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41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莉，女，197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永康市。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严瑛瑛，女，198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国辉，男，197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系单位推荐代理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裘锦荣，男，197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永康市。
申诉人徐莉因与被申诉人严瑛瑛、裘锦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商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浙检民监（2016）3300000010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浙民抗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剑锋、代理检察员董燕飞出庭。申诉人徐莉、被申诉人严瑛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国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裘锦荣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商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有错误：首先，案涉借款已明显超过裘锦荣、徐莉的家庭日常生活经营所需。裘锦荣和徐莉均属于普通工薪阶层，工资收入稳定，日常家庭生活消费与工资水平相适应，不存在需要举债百万用于家庭日常开支的事由，裘锦荣将案涉100万元借款用于家庭生活，不合常理。《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规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该规定强调对举债人配偶的保护，体现了公平原则。结合裘锦荣、徐莉的工作、家庭收支和财产情况，认定案涉借款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符合高度盖然性。徐莉事先无借款的合意，事后也未予以追认。其次，裘锦荣的主要汇款对象已被法院判定“开设赌场罪”，结合公安机关笔录内容和银行记录，可以认定裘锦荣有赌博行为，根据优势证据的证明标准，裘锦荣对外举债主要用于赌博。仙居县公安刑侦大队于2013年1月23日、2013年7月18日、2013年10月28日对王华国所作的讯问笔录及2013年7月19日对倪法安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王华国承认其雇佣陈中德在网上从事游戏币买卖，王华国称“有个金华人向我购买过大量游戏币”，“我估计那个人玩棋牌游戏输了上百万”“这两张农行卡都是我用于游戏币买卖生意用的，汇到这两张卡里的钱都是别人向我购买游戏币汇进来的钱”“那个金华人是用倪法安的农行卡把购买游戏币的钱汇过来的”。倪法安称：裘锦荣是其外甥女徐莉的丈夫，2011年之后倪法安的农行卡一直由裘锦荣在使用。结合上述笔录内容并核对汇款账号，可以认定王华国所述的“那个玩棋牌游戏的金华人”即为裘锦荣。（2011）台椒刑初字第861号案件判定：王华国构成开设赌场罪，应玲飞、陈中德的账户专为王华国的赌博网站提供资金结算服务。综合上述情况，2012年裘锦荣通过其和倪法安账户向应玲飞、陈中德账户所转账的1700万款项性质应为赌资。第三，现有证据可以证明部分借款用于赌博，应作为裘锦荣的个人债务处理。银行转账记录表明：2012年6月20日裘锦荣将案涉100万元借款经其尾号8401工行卡汇入李莉尾号1610的工行卡；6月25日，李莉转回裘锦荣账户70万元，此时裘锦荣工行账户余额为700221.53元。后裘锦荣于6月25日、6月26日分六次往陈中德尾号3693的账户转入30万元。结合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4日对李莉丈夫曹海宁所作的笔录内容：李莉曾借钱给裘锦荣，裘锦荣6月20日向李莉账户转账100万元，其中30万元是裘锦荣用于归还之前向李莉所借的款项，另70万元为裘锦荣借给李莉的款项，李莉于6月25日将该70万元打还裘锦荣账户。上述资金流向与曹海宁的笔录内容吻合。李莉打还裘锦荣70万元后，裘锦荣于同日将其中的30万元分笔打入陈中德账户，该账户已被刑事判决认定为赌博网站专用结算账户，故该30万元系用于赌博。赌债作为非法债务从法理上和情理上宜作为个人债务处理，以体现对举债人配偶的保护，符合公平原则。
徐莉的申诉请求和理由与抗诉机关意见基本一致。再审请求：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商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由裘锦荣承担全部案涉债务。
严瑛瑛辩称：1、案涉债务发生在徐莉与裘锦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债务是徐莉和裘锦荣的共同债务。2、徐莉应当举证证明案涉债务属于裘锦荣个人债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3、徐莉虽然提供了部分证据证明裘锦荣的部分借款用于网络赌博，但并不能否定案涉借款也是用于赌博。4、裘锦荣向严瑛瑛借款时是中月集团投资部经理，根据常理不排除其借款是为了用于投资、用于家庭日常生活。5、裘锦荣汇给李莉使用的案涉100万元款项是合法借贷关系，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用于赌博。裘锦荣向严瑛瑛借款100万元后，将案涉100万元裘锦荣出借给李莉使用，李莉是合法的借款人，不能认定案涉100万元用于赌博的事实。请求驳回徐莉的申诉请求，维持原判。
严瑛瑛向永康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由裘锦荣、徐莉立即归还严瑛瑛借款140万元和利息（10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6月19日起至2012年8月18日止，另22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8月21日起至2012年8月28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还款违约金（其中100万元的违约金自2012年8月19日起，另40万元的违约金自2012年8月29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2、由裘锦荣、徐莉支付严瑛瑛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5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裘锦荣与徐莉于2001年9月18日登记结婚。2012年6月19日，裘锦荣向严瑛瑛借款100万元，双方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借款期限自2012年6月19日至2012年8月18日；如逾期还款应按每日借款金额5%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同日，严瑛瑛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借款100万元。2012年8月21日，裘锦荣向严瑛瑛借款26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自2012年8月21日至2012年8月28日；如逾期还款应按每日借款金额5%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同日，严瑛瑛通过转账交付借款220万元。2012年9月3日，第三人俞朝忠以坐落永康市华丰西路72弄9幢2单元502室房屋折价180万元代裘锦荣归还了2012年8月21日的部分借款。余款140万元及全部借款利息，裘锦荣及徐莉未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裘锦荣与严瑛瑛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裘锦荣尚欠借款本金140万元的事实清楚。现借款已逾期，裘锦荣未归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款付息、支付违约金及严瑛瑛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5000元的民事责任。对违约金，严瑛瑛自愿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对严瑛瑛主张本案借款系裘锦荣、徐莉夫妻共同债务，因本案数额巨大，超出了日常生活或经营的范围，严瑛瑛无证据证明裘锦荣、徐莉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款裘锦荣、徐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故对严瑛瑛要求徐莉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徐莉主张本案借款系裘锦荣个人债务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裘锦荣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是对法律的不尊重和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裘锦荣归还严瑛瑛借款14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2年6月19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8月18日止）、违约金（100万元的违约金自2012年8月19日起，40万元的违约金自2012年8月29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由裘锦荣支付严瑛瑛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5000元。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严瑛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裘锦荣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归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76元，由裘锦荣负担。
严瑛瑛不服上述判决，向金华市中级人民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徐莉与裘锦荣对涉案债务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并判令徐莉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涉案的借贷关系有徐莉对真实性无异议的借款借据、网银交易查询明细等证据证实，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原判确认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裘锦荣尚欠严瑛瑛借款本金140万元事实清楚，裘锦荣未依约归还借款，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判对裘锦荣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妥。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债务是否是徐莉与裘锦荣的夫妻共同债务，即徐莉是否需对涉案债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严瑛瑛主张涉案债务系徐莉与裘锦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形成，徐莉应对该债务承担共同归还责任，此亦为其所提的主要上诉理由；徐莉则认为其与严瑛瑛并不相识，严瑛瑛向裘锦荣出借巨额款项未征求其意见，亦未告知其，其与裘锦荣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涉案债务应由裘锦荣个人承担。原判则以“本案数额巨大，超出了日常生活或经营的范围，严瑛瑛无证据证明裘锦荣、徐莉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裘锦荣、徐莉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等为由将涉案债务认定为裘锦荣的个人债务。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涉案之债发生于徐莉及裘锦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之规定。在本案当中应由徐莉负责证明其与裘锦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裘锦荣对涉案债务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裘锦荣所借之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的事实，现徐莉未能提供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的使用与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无关的证据，未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徐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涉案债务应认定为徐莉与裘锦荣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判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严瑛瑛，不支持严瑛瑛对徐莉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对涉案债务徐莉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徐莉提出对涉案债务其与裘锦荣没有共同借款的合意，该债务系裘锦荣的个人债务等辩解，理由不充分。严瑛瑛提出本案借款应认定为裘锦荣与徐莉的共同债务，该两人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等上诉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欠妥，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3）金永商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二、由徐莉、裘锦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严瑛瑛借款14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2年6月19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8月18日止）、违约金（100万元的违约金自2012年8月19日起，40万元的违约金自2012年8月29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三、由徐莉、裘锦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严瑛瑛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5000元。四、驳回严瑛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徐莉、裘锦荣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52元，均由徐莉、裘锦荣负担。
徐莉不服，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一、裘锦荣所负债务系其个人债务而非裘锦荣与徐莉夫妻共同债务。徐莉与严瑛瑛之间从未见过面，无借款的意思表示，徐莉在严瑛瑛父亲持裘锦荣出具的借条及银行汇款凭证找到其时才发现裘锦荣离家出走和负有巨额债务，故其与裘锦荣之间无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严瑛瑛在庭审中也承认出借款项给裘锦荣时并未告知过徐莉。徐莉与裘锦荣均在单位上班，双方无开办公司等共同经济活动，也无购置房屋、装修房屋等大宗家庭支出。本案巨额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活动。二、现有新的证据证明裘锦荣所借款项均用于赌博或归还赌博借款，涉赌金额达1300余万元。裘锦荣将1300余万元资金全部通过由其使用的网上银行账户转账至陈中德、应玲飞账户，现王华国、应玲飞等人开设赌场一案已由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本案借款亦用于赌博或归还因赌博所欠债务。该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家庭生活，属于一方个人违法犯罪支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范围，故徐莉无需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驳回严瑛瑛对徐莉的诉讼请求。
严瑛瑛辩称，徐莉主张该笔借款是用于赌博，从其提交的证据来看，裘锦荣将涉案借款用于赌博只是徐莉的推测。裘锦荣向严瑛瑛借款时就职于中月集团投资部，其借款用途说是用于民间借贷投资收益，因其身份的特殊性，严瑛瑛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裘锦荣所陈述的借款用途。本案借款发生在徐莉与裘锦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徐莉所提供的证据不能直接充分的证明裘锦荣所借款项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无关。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徐莉对涉案债务有共同偿还的责任。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严瑛瑛的再审请求。
原审被告裘锦荣未作答辩。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查明，裘锦荣与徐莉于2001年9月18日登记结婚。2012年6月19日，裘锦荣向严瑛瑛借款100万元，双方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借款期限自2012年6月19日至2012年8月18日；如逾期还款应按每日借款金额5%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同日，应程鹏（严瑛瑛丈夫）将借款100万元汇入裘锦荣开立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康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永康支行）62×××14的账户完成借款的交付，次日裘锦荣即将上述款项转入其本人开立在工行城西分理处62×××01的账户，并于同日将该100万元款项通过网转的方式转入案外人李莉6222081208000701610的账户出借给李莉使用。2012年6月19日、2012年7月24日裘锦荣通过其使用的以倪法安名义开立的账户两次转入应程鹏账户各35000元。再审中，严瑛瑛自愿将该7万元作为裘锦荣归还其100万元借款的本金。
2012年8月21日，严瑛瑛与裘锦荣又签订借款260万元的借款借据一份，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自2012年8月21日至2012年8月28日；如逾期还款应按每日借款金额5%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裘锦荣在借款协议上注明款项汇入其开立在农行永康支行62×××14的账户，借款的实际金额以汇入账户为准。当日，应程鹏将借款220万元汇入该账户。同日，裘锦荣将上述220万元及其他款项通过跨行汇款的方式分成三笔100万元、100万元、60万元转入其开立在工行城西分理处的账户内，后又分别于2012年8月24日、8月25日通过卡取的方式自工行城西分理处的账户内现金取款160万元及81万元。借款到期后，因裘锦荣未还本付息，严绍康（严瑛瑛父亲）及徐莉、案外人俞朝忠经协商，以裘锦荣曾抵偿给俞朝忠的房屋一套抵偿裘锦荣所欠严瑛瑛220万元借款，并由严绍康于2012年9月3日向俞朝忠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俞朝忠坐落在永康市华丰西路72弄9幢2单元502室房屋一套，折价壹佰捌拾万元，用于归还裘锦荣2012年8月21日向本人借款220万元（借款资金从应程鹏账汇出），不足部分由裘锦荣个人偿还。过户费用全部由本人自行承担。后该收条由严绍康交付徐莉转交给俞朝忠。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涉案借款是裘锦荣、徐莉夫妻共同债务还是裘锦荣个人债务。徐莉主张裘锦荣所借款项已用于网络赌博，系裘锦荣个人用于非法目的，不属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裘锦荣个人偿还。根据徐莉再审提供的裘锦荣银行账户资金往来明细及该院所作的调查笔录显示，裘锦荣与案外人李莉间资金相互往来频繁，裘锦荣自严瑛瑛处借得本案100万元借款后即出借给李莉使用，且李莉非另案刑事判决所认定的明知赌博网站为牟利而提供资金支付结算服务的关系人，故徐莉提供的裘锦荣银行账目明细不足以证明裘锦荣将涉案的100万元借款用于赌博，其就该笔款项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将该笔借款认定为裘锦荣与徐莉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关于涉案的220万元借款，因裘锦荣未还本付息，经案外人俞朝忠、徐莉、严绍康协商，由案外人俞朝忠以其自裘锦荣、徐莉处抵债所得的房屋代裘锦荣抵销裘锦荣所欠严瑛瑛的180万元债务，尚欠部分在严绍康出具的收条中写明“不足部分由裘锦荣个人偿还”。再审中，严瑛瑛明确严绍康之意即其意思表示。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因严绍康在与徐莉共同协商以房抵债过程中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表示“不足部分由裘锦荣个人偿还”，故应认定该笔借款抵债后不足部分为裘锦荣的个人债务，应由裘锦荣个人偿还。徐莉提出该笔欠款系裘锦荣个人债务，不应由其承担还款责任的再审理由成立。原二审判决将该笔款项认定为裘锦荣、徐莉夫妻共同债务不当，应予纠正。因再审中严瑛瑛自认裘锦荣已归还100万元借款中的本金7万元，故再审对原审认定的欠款数额予以调整。裘锦荣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金商终字第727号和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3）金永商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二、由裘锦荣、徐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严瑛瑛借款93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6月19日起以96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7月24日止，自2012年7月25日起以9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8月18日止）、违约金（自2012年8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三、由裘锦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严瑛瑛借款4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2年8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四、由裘锦荣、徐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严瑛瑛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5000元。五、驳回严瑛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徐莉、裘锦荣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52元，由裘锦荣、徐莉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9552元，由徐莉负担。
再审中徐莉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陈丹凤账号为62×××56工商银行账户的流水单，载明2012年6月26日裘锦荣转入该账户30万元，同日该账户转入王宇珍账号为62×××66工商银行账户30万元；2、卢国栋账号为62×××18农业银行账户交易记录以及裘锦荣账号为62×××14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载明2012年4月26日，卢国栋转入裘锦荣账户的30万元，后于同日转给严绍康10万元，同日以及次日汇给应玲飞4万元、5万元、4万元、3万元、3万元、9000元；3、倪法安账号为62×××16农行账户交易明细，载明2012年4月18日，严绍康汇入该账户10万元，同日转入应玲飞账户。以上证据欲证明裘锦荣汇给陈丹凤的30万元款项是为归还卢国栋2012年4月26日的借款30万元，而该30万元借款最终亦流向应玲飞账户用于赌博。经质证，严瑛瑛对于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案涉款项是用于赌博的非法债务。严瑛瑛提交了中月集团的营业执照，用以证明裘锦荣是中月公司投资部经理，其有理由相信案涉100万元借款是用于投资。徐莉对于严瑛瑛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裘锦荣不是投资部经理，而且裘锦荣是赌博欠款后由中月公司经理给他归还了欠款才去中月集团。本院认为，徐莉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其证明力结合本案事实和其他证据予以认定。严瑛瑛提交的营业执照与待证事实无关，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再审予以确认。再审查明：
1、2012年4月18日，严绍康汇入倪法安尾号为58216中国农业银行账户10万元，并于同日转入应玲飞账户；同年4月26日，卢国栋转入裘锦荣账户30万元，同日，裘锦荣转给严绍康10万元。同日以及次日，转给应玲飞4万元、5万元、4万元、3万元、3万元、9000元；
2、2012年4月18日，李莉转入裘锦荣尾号为36514中国农业银行账户10万元。同日，裘锦荣转入倪法安尾号为58216中国农业银行账户10万元。同日，再由该账户分两笔转入应玲飞账户；
3、2012年6月5日、6月6日，李莉分别转入裘锦荣尾号为68401中国工商银行账户10万元、15万元。同一天，裘锦荣将上述款项分别转入陈中德尾号为53693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
4、2012年6月12日，周成毕转入裘锦荣尾号为36514中国农业银行账户10.8万元，同日，该款转入倪法安尾号为58216中国农业银行账户10.8万元，再转入陈中德账户；同年6月19日，李莉转入裘锦荣尾号为68401中国工商银行账户20万元，同日，其中的11.22万元转入ＸＸ尾号为61497账户；
5、2012年6月11日，裘锦荣转入李莉尾号为01610中国工商银行账户25万元；
6、2012年6月25日，李莉转入裘锦荣尾号为68401中国工商银行账户70万元。同年6月25日至27日，裘锦荣分8笔转入陈中德尾号为84319中国农业银行账户40万元。
7、2012年6月26日转入陈丹凤尾号为10156中国工商银行账户30万元。同日，陈丹凤转入王宇珍尾号为11066中国工商银行账户30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抗诉机关的抗诉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2012年6月19日裘锦荣向严瑛瑛所借的100万元是否属于裘锦荣与徐莉的夫妻共同债务？
案涉100万元债务系徐莉与裘锦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形成，徐莉对裘锦荣借款事实本身并无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的规定，应由徐莉证明上述100万元债务属于裘锦荣的个人债务。徐莉原审及再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述100万元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属于裘锦荣的个人债务。理由如下：
首先，本案证据及相关刑事案件生效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表明，裘锦荣自2012年1月至8月份一直参与由王华国等人开设的网络赌博活动，期间，裘锦荣主要通过其尾号为68401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13018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账号，以及倪法安尾号为58216中国农业银行账号，转账至王华国专为赌博网站提供资金支付结算服务的陈中德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和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以及应玲飞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款项累计为1417.82万元。案涉100万元借款均发生于上述期间，原审仅以案涉款项曾进入李莉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而李莉并非另案刑事判决所认定的明知赌博网站为牟利而提供资金支付结算服务的关系人为由，认定上述100万元借款属于徐莉与裘锦荣的夫妻共同债务，未能全面考虑借款的用途和最终去向，有失偏颇。
其次，上述100万元款项出借给李莉后，2012年6月25日，李莉向裘锦荣返还70万元。之后，裘锦荣将其中40万元转入陈中德尾号为84319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其余30万元转给陈丹凤再转给王宇珍；徐莉主张上述100万元款项中李莉未返还给裘锦荣的30万元系用于抵扣裘锦荣此前的欠款。这与徐莉提供的银行对账单显示的2012年4月18日、6月5日、6月6日、6月19日，李莉多次转入裘锦荣尾号为68401中国工商银行账户10万元、10万元、15万元和20万元，以及裘锦荣于2012年6月11日转入李莉账户的25万元，余额为30万元事实一致，也与李莉丈夫曹海宁原再审期间接受法院询问时的笔录内容能相互印证。裘锦荣收到上述款项后，除于2012年6月19日汇给ＸＸ的11.22万元款项外，均于当日或者次日直接或者通过倪法安账户转入陈中德或者应玲飞银行账户。而陈中德、应玲飞的相关账号是王华国专为赌博网站提供资金支付结算服务开立，也是2012年1月至8月份期间裘锦荣网络赌博活动资金流入的主要账户。裘锦荣最终转入陈中德或者应玲飞银行账户的相应借款系裘锦荣用于赌博或用来归还用于赌博的欠债形成，并未用于其与徐莉的家庭共同生活。
最后，2012年4月26日，案外人卢国栋出借给裘锦荣的30万元亦流向应玲飞账户，2012年6月12日，案外人周成毕转给裘锦荣的10.8万元亦流向陈中德账户。徐莉主张2012年6月26日裘锦荣转账给陈丹凤的30万元系用于归还裘锦荣向卢国栋借款用于赌博的欠债，2012年6月19日裘锦荣转账给ＸＸ的11.22万元系裘锦荣用于归还其向周成毕借款10.8万元用于赌博的欠债，均缺乏直接依据，但结合裘锦荣当时投入上千万元用于赌博、严瑛瑛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裘锦荣另有投资项目或者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经营生活的事实，该两笔款项也是裘锦荣用来归还用于赌博的欠债，并未用于其与徐莉的家庭共同生活具有高度盖然性。
综上，裘锦荣向严瑛瑛借款100万元并未用于其与徐莉的家庭共同生活，应认定为裘锦荣的个人债务，徐莉不应对此承担偿还责任。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以及徐莉的申诉理由成立。原判认定与再审新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实体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商再字第3号、（2013）浙金商终字第727号民事判决，永康市人民法院（2013）金永商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
二、由裘锦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严瑛瑛借款93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6月19日起以96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7月24日止，自2012年7月25日起以9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8月18日止）、违约金（自2012年8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
三、由裘锦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严瑛瑛借款4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2年8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
四、由裘锦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严瑛瑛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5000元；
五、驳回严瑛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裘锦荣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52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9552元，均由裘锦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国华
代理审判员 肖建光
代理审判员 赵恩勰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