维持，方亚蝶一直分享着林意存投资、经营所带来的利益。本案诉争借款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时方亚蝶与林意存尚有稳定的夫妻外观，且款项用途为归还林意存投资、经营所负债务，现方亚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负债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因此，原审认定诉争债务为方亚蝶与林意存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方亚蝶共同偿还并无不当。
上诉人方亚蝶在二审庭审后以林意存存在隐蔽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为由提出调查取证申请，本院认为，原审已就诉争借款所涉账户的交易明细进行查证，无再行调查林意存名下全部账户交易明细的必要，且夫妻共同财产的具体状况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故对该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方亚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判决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方亚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旭涛
审 判 员 曹 敏
代理审判员 冷海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钱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