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黄中法民一终字第00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升亮，男，195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系安徽黄山市歙县福利塑料电器配件厂投资人，住安徽省歙县。
委托代理人：方明波，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晓华，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歙县郑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歙县。
法定代表人：张卫国。
委托代理人：洪彪。
委托代理人：汪祁来，安徽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升亮因与被上诉人歙县郑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郑村镇政府）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2014年10月24日作出的（2014）歙民一初字第00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升亮及其委托代理人方明波、汪晓华，被上诉人郑村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洪彪、汪祁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1日，歙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发改投字（2011）15号文件，同意歙县丰乐河（郑村-
皖赣铁路桥段）河道综合治理立项。2011年5月5日，针对该项目歙县国土资源局发出由徽城镇、郑村镇人民政府具体实施拆迁等工作的函，载明“因实施丰乐河综合治理项目需要，须对该项目用地范围内的集体土地和地上建筑物进行征收、安置补偿、搬迁。范围为郑村镇潭渡村、郑村村沿丰乐河两岸及“一河、两桥、三区、四路”项目用地范围及项目安置区用地。……为确保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搬迁等工作规范有序推动，根据县政府安排，由项目范围（含安置区建设）内的房屋拆迁和土地征收所在乡镇人民政府具体实施”。2011年5月6日，歙县人民政府发出歙政（2011）11号关于实施丰乐河综合治理项目的通告，内容如下：一、丰乐河综合治理范围：丰乐河（郑村-
皖赣铁路桥段）西起郑村桥，东至皖赣铁路106号桥，对河道及沿河两侧进行全线整治，全长3.1公里；……三、涉及本次丰乐河综合治理范围（含安置区建设）内的房屋拆迁和土地征用，由所在乡镇人民政府按县政府批准的征地、拆迁方案组织实施。2012年1月18日安徽省人民政府作出皖政秘（2012）29号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歙县和歙县徽城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的批复：原则同意修订后的《歙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和《歙县徽城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2012年4月28日黄山市人民政府作出黄政秘（2012）55号黄山市人民政府关于歙县北岸镇等27个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的批复：同意批准北岸镇、郑村镇等27个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请认真组织实施。
2011年10月3日，郑村镇政府（甲方）与金升亮（乙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一、被拆除房屋坐落在郑村镇慈张线边上，建筑面积1416.31平方米；二、房屋拆迁乙方选择以房屋产权调换方式补偿安置；三、1.甲方提供位于郑村镇冷水铺安置区安置房同乙方置换，房屋结构为混合，用途为住宅，产权置换房屋的位置、房号选择以乙方领取的选房顺序号按序选择，顺序号以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时间编号为准，但必须在该协议约定的时间内腾空，否则，所领取的选房顺序号自动作废，其后的选房号自动递进，建筑面积约684平方米，其中商业住宅220平方米、单元房484平方米，系期房；2.按丰乐河综合治理项目房屋补偿安置结算表，甲方应支付给乙方差价金额1526315.10元，如乙方选择原房过渡的，在该协议签订后10日内甲方支付乙方30%的差价款，余款待交安置房后，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四、乙方选择自行过渡安置方式；五、甲方支付乙方搬家补助费18289.40元，临时自行过渡安置补助费112650.60元，合计130940元；六、乙方在2012年6月30日前应将被拆迁房屋腾空，并交甲方拆除；……九、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协议落款时间为2011年9月30日。2011年10月3日，双方还签订了丰乐河综合治理项目房屋补偿安置结算表。2011年10月3日，金升亮出具了腾空交付拆迁房屋承诺书，承诺于2012年6月30日前腾空交房，如在2012年6月30日前未腾空交房，自愿放弃现在领取的选房号，并同意政府停水停电依法拆除。承诺书落款时间为2011年9月30日。2011年10月24日，郑村镇政府分两次把95万元差价补偿款打入郑村镇政府为金升亮在安徽歙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村支行开户的存单中，金升亮拒绝接受，存单现还在郑村镇政府。金升亮至今未按协议约定将被拆迁房屋腾空，交给郑村镇政府。郑村镇政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金升亮所有的坐落于郑村镇建筑面积1416.31平方米的房屋系其个人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安徽黄山市歙县福利塑料电器配件厂的企业用房，房地产权证和集体土地使用证均是以企业的名称办理。安徽黄山市歙县福利塑料电器配件厂的企业用房在丰乐河综合治理项目范围内；该企业用房所占用的土地不在2011年9月29日安徽省人民政府皖政地（2011）534号“关于歙县2011年第四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的土地红线范围内。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双方就房屋拆迁安置问题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属民事合同，协议经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约定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已于2011年10月3日在该协议上签字，该协议就已经生效，双方就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现金升亮不按协议约定的期限腾空房屋交付郑村镇政府，已构成违约。故对郑村镇政府要求依法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有效及判令金升亮将坐落于歙县郑村镇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的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1416.31平方米）及地上附属物腾空并交付郑村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关于金升亮辩称的双方主体不适格，达成协议程序违法，征收客体违法，征收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首先，双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基于歙县人民政府歙政（2011）11号关于实施丰乐河综合治理项目的通告和歙县国土资源局由徽城镇、郑村镇人民政府具体实施拆迁等工作的函，郑村镇政府基于歙县人民政府和歙县国土资源局的授权，是适格主体；安徽黄山市歙县福利塑料电器配件厂是金升亮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金升亮与郑村镇政府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处置安徽黄山市歙县福利塑料电器配件厂的财产，属于处置其个人财产，主体亦适格。其次，金升亮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签订协议过程中程序违法。第三，丰乐河综合治理项目已列入歙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且取得了黄山市人民政府和安徽省人民政府的批准；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的房屋土地是否取得征收审批，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第四，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并未体现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约定。因此，对金升亮的上述辩解理由，依法不予采纳。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郑村镇政府与金升亮于2011年10月3日（落款时间为2011年9月30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有效；二、金升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坐落于歙县郑村镇安徽黄山市歙县福利塑料电器配件厂、在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约定的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1416.31平方米）及地上附属物腾空，并交付郑村镇政府；三、驳回郑村镇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金升亮负担。
金升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关于诉讼主体适格的认定错误。1.郑村镇政府无权签订协议。土地征收的主体为市县人民政府或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本案中，郑村镇政府未提交市县人民政府或土地管理部门授权实施征收的书面材料，其作为征收主体没有法律依据，无权签订协议。2.金升亮不是原审适格被告。涉案地块的房地产权证及集体土地使用证记载的权利人均为安徽黄山市歙县福利塑料电器配件厂，而非金升亮。郑村镇政府举证的歙县法院（2012）歙民一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书亦印证金升亮在本案中主体不适格。个人独资企业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有自己的营业执照，能以自己的字号开展活动。从方便诉讼原则出发，应赋予其诉讼权利能力，使其能够以自己的名义起诉和应诉。原审判决认为涉案房地产权利人是个人独资企业，系金升亮的个人财产，因此对金升亮系原审适格被告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和立法初衷。二、原审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违背公平原则。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不是纯粹的民事合同。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在强制缔约的前提下，在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地位悬殊的基础上，赋予了双方当事人就拆迁方式和补偿金额、安置用房面积和安置地点、搬迁过渡方式和期限、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有限协商的一种协议，是行政行为的延续，具有极强的行政性。拆迁人与被拆迁人之间表面上是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主体，但这种平等只是形式上的，并非实质上的平等。因此，在拆迁纠纷案件中片面适用民事诉讼法的平等举证原则并不公平，不能充分保护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拆迁人有义务提交征收程序合法及征收实体合法的证据。一审过程中，郑村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达到证明征收程序合法及征收实体合法的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在判决中生硬地搬用法律，将举证责任强加于金升亮，显然违背了公平原则。三、原审判决认为涉案土地是否合法不是案件审查范围是错误的。1.涉案土地不在安徽省人民政府批准的征收范围。即使协议上金升亮的签字是真实的，也因征收客体不在红线范围内，征收客体违法，征收合同当然无效。征收客体的合法性不仅是本案的审查范围，还是审查的关键，由于该涉案土地不是省政府批准的征收范围，可以认定该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是无效合同。2.郑村镇政府一直强调涉案房屋权属存在两个地方违法，就违法之事实签订的协议，也应当无效。四、原审判决认为协议中未体现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对涉案集体土地进行征收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郑村镇政府此次征收均为集体土地，协议中虽未体现其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但郑村镇政府公布的《丰乐河综合治理项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中明确载明：“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请求：一、撤销原判，驳回郑村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郑村镇政府负担。
郑村镇政府答辩称：一、歙政（2011）11号通告指令郑村镇政府具体实施丰乐河综合治理项目“郑村镇范围内”的房屋拆迁补偿等事项，郑村镇政府具有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的主体资格。二、安徽黄山市歙县福利塑料电器配件厂的投资人为金升亮，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为投资人的个人财产，金升亮是该企业资产所有人，其有权处分个人财产，具有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的主体资格。三、本案案由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属于民事合同纠纷，举证责任的分配适用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民事诉讼法规定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金升亮认为存在胁迫等情形，应承担举证责任。郑村镇政府在原审已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已尽到举证责任。四、因丰乐河综合治理项目的需要实施房屋拆迁安置，安徽黄山市歙县福利塑料电器配件厂厂房及厂房所占用的土地在丰乐河综合治理项目范围内，该土地性质与用途为集体建设用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本身不改变集体建设用地的属性，协议标的物不属限制流转物，依法可流转。本案不是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行政诉讼，故房屋土地是否取得征收审批不是本案审查范围，原审认定符合法理。安置补偿协议不因不在省政府皖政地（2011）534号批复土地范围之内而导致无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金升亮提交了以下证据作为新证据：一、歙县住建委关于金升亮同志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函复，证明涉案房屋不在歙县丰乐河河道综合治理项目用地申请的四至范围内；二、安徽黄山市歙县福利塑料电器配件厂聘用的残疾职工残疾证17本及全体职工合影照片，其中签订劳动合同的残疾人12人，证明郑村镇政府所说福利厂只有几个员工的情况与事实不符。
郑村镇政府质证：证据一不是新证据，该证据本身说明以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为准，不能当然证明金升亮的房屋不在规划范围内；证据二与本案无关联性，其福利厂的员工是动态的。
本院对金升亮提交的函复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函复中明确载明歙县建设项目用地申请表只是作为建设用地规划审批的相关报件之一，最终以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为准，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二残疾职工的证件及人数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丰乐河综合治理项目房屋补偿安置结算表作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附件一，其中载明甲方商业住宅2套，484000元；单元房4套，844480元，甲方合计总金额1328480元。乙方房屋补偿价款分别为375010.40元、561750.20元、293820.80元、400161元；附属物及装潢费用353559.40元、非住宅停产停业损失费（厂房）112650.60元、停产停业损失费（经营部分）129200元、搬家费和非住宅搬家费18289.40元、奖励42489.30元、空地面积补偿567864元，乙方合计总金额2854795.10元，金升亮在乙方处签字确认。备注中载明甲方在向杲工业园为乙方提供国有出让工业用地四亩，土地审批后交付乙方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一、双方当事人的主体资格问题；二、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及举证责任分配问题；三、本案的审查范围。
焦点一：双方当事人的主体资格问题。歙县人民政府有关文件明确丰乐河综合治理项目范围内的房屋拆迁由所在乡镇人民政府按县政府批准的方案组织实施。郑村镇政府有权对相关范围内的房屋拆迁签订协议，其作为协议一方当事人，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涉案房屋登记的房地产权利人是安徽黄山市歙县福利塑料电器配件厂，该厂系金升亮为投资人的个人独资企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金升亮作为投资人，对安徽黄山市歙县福利塑料电器配件厂的财产享有所有权，有权处分其财产，在本案中主体适格。
焦点二：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及举证责任分配问题。郑村镇政府据以起诉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经协商而签订，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民事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分配举证责任，并无不当。
焦点三：本案的审查范围。本案是民事合同纠纷，相关土地征收是否取得审批以及征收的程序问题不属本案民事诉讼的审查范围。原审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金升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经本院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金升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林丹
审 判 员 戴东辉
代理审判员 童 菲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方卫娟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