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3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成，男，198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建华，江苏钟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仲，男，1987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原审第三人：陈红侠，女，195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原审第三人：江东义，男，198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原审第三人：马瑞，男，198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上诉人曹成因与被上诉人王仲、原审第三人陈红侠、江东义、马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6）苏1311民初3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听证审理。上诉人曹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建华，被上诉人王仲、原审第三人陈红侠、江东义、马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一、王仲给付曹成股权转让款40.33万元及利息（以11685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5385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3日起计算至2016年8月14日，以30330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月利率1.2%计算），违约金10万元；二、王仲协助曹成办理公司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王仲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双方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分为三步实施。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及2016年3月3日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第一次股东会决议）的约定，第二步转让款给付日期以2016年2月24日为起算日期，王仲应于一个月内给付253850元，王仲仅在2016年3月25日向曹成给付237000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及2016年3月3日第二次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第二次股东会决议）的约定，股权转让第一步的转让款给付日期以2016年3月3日为起算日期，王仲应于一个月内给付353850元，但其直至曹成提起诉讼后才于2016年8月14日、15日给付353850元。曹成在一审中提供的录音资料也能证明王仲拒绝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王仲既然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就应按照约定承担逾期给付利息及违约金等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称王仲不构成根本违约，未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判决王仲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存在错误。二、对于股权转让第三步的转让款30.33万元，王仲亦应给付曹成。股权转让协议订立后，曹成即未参与宿迁华寝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寝公司）经营及分红，曹成已实际向王仲转让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但王仲未按约定向曹成支付股权转让款款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且未支付到期转让价款达五分之一，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曹成有权要求其支付全部转让价款。另外，华寝公司已经对外营业，但一直未办理消防验收，且无法确定合适能通过消防验收，因此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给付第三步转让款条件（即华寝公司通过消防验收）不能成就，王仲应支付第三步的转让款。三、王仲已经是华寝公司的控股股东，曹成不再参与华寝公司经营，王仲应协助曹成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
王仲辩称：一、根据曹成与王仲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王仲应于2016年2月24日起一个月内向曹成支付253850元，曹成于2016年3月25日上午9时向曹成支付23700元。差额16850元系曹成、王仲通过口头协议扣除应由曹成负担的华寝公司空气能维修费用、曹成自行采购未用于公司使用的电脑费用、路由器费用，因此王仲不存在迟延支付或不足额支付转让款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未采信王仲关于应扣除上述三项费用的主张，判决王仲仍给付差额16850元，王仲亦予接受。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两次股东会决议均未涉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问题，且股权转让并未全部完成，故不同意进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三、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王仲支付第三步股权转让款的前提是华寝公司通过消防验收，但华寝公司至今未通过消防验收，不应支付第三笔股权转让款。现王仲欠付股权转让款不足全部转让款的五分之一，且股权转让合同并非普通的买卖合同，曹成要求依照《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主张王仲支付全部货款无法律依据。四、华寝公司的消防施工、验收手续一直是曹成负责办理，后华寝公司申请消防验收未获通过，曹成也从未告知王仲原因，实际上是曹成个人拖延办理消防验收。五、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应由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股东会表决通过后进行变更，现曹成要求变更法定代表人没有法律依据。
第三人陈红侠述称：同意曹成的上诉意见。
第三人江东义述称：江东义系代王仲持股，未参与华寝公司经营，不清楚具体情况，不发表意见。
第三人马瑞的意见与王仲相同。
曹成一审起诉请求:一、判决王仲给付曹成股权转让款774000元及利息26999.52元（利息以116850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以65715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违约金100000元，合计900999.52元；二、王仲协助办理公司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三、本案诉讼费用由王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6年2月23日，曹成、王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甲方（转让方）曹成，乙方（受让方），甲方将原出资人民币98.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以及股东借款2.6万元全部转让给乙方，转让金为101.1万元，收购分为三步，第一步，公司工商股权变更手续完成，转让公司股权17.5％，乙方需在手续完成后一个月内将收购款35.385万元全部付给甲方。超过一个月未按时支付款项的，乙方需按月息1.2％支付甲方利息。超过两个月未按时支付款项的，乙方需支付甲方违约金3.5万元（即收购款的10％）。第二步，尚客优总部授权由曹成转让给宿迁华寝酒店有限公司，手续完成转让公司股权17.5％，乙方需在手续完成后一个月内将收购款35.385万元全部付给甲方。超过一个月未按时支付款项的，乙方需按月息1.2％支付甲方利息。超过两个月未按时支付款项的，乙方需支付甲方违约金3.5万元（即收购款的10％）。第三步，酒店消防办理通过，转让公司股权15％，乙方需在手续完成后一个月内将收购款30.33万元全部付给甲方。超过一个月未按时支付款项的，乙方需按月息1.2％支付甲方利息。超过两个月未按时支付款项的，乙方需支付甲方违约金3万元（即收购款的10％）。
2016年3月3日，华寝公司形成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载明：“曹成和王仲系本公司实际股东，双方已达成股份收购协议，双方达成合意，自总部转受权完成之日即2016年2月24日，曹成转让总股本和股东借款总和的35％合计353850元给王仲，付款方式按2016年2月双方签订股东收购协议执行，即2016年2月24日为起算日期。曹成在收到王仲收购款时配合股东过户和工商登记变更。本次付款先付253850元，余下10万元于2016年底支付5万元，2017年底支付5万元，逾期不支付按原协议计息并产生违约金”。
华寝公司在工商登记中载明的股东为第三人马瑞、陈红侠、江东义。第三人马瑞明确表示不购买曹成转让的股份。第三人陈红侠的出资系原告曹成出资，第三人江东义的出资系被告王仲出资，陈红侠及江东义并未实际参与经营管理华寝公司，华寝酒店的实际经营管理人系曹成、王仲及第三人马瑞。王仲于2016年3月25日向曹成支付了转让款237000元，2016年8月14日、15日分两次支付曹成转让款353850元。原告于2016年7月份将股权35％变更给被告，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华寝公司在工商登记机关登记的股东为第三人陈红侠、江东义、马瑞，但陈红侠的出资系其曹成出资，江东义的出资系王仲出资，华寝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人为曹成、王仲、马瑞三人。陈红侠、江东义并未实际参与华寝公司的日常经营，且在华寝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实际股东栏中有实际出资人曹成、王仲的签名，上述行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对曹成、王仲系华寝公司的隐名股东的身份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部分股权，2014年9月19日宿迁华寝酒店有限公司章程中也有同样的规定。本案曹成、王仲均系华寝公司的隐名股东，相互之间转让股权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华寝公司章程的规定。曹成、王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双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曹成主张王仲的违约行为是应于2016年3月24日前给付253850元转让款，但王仲是于2016年3月25日给付237000元，该付款的时间和数额虽违反了协议的约定，但应属一般违约行为，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并未妨害合同目的的实现，故曹成要求王仲承担违约金100000元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仲辩称未付的16850元是用于曹成的其他杂项开支，因曹成未予认可，王仲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应将该16850元支付给王仲。按照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的规定，被告的付款义务属于附条件的付款义务，第三步的付款需要酒店消防办理通过，转让公司股权15％，王仲需在手续完成后一个月内付款。现华寝酒店的消防未办理通过，第三步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曹成要求王仲给付第三步转让款的请求，不予支持。曹成要求王仲协助履行公司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因在第一次股东会决议中载明：“曹成在收到王仲收购款时配合股份过户和工商登记变更”，故协助公司股权变更的义务系曹成所负有的义务，且在股权转让协议及二次股东会决议中均未记载法定代表人变更的记载，双方对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事项未进行约定，因第三步未实施，曹成尚有15％的股权未转让，故曹成要求王仲协助履行公司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曹成股权转让款16850元及利息（利息以1685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二、驳回曹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10元，减半收取6405元，由曹成负担5000元（曹成已交纳）。王仲负担1405元（曹成已预交，待王仲履行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给曹成）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2016年3月3日，曹成、王仲、马瑞形成的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内容为“曹成和王仲系本公司实际股东，双方已达成并签订股份收购协议，双方达成合意，本次曹成转让曹成总股本额股东借款总和的35%合计353850元给王仲，即日起生效，付款方式按2016年2月双方签订股份收购协议执行，即日为起算日期。付款前保证工商变更手续已办理完成。”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王仲是否应支付第三步转让款303300元；二、曹成是否有权主张王仲办理剩余15%股权变更登记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三、王仲在本案中的违约行为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酒店消防办理通过，转让公司股权15%，乙方需在手续完成后一个月内将收购款30.33万元全部付给甲方”。该约定是清楚的，支付第三步股权转让款的前提是华寝公司通过消防验收。现华寝公司尚未通过消防验收，且双方当事人对由谁办理消防验收存在争议，但曹成作为主张权利的一方当事人，并无证据证明王仲存在恶意阻却华寝公司通过消防验收这一支付股权转让款条件成就的行为，因此尚不能认定王仲支付该笔转让款的条件已经成就。本院对曹成要求王仲支付第三部股权转让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华寝公司的消防验收问题，双方可再进行协商解决，待该公司通过消防验收后双方再协商解决相应股权转让款项问题。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的约定，曹成与王仲之间的股权转让共分三步，即分三次转让。其中第三步为华寝公司通过消防验收后曹成向王仲转让该公司15%股权。同时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曹成）实际转让份额以乙方（王仲）实际支付金额完成为准，该条款的缔约目的，应为在王仲未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仍由曹成一方保留目标股权的所有权，以保护曹成一方的利益。在消防验收未通过，王仲尚未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应认定剩余15%股权仍由曹成一方保留（即便曹成已实际退出华寝公司经营，王仲已实际行使该部分股权），曹成要求王仲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存在法律上的障碍，也不利于其自身利益的保护，本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曹成要求王仲办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陈红侠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陈红侠与曹成系独立的民事主体，陈红侠不愿担任华寝公司法定代表人，可向华寝公司提出该要求。曹成在本案中无权代陈红侠向王仲提出该项诉讼请求，因此本院对曹成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2013年3月3日形成的两次股东会决议实为针对曹成与王仲之间股权转让问题形成的补充协议。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和第二次股东会决议的约定，王仲应在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一个月内向曹成支付股权转让款。曹成提供的2016年5月5日录音资料可以证明曹成在该时间点上向王仲提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王仲以赔偿损失为由拒绝办理，可以据此认定王仲故意阻却支付第一步转让款条件成就，应视为2016年5月5日王仲支付该笔款项条件已成就，且鉴于此时已超过第二次股东会决议约定的支付期限，故不必再给予王仲一个月的顺延履行期限，自2016年5月5日王仲即应给付该笔款项，而王仲在2016年8月14日才支付该款项，构成违约，应按约定以1.2%月利率向曹成支付迟延给付期间（自2016年5月6日起计算至2016年8月13日）的利息13870.92元。同时，因王仲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已足以弥补曹成的损失，不必再另向曹成支付违约金。
对于第二步股权转让款，根据第一次股东会决议的约定，该次股权转让款353850元的给付期限系以2016年2月24日为起算日，王仲应在一个月内给付253850元，剩余10万元分别于2016年年底、2017年年底各给付5万元。王仲于2016年3月25日给付曹成237000元，尽管比约定期限迟延1天，一审法院根据王仲的违约情节未判决王仲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仅支持差额部分16850元及相应的迟延利息并无不当。同时按照约定，王仲应于2016年年底再向曹成支付5万元，至本院二审判决作出之日，该笔款项支付期限已届满，故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本院确定王仲应支付该笔5万元，但因王仲在此时付款尚未构成迟延履行，不必向曹成承担违约责任。因此针对第二步股权转让款，王仲现需给付曹成66850元，且需按约定支付16850元款项迟延给付期间的利息。
对于第三步股权转让款，本院在前述第一个争议焦点部分已经阐明，该步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因此王仲拒付转让款不构成违约，自然不必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曹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出现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6）苏1311民初3088号民事判决；
二、王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曹成股权转让款66850元及迟延付款期间的利息（均按月利率1.2%计算，分别以35385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6日起计算至2016年8月13日，为13870.92元；以1685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5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三、驳回曹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10元减半收取6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33元，合计15238元，由曹成负担8238元，王仲负担7000元（曹成已预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王仲在履行时一并向曹成给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庚
代理审判员 仲召虎
代理审判员 吴雪林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袁海燕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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