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69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俊雄，男，197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宏伟，上海市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东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袁正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上海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上海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江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陈泮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宏伟，上海市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福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上诉人曾俊雄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东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东浦公司)及上海江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万公司)、上海福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19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俊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东浦公司一审对曾俊雄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东浦公司未在法定保证期间6个月内向曾俊雄主张保证债权，2009年7月27日向公安机关报案，是要求国家机关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并非向保证人曾俊雄主张，曾俊雄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即使东浦公司在保证期间内向曾俊雄主张过权利，本案东浦公司的诉请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2011年1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出具不立案理由审查意见通知书，诉讼时效中断。2011年6月五份挂号信，其中三份已退回，其余两份也未提供曾俊雄签收证据，诉讼时效并不中断。2013年1月、2月东浦公司寄给公安机关的材料，不是以新证据向公安机关重新报案或控告，只是针对公安机关的错误，要求恢复刑事程序，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东浦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查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东浦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2009年7月10日债务到期后，东浦公司委托案外人刘某、朱某某向曾俊雄催讨还款事宜，且2009年7月27日向公安机关控告，公安机关找到了曾俊雄，故东浦公司已在保证期间内向曾俊雄主张了权利。2011年6月五份挂号信，其中寄给公司的三份被退回，其余两份都被签收，一份寄到曾俊雄户籍地，其父母实际居住，另一份寄到江万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泮燎老家，也被签收，诉讼时效应当中断。2013年1月、2月，东浦公司依据新的犯罪证据提出控告，是维护自身权利的合法途径，诉讼时效应当中断。2014年7月，东浦公司委托朱某某向曾俊雄催讨还款，并委托刘某向公安机关递交《法律专家论证意见书》。2016年1月东浦公司提起刑事自诉，本案东浦公司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万公司述称，同意曾俊雄的上诉请求。
福田公司未到庭答辩。
被上诉人上海东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江万公司向东浦公司归还借款700万元；二、江万公司向东浦公司支付违约金，以700万元为本金按1%/日从2009年7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江万公司赔偿东浦公司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70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9年7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四、曾俊雄、福田公司对上述三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审理中，东浦公司变更诉请为：一、江万公司向东浦公司归还借款700万元；二、江万公司向东浦公司支付违约金，以700万元为本金按24%/年从2009年7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曾俊雄、福田公司对上述两项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26日，东浦公司与曾俊雄、江万公司、福田公司共同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江万公司向东浦公司借款700万元，借款14天，从2009年6月26日起至2009年7月10日止；曾俊雄必须如实提供江万公司所借资金的使用用途，以及证明江万公司能够按时归还借款的有效合法证明文件；同时曾俊雄、福田公司愿意将名下房产、有价证券为东浦公司提供还款保证；江万公司到期不能归还借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按1%/日计算应付未付的金额；曾俊雄和福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同日，东浦公司向江万公司转账700万元。2009年7月27日，上海市公安局经侦总队向案外人刘某出具案件接报回执单，载明2009年7月27日，刘某受本案东浦公司委托报案称2009年6月26日银行信贷员曾俊雄伙同江万公司以向东浦公司借款为江万公司还贷为由采取隐匿事实、重复抵押房产等方式，骗取东浦公司借款700万元。同年8月27日，上海市公安局出具经字754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控告人为东浦公司于2009年7月27日提出的控告，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此后，东浦公司提出刑事立案复议申请。2010年9月27日，上海市公安局出具(2010)沪公法刑复决字第16号刑事复议决定书，载明东浦公司提出复议申请称曾俊雄与江万公司虚构事实，在明知江万公司没有履行能力的情况下向东浦公司借款，曾俊雄及福田公司提供虚假担保，造成东浦公司巨大经济损失，上海市公安局经审查认为不予立案决定符合法律规定，故决定维持其于2009年8月27日作出的经字754号不予立案决定。此后，东浦公司向检察院提出请求监督刑事立案的申请。2011年1月17日，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出具沪检二分不立审【2011】01号不立案理由审查意见通知书，载明关于东浦公司指控的曾俊雄、江万公司与福田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一案提出申诉对应当立案侦查的案件不立案侦查，经其审查认为上海市公安局说明不立案理由成立。2011年6月，东浦公司委托律师分别向曾俊雄、江万公司与福田公司寄送律师函，载明江万公司应返还借款、支付违约金等，曾俊雄和福田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2013年1月5日，东浦公司向上海市公安局经侦总队寄送情况反映一份，载明本案700万元借款情况，并称该款系被江万公司以虚构事实骗取，曾俊雄和福田公司也提供虚假担保，希望经侦总队重新启动立案程序查处。同年2月14日，上海市公安局经侦总队收到东浦公司申诉材料一份，东浦公司再次陈述本案借款情况并提出曾俊雄、江万公司与福田公司可能存在犯罪嫌疑，要求刑事立案，并称市经侦总队在本案关键事实均未查清的情况下不予立案明显不妥。2015年10月，《民主与法制》杂志于2015年第28期就本案所涉借款、东浦公司报案公安不予立案以及东浦公司多次反映情况予以报道，并提及记者曾多次电话曾俊雄，但电话无人接听；此后，杂志社还专门致函上海市公安局，要求了解核实本事件所涉及的相关情况，上海市公安局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答复称，具体实施情况不能向第三方公布；还提及刑法专家曾就本案情况出具《法律论证意见书》，认为已经涉嫌构成合同诈骗罪。同年11月，东浦公司法定代表人再次向上海市检察院检察长寄函，再次要求刑事立案，并提及法律专家曾对本案进行专题论证，但公安、检察院对于论证意见未作处理。同月25日，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答复称，申诉已经检察机关审查并作出处理决定，不得再次向检察机关申请检察建议或抗诉。2016年1月22日，一审法院向东浦公司出具起诉材料收据，载明收到其起诉曾俊雄等合同诈骗罪一案的刑事自诉状等材料，2月2日，一审法院向东浦公司出具补正告知书。3月2日，一审法院出具(2016)沪0109刑初190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对本案东浦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不予受理。此后，本案东浦公司上诉，2016年4月25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6)沪02刑终380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审理中，经东浦公司申请，刘某到庭作证称，其系东浦公司工作人员，曾于2010年1月代表东浦公司至上海市检察院第二分院信访处投递与本案所涉700万元相关的反映材料；2014年7月，其曾代表东浦公司至上海市公安局法制办、上海市公安局经侦总队递交《法律专家论证意见书》。经东浦公司申请，朱一民到庭作证称，其系东浦公司工作人员，2014年7月，其与朱某某曾至曾俊雄位于上海市浦东南路1466弄的家门口要求其还款，从窗口看该处室内有人，但未有人应答。同日，其还与朱某某至上海市曾俊雄父亲家，将借款凭证交由曾父并要求转告曾俊雄及时还款；至曾俊雄家前一周时间左右，其与朱某某亦前往江万公司的注册地催款。经东浦公司申请，朱某某到庭作证称，其系东浦公司工作人员，向江万公司、曾俊雄催讨的陈述与朱一民基本一致；此外，2009年开始，其多次直接与曾俊雄沟通催讨情况，但无相关证据提供。
一审法院认为，东浦公司与曾俊雄、江万公司、福田公司所签《借款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东浦公司为贷款人，江万公司为借款人，曾俊雄、福田公司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各方应依约履行。现东浦公司已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但曾俊雄、江万公司与福田公司未按约履行还款、担保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东浦公司是否在保证期间届满前曾要求曾俊雄、福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二、东浦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借款协议》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法律规定，法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到期后六个月，东浦公司应在上述保证期间内要求曾俊雄、福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从东浦公司要求之日起可以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本案中，东浦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借款合同主债务到期次日起六个月内，就涉案情况以合同诈骗为由报案，且公安机关出具案件接报回执。曾俊雄对此提出东浦公司并未向其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东浦公司的报案行为系基于其认为曾俊雄、江万公司等在借款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诈骗行为，故依法通过刑事途径提出控告，而非直接向曾俊雄提出民事主张，该行为系维护其自身财产权利的合法途径之一；在东浦公司报案后，公安机关亦向曾俊雄了解相关情况。因此，从法律层面而言，东浦公司已在保证期间内向曾俊雄主张权利。此外，对于福田公司，尽管在接报回执、不予立案通知书中未载明福田公司名称，但在刑事复议决定书中明确东浦公司提出控告的对象为曾俊雄、江万公司与福田公司，因此，东浦公司亦已在保证期间内向福田公司主张权利。综上，应从2009年7月东浦公司向曾俊雄、福田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避免因权利人怠于行使权利导致民事法律关系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从而增加交易成本。本案中，公安机关先后出具不予立案决定书及维持不予立案的复议决定，此后人民检察院亦出具不立案理由审查意见通知书认定公安机关说明不立案理由成立。人民检察院出具通知书并送达东浦公司之日，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此后，2011年6月，东浦公司通过寄送律师函方式直接向曾俊雄、江万公司与福田公司主张权利，亦应重新计算东浦公司起诉的诉讼时效。2013年，东浦公司以发现新的犯罪事实为由再次向公安机关寄送材料要求重新启动刑事立案；2015年通过媒体等方式报道本案相关情况，并再次向检察机关寄送材料要求立案。结合2015年的媒体报道中提及专家论证的内容，寄至检察机关的材料中亦提及公安、检察院对法律专家的专题论证意见未采纳，故一审法院对于证人刘某所称其于2014年7月曾代表东浦公司至上海市公安局法制办、上海市公安局经侦总队递交《法律专家论证意见书》予以确认。从上述东浦公司行为分析，东浦公司未怠于行使其民事权利，不断主张己方权利，故东浦公司对曾俊雄、江万公司与福田公司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东浦公司有权要求江万公司返还借款、要求曾俊雄、福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东浦公司的第二项诉请，涉案《借款协议》所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东浦公司依法调整至24%/年，并根据《借款协议》约定从应还款之日计算违约金，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福田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江万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东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借款700万元；二、上海江万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东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违约金，以700万元为基数从2009年7月11日起按照24%/年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曾俊雄、上海福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上海江万实业有限公司、曾俊雄、上海福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东浦公司是否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请求曾俊雄承担保证责任；二、东浦公司的诉请是否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上诉人认为东浦公司未在法定保证期间6个月内，向曾俊雄主张保证债权，向公安机关报案，是要求国家机关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并非向保证人曾俊雄主张，曾俊雄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东浦公司向保证人曾俊雄主张权利的方式，并不限于直接向曾俊雄提出民事主张，还应包括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东浦公司于2009年7月27日委托刘某向公安机关报案，此时仍属借款合同主债务到期次日起六个月的保证期间，后公安机关亦向曾俊雄了解相关情况，故东浦公司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已向曾俊雄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曾俊雄应承担保证责任，系争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7月27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现上诉人称，即使东浦公司在保证期间内向曾俊雄主张过权利，本案东浦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2011年6月五份挂号信，未提供曾俊雄签收证据，诉讼时效并不中断。2013年1月、2月东浦公司寄给公安机关的材料，不是以新证据向公安机关重新报案或控告，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东浦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东浦公司未怠于行使权利，通过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控告，向曾俊雄提出还款要求及向人民法院提起自诉等方式，使本案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其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以下时间节点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2011年1月17日，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出具不立案理由审查意见通知书；2013年1月5日，东浦公司向公安机关寄送新的证据材料，要求重新启动刑事立案；2014年7月，东浦公司委派其工作人员到曾俊雄户籍地及实际居住地催讨债务；2016年1月，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向东浦公司出具起诉材料收据，载明收到其起诉曾俊雄等合同诈骗罪一案的刑事自诉状等材料。一审法院认定东浦公司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曾俊雄应承担保证责任，于法不悖，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曾俊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800元，由上诉人曾俊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菁
审 判 员 李非易
代理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柳 洋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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