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42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巢湖市巢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巢湖市人民路497号。组织机构代码72331556-7。
法定代表人：刁节敏，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农，男，198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含山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竹，安徽正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巢湖维斯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巢湖市庙岗乡居委会烟墩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816629046904。
法定代表人：李明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过俊峰，安徽祥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巢湖市巢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巢城公司、王雪农与上诉人巢湖维斯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斯嘉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5）巢民一初字第01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巢城公司、王雪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巢湖市人民法院（2015）巢民一初字第0166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维斯嘉公司给付巢城公司、王雪农补偿款450万元；3、维斯嘉公司以4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标准支付巢城公司、王雪农利息至该款还清为止；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维斯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巢城公司提交的《庙岗农贸市场工程损失及4—5#楼局部未完工程处理决议》等部分证据不能单独作为案件认定事实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决议是根据原先达成的处理意见，在当地人民政府协调下，经过巢城公司、王雪农与维斯嘉公司充分协商，就维斯嘉公司欠付巢城公司、王雪农工程款导致巢城公司、王雪农经济损失补偿问题上达成了一致协议，维斯嘉公司自愿补偿上诉人450万元经济损失，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达。该协议不仅有双方的签名和盖章，而且应维斯嘉公司申请，对决议上面的维斯嘉公司的印章已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同一枚印章加盖，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该份证据足以证明案件事实，也就是完全可以单独作为案件认定事实证据。巢城公司、王雪农又提交了补充证据进一步说明450万元损失的来源，这些证据并非是单独证明某个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450万元补偿金过高，酌情调整为工程决算款的6%，即1465692.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没有任何依据。1、本案涉案工程总量为24428179元，而涉案补偿损失只有450万元，相比只有五分之一，不存在过高情形。2、根据建筑工程施工实践证明，施工过程中由于多种因素的影响，往往造成工程实际施工损失的数额大于或等于工程预算工程量的情形比比皆是，不能简单地以损失数额与工程决算价款的对比来认定实际损失。3、巢城公司、王雪农的实际损失远远大于450万元。主要损失包括施工队伍停工、窝工损失，脚手架超期部分损失，工程项目管理人员、机械特种工、食堂、保卫20多名职员的误工损失，机械损耗与闲置损失，利息损失，等等。但一审法院却认为巢城公司、王雪农索赔损失过高，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将维斯嘉公司自愿补偿的450万元降低为1465692元（即工程决算款的6%）、并且将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降低为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均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维斯嘉公司辩称，本案《庙岗农贸市场工程损失及4—5#楼局部未完工程处理决议》是不真实的,不是维斯嘉公司出具的。决议补偿对象是王雪农而非巢城公司,而本案承包人为巢城公司,故一审法院判决补偿给王雪农与事实不符。从决议内容来看,王雪农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挂靠巢城公司进行施工,故巢城公司与维斯嘉公司所签订承包合同无效,无效合同只能在工程竣工验收后才可参照合同赔付工程款。现该工程未竣工验收,工程款未到法定给付条件,也不存在违约责任及补偿损失。
维斯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巢城公司、王雪农的诉讼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巢城公司与维斯嘉签订总承包协议后安排王雪农负责施工事宜与事实不符。王雪农是借用巢城公司资质施工，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是巢城公司的工程负责人。二、巢城公司与维斯嘉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协议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三、维斯嘉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无效合同的工程款只能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参照合同支付，一审判决时该工程仍没有通过竣工验收。王雪农在施工中假借工程进度款的支付与维斯嘉公司产生矛盾，后在地方政府的协调下形成会议纪要，但王雪农仍不愿进场施工，后在工程未完工的情况下退场，亦不配合维斯嘉公司进行工程竣工验收。维斯嘉公司已按照总承包协议约定的进度付款，不存在违约责任。四、《庙岗农贸市场工程损失及4—5#楼局部未完工程处理决议》不是真实的，一审判决维斯嘉公司赔偿损失于法无据。
巢城公司、王雪农辩称，维斯嘉公司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巢城公司与维斯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承包协议并安排王雪农负责施工是正确的，不存在王雪农借用巢城公司资质施工是实际施工人的情形。维斯嘉公司在另外三个案件中均未提出上诉，也是对巢城公司与维斯嘉公司之间合同的认可，双方签订的总承包协议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合法有效。维斯嘉公司及巢城公司及王雪农签订《庙岗农贸市场工程损失及4—5#楼局部未完工程处理决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双方签字及盖章确认，同时有当地政府部门在决议上盖章证明，显然合法有效。一审中维斯嘉公司已经对该份决议中维斯嘉公司的公章申请了鉴定，鉴定结论认定公章系维斯嘉公司所盖公章，双方应按决议内容履行。
巢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维斯嘉公司支付巢城公司、王雪农工程承包损失补偿4500000元及利息18万元，合计4680000元（利息暂计算到2015年6月1日止，逾期继续计算至该款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维斯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1日，巢城公司与维斯嘉公司签订庙岗大市场项目施工总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维斯嘉公司将开发的巢湖市庙岗乡农贸市场工程交由巢城公司施工，同年6月26日，双方签订了格式文本合同。合同签订后，巢城公司安排王雪农负责施工事宜。施工期间，因工程款支付等双方发生争议，巢城公司于2014年7月8日，向维斯嘉公司发出停工通知，并提出赔偿损失要求，其向维斯嘉公司提交了5651893.82元的赔偿损失汇总表，该汇总表中列举的利息损失为4143751.00元，行管人员及特种工工资损失为337600元，机械闲置损失157950，内外脚手架超期损失812093元，工程延期罚款200500元。2015年1月22日，双方在所在地政府工作人员等在场的情况下，进行协商，形成会议记录，内容为：“一、巢湖维斯嘉投资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李明杰、高道宏，施工单位巢湖市巢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王雪农、金善兵等全部离开施工现场，集中精力进行工程对帐、结算，现场施工由巢湖维斯嘉投资有限公司另行派人组织施工、房产销售及现场管理。发包方与承建方共同指定王亚男为现场施工管理负责人；二、项目现场销售款必须全部进入监管账户，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余款支付工程建设款，所有工程款支付必须经过巢湖市巢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账户；三、巢湖维斯嘉投资有限公司组织施工的工程量，全部归巢湖市巢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结算，工程决算在2015年1月15日结束；四、发包方与承建方工程结算以双方工程承包合同为准，若发包方因资金不到位，以实际发生额和时间，按百分之二计算利息（施工方要求的行管人员、机械闲置、外架违约赔偿等，与建设单位付款进度承担责任，双方各自责任按谁违约谁承担）”。双方法定代表人及王雪农、王亚男等在会议纪要上签名。2015年2月9日，双方形成庙岗农贸市场工程损失及4号、5号楼局部未完工程处理决议，内容为：“一、因建设单位欠付庙岗农贸市场1号至5号楼工程款，造成巢湖市巢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王雪农经济损失450万元，由巢湖维斯嘉投资有限公司对王雪农如实补偿450万元整，此款至2015年3月30日支付，逾期按2%月利息计取；二、本决议对于欠付的工程款从2015年1月1日起按会议纪要协定的2%月利息计取，直至款项付清为止，注：损失款及利息直接支付给受益人王雪农（不开税票）；三、4号楼及5号楼剩余工程量乙方同意由甲方自行组织材料、人工施工，乙方不得干扰（如乙方干扰延误施工按每天扣除2万元），甲方拖延的工期与乙方无关，但甲方不得因拖延工期，影响支付工程款，乙方负责及时整理资料，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及相关手续、剩余工程量中甲方提供的材料、人工价格以乙方在市场购买价作为工程款扣除”。该处理决议，由王雪农签名（诉讼期间，巢城公司加盖单位印章），维斯嘉公司施工工作人员丁某签名，并盖有维斯嘉公司印章。此前，2015年1月14日，安徽鑫房建筑工程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根据维斯嘉公司委托，按照设计图纸对合同所涉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审核，审核价为23188705.45元，附属工程造价为1239491.93元，计24428197.00元。
本案审理中，维斯嘉公司对该处理决定上维斯嘉公司印章提出异议，认为该印章不是维斯嘉公司所使用的印章，并申请对该印章进行鉴定，2017年1月，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结论，认为，处理决定上印章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总承包协议上的维斯嘉公司印章系同一枚印章。
另巢城公司就维斯嘉公司所欠工程款也向该院提起诉讼，该案审理中，维斯嘉公司就巢城公司未完工程量等及所涉款项申请鉴定，鉴定机构根据维斯嘉公司提交的未完工程项目，作出了鉴定结论为争议未完成工程量款项为1424735.27元（对该款巢城公司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巢城公司与维斯嘉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双方应按合同约定严格履行。从巢城公司向维斯嘉公司方发出停工通知、损失汇总表及此后发生争议时，双方在当地政府工作人员等在场情况下形成双方签字的会议记录，此后的处理决定和维斯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己方按期支付工程款的证据材料看，维斯嘉公司应存在未按期支付工程款的情形，在其情况下，对巢城公司会造成相应损失，包括人员设备的误工、资金损失等，双方形成的有关损失等问题的处理决定系双方为解决争议协商形成的，维斯嘉公司认为决定上印章不是该单位的印章所盖，但主张与鉴定报告不一致，不予认可，况且决议上还存有维斯嘉公司工作人员丁某的签名，维斯嘉公司也未有证据证明其对应当知晓存在的这样一份处理决定，明确向巢城公司提出异议，否认其真实性的证据材料，因此，该处理决定系真实的。但双方约定的450万元补偿金，根据合同工程量来看，显然过高，应予酌情调整，从双方争议的维斯嘉公司方无异议的其单方主张的巢城公司未完工程量价款1424735.27元看（巢城公司、王雪农不认可），巢城公司已完成合同工程量的绝大部分，综合考虑巢城公司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决算价款、后期未完工程量的合理利润、巢城公司、王雪农退出施工后工程尚未验收竣工、巢城公司、王雪农提交损失汇总表提及的各项损失等，该院酌定损失补偿款调整为工程决算款的6%，即1465692.00元（24428197元×6%）。因处理决定上有损失款及利息直接支付给受益人王雪农的表述，且事后巢城公司在处理决定上盖章认可，故王雪农可作为权利人与巢城公司共同享有该补偿款的权利。综上所述，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巢湖维斯嘉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给付巢湖市巢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雪农1465692元，并自2015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基准贷款利率支付该款利息至款项履行完毕止；二、驳回巢湖市巢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雪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2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9240元，由维斯嘉公司承担19240元，由巢城公司、王雪农承担30000元，印章鉴定费用由维斯嘉公司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巢城公司、王雪农向本院提交一份维斯嘉公司于2016年10月8日出具的《关于竣工验收后相关问题的情况说明》，证明维斯嘉公司出具给巢城公司的说明中，明确认可庙岗农贸市场是巢城公司承接施工并按施工图纸施工到位，不存在借用资质和违法分包情况。以及《建设工程监督检查记录》及《工程质量整改验收记录》，证明涉案工程在2016年12月份已完成竣工验收。维斯嘉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于《关于竣工验收后相关问题的情况说明》这一份证据，是维斯嘉公司为了验收而出具的，与本案谁是施工人无直接关联，无法证明实际施工人是谁。对于《建设工程监督检查记录》及《工程质量整改验收记录》，无法证明工程竣工验收。
对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巢城公司与维斯嘉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协议书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巢城公司已完成绝大部分工程，后双方发生争议。2015年2月9日，双方就巢城公司、王雪农的损失达成一致并形成《庙岗农贸市场工程损失及4—5#楼局部未完工程处理决议》，约定由维斯嘉公司对王雪农补偿450万元，并至2015年3月30日付清。维斯嘉公司、王雪农均在决议上签字盖章。现维斯嘉公司虽对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中经过司法鉴定，该协议上所盖印章与维斯嘉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总承包协议上所加盖印章系同一枚印章，维斯嘉公司的异议不能成立。该决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发生争议后维斯嘉公司基于意思自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行为，决议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维斯嘉公司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赔付义务。维斯嘉公司迟延履行赔付义务，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双方在该处理决议上明确约定将损失款及利息直接支付给王雪农，且事后巢城公司在处理决议上盖章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王雪农可作为权利人与巢城公司共同享有该补偿款的权利并无不当。
综上，巢城公司、王雪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维斯嘉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5）巢民一初字第016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巢湖市巢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雪农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5）巢民一初字第016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巢湖维斯嘉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给付原告巢湖市巢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雪农1465692元，并自2015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基准贷款利率支付该款利息至款项履行完毕止”为“巢湖维斯嘉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给付巢湖市巢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雪农4500000元，并自2015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该款利息至款项履行完毕止”；
三、驳回巢湖维斯嘉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2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9240元，由巢湖维斯嘉投资有限公司承担19240元，由巢湖市巢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雪农承担30000元，印章鉴定费用由巢湖维斯嘉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178元，由巢湖维斯嘉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4934元，由巢湖市巢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雪农负担192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利
审判员 张 勇
审判员 董江宁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明武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