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5民终1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颜浩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东霞、杨婷，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炳东，男，汉族，1951年11月25日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
委托代理人白德坡，河南鼎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炳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浉河区人民法院（2015）信浉民初字第2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东霞、杨婷，被上诉人孙炳东的委托代理人白德坡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邵天莲在南阳市工作期间与张某、孙某夫妇相识交往。2007年邵天莲任被告民生保险信阳公司总经理后，以公司业务发展需要为由，要求张某帮忙借款。张某按照邵天莲的要求，通过亲属将其妻叔孙炳东的1100万元分别于2012年2月20日、3月20日和2013年3月6日、6月2日、11月2日分五次打入邵天莲指定的账户。经邵天莲签字同意，被告为张某出具了五张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印制并加盖该公司收费专用章的《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其中2012年2月20日、3月20日和2013年3月6日出具的《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上，还加盖了经公安机关审批备案刻制的被告公司的印章，并向张某支付利息。2015年6月10日，张某与原告孙炳东签订了一份《债权转移协议》，将该1100万元债权概括转让给孙炳东，并书面通知了被告。另查明，被告公司2013年2月25日作出的“民寿（河南）发（2013）73号文件”免去了邵天莲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总经理职务。被告于2013年7月24日在《信阳日报》和《信阳晚报》上刊登“遗失声明”，声明其公司39份《首期保险暂收收据》作废，其中包括被告2012年2月20日、3月20日和2013年3月6日、6月2日出具的四张收据。因该款不能得到清偿，原告孙炳东诉至法院。
原审认为，一、邵天莲的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证人张某、孙某、郑某、肖某的证言及出庭证词能够证实邵天莲在任被告公司总经理期间多次向证人表示被告公司业务发展需要资金，并在回答证人质疑时以公司种种业务收入来源为由，坚称被告公司有偿还息能力。证人张某、孙某到被告公司考察时亲见邵天莲于办公场所在涉案的《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上签字、加盖印章。以上证言，收费收据及银行转款凭证、付息等书证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依法调取的三份证据，分别来自公司印章审批备案机关的证明，印章刻制受理单位的收费发票及印章制作公司留存的印章印模及说明材料，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三份证据涉及的印章名称，编号、印模与原告据以主张权利的被告交付原告的《首期保险暂收收据》上的印章一致，证实被告该加盖印章的行为为有效行为。该五张《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载明的投保单号，险种、金额、交费年限及间隔栏目均为空白，与被告向张某支付利息的行为相互印证，证实了被告以暂收保险费的名义向张某借款，双方实为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虽然被告出示的证据证明邵天莲于2013年2月25日被免职，但无证据证明，被告曾将该事实告知张某或进行有效公示，故张某及原告称对此并不知情，本院予以采信。二、被告登报声明《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作废的行为，不必然导致本案债务的消灭，不能对抗原告的主张。出借人张某对被告总经理亲自签字加盖公章的收款收据，有理由认定其真实性。对被告公司收据的使用或遗失等情况，出借人没有义务了解和查实。被告声明作废的涉案票据中的四张，均在被告声明作废之前出具，被告收到出借人的钱款，为出借人出具收据后，再声明其所出具的收据作废的行为是不具有导致其出具的收据无效的法律效力的。被告2013年6月2日和2013年11月2日出具的《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虽未加盖被告公司的印章，但该二份收据与之前出具的收据的形式完全相同，都是法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责印制，并加盖法人收费专用章的正规收据，又有被告公司总经理的签名，出借人有理由相信邵天莲仍是被告公司的总经理和有权代理人。是对邵天莲的身份和所出具收据真实性的认同。符合法律规定的表现代理情形。对出借人所接受的该二份收据，本院予以确认与其他三份收据具有同等效力。三、本案债权转让有效，原、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原告提交的《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银行转账凭证，银行“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能够与原告出示的证人证言相互认证，证实张某是按照邵天莲的要求，通过亲属向邵天莲指定的账户汇款，邵天莲为其出具被告的《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并支付利息等事实。债权人张某依照法律的相关规定，与原告签订债权转移协议将涉案债权概括转让给原告并书面通知被告，张某的债权转让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作为涉案债权的受让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告起诉主张债权符合法律规定。民生保险信阳公司作为涉案债权凭证的出具人，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本院予以确认。四、被告应承担本案债务及利息的清偿责任。被告公司非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被告收取了原告的钱款并支付利息，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据此，本院认定被告民生保险信阳公司对原告1100万元的借款应承担偿还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责任。证人张某、孙某、郑某、肖某的证言证明被告是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与邵天莲出具的证言称其是按月息3分5支付利息。均超出了法律对利息的限制规定的准标。依照法律规定，原告主张被告自2014年5月起按月息2％向原告支付利息，本院予以采纳。对原告的合理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孙炳东偿还借款本金110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本案受理费87800元，由被告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未依被告申请追加张某和邵天莲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未调取张某等人与邵天莲之间银行往来明细、未对询问笔录进行质证，程序严重错误。二、原审在判决文书中改变了庭审争议焦点，认定债权转移错误。三、原审没有查明邵天莲和张某之间的款项往来是否借款，认定邵天莲的行为系职务行为错误，认定印章属于上诉人错误，原审查明事实和邵天莲陈述也不一致。四、原审审理违背了公平原则。五、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孙炳东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主要事实相同外。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向法庭提交七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关于邵天莲等同志职务聘任的通知》一份，证明邵天莲从2008年12月4日开始担任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总经理，而在此之前邵天莲个人就与张某之间存在经常性借贷往来。第二组证据：营业执照、工商登记信息公示各一份，证明邵天莲离职后，上诉人于2013年4月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该工商变更登记具有公示效力。第三组证据：关于《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用途的说明一份，证明《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仅作为投保人缴纳首期保险费的临时收据，不能证明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第四组证据：郑州市公安局公章备案资料一份，证明本案《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上加盖的上诉人的公章与借款发生时上诉人实际使用的合法有效的公章不一致，郑州市公安局系统中没有449号公章的备案资料。第五组证据：信阳市公安局公章备案资料一组，证明本案《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上的公章，与上诉人在信阳市公安局备案的公章不一致。第六组证据：南阳市公安机关介绍信及其所附材料一组，证明在与本案类似的案件中，公安机关已经开始进行立案侦查，本案依法应当中止审理。第七组证据：公章备案材料一组，证明原审法院调取的信阳市公安局出具的说明和欣欣印章社出具的说明与客观情况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证据错误。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于第一组证据，本案证据均为邵天莲在上诉人处任职后发生，不存在邵天莲在上诉人处任职之前与张自谦存在借贷往来。对于第二组证据，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工商部门的变更登记也不具有公示效力；第三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仅为上诉人上级公司的陈述意见，且暂收收据的用途不能否定本案暂收收据作为债权关系存在的凭证；第四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在一审时称现在用的公章是公司一开始设立时就使用的，但证据却显示公章从2009年1月开始使用。第五组证据不能否认本案暂收收据上加盖的公章系上诉人刻制并持有使用的事实。第六组证据系复印件，不能核实真实性，且刑事案件立案侦查的事项和本案也不是同一事实。第七组证据不具有上诉人主张的证明力，印模不存在法律上的瑕疵。
二审庭审后，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调取了以下证据。1、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在南阳市看守所向案外人邵天莲进行了询问，邵天莲陈述称，我和张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我通过建设银行和工商银行陆陆续续收到张某和其妻子孙某一千余万元，双方约定月息2分。收到钱后我给张某出具的有借条，后来借条兑换成了保险公司的暂收收据，但收据上并没有加盖公章。我在民生人寿任职期间和离职后都向张某借过钱，借的钱是打入我个人账户，用于自己的公司经营，和保险公司无关，保险公司也不知道。我借款一千万左右，中间还了三、四百万，还有五、六百万没还，资金来往可以通过银行账户查询。2、郑州市公安局金水路分局于2016年7月6日对邵天莲的询问笔录，该笔录内容与本院询问笔录内容基本一致。3、郑州市公安局金水路分局在中国建设银行查询的邵天莲的银行明细。4、信阳市欣欣印章制作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标号为4115010025449、名称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印章的原始印模不在该公司保管，被人取走。对以上本院调取的证据双方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质证称，认可邵天莲询问笔录的内容，该笔录能够说明本案借款为邵天莲个人借款，和保险公司无关且邵天莲已经偿还大部分借款，但被上诉人隐瞒了这一事实。对于银行流水，能够印证邵天莲陈述的事实，也说明被上诉人起诉数额不实。被上诉人孙炳东质证称，邵天莲陈述的都是蓄意歪曲事实的谎话，其借款是职务行为，其陈述都是为了逃避刑事责任。对于信阳市欣欣印章制作公司出具的证明，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该证明能够说明本案三张《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上加盖公章系在该公司刻制且曾保管原印模的事实。对于银行明细，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根据该银行明细，可以看出张某和孙某共通过银行向邵天莲转账1144.25万元，而邵天莲向张某银行卡转款合计724.525万元，除210万元是本金外，其余514.525万元均为利息。因此根据该银行明细，邵天莲借款本金仍有934.25万元。按月息3分计算，期间内邵天莲应支付利息为530.4152万元，已付利息514.525万元，欠付利息15.8902万元。根据一审提交的证据和询问笔录，可以看出本案款项往来不限于本银行明细记载的范围，由于被上诉人调取银行流水程序繁琐，因此根据本次明细，可以看出应该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中，案外人邵天莲分于2012年2月20日、2012年3月20日、2013年2月6日、2013年6月2日和2013年11月2日向案外人张某出具5张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其中2012年2月20日、2012年3月20日、2013年2月6日出具的3张暂收收据由案外人邵天莲签名且加盖有上诉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的印章，2013年6月2日和2013年11月2日出具的另两张暂收收据未加盖有公章但有邵天莲本人签名。虽然上诉人对三张暂收收据上的印章提出异议，但张某作为善意相对人，其基于邵天莲系上诉人民生人寿信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有理由相信该印章系上诉人公章，由于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张某存在恶意或者该印章系伪造的情形，因此邵天莲出具该三张暂收收据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虽然邵天莲于2013年6月2日和2013年11月2日出具暂收收据时已经从被告民生人寿信阳公司离职，无权作为代理人代理被告民生人寿信阳公司出具暂收收据，但由于其从2008年12月4日至2013年2月25日一直在被告民生人寿信阳公司担任总经理，且其在任职期间已经以民生人寿信阳公司的名义向案外人张某借款且出具有《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因此张某作为善意相对人，其相信邵天莲有权代表上诉人民生人寿信阳公司借款并出具收据并无不当。上诉人民生人寿信阳公司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关于颜浩生等职务任免的通知》以及《停缴社保证明》等证据仅能证明其与邵天莲的劳动关系已于2013年2月28日解除，并不能证明张某于2013年6月2日和2013年11月2日知道邵天莲已经离职的事实。2013年8月1日《信阳日报》刊登的遗失声明即证明了本案五张《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的真实性，也证明该收据属于上诉人民生人寿信阳公司所有，但并不能证明该收据失去法定效力。因此邵天莲出具五张暂收收据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应当由上诉人民生人寿信阳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对于本案资金往来并未经过上诉人民生人寿信阳公司的账户而是经过邵天莲个人账户的问题，由于邵天莲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上诉人的这一辩称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张某。上诉人关于邵天莲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的上诉理由不应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张某作为债权人将本案债权转让给孙炳东，且转让行为已经通知上诉人民生人寿信阳公司，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主体适格，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不应采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上诉人对于其主张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由于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偿还本案所涉债务，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按照暂收收据记载的内容还款并无不当。即使邵天莲已经偿还过借款，由于上诉人民生人寿信阳公司在本次诉讼中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其也可以在取得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关于程序问题，本案中，作为债权人的被上诉人孙炳东向作为债务人的上诉人民生人寿信阳公司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由于上诉人并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明应当追加邵天莲和张某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因此原审未追加第三人并无不当。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800元，由上诉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峰
审 判 员 文刚
代理审判员 姚涛
二〇一六年十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