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8民终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旺苍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旺苍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旺苍县。
负责人：周展，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女，汉族，1980年11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系广元公司客服服务中心经理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慎莲，女，196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术益，男，195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系原告熊慎莲丈夫胞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利，女，198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术益，男，195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系原告张利叔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雄本，男，198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术益，男，195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系原告张雄本叔父。
原审第三人：旺苍县普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普济镇政府）。
法定代表人：马敬宇，系该镇镇长。
住所地：旺苍县。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旺苍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慎莲、张利、张雄本及第三人旺苍县普济镇人民政府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1民初2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于2018年4月4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旺苍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被上诉人熊慎莲、张利、张雄本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术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普济镇政府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旺苍县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保险人张德益的死亡为意外摔伤所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举出的证人证言比上诉人举出的医疗机构和医生的证明的证据效力差，被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保险人是意外死亡的证明目的。2、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向投保人、被保险人履行说明义务属认定错误。上诉人依法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被上诉人持有明白卡，证明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保险人履行说明义务，保险法无规定。3、一审认定投保人无保险合同利益错误。保险法规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投保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本案被保险人是同意投保人为其投保的。
熊慎莲、张利、张雄本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旺苍县普济镇人民政府未到庭，也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熊慎莲、张利、张雄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支付原告方保险金3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9月16日本案死者张德益与本案证人侯某1、侯某2、侯某3等受雇帮案外人岳俊文打谷子，张德益站在田坎上面，大约七、八十公分高的石头上给证人侯某1等人指挥使用割谷机收割稻谷；9时许，张德益没有看脚下面，不慎踩空，摔倒在稻田内，随后被送往旺苍县中医院进行抢救，后张德益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当日，原告方向被告报了案，被告亦派员向知情人侯某1、熊慎莲调查事故原因。2016年7月1日，第三人以汇交方式向被告投保了795人的国寿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保险金23850000.00；国寿农村小额定期寿险（A型），保险金额795000.00；国寿附加农村小额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保险金额795000.00的保险合同，合同的主要条款包括合同构成、投保范围、保险期限、保险责任、责任免除、保险金额、伤残程度鉴定、保险金申请证明和材料等，本案死者张德益是795位被保险人中的一人。2016年6月1日张德益交纳保险费50.00元，被告未向张德益提供国寿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国寿农村小额定期寿险（A型）、国寿附加农村小额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的保险合同，仅通过第三人普济镇政府向张德益提供旺苍县农村小额扶贫保险参保客户明白卡（暂收收据）；庭审中，第三人未提供该合同，被告亦无证据证明已向第三人提供了该合同。
另查明，本案原告熊慎莲、张利、张熊本是本案死者张德益的妻子、女儿、儿子。原告熊慎莲、张利、张熊本未对死者张德益的尸体进行解剖，已按照当地风俗习惯对张德益进行了安葬。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被保险人张德益是因意外摔伤抢救无效死亡，还是因突发疾病抢救无效身亡。三原告认为张德益是不慎踩空从站在田坎上面高约70CM的一块石头上摔倒在稻田内受伤抢救无效死亡，并提供了旺苍县中医医院院前急诊抢救记录、急诊病历及证人侯某1、侯某2、侯某3当庭作证，上列证据证实张德益系意外死亡。被告认为张德益系因突发疾病抢救无效身亡，其依据是旺苍县中医医院的病历，该病历记载：张德益入院日期为2016年9月16日10时50分；主诉突发意识障碍伴呕吐1+小时；现病史：据患者家属叙述，1+小时前患者劳作时突发意识障碍，呼之不应，面唇青紫，大小便失禁，呼吸较快，其余家属未述不适。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的主张所依据的该病历中的主述、现病史均系张德益家属叙述，而其家属在张德益摔倒时并不在现场，其对事件发生的经过是不知情的；一般而言，在自己的亲人突发昏迷入住医院抢救时，作为家属往往会将全部精力关注于对亲人的抢救，而非事件原因本身；病历作为患者医疗健康资料的载体，其承载的主要是疾病的发生、发展以及进行检查、诊疗活动的过程，记录引发疾病的事件经过不是其主要功能。本案原告、被告提交的病历系同一病历，且旺苍县中医院并未对张德益死亡作其他医学解剖，是由主治医生对张德益的病体外观、家属陈述记录，故将病历作为证明事件发生经过的证据，其证明力小于该事件在场证人的证言。侯某1、侯某2、侯某3是现场的在场人，是张德益昏迷事件的发生原因和经过的见证者，其证言与被告提供的被告工作人员向侯某1所作的调查证明相互映证，该组证据来源合法，证据链条完整，能客观反映案件真实情况，其证明力予以认定。据此，认定：张德益是不慎踩空从站在田坎上面高约70CM的一块石头上摔倒在稻田而昏迷。2.保险人是否履行了对格式保险合同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被告未向被保险人张德益提供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三原告和被告均向本院提供的、内容相同的旺苍县农村小额扶贫保险参保客户明白卡上特别载明为该明白卡仅是暂收收据，且该明白卡上无张德益签字。该明白卡仅仅是作为投保和承保的凭证之一，而不是本案保险合同的主要内容；国寿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国寿农村小额定期寿险（A型）、国寿附加农村小额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的保险合同的主要内容，在保险人、被告未向被保险人张德益提供合同，投保人、第三人亦未签字确认收到上列合同的情况下，不予认定被告、保险人对该条款已向被保险人进行了明确说明；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保险人、被告未履行对格式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3、原告和被告均向本院提供的明白卡所指向的保险合同不是被告提供的保险合同，即被保险人张德益知道或应当知道购买的是保险金额为30000元的国寿农村小额扶贫贷款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及国寿农村小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1000元的国寿附加农村小额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金额为1000元的国寿小额团体定期寿险（A型），而不是被告庭审中提供的国寿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国寿农村小额定期寿险（A型）和国寿附加农村小额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被告庭审中提供的合同与该明白卡指向的合同不一致，不能认定被告已向原告、第三人作出了明确说明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后，保险人应按约定对于保险合同生效后的保险事故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本案经被告人寿保险旺苍支公司与第三人普济镇政府签订保险合同、被保险人张德益交纳了保险费，该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被告人寿保险旺苍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对其承保的险种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保险合同、明白卡是保险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属于格式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保险人是否应对张德益的死亡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首先，造成张德益死亡的因素是其不慎踩空从站在田坎上面高约70CM的一块石头上摔倒在稻田内这一意外事件引发，该意外事件本身对被保险人并未构成严重伤害，但却能导致被保险人发生疾病或者旧病复发而引发严重的伤害后果，保险人是否应当支付赔偿金，在保险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对于本次事件导致的张德益突发疾病死亡，是否属于保险人承保的范围，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被告人寿保险旺苍支公司的解释。本次事件属于被告人寿保险旺苍支公司承保的保险事故。其次，保险合同往往篇幅长、字体小、专业性术语太多，在国民文化素养还不够较高的现实状况下，要求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的内容，特别是除外责任、责任免除等格式条款不但要作阅读提示，而且还要作出足以让投保人理解其内容的明确说明，既是保险人的合同义务，也是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本案保险责任条款及对意外伤害的定义仅将遭受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的被保险人身故作为保险责任，而排除了间接原因导致的身故，属于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且其责任免除条款也不包括间接原因导致的身故情形。被告人寿保险旺苍支公司作为保险人，未对该格式合同内容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所以，本案保险合同仅将直接原因导致的身故作为保险责任的约定无效。本案中，第三人普济镇政府无保险合同利益，且已履行了代收保费、代交保费等义务，其不予承担责任的辩称理由成立，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三原告要求被告人寿保险旺苍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赔偿抢救张德益的医疗费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旺苍县支公司赔偿原告熊慎莲、张利、张雄本保险金3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旺苍县支公司赔偿原告熊慎莲、张利、张熊本医疗费保险金575.20元；三、驳回原告熊慎莲、张利、张熊本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金额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从一审提供的证据表明，被上诉人仅持有原审第三人收取保险费时向其提供的旺苍县农村小额扶贫保险参保客户明白卡（暂收收据），该卡尾部标有旺苍县农村小额扶贫保险领导小组办公室、旺苍县人寿保险公司印制。该卡的最下端用很小的字体标明，本明白卡作为交费依据、责任免除和职业变更等告知，详细内容以保险合同条款为准。且该卡对意外伤害的概念的解释用黑体字予以标明。2016年7月1日旺苍县普济镇人民政府向上诉人公司投保795人的团体保单，缴费39750元，保险期限为2016年7月1日至207年6月30日。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医院抢救记录、急诊病历及现场目击证人的出庭作证证言，能够证实张德益非疾病死亡而是死于意外，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认定。
在确认张德益死于意外的情况下，上诉人就应承担赔偿责任，再探讨上诉人是否就免责声明履行了告知义务及声明内容的效力已无实质意义。张德益虽非保险合同相对方，但作为利害关系人，在其因保险事故死亡后，其亲属即被上诉人有权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旺苍县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小雁
审判员 熊剑洪
审判员 吕 晶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汇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