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住所地：饶平县。
法定代表人：陈新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海松，广东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子林，男，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身份证号码：×××6119。
委托代理人：吴浩，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子林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1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3年5月19日，张子林以其当时承包经营的珠海经济特区海虹电子厂供销经营部的名义出具金额为人民币350万元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汇票》一张给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银行汇票》载明的汇款用途为贷款。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显示，该350万元已进至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的银行账户。1993年5月22日，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向张子林出具了一份《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珠海海虹电子厂经营部（转帐）人民币350万元，摘由为暂借款。1994年5月10日，珠海经济特区海虹电子厂供销经营部出具《汇款确认书》，载明：珠海经济特区海虹电子厂供销经营部于1993年5月19日通过农业银行珠海分行水湾头办汇至饶平县台商投资区金龙实业总公司款项人民币350万元系我部张子林先生在承包我部经营期间的自有资金，该350万元属于张子林先生所有，其权利与我部和其他任何第三方无关。
另查明，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出示的二份中国农业银行电汇凭证以及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的财务帐显示，1993年5月31日，金龙公司分二次合计汇款320万元至饶平县烟草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张子林是否具有本案债权人的主体资格。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认可收到珠海经济特区海虹电子厂供销经营部350万元款项，而不认可收到张子林的个人款项。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珠海经济特区海虹电子厂供销经营部出具的《汇款确认书》显示，珠海经济特区海虹电子厂供销经营部确认上述350万元系张子林承包经营该经营部期间的自有资金，属张子林所有，其权利与该经营部无关，根据该确认可认定上述350万元属张子林所有，张子林据此就该350万元享有债权人的资格，故对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主张的张子林不具备债权人主体资格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张子林与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之间往来款项350万元的性质。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认为，若张子林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张子林与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之间是合作投资经营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为此，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出示了饶平县人民检察院因侦查黄进录贪污案而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时，相关人员所出具的书面陈述材料，分别是饶平县机电公司经理李廷桂、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会计陈程山、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原经理黄进录的书面材料，以及1993年5月31日的二张中国农业银行电汇凭证和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的财务帐，以证实双方合作到云南昆明做香烟生意。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李廷桂、陈程山、黄进录的书面材料在本案中属证人证言，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未申请该三人出庭作证，以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且金龙公司未提供生效的法律文书以证明该三人的证言属实，故对该三人的证言不予采信。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收到张子林的350万元借款后，如何使用由其自主决定，不能因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汇款320万元至饶平县烟草公司即认定张子林与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合作关系。因此，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主张其与张子林之间是合作投资经营关系而非借贷关系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诉讼时效。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认为，若张子林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其诉讼请求也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提供的证据仍是李廷桂、陈程山、黄进录的书面材料，该三人称张子林投入的350万元投资款约定于1993年12月底还清。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理由，原审法院对该三人的证言不予采信。此外，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未约定还款期限，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也不能确定还款期限，因此，权利人可随时向义务人主张权利，在张子林向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主张权利时，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表明不履行之日起，张子林的权利受到侵害。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未举证证明张子林曾主张过权利，故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张子林起诉之日起算，故张子林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四、关于利息的计算。《收款收据》及张子林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不能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视为不支付利息，故本案的利息应从张子林催告后即张子林提起诉讼之日开始计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确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张子林张子林偿还借款人民币3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35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15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
二、驳回张子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1737元，张子林负担1737元，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负担70000元。
一审判决后，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由张子林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不应根据张子林提供的《汇款确认书》认定张子林具有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张子林在原审法院诉讼期间提供的1993年与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双方来往的书证、银行汇票；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与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公司账本记载；李廷桂、陈程山、黄进录等人的证实材料，均一致证明了本案350万元的来源是海虹电子厂经营部的款项，并非张子林个人的款项。张子林向原审法院提供的海虹电子厂经营部的《汇款确认书》以证明该笔350万元的款项是张子林承包经营该经营部期间的自有资金，但未能提供与海虹电子厂经营部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以证明张子林与海虹电子厂经营部的承包关系。而原审法院以张子林提供的海虹电子厂经营部《汇款确认书》就认定张子林与海虹电子厂经营部于1993年具有合法的承包经营关系，该350万元的款项就是张子林的个人自有资金，原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明显缺乏足够的事实依据。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张子林对一案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依法不能成立。
二、原审法院认定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收到的350万元是借贷关系，并非双方合作投资经营关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确认该笔款项是合作投资经营款项。
一审诉讼期间，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为了证明海虹电子厂经营部汇给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的350万元款项是双方合作投资经营的款项，而非借贷关系。在举证期间内，提供了饶平县人民检察院在侦查黄进录贪污案而对饶平县机电公司经理李廷桂、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公司会计陈程山、经理黄进录调查的书面材料，以及1993年5月31日二张中国农业银行电汇凭证和财务账本的记载，证明双方合作投资云南昆明做香烟生意的事实。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是在饶平县人民检察院1993年侦查黄进录贪污案的案卷中复印，并由饶平县人民检察院加盖公章予以证明，证据来源是档案卷中复印与原件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第七十七条又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照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上述事实和法律的规定，充分地证明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所举证的李廷桂、陈程山、黄进录的证人证言的笔录材料，是在1993年饶平县人民检察院侦查黄进录贪污一案的原始案卷中复印，账本是公司的原始账本的记载。因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认定为最有效地证明力。而原审法院竟然对将近二十年检察机关调查取证的档案材料不予采纳，而认为证人证言没有出庭作证，通过双方的质询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法院也应该知道已近二十年的证人无法找到，而为了支持张子林的请求，否认检察机关调查取证的证据证明力。因此，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判决书的判决认定本案是借贷关系，不是合作投资经营，明显违背本案事实和法律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和判决，改判本案是合作投资经营，不是借贷关系，维护法律的严肃性。
三、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假设张子林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但其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根据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在原审法院所举证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双方约定投资款350万元应于1993年12月底还清，但张子林始终并未向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主张权利。因此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请求依照《民法通则》第135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司法解释，裁定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驳回原告的起诉。而原审法院否认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的请求，判决认定张子林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的主张。
被上诉人张子林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张子林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是借款合同的出借人，事实清楚，证据充足，应予维持。首先，该借款事项是在张子林于1993年初参加饶平县委、县政府在饶平县华侨大厦举办“饶平县招商茶话会”上，被当时的县委书记、县长动员出借给政府台商开发试验区的资金。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对此事实亦予确认。可见，张子林是协商借款的主体。其次，该茶话会结束后，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委派李廷桂到珠海与张子林办理借款事宜，因账户中款项不够，张子林决定用其在珠海经济特区海虹电子厂供销经营部的自有资金出借，并与李廷桂一起到农业银行珠海分行水湾头办开具了350万元的银行汇票，亲手将该汇票交给了李廷桂带回饶平。由此可见，涉案借款的实施主体也是张子林，珠海经济特区海虹电子厂供销经营部仅是代付款人。第三，该借款使用、偿还等相关事项也一直是饶平县委、县政府相关领导仅与张子林联系、协商的，可见，其确认借款的出借人是张子林。最后，涉案借款的代付款人珠海经济特区海虹电子厂供销经营部以《汇款确认书》明确确认该350万元款项系张子林的自有资金，属于张子林所有。由此可见，涉案借款从最开始的协商、实施、追偿均是张子林所为，代付款人也明确确认款项为张子林个人所有。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张子林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是借款合同的出借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二、原审判决认定张子林与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之间往来款项350万元为借款正确，应予维持。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李廷桂、陈程山、黄进录的书面材料属于证人证言，且该证言仅是侦查阶段的笔录，并未经过生效法律文书证明该证人证言形式合法、内容真实；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若将其作为本案证据，则证人应出庭接受法庭及各方当事人质询。但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生效法律文书，证人也未出庭作证，因此，该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不能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至于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收到款项后是用于投资还是用于日常经营，与张子林无关，更不能以此为由认定涉案款项是投资款，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张子林有用该350万元投资经营香烟的意思表示。而张子林借出款项的银行汇票中明确显示款项用途为“贷款”，可见张子林是基于借款关系出借涉案款项的。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涉案350万元实为借款，张子林与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之间为借贷关系认定事实正确，应予维持。
三、原审判决认定原告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正确，应予维持。鉴于上述，涉案款项的性质是借款，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张子林可以随时向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主张权利，而本案张子林主张权利的方式即为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张子林起诉之日起算，张子林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李廷桂、陈程山、黄进录的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由此可见，原审判决认定原告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关系为借款关系还是投资经营关系；二、涉案款项是否是张子林个人的款项；三、张子林的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一、涉案合同关系为借款关系还是投资经营关系。本院认为，在1993年5月19日珠海经济特区海虹电子厂供销经营部给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专款的银行汇票上写明的汇款用途为贷款，而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于1993年5月22日出具的《收款收据》上写明的也是暂借款，在双方均确定涉案款项为借贷款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将涉案合同关系确定为借款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提供的李廷桂、陈程山、黄进录的陈述，虽然李廷桂、陈程山的陈述是在侦查机关对其进行询问时做出的，但这些个人陈述仍属于证人证言，记载这些陈述的笔录只是侦查机关为记录李廷桂、陈程山的个人陈述而做出的，并非国家机关依照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认为这些笔录的证明力大于一般书证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在上述个人陈述所载明的事实未经国家机关依照职权予以确认且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不做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故对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的这一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二、涉案款项是否是张子林个人的款项。本院认为，虽然本案中出具银行汇票的是珠海经济特区海虹电子厂供销经营部，但珠海经济特区海虹电子厂供销经营部于1994年5月10日出具了《汇款确认书》，确认涉案款项是张子林自有资金。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款项为张子林个人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提出的可以根据李廷桂、陈程山、黄进录的陈述认定涉案款项为珠海经济特区海虹电子厂供销经营部的款项的主张，本院认为，因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采纳，故本院对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
三、张子林的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主张双方约定涉案款项于1993年12月底还清，但由于本院对其提供的李廷桂、陈程山、黄进录证言不予采纳，本院对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并未约定款项返还时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张子林可以随时要求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返还涉案款项，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据此，本院确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张子林主张权利之日开始计算，即从张子林起诉之日计算，故本案张子林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认定以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737元，由饶平县台商投资试验区金龙实业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葛阳辉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