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1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1，女，1962年6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石文芙（杨×1之夫），男，1963年7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2，女，1981年2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刚，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3，男，1953年4月28日出生。
上诉人杨×1因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3）门民初字第2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2诉至原审法院称：杨×3、杨某、杨×1系兄弟姐妹，我是杨×3的女儿。杨某没有子女和配偶，由于杨某常年患有脑血栓等严重疾病行动不便，需要由我照料。2011年11月26日，我与杨某经过自愿协商，达成遗赠扶养协议。协议签订之后，我对杨某履行了遗赠扶养协议的义务，2012年4月5日杨某死亡，杨×3与杨×1是杨某法定顺位的继承人，他们二人不同意我按照遗赠扶养协议的内容继承杨某的遗产，故我起诉要求判令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石泉A7地块4号楼某单元某号（以下简称某号）房屋的权利由我享有。
杨×3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同意杨×2的诉讼请求。
杨×1在原审法院辩称：某号房屋是杨某的遗产，在我们的父母去世的情况下，就应当由我与杨×3继承；杨×2和她的丈夫均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收入，他们的生活还要依靠他人，根本没有能力扶养杨某，就这一点来看杨×2提交的遗赠扶养协议的内容是不真实的；杨某患有脑血栓，说话和神志不清楚，特别是2011年杨某因脑血栓再次住院，病情更加严重，杨某是限制行为能力人，遗赠扶养协议是在欺骗、逼迫杨某的情况下书写的，遗赠扶养协议有瑕疵，不是杨某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过程没有进行录音录像，也没有进行公证。综上，我不同意杨×2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4与张某系夫妻，二人共生有长子杨×3、次子杨某、长女杨×1。杨×2系杨×3之女。杨×4于1972年死亡注销户口，张某于2010年7月10日死亡，杨某于2012年4月5日死亡，生前未育有子女。杨某于1980年10月经人介绍与钟某结婚，但二人并未同居，1981年1月14日，二人经法院调解离婚，钟某退还杨某所买衣物款145元整，对此法院出具（1981）门法民审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1982年9月，杨某与路某结婚，1987年8月8日，二人经法院调解离婚，财物已分清，对此法院出具（1987）门民字第535号民事调解书。
北京市门头沟区复兴街某号（以下简称某号）院内有公房2.5间，其中张某承租1.5间，杨某承租1间。2011年10月9日，杨某就其所承租公房与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办公室签订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选择被征收方式为房屋产权调换，杨某选择位于石泉地块（高层）二居室一套，总建筑面积（含公摊面积）约为60平方米。
杨某生前居住在某号其承租公房内，某号院房屋拆除后，杨某与杨×2夫妇在北京市门头沟区城子大街96号楼某单元某号共同生活至杨某死亡，期间由杨×2对杨某的生活进行照顾。杨×1亦陈述自2011年10月9日至杨某死亡期间，其并未见过杨某。2011年11月26日，杨某（甲方）与杨×2（乙方）签订遗赠扶养协议，该协议载明：”甲乙双方经过自愿协商，达成如下遗赠抚养协议：1、甲方自愿在百年之后把本人所有财产份额赠与乙方，他人不得争占。2、乙方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乙方负责甲方的生活起居，养老送终，所涉及医疗、生活等费用由乙方承担，直到甲方百年之后。3、甲方自愿把与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办公室签订的JMTLKJ-
某号《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中补偿的房屋（位于石泉1套2居，总建筑面积（含公摊面积）约60平米）遗赠给乙方。4、以上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上述遗赠扶养协议后附见证笔录二页，遗赠扶养协议及见证笔录下方均有杨某签字及指纹按捺、杨×2签字及指纹按捺，见证人陈×1、陈×2。
在庭审中见证人陈×1、陈×3出庭作证。陈×1陈述其系北京市凯泰律师事务所的律师，2011年11月26日下午三点多，其与陈×3到位于门头沟区河滩杨×2的家中，当时杨×2夫妇和女儿、杨×2的父母、杨某在家，其先与杨某聊天，杨某说他自己以前是烧锅炉的，喜欢喝点酒，后来得了脑血栓，他名下的安置房以后留给杨×2，当时杨某说话不是很清楚，但是意识清晰，后其将遗赠扶养协议在电脑上打好了草稿念给杨某听，杨某同意后其将遗赠扶养协议和见证笔录打印，杨某在上面签名并按手印。陈×3陈述其系北京市凯泰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助理，2011年的一个周末其与陈×1律师到位于门头沟区河滩杨×2的家中，当时有杨×2夫妇和孩子、杨×2的父母、杨某在家，杨某坐在床上，意识清楚，沟通没有障碍，杨某说了他年轻时候的工作、身体情况，还说他喜欢吃肉，杨某表示他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孩子，房子拆迁没有地方住，杨×2把他接到家里来每天给他做饭，他去世以后财产都留给侄女杨×2，陈×1律师是带着笔记本电脑去的，后出去打印了遗赠扶养协议和见证笔录并把内容念给杨某听，最后杨某在上面签名、按手印。对陈×1和陈×3的证人证言，杨×1不予认可，并提出关于”是谁打印的遗赠扶养协议和见证笔录”这个问题，陈×1、陈×3的陈述与杨×2的陈述不一致，杨某也曾经结过婚，陈×1和陈×3没有对杨某的情况做详细了解，遗赠扶养协议系编造，杨某在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时神志不清，是限制行为能力人，协议并非杨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杨×1就其主张，提交申国兴与李贵宝的书面证人证言，申国兴与李贵宝未出庭作证，杨×2对书面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杨×1对其主张杨某在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时受到欺诈、胁迫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2012年12月8日，杨×2代杨某进行选房，所选房号为北京市门头沟区石泉A7地块5号楼1单元某号，后该门牌号变更为北京市门头沟区石泉A7地块4号楼1单元某号，该房屋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尚需补交实测建筑面积与应安置面积差额部分的房款，对应补交的房款杨×2同意由其本人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对自己的合法财产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杨某系某号房屋的承租人，因该房屋所取得的相关利益由杨某享有，杨某生前与杨×2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约定由杨×2承担杨某生养死葬的义务，杨某将某号所取得利益中的一套二居室安置房遗赠给杨×2，该遗赠扶养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除有遗赠人和受遗赠人签字、按捺指纹外，还有两位见证人进行见证，杨×1提出上述遗赠扶养协议并非杨某真实意思表示，杨某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且在签订协议时受到欺诈、胁迫，对此杨×2不予认可，且杨×1并未对此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杨×1该主张，法院不予采信，上述遗赠扶养协议合法有效。杨某自某号房屋拆除至其死亡期间与杨×2共同生活，并由杨×2照顾杨某的生活起居，杨×2已经依约履行了对杨某的扶养义务，其有权依协议约定取得杨某名下的遗产，故对于杨×2主张杨某所签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项下的一套二居室的权利由其享有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杨某与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办公室所签订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编号为JMTLKJ-
某号）项下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石泉地块的一套二居室（现门牌号为北京市门头沟区石泉A7地块4号楼某单元某号）的相关权利由杨×2享有，上述房屋应补交的房款由杨×2负担。
杨×1不服，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发挥重审。杨×1的上诉理由为：第一，原审判决程序错误。本案是遗赠扶养协议纠纷，应该由被告住所地管辖，我在石景山区居住六年，但对方起诉状中说我在门头沟居住。原审判决认为是房屋产权纠纷，应该在门头沟区法院审理，我认为不当。第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按照见证人的证言，杨某没有结婚，实际上杨某结过婚，另外，原审法官问见证人陈×1关于另一位见证人陈×3的身份问题，陈×1称陈×3是律师，之后又说陈×3是律师助理。关于遗赠扶养协议，杨×2说是最初是手写的，写完后杨×2和她爱人去打印的，见证人说×的。最后杨×1认为杨某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原审判决中表述为杨某是限制行为能力人。
针对杨×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杨×2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杨×1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见证人的身份没有问题，只要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就可以，遗赠扶养协议是真实有效的。上面有杨某签字，杨某按的手印，杨某有脑血栓，行动不便，但头脑清醒。
被上诉人杨×3同意原审判决。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杨×1提交了2012年2月28日的另一法定继承纠纷的开庭笔录，上面杨×3称是其照顾杨某，杨×1以此证明杨×2未按照遗赠扶养协议来履行赡养义务。对此，杨×2称该证据并非”新证据”，杨某生前一直居住在杨×2家中，杨×3常去杨×2家照顾他弟弟杨某。
本院查阅原审庭审笔录，杨×1已经明确不对本案申请管辖权异议。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公安局城子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信、北京市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明，（2013）门民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书、（1981）门法民审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1987）门民字第535号民事调解书、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遗赠扶养协议、见证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杨×1所称遗赠扶养协议不真实、杨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据现有证据，并不能否认杨×2扶养杨某的事实。另外，杨×1在原审过程中已经明确放弃管辖权异议，因此杨×1又以原审法院对该案无管辖权为由认为原审判决程序错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为遗赠扶养协议纠纷，属于继承遗产的纠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由被继承人死亡时住所地或者主要遗产所在地法院管辖。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综上，上诉人杨×1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百二十五元，由杨×2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零五十元，由杨×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旭云
代理审判员 冀 东
审 判 员 刘 丽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