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9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积德，男，黎族。
委托代理人林天能，海南维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良，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隆崇东，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积德因与被上诉人李德良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4）儋民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积德的委托代理人林天能和被上诉人李德良及其委托代理人隆崇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10月30日，赵积德与吉林省柳河建筑工程公司签订5份《转让宅基地合同书》，合同约定赵积德受让儋国用（那大）字第596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儋州市那大红旗市场以南万福小区第3幢D、E、F、G、H五套宅基地（以下简称讼争土地）。2001年12月10日，儋州中房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房公司）经儋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赵积德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07年10月24日，赵积德以其名义申请办理讼争土地变更登记，将权利人变更为赵积德。2008年11月16日，中房公司与李德良分别签订5份《转让宅基地合同书》。合同约定：中房公司将讼争土地转让给李德良，每套面积120平方米；转让价格每套120000元；办土地证费用由中房公司负责；合同签订之日起，李德良付给中房公司每套购地款110000元，土地使用证办好，李德良一次性付清购地款。上述合同加盖中房公司公章，赵积德作为转让方代表在合同上署名。同日，李德良支付购地款550000元，中房公司出具《收据》，赵积德作为经手人在收据上署名。至今，李德良尚未支付剩余的购地款50000元。2010年9月25日，讼争土地过户至赵积德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儋国用（2010）第1213号、第1214号、第1215号、第1216号、第1217号。2011年，李德良以赵积德拒不将讼争土地办理过户为由起诉至儋州市人民法院，请求中房公司、赵积德将讼争土地变更登记到李德良名下。儋州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0日作出（2011）儋民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判令赵积德将讼争土地办理过户到李德良名下。赵积德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3月9日作出（2012）海南二中民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认定：2008年11月16日《转让宅基地合同书》转让方名义上为中房公司，但从讼争土地的权属来看，赵积德于2000年10月30日从吉林省柳河建筑工程公司受让讼争土地，并于2007年10月24日申请办理了土地变更登记，权利人变更为赵积德，赵积德于2010年9月25日取得讼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由此可见，在签订《转让宅基地合同书》时，赵积德对中房公司无权处分讼争土地的事实是明知的。赵积德作为中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仍旧以中房公司名义与李德良签订合同并收取购地款，根据实际情况并遵循缔结合同的诚实信用原则，应视为《转让宅基地合同书》的实际缔约方为赵积德个人，其真实意思是将其个人所有的五套宅基地转让给李德良，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赵积德应依诚信原则履行合同义务。赵积德不服，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5月27日作出（2013）琼民申字第53号民事裁定，驳回赵积德的再审申请。（2011）儋民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李德良于2012年期间向儋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儋州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7日向赵积德发出《执行通知书》，要求赵积德将讼争土地过户至李德良名下，但赵积德拒不办理讼争土地过户手续。2012年6、7月间，李德良为办理讼争土地过户事宜共支出费用318817.2元，其中包括交易服务费1000元。2012年7月23日，讼争土地过户至李德良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儋国用（2012）第1748号、第1749号、第1750号、第1751号、第1752号。
另查明，2014年1月22日，中房公司因经营期限到期被儋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
就《转让宅基地合同书》关于“转让价格人民币壹拾贰万元，办土地证费用由甲方负责”的约定，李德良认为：合同虽约定讼争土地过户费用由中房公司承担，但鉴于生效判决认定实际缔约方为赵积德，故土地过户产生的相关费用应由赵积德承担，至于尚欠的购地款50000元，同意在本案中抵扣。赵积德则认为：中房公司仅承担办土地证费用即交易服务费1000元，不承担税务方面的费用。
李德良因本案纠纷于2014年1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赵积德返还李德良在（2012）儋法执字第273号执行案中垫付的土地证过户费用321637.2元并赔偿李德良的经济损失321637.2元。二、诉讼费用由赵积德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转让宅基地合同书》为有效合同且实际缔约方为赵积德，赵积德作为实际转让方，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赵积德关于其不是适格被告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该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举证期限依法延长至2015年3月20日，李德良在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变更诉讼请求未违反法律规定，赵积德关于李德良未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变更诉讼请求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李德良主张讼争土地过户费用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赵积德应否支付讼争土地过户费用并赔偿损失。
一、关于李德良主张讼争土地过户费用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2011）儋民初字第507号案中李德良以中房公司、赵积德拒不办理讼争土地过户为由要求中房公司、赵积德将讼争土地过户到李德良名下。该案仅判决赵积德将讼争土地过户到李德良名下，对过户费用由谁承担未予明确。本案李德良是在（2011）儋民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生效且已执行完毕的情况下，另行主张过户费用。两案虽诉讼主体相同，但是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和理由均不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之规定，本案李德良主张讼争土地过户费用不构成重复诉讼。
二、关于赵积德应否支付讼争土地过户费用并赔偿损失的问题。《转让宅基地合同书》约定：转让价格人民币壹拾贰万元，办土地证费用由甲方负责。现双方对约定条款理解有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过户费用是土地转让中较大款项的支出，按照通常交易习惯，合同双方应对过户费用由哪方承担作出约定。交易服务费相对过户费用而言数额较小，该条款对数额较小的交易服务费用作出约定，对数额较大的过户税费未作出约定，与常理不符。据此，该条款的目的是要解决讼争土地过户费用的承担问题，并不仅仅解决交易服务费用的承担问题。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合同词句所表达的文义即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讼争土地过户费用依照合同约定应由赵积德承担。赵积德主张李德良拖欠购地款50000元，李德良同意在本案中一并抵扣，照准。讼争土地过户费用318817.2元，扣除购地款50000元，赵积德还应支付268817.2元给李德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申请执行书或者移交执行书后十日内发出执行通知。执行通知书中除应责令被执行人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外，还应通知其承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的迟延履行利息或者迟延履行金。”第五百零七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非金钱给付义务的，无论是否已给申请执行人造成损失，都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已经造成损失的，双倍补偿申请执行人已经受到的损失；没有造成损失的，迟延履行金可以由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案件情况决定。”由此可见，迟延履行金作为一项执行措施，以督促被执行人尽快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并在客观上为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给申请执行人造成的损失予以补偿。李德良以赵积德拒不履行（2011）儋民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讼争土地过户义务为由要求赔偿损失321637.2元，应当在执行程序中主张，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赵积德作为合同实际缔约方，应依照合同约定支付李德良先行垫付的讼争土地过户费用。李德良要求赵积德赔偿其拒不履行生效判决造成的损失应当在执行程序中主张，本案不予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赵积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德良过户费用268817.2元。二、驳回李德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32.74元，李德良负担4900.48元，赵积德负担5332.26元。
上诉人赵积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严重错误、违法。1.2008年11月16日与李德良签订《转让宅基地合同书》是中房公司，与赵积德个人无关。2.诉争土地属赵积德个人所有，不是中房公司财产，与中房公司无任何关系。3.《转让宅基地合同书》及收款收据上“赵积德”的签名均不是赵积德本人所签，有琼公平鉴字（2015）文检字第48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故赵积德已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2011）儋民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2012）海南二中民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2013）琼民申字第53号民事裁定所认定的《转让宅基地合同书》的实际缔约方为赵积德个人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上述生效判决不能作为认定该事实的根据。二、一审判决没有查清事实，错误的认定中房公司的法人行为混淆为赵积德的个人行为。李德良将赵积德列为被告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应当依法驳回李德良的起诉。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1.中房公司才是本案真正适格当事人，一审法院准许李德良撤回对中房公司的起诉违法，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2.一审判决未经中房公司同意或其法定代表人赵积德的同意就私下抵扣李德良拖欠中房公司的购地款50000元，超出诉讼请求。四、《转让宅基地合同书》约定办土地证费用由甲方负责，该条款明确约定不包括税费款，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解释为包括土地交易发生的营业税、契税、增值税、滞纳金等税款错误。同时《转让宅基地合同书》签订于2008年，故所需要的税费也只能按2008年的法定税率计算，而李德良按2012年的税率主张，依法应驳回李德良的起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一、撤销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5）儋民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德良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德良负担。
被上诉人李德良答辩称，本案系赵积德不履行生效判决而引起的纠纷，赵积德是《转让宅基地合同书》的实际缔约方，其拒不履行生效判决，因强制执行产生的费用应当由赵积德支付。赵积德上诉罗列的事实和理由是为推翻生效判决，均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赵积德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李德良办理儋国用（2012）第1748-175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产生的费用318817.2元应否由赵积德承担。本案中，中房公司与李德良于2008年11月16日签订5份《转让宅基地合同书》，《转让宅基地合同书》的实际缔约方为赵积德与李德良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赵积德主张签订《转让宅基地合同书》的是中房公司，与赵积德个人无关，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双方在《转让宅基地合同书》中第二条约定“办土地证费用由甲方负责”，条款中的甲方中房公司已被认定为赵积德个人。李德良主张办土地证费用包括土地过户中所产生的所有费用，而赵积德主张办土地证费用仅指办理土地过户中的办证费即交易服务费1000元，不包括税费等方面的费用。双方对合同中的该条款理解有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一审判决从交易习惯、合同目的等方面确定该条款双方的真实意思应为土地过户中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合理，本院予以维持。赵积德有关合同条款中约定的办证费用不包含税费，仅指交易服务费1000元的抗辩，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李德良因办证花费的318817.2元，依照双方合同约定应由赵积德偿还李德良。因李德良所主张的318817.2元均为办证过程中产生的费用，且以2012年的标准来衡量，过户费用较高，但这也是赵积德怠于履行合同应承担的后果，故赵积德有关《转让宅基地合同书》签订于2008年，所需的税费应按2008年的法定税率计算而不能按2012年的税率计算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有关程序方面的问题。中房公司已经注销，主体资格不复存在，一审法院准许李德良撤回对中房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赵积德有关一审判决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中房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本案中，李德良尚欠赵积德50000元购地款，而赵积德应支付李德良318817.2元办证费用，故李德良在一审期间主张在办证费用中抵销该50000元购地款并无不当。因此，赵积德主张一审判决抵扣该50000元购地款超出李德良诉讼请求，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赵积德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32.26元，由上诉人赵积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模金
审 判 员 文朝柏
代理审判员 黄心宇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会甫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