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刑一初字第15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春江，男，汉族，1970年9月8日出生，高中文化，职工，户籍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5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哈尔滨市香坊区看守所。
辩护人苟学志，黑龙江郑永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以哈检刑诉（201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春江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薛丽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春江及其辩护人苟学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5月12日13时许，被告人杨春江在哈尔滨市香坊区锅炉三新小区305栋4单元304室家中，因女儿杨某甲哭闹不止，加之生活压力，遂用双手扼住杨某甲颈部，致其当场死亡。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物证尖刀照片；书证案件来源、抓捕经过；证人杜某某、李某某、杨某乙的证言；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鉴定书；哈尔滨市公安局香坊分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被告人杨春江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春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杨春江供认犯罪，但辩称不是故意杀人。其辩护人认为应当认定为故意伤害罪，且本案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与其他严重危害社会的犯罪存在较大区别，应当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春江系被害人杨某甲（女，6岁）父亲。杨春江曾因家庭生活消费，向他人及贷款公司借款后无力偿付借款和利息，产生厌世之念。2013年5月12日13时许，杨春江在其位于哈尔滨市香坊区三新街锅炉三新区305栋4单元304室的住处，哄劝杨某甲午睡不成，手扼杨某甲颈部将杨杀死。嗣后，杨春江持刀扎刺自己的身体，自杀未遂后经他人报警，杨春江被警方抓获。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哈尔滨市公安局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哈尔滨市公安局香坊分局《受案登记表》、《案件来源》、《到案经过》：2013年5月12日22时许，哈尔滨市香坊区三新街锅炉三新区305栋4单元304室居民杜某某，以139XXXX****电话向哈尔滨市公安局110指挥报案称打架请求处置。杜某某亦曾请其邻居李某某在当日22时30分向警方报案，李某某称杜某某之夫杨春江身上受伤、口吐黏沫、躺在家中，其女杨某甲亦口吐白沫。经120急救中心抢救，杨某甲不治身亡，杨春江被送往医院后被警方拘捕。
2、证人杜某某证言：2013年5月12日17时许，接到杨春江的电话说让我在教堂聚会晚点回来。17点50分，我收到杨春江给我发来的两条一样的短信，说兴业银行在家等着让我十点以后回家。我下公交车没直接回家和锅炉厂家属区的邻居聊天到19点30分左右，到家用钥匙开门进屋打开灯，看见杨春江身上披着棉被，胳膊上都是血，床头的地上也有血，杨某甲躺在每天睡觉的地方。杨春江骂我让我关灯，我关灯后问杨春江怎么了，他的伤怎么弄的。杨春江说让别人给打的。杨春江说孩子吃安定片睡了，不让我报警。10点左右，我到床边看女儿发现她手已经凉了，我喊杨某甲两声没有反应，我跑出去找邻居帮忙报120救护，我和杨春江、杨某甲到了省医院。5月9日或10日，杨春江曾偷着给我下安定药，说他在外面欠很多钱，这些事我处理不了也承担不了，你就死了吧。2013年5月七八日的21点多，五个30多岁的男子进我家把杨春江叫起来，问什么时候还钱。从那天起，杨春江和我说过几次带孩子一起自杀。杨春江月薪2700元左右，孩子上幼儿园、学舞蹈必须花钱，其他花销不定。杨春江不吸烟总喝酒，家里大部分花销集中在孩子身上。2009年及2010年，杨春江自己并用我的身份证办理信用卡，对我说过欠很多钱，案发后我才知道所有的卡欠款3万多元。平时杨春江对孩子很好，多数是杨照顾孩子，给孩子买吃的、衣服及陪孩子玩。杨春江有时也打孩子，用手掐孩子的脖子，但能看出来是吓唬。我们夫妻感情还可以，但杨春江对我和我家人有看法，认为我不照顾家，照顾孩子不如他。从要钱的来过之后，杨春江反应挺大，说这个事情该有个了结，并且有过自杀的想法，还说要和我、孩子一起自杀。
3、证人李某某证言：我们一个门里住了三家，我家在最外面一个屋，杨春江家住中间，最里面住个18岁的小孩子总不出屋。2013年5月12日晚上九点半左右，杨春江的妻子敲我家门说，我家孩子怎么不行了，嘴里吐白沫子。我到他们的屋里看见孩子躺在沙发上，嘴里吐白沫，嘴上和鼻子里都有血。杨春江在地上躺着，地上有许多血。我给120打电话，先给小孩抢救没过来，又抢救杨春江，把孩子大人都拉走了。杨春江夫妻关系挺好，听不到吵吵，不知道杨春江有什么爱好，在小区没发现他打麻将买彩票，平时把女儿照顾得特别干净。事发五六天前，有三四个男子到家把杨春江找出去，我老伴问过他说是要钱的。
4、证人陈某某证言：不熟悉邻居杨春江，2013年5月12日下午睡觉至晚8时许，未听闻与之一墙之隔的杨春江家有无声响。杨春江家平素有过吵声，但感觉夫妻关系较好。
5、证人杨某乙证言：其次子杨春江性格内向，为人老实，平时上班、看孩子，没有复杂社会关系。2012年10月后，有几家银行来电话找杜某某，说信用卡欠费催付。2013年以来催付电话更加频繁，杜某某说杨春江借了高利贷。杨春江家经济条件不好，靠杨本人工资生活，其妻开始不上班，什么也不管就信教。杨春江对孩子照顾得十分仔细。杨春江为其每年住院治病、买药贴补2万余元。
6、证人刁某某证言：杨春江是本单位门卫、复员军人，性格内向、工作认真负责、人际关系简单。杨春江妻子好像没有工作，女儿五六岁曾来过单位。杨春江家经济不很富裕，听说母亲过世，父亲因心脏病住过院。
7、证人王某甲证言：2011年5月，经朋友王某乙与杨春江相识，其按每月收取3000元利息向杨春江放贷2万元。至2012年10月，通过王某乙在银行转账收息。后王某乙称向杨春江总要不来钱，让其向杨自行索取，在杨春江处共得4.5万元左右。其每月给王某乙好处600元。2013年4月初，杨春江欲向其借款3万元，其介绍平安宜信贷款公司周业务员，并经周的介绍和自称东子的温姓男子相识。东子领杨春江办贷款，听说东子给中间人好处费，杨到手4000元。杨春江妻子的信用卡、杨本人工资卡都在其处，其曾使用杨春江工资卡取款收息。其为收回本金，明知杨春江已无还款能力，仍然为杨春江介绍贷款。
8、证人王某乙证言：其介绍杨春江向王某甲借款，杨给其支付400元电话费。后杨春江偿付本息不能。杨春江经其向王某甲支付利息，每月王某甲付其五六百元。
9、证人温某某证言：2013年4月，王某甲称杨春江欠款，求其介绍贷款公司放贷给杨春江。其为杨春江联系多家贷款公司，因其个人及向他人支付好处费，杨春江办理贷款后没有实际得款。
10、证人王某丙证言：杨春江于2012年12月，以户口本、身份证抵押向其中介借款2万元，扣除每月1600元利息、保证金和手续费，杨春江实际得款1.5万元。2013年1月，杨春江已不能还款，其共计收取杨春江3800元。2013年3、4月间，其与两名员工曾经到杨春江住处索款。
11、证人王某丙向警方提供的杨春江身份证复印件、《借条》、《借据》及说明等借款凭据。
12、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详单：户名杨春江的银行卡、工资卡使用并向户名王某乙的中国农业银行卡、户名符艳娇及王某丙的中国工商卡转款记录。
13、警方提取杨春江手机中，向妻子杜某某139XXXX****发送不要早回家内容的短信截图，杨春江经庭审辨认后确认系案发时其使用该手机发送的短信内容。
14、哈尔滨市公安局香坊分局刑事技术大队《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现场地点哈尔滨市香坊区锅炉厂三新区305栋4单元304室。304室门锁未见损坏，角柜上有一内装蓝色液体的黄色瓷杯，茶几上有一黄色信封，内装遗书。棕色地板上有沾染血迹的白色毛巾，双人床上棉被沾染大量血迹，床单、枕套上沾染大量血迹，床西侧下方地面有一血泊。双人床上有一把棕色木把单刃尖刀，上有血迹，刀刃上有一枚血指纹。杨春江家厨房冰箱上有一药板，能装7粒药，商品名思诺思，药名酒石酸唑呲坦片，内剩1粒药。现场提取蓝色液体瓷杯、血迹、遗书、尖刀。
15、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哈）公（刑技）鉴（法物）字（2013）307号《鉴定书》：经DNA检验，现场角柜上提取纸巾上血迹、枕套上血迹为杨某甲的血迹；棉被、床单、地面、水果刀、毛巾上血迹系杨春江的血迹；蓝色杯子杯口检出杨春江和杨某甲的基因型。
16、哈尔滨市公安局香坊分局《辨认笔录》及检材照片：杨春江辨认并确认警方现场提取的刀具系杀人后自杀使用的物品。现场提取的尖刀经杨春江庭审辨认后确认，系其杀人后自杀使用的物品；遗书内容系其书写。
17、警方在现场提取杨春江致警方及其亲属的遗书6张：举报王某乙、东子等人向其放高利贷；嘱咐父亲及家人相互照顾；2013年5月10日书写告知妻子杜某某“我和孩子走了，你要自己生活下去”等内容。
18、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哈）公（刑技）鉴（文检）字（2013）213号《鉴定书》：哈尔滨市公安局香坊分局警员送检的三份遗书上字迹均与杨春江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
19、哈尔滨市急救中心医务科《院外病案记录》：2013年5月12日21时51分抵达锅炉厂三新区305栋4-3楼急救患者杨某甲，临床初步印象死亡，救治效果死亡。
20、哈尔滨市公安局香坊分局刑事技术大队（哈香）公（刑技）鉴（医）字（2013）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杨某甲右颈部可见2处暗紫色皮下出血，其周围可见多处条形皮肤擦伤；颜面部散在出血点，睑球结膜散在出血点，右胸部散在出血点；指（趾）甲紫绀。剖验见颈前肌群出血，双肺淤血肿胀，心肺浆膜下散在出血点，心血呈暗红色流动状（机械性窒息征象），根据损伤形态及特征推断为钝性外力扼压形成。死者食管及气管内可见大量棕黄色液体，与胃内容物反流堵塞呼吸道死亡。杨某甲系生前颈部受钝性外力扼压致机械性窒息及食物反流堵塞呼吸道死亡。
21、黑龙江省医院住院病案、公安医院病情通知单：杨春江于2013年5月12日因肝破裂、升结肠浆膜破裂、颈部刀伤、左腕部刀伤、尺侧腕屈肌肌腱断裂等入院治疗。
22、哈尔滨市公安局建筑街派出所《户籍证明》及杨某甲《出生证明》：被告人杨春江、被害人杨某丙及父女关系情况。
23、被告人杨春江的供述：2013年5月12日中午，我领孩子玩后回到家中，我叫孩子睡觉，孩子不听话不睡，当时我压力很大，因为前两天有人上门追我还钱，当女儿不听话时，心里很烦躁，我就去掐她脖子，大约掐了五六分钟，看她不动了我才松手。我用白毛巾擦孩子嘴上的血沫子和白沫子后，拿出事先准备的刀自杀。过了很长时间我发现还没死，怕我妻子回来救我，我给她打电话让她晚点回来，可她还是回来挺早，我用手挡住脖子的伤口，骗妻子说打架了，女儿吃点药睡觉了。她发现孩子死了后，找来邻居报警了。案发前两天，因为喝完酒感觉自己借别人好多钱还不上，都是高利贷，就写给警察、妻子和父亲各1封遗书。我向王某乙、王某甲等人借高利贷，自称迅捷公司的五个人，曾在4月3、4日左右的晚上10点多，上我家追债，威胁不还钱倒房子。刷银行卡都是家用，借款用于还银行卡和给父亲看病。我家消费水平一般，每月大约3000元左右，孩子上幼儿园、舞蹈课，家里吃喝、生活用品等等。我贷款数额大了，借的钱越来越还不上，感觉生活在恐怖中，怕被大家知道没法作人，迅捷公司到我家找后，总感觉有人向我要钱，想过自杀想过全家一起死了算了。当时孩子不听话，在床上蹦闹，我说她还冲我笑，当时头脑中全是别人向我要钱的声音，我就一直掐了下去。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春江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杨春江于案发前制作的遗书体现，其主观上已经产生杀人犯意，在具体犯罪中，其手扼被害人颈部将之杀死，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杨春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案件性质异议，不予采纳。杨春江为家庭生活向他人借取高利贷还款不能，迁怒自己幼女将之杀死，其杀人手段残忍，应依法惩处。考虑本案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杨春江平素关心照看被害人，系偶犯，对其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春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乙丁
审 判 员 陈 辉
代理审判员 孔德林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齐 旭
本案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