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民终字第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亮，
委托代理人陈光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磐安华信市政园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云孝。
委托代理人陈永平。
上诉人陈明亮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省磐安华信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11）金磐商初字第1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22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陈明亮的委托代理人陈光标、被上诉人浙江省磐安华信市政园林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永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市政公司起诉称：2009年2月，陈明亮挂靠市政公司以市政公司名义承建新渥镇宅口村廊桥施工工程。陈明亮雇佣了陈双轨等人为其施工。同年8月26日，陈双轨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坠落事故，抢救无效后于2010年1月28日死亡。为陈双轨赔偿事项，2009年12月22日，陈明亮出具承诺书，承诺对陈双轨的安全事故负责，赔偿款及医药费不够部分先由市政公司垫付，最终由其承担。2010年1月29日，在安文镇、深泽乡干部的主持下，市政公司和陈双轨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由市政公司代陈明亮先行赔偿陈双轨家属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400000元。此后，陈明亮未将赔款返还给市政公司。综上，陈明亮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09年12月22日，陈明亮出具给市政公司的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涉案赔款最终应由陈明亮承担。请求陈明亮返还市政公司为其垫付的赔款400000元和利息（从2010年2月9日开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到款清日止）；由陈明亮承担诉讼费。庭审中，市政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350000元及利息（陈明亮已支付赔偿款50000元）。
原审被告陈明亮辩称：一、承诺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没有证明力。1、市政公司在诉状中没有忠实明白地叙述承诺书产生的原因和过程。承诺书产生在广天公司，市政公司限制陈明亮的人身自由，胁迫陈明亮签字，所以该承诺书从一开始就没有法律效力，没有证明力。2、从承诺书的内容看也是没有证明力。首先，承诺书中对谁负责、负责多少没有具体承诺；其次，事故由谁解决，怎么解决（调解或诉讼）没有具体承诺；再者，承诺书中“赔偿款及医药费本人全力以赴筹集，不够部分先由公司垫付，本人出具欠条”是核心内容。是市政公司自己设置了附加条件“本人出具欠条”，因此，公司垫付需陈明亮出具欠条确认，没有欠条佐证，承诺书就是一纸空文，是没有证明力的。二、市政公司请求的400000元及利息全部应该自负。2009年12月22日，陈明亮就明确表示，今后不再参加私下调解了，要求陈双轨方通过诉讼程序解决。陈双轨于2010年1月向法院起诉，把陈明亮列为第一被告，市政公司列为第二被告，双方均收到法院的法律文书和3月12日14时10分的开庭传票，等待法院依法审判。2010年1月29日，市政公司同陈双轨方协商，达成协议书。当然，市政公司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受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市政公司依法独立享受民事权利后，就应该承担民事义务。市政公司却以承诺书为证据要求陈明亮为其承担400000元及利息，公理何在？2010年1月，市政公司在明知陈双轨患有糖尿病的情况下，仍自行与陈双轨方和解，所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市政公司自行承担。三、市政公司返还陈明亮人民币51000元。市政公司要求陈明亮返还垫付的400000元，但市政公司提交的证据，实际上只有330000元（二次分别支付陈双轨家属200000元、130000元）。协议书“扣除先行已支付的医药费70000元”中51000元是陈明亮为抢救陈双轨而垫付。市政公司应将51000元返还陈明亮。四、陈明亮究竟是何身份。市政公司起草的承诺书中陈明亮是实际施工人；（2010）金磐民初字第112号案件中陈明亮是项目负责人；本案诉状中陈明亮是挂靠人，市政公司随心所欲。要求驳回市政公司的诉讼请求；返还陈明亮人民币51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1月7日，陈明亮挂靠市政公司（按双方陈述需交纳一定数额的管理费用），以市政公司的名义进行投标，中标磐安县新渥镇宅口村廊桥工程。同年2月23日，市政公司与新渥镇宅口村签订廊桥施工合同。此后，由陈明亮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09年8月26日，陈明亮雇佣的施工人员陈双轨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坠落事故，后经磐安县人民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浙江省人民医院抢救治疗无效后于2010年1月28日死亡。2009年12月22日，陈明亮出具给市政公司承诺书一份，承诺书内容为：“我陈明亮是新渥镇宅口村廊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陈双轨的安全事故负责，赔偿款及医药费本人全力以赴筹集，不够部分先由市政公司垫付，本人出具欠条，本次事故最终解决后本承诺书由本人收回”。陈双轨曾于2010年1月27日向该院起诉陈明亮和市政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797727.24元，同日又申请撤诉，该院裁定予以准许。2010年1月29日，在磐安县安文镇、深泽乡政府干部的主持下，市政公司和陈双轨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由市政公司赔偿陈双轨家属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400000元并已履行，其中包括陈明亮此前支付给陈双轨的50000元。此后，陈明亮未出具欠条也未将赔款付给市政公司。经审查，陈双轨死亡赔偿标准及数额：死亡赔偿金9258×20=185160元、误工费108天×35.47=3830.76元、护理费108×50×2=10800元、丧葬费170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磐安县医院15天×20=300元、杭州医院93天×30=2790元，合计3090元，医疗费（包括救护车费）140551.31元、营养费45.68×108=4933.44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共计405438.51元。
原审法院认为：陈明亮雇佣陈双轨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后经医治无效死亡，陈明亮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市政公司明知陈明亮没有相应承包资质，让其挂靠并收取管理费，存在一定的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市政公司、陈明亮的过错程度，应确定赔偿比例为市政公司承担40%的责任，陈明亮承担60%的责任。市政公司与受害者陈双轨家属达成的400000元赔偿的金额没有超出依法应赔偿的数额，市政公司对已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部分有权向陈明亮追偿，即240000元的赔偿款扣除陈明亮已支付的50000元，尚余190000元及从主张权利之日起的利息，应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明亮返还浙江省磐安华信市政园林有限公司赔偿款计人民币19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1年1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浙江省磐安华信市政园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浙江省磐安华信市政园林有限公司负担1450元，陈明亮负担4100元。
宣判后，陈明亮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未全面、客观地审查证据。表现在，对市政公司提供的证据3没有进行认定，对市政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认定错误。实际上，市政公司没有陈明亮的授权委托书，无权代理市政公司与陈双轨方达成协议。而承诺书是在市政公司胁迫下形成的，其中明确载明需要陈明亮出具欠条确认，但陈明亮并未出具欠条确认过，故承诺书并无证明力。市政公司与陈双轨家属达成的400000元的赔偿协议，应由市政公司自身承担法律后果。2、市政公司在一审中违反举证规则。表现在，市政公司持有证据6、证据7，但未在起诉时提供，提供的陈双轨的医药费发票，少于陈双轨方向法院起诉时提供的发票。一审对陈明亮所作的谈话，内容和时间也不妥当。3、一审认定的陈双轨死亡的赔偿数额是错误的。第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要求法院审核陈双轨死亡的赔偿数额，一审没有审查资格。第二、陈双轨起诉赔偿的案件在2010年1月27日陈双轨还存活时已经审结，不存在死亡赔偿金的问题。第三、陈双轨的死亡原因没有司法鉴定佐证，不能确定死亡赔偿金。第四、陈双轨患有糖尿病等疾病，一审在认定医药费时未扣除治疗糖尿病的费用。第五、精神损害赔偿金40000元没有依据。第六、陈双轨在作业时脚踩空摔下受伤，自己也有责任。4、陈双轨曾于2010年1月27日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又于当日申请撤诉，理由是“双方已达成和解协议，并已履行”。表明陈双轨已于2010年1月27日得到赔偿，不再追究陈明亮和市政公司的责任。5、本案是追偿权纠纷，不是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争点是400000元由谁承担的问题，不是分担问题，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判令市政公司返还冒认付出的5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市政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市政公司答辩称：1、对死者陈双轨进行赔偿是天经地义的，市政公司先行垫付赔偿并不违法，相反可以让死者安息，社会和谐，值得提倡。如果市政公司没有先行解决此事，对社会和陈明亮都没有好处。陈明亮不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情理。2、陈双轨受雇陈明亮干活，二人存在雇佣关系。市政公司与陈双轨没有任何关系。有关陈双轨的赔偿责任应由陈明亮承担。3、陈明亮在公安部门的谈话中承认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挂靠市政公司承建涉案工程的所有债权债务由其承担。陈双轨的赔偿责任属于该工程施工引起的债务，应由陈明亮承担全部赔偿责任。4、2009年12月22日陈明亮出具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正是基于陈明亮出具承诺书并认可其承担全部债务这一事实，市政公司才在安文镇、深泽乡政府主持下于2010年1月29日和陈双轨家属达成了协议，垫付了400000元赔偿款。而当时陈明亮采取躲避的方式不见受害者。本案即使没有承诺书，陈明亮作为雇主和实际施工人都应承担赔偿责任。5、400000元的赔偿款合法合理，没有超过法律规定。6、市政公司让无资质的陈明亮挂靠承担业务，违反了建筑法，但属于行政法律关系调整的范畴。本案是民事案件，一审法院引用行政法的依据认定市政公司承担部分责任错误。综上，陈明亮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二审中陈明亮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2010）金磐民初字第90号案件的撤诉申请书和民事裁定书，证明该案已于2010年1月27日审结；证据2、陈双轨的诊断说明书及出院记录，证明市政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医疗费发票等证据断章取义；证据3、（2010）金磐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市政公司在该案中陈述陈明亮只是公司的项目经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均由市政公司领取。市政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没有意见，但是本案施工过程中所有的工程款都是由陈明亮领取的。该判决所确定的款项市政公司并未取得。公司起诉的目的是保全工程款的债权，与本案无关，也不能否认陈明亮是实际施工人。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可予认定，证据1的待证事实已在一审中予以认定，证据2无法证明待证事实，
证据3与本案无直接关联。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双轨受雇陈明亮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事实，陈明亮并不否认，陈明亮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并且，陈明亮也出具承诺书承诺对陈双轨的安全事故负责，早先也支付了陈双轨50000元的医疗款。市政公司明知陈明亮没有相应的承包资质，让其挂靠并收取管理费，存在一定的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根据陈明亮和市政公司的过错程度，确定由陈明亮承担60%的赔偿责任、市政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市政公司作为纠纷的相关方，在陈明亮未出现的情况下，与陈双轨亲属就陈双轨受伤后死亡所造成的损失进行调解，并先行履行全部赔偿责任，有利于社会矛盾的化解和告慰亡灵，其调解数额也未超出标准，并不损害陈明亮的利益。现市政公司所支付的款项超出其应承担的款项，市政公司有权就其垫付的本应由陈明亮承担的赔偿款向陈明亮主张追偿，一审就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至于陈明亮关于陈双轨死亡赔偿标准及数额的异议，因陈明亮未就医疗费合理性申请鉴定，也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异议成立，本院对其异议难以采纳。同时，陈明亮就一审证据采信问题及程序问题的上诉理由，也无充分依据。综上，陈明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陈明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楼 俊
审 判 员 吴 伟
二〇一三年二月一日
代书记员 徐 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