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榆中法民三终字第006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慕某某
委托代理人贺某某，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某某，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某某
上诉人慕某某因与被上诉人白某某、刘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4）榆民初字第01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慕某某及委托代理人贺某某、杨某某、被上诉人刘某、白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6月21日，刘某（甲方）与赵钟林（乙方）签订了《供油协议》，约定由甲方按照合同规定保质保量向乙方供应油品并出具发票。油品价格以当日成品油销售价格为基础。付款方式，甲方垫付乙方1至2罐油，其余油款乙方需按量付给甲方。实际履行过程中由慕某某为白某某供应成品柴油，最终经慕某某、白某某双方以实际使用量据实结算。白某某于2013年10月12日给慕某某出具欠条一支，载明：“今欠到慕某某柴油款肆拾柒万捌仟陆佰元，￥478600元，身份证号612701196505235313，欠款人白某某。2013年10月12日。2014年1月3日付贰拾万元整，下欠贰拾柒万捌仟陆佰元。”白某某对欠款金额无异议，但认为是白某某的合伙人赵钟林代替其与刘某签订的合同，白某某是与刘某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刘某与慕某某又是合伙关系。为此，慕某某多次向白某某索要无果，起诉至法院，请求：1、请求判令白某某立即支付慕某某合同价款本金278600元；2、由白某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法院依法追加刘某为本案的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刘某亦主张白某某支付所欠油款278600元。另查明，慕某某与刘某是合伙关系，且慕某某认可实际收取刘某入股款230000元。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白某某追认其合伙人赵钟林代替其与原告刘某之间签订供油协议，并对欠款金额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被告白某某与原告刘某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主体、形式合法，合同内容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本案中，原告慕某某与刘某是合伙关系，原告慕某某与被告白某某之间亦形成共同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所欠油款应当向二原告支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六十六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被告白某某支付原告慕某某、刘某油款人民币2786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被告白某某负担。
上诉人慕某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在审理中，不顾上诉人的坚决反对，在被上诉人白某某的申请下，作出了追加被上诉人刘某参加本案诉讼的决定，从程序上首先偏袒了白某某，从而为侵害慕某某的合法权益埋下伏笔。本案是由慕某某持有白某某书写给慕某某的欠据而起诉形成的诉讼，原审法院也是以买卖合同作为基础法律关系而确定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按该欠据所载内容，慕某某与白某某为适格的权利主体和义务主体。刘某与本案并无直接利害关系，而是原审法院依据白某某在原审答辩中提到的抗辩理由而追加刘某参加诉讼的，其理由为刘某与慕某某有合伙关系，该理由可笑之至。且不说慕某某与刘某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就本案而言，是由慕某某书写起诉状、预交案件受理费而提起诉讼。刘某未作任何付出的情况下，应白某某之需被追加参加的诉讼，上诉人向主审法官提出反对意见，主审法官则口头答复追加刘某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而判决书却摇身变为原审原告，从而分享上诉人持有欠据应享有的权利，这样追加原告的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慕某某与刘某是否合伙关系并非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即便慕某某收取过刘某的23万元款项，如果法院判决确定二人之间的合伙关系，则合伙份额各占多少，是否还有其他合伙人，如何约定分担合伙事务，合伙组织名称是什么等均应查明，原审判决对慕某某与刘某之间关系的认定明显存在审理慕某某与刘某之间的合伙关系之嫌，与本案的诉请和确定的案由背道而驰，如此追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应当依法通知被上诉人刘某退出本案诉讼。2、原审法院审理中的认证行为与法相悖，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关于证据认证和采信的规定，表现出明显的不公正性。原审法院在慕某某提交了白某某也认可自己书写的欠据的情况下，不顾慕某某的强烈反对和否定，竟然对白某某提交的所谓由“刘某”与“赵钟林”签订的供油协议予以采信，该协议与上诉人所持欠据无任何关系，上诉人与白某某也从来未有过任何的书面供油协议。白某某在原审提交该协议是因白某某承包的工程发包方为刘某之姐姐，工程款尚有短欠；上诉人收取刘某款项尚有十几万元未付还刘某，因此白某某与刘某恶意串通，提交了与本案无关的所谓供油协议，以达到扰乱视听，侵害上诉人权益之目的。该证据根本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以下证据。如果认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则买卖合同的主体并非上诉人与白某某，而应成为刘某与赵钟林，该二人既无起诉状，又未缴纳案件受理费，法院又如何审理？综上，原审法院认证违反《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和第六十四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三条等关于人民法院认证的规定，在未能排除白某某提交的“供油协议”与上诉人提交的欠据存在矛盾的情况下，主观认证采信了被上诉人白某某提交所谓供油协议的证明效力，显属认证程序违法。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严重不公。本案本是极为简单的因买卖合同所生的债权债务纠纷案件，依据双方认可的欠据证明的事实并不复杂，即慕某某是享有请求权的原告，白某某是负有偿付欠款义务的被告。原审判决并未依据作为原告的慕某某的起诉查明事实，而是听信白某某一面之词，违法追加了白某某为应诉需要而申请追加的刘某参加诉讼，之后按照白某某、刘某恶意串通形成的陈述认定争议了的事实，将与无关的刘某与案外人赵钟林所谓签订的协议强行认定上诉人系该协议的履行者，这样的事实认定与上诉人起诉所持由白某某书写的欠据如何能够产生联系？原审判决单凭刘某与白某某恶意串通的陈述即认定对上诉人明显不利的事实，体现出该判决明显的偏袒，由此得出的判决结果必然不公。请求：1、依法撤销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4）榆民初字第01060号民事判决；2、依法通知被上诉人刘某退出本案诉讼；3、改判被上诉人白某某支付所欠上诉人慕某某货款人民币278600元；4、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白某某负担。
被上诉人刘某答辩称，被答辩人慕某某在合伙账务上已经严重损害答辩人的利益，所以答辩人没有参与起诉，因为工程本身是答辩人姐姐的工程，答辩人的姐姐为了照顾答辩人而让答辩人供油，答辩人不懂供油生意，之前答辩人与慕某某合伙开电梯门市，慕某某懂供油生意，便让答辩人找姐姐联系供油生意，答辩人支付了23万元现金入股，总共三个标段一直送油，当时答辩人放心让慕某某经营供油生意，后来因合伙生意本来每月应盈利60多万元，慕某某却告知答辩人盈利20多万元，因此为利润分配产生矛盾。被上诉人白某某未能付款是因为今年经济形势不好，而且答辩人给项目部打招呼，让项目部将应付的款项先不要支付，所以项目部没有把所欠白某某的工程款支付，该款项应在答辩人与慕某某算清合伙账务后再予支付。
被上诉人白某某答辩称，在签订合同前，刘某就与答辩人谈供油生意，约定答辩人供一车油支付之前一车油款。答辩人承包的工程开工后刘某就把油送了过来，当时刘某给答辩人发的付款账号是慕某某的，答辩人就将款打到那个账号，供油中途刘某称要签合同，当时答辩人还不在本地，故由赵钟林替签订合同。工程项目部下欠答辩人200多万元工程款未付，答辩人就不能支付所欠油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2日，白某某给慕某某出具填充内容的欠条一支，载明：“今欠到名称慕某某柴油款人民币肆拾柒万捌仟陆佰元，￥478600元，身份证号612701196505235313.欠款人白某某。2013年10月12日。”在该欠条左下方另写有“2014.1.3.付贰拾万元正，下欠贰拾柒万捌仟陆佰元”的内容。慕某某为欠据所载之款向白某某索要未果，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白某某立即支付慕某某合同价款本金278600元；2、由白某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中，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19日征询刘某是否参加诉讼时，刘某表示不同意以本案原告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25日作出通知，追加刘某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加诉讼。
原审审理中，白某某提交了双方在油品买卖过程中赵钟林代白某某补签的、刘某为甲方、赵钟林为乙方、时间为2013年6月21日的“供油协议”一份，用以证明刘某为油品买卖合同的出卖人的事实。对该协议，慕某某否认其真实性和关联性。
另，慕某某曾收取刘某23万元入股款，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合伙账务未清算。
本院在二审审理中，案外人刘冬于2014年10月20日向本院提交了“参加诉讼申请书”一份，以自己向慕某某出资250000元而与慕某某合伙投资油品买卖生意，要求以本案欠据的共同权利人参加诉讼，本院以其申请所涉权利义务系与慕某某合伙法律关系所解决问题，与本案欠据所载买卖合同双方主体不符、不能合并审理为由不予准许，并谈话口头驳回其参加本案诉讼的申请。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上诉人慕某某向被上诉人白某某供油，白某某向慕某某支付油款，经结算白某某给慕某某出具欠据并已偿付欠据之款200000元，下欠278600元的事实并无争议，争议的是被上诉人刘某在本案买卖合同中是否为共同出卖人，被上诉人白某某向上诉人慕某某出具欠据的下欠之款刘某是否享有共同请求权的问题。
从查明的事实看，本案是因上诉人慕某某以其所持有的由被上诉人白某某出具的欠据对白某某提起的诉讼。依据欠据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买卖合同的出卖人为慕某某，买受人为白某某，在慕某某交付买卖合同货物后，白某某对应付货款向慕某某出具欠付款项的欠据，而且之后支付欠据中的部分款项。被上诉人刘某和白某某陈述出卖方实际为刘某、刘某电话告知让白某某支付油款及出具欠据均归于慕某某名下等事实，慕某某并不认可，白某某提交了刘某与赵钟林的“供油协议”用以证明上述争议的事实，慕某某也予以否定，该供油协议的订立主体与慕某某持有的欠据载明的主体并不统一。欠据体现的合同相对人为慕某某与白某某，而供油协议的合同相对人则为刘某和赵钟林，即便白某某认可赵钟林与刘某所订立合同的权利义务，二被上诉人页未能证明该供油协议对慕某某产生约束力的事实，亦不能否定慕某某持有欠据所载权利义务相对人的事实。同时，刘某、白某某关于该买卖合同欠据中慕某某和刘某为共同出卖人的陈述，与白某某在实际交易中向慕某某名下银行卡付款并向慕某某出具油款欠据的行为矛盾，其陈述事实有悖常理。被上诉人刘某并无有效证据证明自己作为本案买卖合同的共同出卖人，其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应为慕某某，白某某给慕某某名下出具欠据之款刘某不能享有共同请求权。上诉人慕某某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刘某和慕某某之间是否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刘某向慕某某主张权利等请求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可由权利人另行主张。
原审以刘某与慕某某存在合伙关系为由追加刘某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在开庭审理后以刘某为共同原告判决刘某对欠据之款享有共同请求权程序违法；同时在当事人所提交证据不能否定上诉人持有欠据证明事实的情况下，认定刘某为买卖合同共同出卖人，并判决刘某为欠据所载债权的共同权利人明显错误，理当予以指出并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4）榆民初字第01060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白某某支付慕某某油款人民币2786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某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计2860元，由白某某负担。
审 判 长 李永旺
代理审判员 任捻团
代理审判员 惠莉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马艳宁
函
（2014）榆中法民二终字第00654号
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
你院审理的慕某某、刘某与白某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已作出改判的民事判决书，因你院在审理本案中在审理程序和事实认定方面均存在较为严重的问题，特将有关问题函告如下：
一、你院于2014年2月28日以慕某某诉请白某某的起诉状予以立案，在3月19日与白某某谈话时，白某某谈到买卖合同的出卖人为刘某，你院于同日与刘某谈话，刘某明确表示慕某某不应该起诉三个案件的被告，并且在法官明确告知法院要以原告身份追加刘某参加诉讼时，刘某表示不同意追加自己为原告参加诉讼。之后你院于2014年3月25日通知刘某作为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共同参加诉讼。2014年4月10日也以刘某为第三人参加庭审后，再无任何文书的情况下，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了本案一审民事判决书，该文书中将刘某列写为原告的身份，并于2014年6月3日与刘某谈话释明并询问其是否就三个案件主张权利，刘某认可其主张权利，并要求享有欠据中的共同请求权。你院如此追加、文书列写当事人明显违反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审判程序严重违法。
二、本案是依据慕某某提交的欠据确定为买卖合同的案由进行立案和审理的，在认定案件事实时，你院既认定慕某某提交欠据的证明效力，同时又认定白某某提交的由刘某和赵钟林补签的“供油协议”的证明效力，而欠据反映的买卖合同主体为慕某某和白某某，“供油协议”则体现的买卖合同主体为刘某和赵钟林。欠据为双方当事人所认可，“供油协议”则遭慕某某的否定，而且该“供油协议”证明效力明显存在瑕疵，并不能否定慕某某提交欠据的效力，在两份证据反映的买卖合同主体不符的情况下同时将上述证据认定为有效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采信证据的规定。同时，在你院与刘某谈话中，可以反映出刘某与慕某某因合伙经营中产生矛盾，其陈述与白某某的陈述高度一致，在慕某某向白某某主张权利的本案中刘某陈述的买卖合同事实能否采信值得商榷，因此你院关于刘某为买卖合同共同出卖人的事实认定错误。
上述存在问题，望你院能引起重视，在今后审判活动中进一步提高业务水平，避免出现类似问题，提高案件质量，真正达到“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件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的目标。
特此函告。
二0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