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03民初4226号
原告：方永雷，男，197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鄞州区，现住宁波市鄞州区。
被告：王薇娜，女，198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华，执业证号13302198910471977，浙江新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洁琼，执业证号13302201411615294，浙江新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方永雷与被告王薇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10月1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尹晓艳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于2016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先后于2017年3月27日、2017年7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永雷，被告王薇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王薇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洁琼到庭参加前两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永雷起诉称：2015年12月1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宁波春天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车牌号为浙Ｂ×××××，车架号为064042的保时捷PanameraS小轿车一辆，价格为528000元，车辆过户登记在原告妻子俞修霞名下。2016年3月2日，原告将该车出卖给案外人张潮，后因车架号涉嫌重新打刻被宁波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扣留，车辆未过户成功。案外人张潮将宁波市江东福明春天二手车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天公司）、俞修霞诉至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要求春天公司、俞修霞退还购车款，该院支持了张潮的诉讼请求。原告认为，被告交付的车辆经鉴定确认车架号系重新打刻，车辆不符合合同约定，导致原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于2015年12月17日签订的《宁波春天二手车买卖合同》；2.被告向原告退还购车款528000元，并赔偿原告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28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截至2016年10月15日为16970.80元）。审理中，原告减少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向原告退还购车款348000元，并赔偿原告利息损失（自2016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其中自2016年10月19日至2017年5月4日以528000元为基数计算，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348000元为基数计算）。
被告王薇娜当庭答辩称：1.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案涉买卖合同当事人应为被告与春天公司，原告非案涉合同当事人亦非车辆实际所有人，其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案涉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原告对于涉案车辆进行了验收，并在买卖合同中承诺不退车，车辆管理部门亦对车辆情况进行了审查，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3.原告无权主张解除合同，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方永雷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
1.《宁波春天二手车买卖合同》两份，拟证明原、被告签订买卖合同，对于买卖案涉车辆约定相关事项的事实；
2.中国银行支付系统收付款通知书四份，拟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购车款528000元的事实；
3.机动车登记证书一本，拟证明原、被告就案涉车辆办理转移登记的事实；
4.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一份，拟证明案涉车辆被作为嫌疑车辆调查，已被采取扣留机动车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事实；
5.（2016）浙0204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原告将案涉车辆出卖给案外人张潮，因该车涉嫌车架号重新打刻，导致无法办理转移登记，张潮向法院起诉要求退还购车款，并得到法院支持的事实；
6.鉴定意见通知书一份，拟证明案涉车辆车架号发生更改的事实；
7.宁波市公安局江东分局福明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两份，拟证明公安机关确认案涉车辆车架号被套用的事实；
8.终止侦查决定书三份、收条两份，证明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对杨刚等人终止侦查，原告收到杨刚、方阳光赔偿款合计180000元的事实。
被告王薇娜为证明自己的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供车辆交易记录一份，拟证明案涉车辆已经过多次交易，均可正常办理转移登记，2016年1月18日，经宁波市公安交通警察局审查核对，该车辆自被告处过户至俞修霞名下，本案交易完毕的事实。
对于原告方永雷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被告王薇娜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至6及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买卖合同落款处有春天公司的签章，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主体为春天公司和被告，而非原告；该合同备注条款明确约定“原告保证不可退车”；另合同约定购车款为530000元；对证据3案涉车辆经过多次交易，均可正常办理转移登记，原、被告之间的买卖交易已经履行完毕；对证据4该凭证的当事人并非原告，且未明确扣留机动车的原因，如果说相关部门认为影响过户，也应该做出登记回转的决定；对证据5民事判决书，1.该判决认定春天公司为案涉车辆的实际占有人和处分人，结合本案，原告不具备起诉资格；2.该判决依据涉案车辆因无法在绍兴办理落户手续，判决返还购车款，本案被告已经履行合同，案涉车辆已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对证据6鉴定意见通知书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鉴定仅是针对拓印模的鉴定，并非是原告主张的车架识别代码进行鉴定，同一辆车架或许模糊不清，重新打刻，无法证明原告所主张的套牌车，或不是同一车架的证明目的，相关事项在侦查阶段，不能作为法律事实认定，鉴定意见书只是参考，不能作为合法依据；对证据7情况说明，派出所不能独立侦办刑事案件仅可以协助，对其出具的情况说明有异议。
对于被告王薇娜提供的车辆交易记录，原告无异议，但认为案涉车辆虽已办理转移登记，但不能证明该车辆符合合同约定。
本院分析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后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2、3、5、6及证据8中的终止侦查决定书均为原件，证据8中的收条虽为复印件，但由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福明派出所盖章确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本院认定上述证据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原告提供的证据4为原件，且为国家机关在其职权范围内出具的文书，对该证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6鉴定意见通知书，该鉴定系针对案涉车辆留存在车辆管理部门的识别代码拓印膜进行，与本案相关联；车辆识别代码拓印膜是车辆识别代码的纸质载体，车辆识别代码是识别车辆重要信息的标识，对车辆识别代码拓印膜的鉴定实际是针对车辆识别代码的外观信息内容的鉴定，且该鉴定意见的内容亦与绍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书面告知案外人张潮内容一致，对该鉴定意见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7情况说明系对鉴定结论的说明，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提供的车辆交易记录与原告提供的证据3机动车登记证书记载的内容一致，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本院予以认定，至于能否证明待证内容，本院留后阐述。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下列事实：
1.2015年12月17日，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作为甲方签订《宁波春天二手车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保时捷车一辆转让给乙方，车牌号码为浙Ｂ×××××，发动机号码A4106，车架号码064042，登记日期为2010年6月4日，转让价格为530000元（伍拾叁万元整），付款方式为乙方先付定金壹万元整，余款待过户完毕时一次性付清；甲方应向乙方提供转让车辆所有合法的有效证件，并承担车辆转让日前的所有费用和责任；在本协议签订生效后，双方协议在10天内办理过户手续；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乙方、中介方各执一份，自签订日起生效；甲方承诺车辆无淹水无大事故，发动机、变速箱无大修，否则退车退款，乙方保证不再退车，否则一赔三。原、被告分别在该合同的落款乙方、甲方处分别签名，春天公司在落款中部签章。原告分别于2015年12月16日、2015年12月18日、2016年1月19日、2016年1月20日向被告转账10000元、432050元、67950元、18000元，合计528000元。2016年1月18日，案涉车辆办理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该车辆变更登记至原告妻子俞修霞名下。
2.2016年3月1日，原告作为甲方与案外人张潮作为乙方签订《宁波春天二手车买卖合同》一份，将案涉保时捷车辆转让给张潮。甲方签字由春天公司员工代签，并加盖春天公司公章。2016年3月2日，涉案车辆办理了转移登记手续。2016年3月4日，绍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在张潮办理机动车登记业务时书面告知涉案车辆车架号码有重新打刻嫌疑。2016年3月7日，涉案车辆因涉嫌车辆调查被宁波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机动大队扣留。2016年6月24日，涉案车辆机动车登记栏注明转出恢复。2016年7月7日，张潮将春天公司、俞修霞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诉至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9月28日作出（2016）浙0204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春天公司返还张潮车款512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6年3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损失，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春天公司赔偿张潮拖车费1000元及维修费651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张潮的其他诉讼请求。
3.2016年6月17日，宁波市公安局江东分局向原告送达鉴定意见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该局对保时捷PanameraS小轿车的14份《机动车查验记录表》上车辆识别代码拓印膜“*WP0AB2971AL064042*”进行了同一性鉴定。鉴定意见是JC1-10共10份《机动车查验记录表》上车辆识别代码拓印膜“*WP0AB2971AL064042*”是同一车架上拓印形成；JC11-14共4份《机动车查验记录表》上车辆识别代码拓印膜“*WP0AB2971AL064042*”是同一车架上拓印形成；JC1-10与JC11-14拓印膜“*WP0AB2971AL064042*”不是同一车架上拓印形成。鉴定意见中JC10编号是案涉车辆过户到方阳光时拓印的车辆识别代码，JC11编号是从方阳光过户到王光明拓印的车辆识别代码。
4.2017年5月4日，原告方永雷收到方阳光、杨刚赔偿款合计180000元。2017年6月15日，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作出终止侦查决定书，决定终止对杨刚、方阳光等人涉嫌诈骗案的侦查。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
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
首先，案涉《宁波春天二手车买卖合同》在首部列明的甲、乙双方及在该买卖合同的落款乙方、甲方处签名的均为本案原、被告，被告将购车款直接交付给原告，从上述买卖合同列明及签名的买受人，到合同义务的履行即购车款交付的对象，均为本案原告，证实买卖发生在本案原、被告之间。其次，案涉《宁波春天二手车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乙方、中介方各执一份，自签订日起生效”，结合该合同名称为《宁波春天二手车买卖合同》，该合同由春天公司提供，春天公司在该合同落款中部的签章行为，为作为中介的行为。第三，原告在购买车辆后，将该车辆登记在何人名下，或以何人名义将该车辆出售，系其自行处置权利的行为，（2016）浙0204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认定该案买卖合同出卖人为春天公司，及案涉车辆登记在原告妻子俞修霞名下，均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当事人的认定。综上，本院认定案涉《宁波春天二手车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为原告方永雷，其作为买受人诉讼主体适格。
二、原告是否有权解除案涉买卖合同
我国合同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院认为，车辆识别代码是识别车辆重要信息的标识，根据原告提供的鉴定意见通知书，案涉车辆识别代码在方阳光占有期间发生了变更，即案涉车辆识别代码与合同约定的识别号不一致，被告交付给原告的车辆不符合合同约定，并导致原告对案涉车辆的后续买卖交易因该原因无法正常进行，即原告无法正常使用及处分案涉车辆，无法实现原告向被告买受车辆的合同目的。原告的主张符合上述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有权解除合同。关于被告提出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且案涉买卖合同约定“乙方保证不可退车”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交付的车辆不符合合同约定，属瑕疵履行，其合同义务尚未履行完毕。原告保证不可退车的前提条件，应为被告交付的车辆符合合同约定。故对被告提出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方永雷向被告王薇娜购买二手汽车，双方间的汽车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但被告向原告交付案涉汽车的车架号发生了改动，交付的汽车不符合合同约定，该行为显属违约，并致原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原告有权依法要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即原告增加诉讼请求通知送达被告之日即于2016年12月1日解除。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解除合同法律后果的规定，被告应将购车款返还原告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应自双方买卖合同解除之日起算。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并由被告返还购车款348000元及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利息的起算点有误，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被告于2015年12月17日签订的《宁波春天二手车买卖合同》；
二、被告王薇娜返还原告方永雷购车款348000元，赔偿利息损失（自2016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清之日，其中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2017年5月4日的利息损失以528000元为基数计算，此后至实际履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348000元为基数计算），上述款项被告王薇娜于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原告方永雷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520元，财产保全费3220元，合计9740元，由被告王薇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叶 丹
审 判 员 尹晓艳
人民陪审员 杨建国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
代书 记员 章燕儿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