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17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方金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工业开发区云杉路7号1号厂房6层。
法定代表人：何子泓，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宁夏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井杰，女，1985年6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井堃，女，1982年12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彩芝，女，1959年1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淑兰，女，1932年3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尚发，北京尚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东方金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金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16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金炬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东方金炬公司与井如发于2013年11月14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改判东方金炬公司不支付2016年11月1日至11月16日期间井如发工资1650元；改判东方金炬公司不支付井如发未休年假工资2565.52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东方金炬公司与井如发签订《劳务合同》的基础及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是在协商一致基础上自愿签订的劳务合同，该合同为双方合意之表现，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保护。井如发已先与其他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不能与东方金炬公司同时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东方金炬公司调查取证的申请不予准许导致不能查明本案的事实真相。劳动关系案件中，主张劳动关系存在的一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对方自始至终未提出相应证据，东方金炬公司提交了《劳务合同》，对方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仅表示认为双方是劳动关系，但并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井如发所做的劳务内容不属于东方金炬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并不同时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根据相关规定，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东方金炬公司作为军方保密单位，工作涉及国家军事秘密，井如发并不具备相应的资质和技能来完成东方金炬公司的技术工作，一审法院将上述规定束之高阁置之不理。同时，一审法院无视双方《劳务合同》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径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亦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井如发与东方金炬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带薪年休假、拖欠工资问题更是无从谈起。
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共同辩称，不同意东方金炬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认可一审判决结果，请求维持原判。
东方金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2013年11月14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东方金炬公司与井如发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东方金炬公司不支付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2016年11月1日至11月16日期间井如发工资1650元；3.东方金炬公司不支付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井如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565.52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井如发系张淑兰与井玉珍（已故）之子，刘彩芝系井如发之妻，二人共生育两女即井杰、井堃。井如发于2013年11月14日入职东方金炬公司工作，月工资3100元，工作期间东方金炬公司与其签订了期限自2015年8月29日起至2017年8月28日止的《劳务合同》，该合同详细载明了双方基本信息、劳务合同期限及工作内容（后勤）、劳务报酬（甲方于每月10日以现金方式支付乙方上个自然月的劳务报酬，甲乙双方共同确定乙方在甲方的劳务报酬为3100元/月。）、工作纪律和规章制度、劳务合同的终止与解除、保密约定等内容。2016年11月11日，井如发受伤，后于11月16日死亡。经核实，东方金炬公司向井如发发放工资至2016年10月31日，另井如发在东方金炬公司工作期间，东方金炬公司未安排井如发带薪年休假且未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017年3月30日，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仲裁，要求依法裁决：1.确认2013年11月14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东方金炬公司与井如发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东方金炬公司支付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2016年11月1日至11月16日期间井如发工资1650元；3.东方金炬公司支付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2013年11月14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井如发10天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850.57元。仲裁委于2017年5月19日出具京通劳人仲字[2017]第2686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2013年11月14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东方金炬公司与井如发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东方金炬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2016年11月1日至11月16日期间井如发工资1650元；3.东方金炬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井如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565.52元；4.驳回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的其他仲裁请求。东方金炬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结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同意裁决结果。
一审庭审过程中，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主张2013年11月14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井如发与东方金炬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东方金炬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否认与井如发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坚持主张其仅于2015年8月29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与井如发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东方金炬不对井如发进行劳动管理，井如发主要从事验车、送修车辆或者帮助同事购买车险的工作，每完成一项工作，东方金炬公司便向其支付一笔劳务费。同时，东方金炬公司系军方保密单位，人员招聘较为严格，井如发不具备相应技术水平，东方金炬公司不可能与井如发建立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查明的事实，东方金炬公司与井如发之间虽订立《劳务合同》，但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的内容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故该《劳务合同》具备劳动合同的性质，应视为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虽东方金炬公司坚持主张井如发在其处主要从事验车、送修车辆或者帮助同事购买车险的工作，每完成一项工作，东方金炬公司便向其支付一笔劳务费，同时，东方金炬公司不对井如发进行劳动管理，双方属于劳务关系，但东方金炬公司均未能举证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入职时间负有举证责任，现东方金炬公司未能就此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主张井如发的入职时间予以采信，认定2013年11月14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东方金炬公司与井如发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应当按照规定的日期足额支付，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现东方金炬公司仍拖欠井如发2016年11月1日至16日期间工资未付实属不妥，且仲裁裁决结果不高于一审法院核算，故对于东方金炬公司要求不支付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井如发上述期间工资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劳动者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应当享受带薪年休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现东方金炬公司2014年11月14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未依法安排井如发带薪年休假，应当向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支付井如发上述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现仲裁裁决结果不高于一审法院核算，故对于东方金炬公司要求不支付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井如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3年11月14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井如发与东方金炬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东方金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2016年11月1日至11月16日期间井如发工资1650元；三、东方金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井如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565.52元；四、驳回东方金炬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东方金炬公司向本院提交：1.东方金炬公司企业信息网页打印件、东方金炬公司单位职工社保缴费信息，用以证明与东方金炬公司有劳动关系的人员的社保缴纳情况与工商登记的信息一致；2.东方金炬公司2016年工资及其他费用表，用以证明东方金炬公司18名员工的工资发放情况且公司只有这18名员工；3.东方金炬公司2016年12名员工的考勤记录，没有打卡的是公司高管，该份证据证明目的同证据2；4.东方金炬公司关于武器装备生产资质的相关材料，用以证明东方金炬公司作为军工企业，生产经营制度受专门审查且有安全保密的专门规定，如不按规定生产管理，将被取消相应资质；5.支出凭单5份，用以证明井如发在与东方金炬公司签订《劳务合同》之前已经从事关于车辆维修、保养及验车等劳务。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共同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该证据亦可证明东方金炬公司未给井如发缴纳社保；对证据2与证据3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系东方金炬公司单方制作，记录内容不全面；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恰能证明井如发与东方金炬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一、二审诉讼过程中查明的事实，东方金炬公司与井如发之间虽订立名为《劳务合同》，但该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的内容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故该《劳务合同》具备劳动合同的性质，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基于此，一审法院认定应视为东方金炬公司与井如发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并无明显不妥。诉讼过程中，东方金炬公司虽坚持主张井如发在其处主要从事验车、送修车辆或者帮助同事购买车险的工作，每完成一项工作，东方金炬公司便向其支付一笔劳务费，同时，东方金炬公司不对井如发进行劳动管理，双方属于劳务关系，但东方金炬公司均未能就上述主张举证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无违反法律规定。
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入职时间负有举证责任，现东方金炬公司未能就此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主张井如发的入职时间予以采信，认定2013年11月14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东方金炬公司与井如发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应当按照规定的日期足额支付，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现东方金炬公司仍拖欠井如发2016年11月1日至16日期间工资未予支付，且仲裁裁决核定的结果不高于一审法院核算，故对于东方金炬公司上诉要求不支付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井如发上述期间工资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劳动者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应当享受带薪年休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现东方金炬公司2014年11月14日至2016年11月16日期间未依法安排井如发带薪年休假，应当向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支付井如发上述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现仲裁裁决核定结果不高于一审法院核算，故对于东方金炬公司要求不支付井杰、井堃、刘彩芝、张淑兰井如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东方金炬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东方金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学锋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法官 助理 刘 衍
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