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2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莉俊，女，1980年3月30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明其，男，1954年8月2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闵行区。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凤丽，上海金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坤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洞泾镇长兴东路1586号710室。
法定代表人：朱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新忠，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天，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哲彩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金高路311号1幢118室。
法定代表人：王俊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辉，上海恒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莉俊、彭明其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坤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辉公司），被上诉人哲彩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哲彩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2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明其及彭莉俊、彭明其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凤丽，被上诉人坤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天，被上诉人哲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彭莉俊、彭明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请，即被上诉人哲彩公司、坤辉公司共同返还两上诉人人民币（下同）303,302元。事实和理由：一、彭明其支付的前三笔钱款为房款，而非咨询服务费。哲彩公司非商品房开发商，不是收取房款的合法主体，应负有返还义务。二、哲彩公司员工马某伪装成坤辉公司销售经理，在买卖商铺时做手脚，将彭明其支付的购房款据为哲彩公司所有。坤辉公司对此环节明知，并为马某印制该公司名片，与哲彩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彭莉俊、彭明其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将彭明其签字真伪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哲彩公司，却最终让彭莉俊、彭明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显然错误。鉴定期间，因哲彩公司不认可彭明其提供的比对材料，笔迹鉴定未继续进行，属鉴定程序违法。《上坤旭辉街区房屋认购书》（以下简称《认购书》）、《确认书》中有关房价等内容矛盾重重，且有多处涂改，系哲彩公司自行制作，彭莉俊、彭明其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四、马某为哲彩公司员工，但以坤辉公司员工身份与彭莉俊、彭明其处理房屋买卖事宜，故应追加马某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由其与哲彩公司、坤辉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或补充责任。
被上诉人坤辉公司辩称，不同意彭莉俊、彭明其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认购书》、《确认书》的真实性问题，哲彩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相应证据，按照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应由彭莉俊、彭明其提出鉴定申请，但其从未向法院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彭莉俊与坤辉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对房款有明确约定，超出合同部分的钱款不是房款，坤辉公司亦未实际收取。因此，彭莉俊、彭明其基于不当得利要求坤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哲彩公司辩称，不同意彭莉俊、彭明其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莉俊、彭明其确认咨询服务费存在且有收据予以证明，其称不知道购房款以及咨询服务费等，均不符合事实。彭莉俊、彭明其支付房款在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之前，双方对于咨询服务费已经达成合意且实际履行，哲彩公司收取该款项具有合同依据。
彭莉俊、彭明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坤辉公司、哲彩公司连带返还彭莉俊、彭明其303,30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5日，彭明其与哲彩公司签订《认购书》，约定：“认购房号为1993号，认购面积为38.51，认购定金为60,000元，正式签约日期为2015.12.20，同时备注乙方应于2015.12.16日补足定金100,000元，于2015年12月20日付首付1,140,000元，剩余740,000元贷款。”该《认购书》对其他事项也作了相应的约定。同日，彭明其出具书面《确认书》一份，载明：“本人：彭明其，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现购买上海市松江区XX弄XX号房屋，现在确认如下：1、购房款为￥1489449大写壹佰肆拾捌万玖仟肆佰肆拾玖元整。2、咨询服务费（包括但不限于购房服务、商业规划咨询、商业运营咨询等）为￥380551大写叁拾捌万零伍佰伍拾壹元整。以上信息本人已核实清楚并自愿签署。”
2015年12月19日，坤辉公司作为甲方（卖方）、彭莉俊作为乙方（买方），双方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松江区XX镇XX公路XX苑XX号XX层XX室，暂测建筑面积为38.51平方米，总价款为1,638,394元，甲方定于2017年6月30日前将该房屋交付给乙方。附件一中约定乙方在本合同签订之日支付购房款828,394元,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以贷款方式付清剩余购房款810,000元。
2015年12月5日，彭明其通过POS机支付给哲彩公司60,000元；2015年12月6日，彭明其通过POS机支付给哲彩公司40,000元；2015年12月19日，彭明其分别通过POS机支付给哲彩公司280,551元，支付给坤辉公司751,145元；2016年2月17日，彭明其通过POS机支付给坤辉公司810,000元。
哲彩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5日、12月6日、12月19日给彭明其开具了金额为60,000元、40,000元、280,551元的收据；坤辉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24日、2016年6月3日给彭莉俊开具了828,394元、810,000元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哲彩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给彭明其、彭莉俊开具了收款单位为“上海XX有限公司”、项目为“材料费”、金额为301,547元的发票，并表示该发票系应彭明其、彭莉俊的要求而从他处开具而来交给彭明其、彭莉俊。
在审理中，哲彩公司表示2015年12月19日其代彭明其、彭莉俊向坤辉公司支付房款79,005元，因为彭明其、彭莉俊原来意向购买的是1993号房屋，在彭明其、彭莉俊向其支付了购买1993号房屋的咨询服务费后，发现1995号房屋的位置更好，但是贵了140,000余元，彭明其、彭莉俊称首付还缺70,000余元，其为了促成买卖，就让利了70,000余元，在已收取的咨询服务费中代彭明其、彭莉俊向坤辉公司支付了房款79,005元，双方没有重新签订认购书及确认书。彭明其、彭莉俊对此表示不予认可，认为此系坤辉公司、哲彩公司之间的恶意串通。
此外，在庭审中，彭明其表示无法确认在《认购书》和《确认书》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彭明其仍未能履行举证责任，未能提供相应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彭明其、彭莉俊否认《认购书》和《确认书》上的签名系彭明其本人所签，应当如何作出法律认定。二、彭明其、彭莉俊是否有权要求坤辉公司、哲彩公司返还彭明其、彭莉俊303,302元。
针对争议焦点一，彭明其、彭莉俊否认《认购书》和《确认书》上的签名系彭明其本人所签，应当如何作出法律认定。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哲彩公司提供了《认购书》和《确认书》，主张其收取彭明其、彭莉俊的咨询服务费具有相应依据，彭明其表示无法确认在《认购书》和《确认书》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故相应的举证责任属于彭明其、彭莉俊，现经法院释明后，彭明其、彭莉俊仍未能履行举证责任，未能提供相应依据，对此，彭明其、彭莉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针对争议焦点二，彭明其、彭莉俊是否有权要求坤辉公司、哲彩公司返还彭明其、彭莉俊303,302元。
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彭明其、彭莉俊与坤辉公司所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彭明其、彭莉俊在房屋买卖过程中，与哲彩公司签订了《认购书》和《确认书》，系彭明其、彭莉俊真实意思的表示，彭明其、彭莉俊向哲彩公司支付380,551元，且彭明其、彭莉俊持有的POS机签购单上显示收款方为哲彩公司，故彭明其、彭莉俊对于上述钱款的支付金额和支付对象都是知晓的。结合《认购书》和《确认书》，彭明其、彭莉俊所支付的380,551元应当作为支付给哲彩公司的咨询服务费，且彭明其、彭莉俊也收到了所购房屋的相应发票。商品房预售合同中房屋的价款系重要条款，彭明其、彭莉俊应当注意到合同上的房屋价款。
关于《认购书》和《确认书》上的房号与彭明其、彭莉俊实际购买房屋的房号及房价款不一致，鉴于哲彩公司已对此作出了合理的解释，法院予以采信。哲彩公司在企业经营范围内为彭明其、彭莉俊提供了投资咨询服务，在此过程中，哲彩公司为了促成买卖，自愿让利了部分咨询服务费，作为彭明其、彭莉俊应当支付的房款代彭明其、彭莉俊支付给坤辉公司，此系哲彩公司对于自己权利的处分，于法不悖。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彭明其、彭莉俊向哲彩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是知晓且同意的，故彭明其、彭莉俊要求坤辉公司、哲彩公司连带返还彭明其、彭莉俊303,302元，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彭莉俊、彭明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50元，由彭莉俊、彭明其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彭莉俊、彭明其提供如下证据材料：一、上海市公安局案件接报回执单，用以证明彭明其找不到销售经理马某，无法办理房屋贷款，坤辉公司逼迫其缴纳最后一笔房款81万元，否则须承担房屋总额20%的违约金。彭明其缴款后，遂报警解决多付款项的返还问题。二、彭明其与马某的短信往来记录，用以证明彭明其在签订买卖合同时不知晓马某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哲彩公司，更未与哲彩公司就咨询服务费达成合意。三、本案代理律师与中国电信话务员通话录音（光盘）、录音文本、手机语音实时详单查询、中国XX厅下载的通话记录、通话截图等，用以证明189XXXXXXXX号码的机主是马某。四、由马某书写的四份材料，用以证明当时马某告知彭明其房价为148万余元，与哲彩公司庭审时的陈述不一致。彭明其支付1,131,696元，马某向其开具发票828,394元，少开了30余万元。关于该30余万元的性质，马某并未给出合理解释。
针对上述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坤辉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从报警记录来看系因开具发票引发纠纷，坤辉公司实际已向上诉人开具发票。坤辉公司要求上诉人支付81万元房款具有合同依据。二、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认可。2015年12月，上诉人已收到哲彩公司开具的《收据》及《认购书》，完全知晓哲彩公司存在。三、关于证据三，上诉人没有提供马某的身份信息，马某的名字为音译，对于号码是否为马某本人，马某是否为哲彩公司员工，坤辉公司均不予认可。四、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知晓该材料由谁书写。即便由马某所写，也仅系双方沟通过程，而非最终结论，不能实现上诉人之证明目的。
针对上述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哲彩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同意坤辉公司的质证意见。上诉人称不知晓哲彩公司不符合事实。
本院对上诉人彭莉俊、彭明其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认证意见如下：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尚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均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根据上诉人彭莉俊、彭明其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认购书》、《确认书》上“彭明其”签名是否为本人所写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5月4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出鉴定意见：检材1、2上需检的“彭明其”签名均是彭明其所写。
针对上述鉴定意见，上诉人彭莉俊、彭明其不予认可，对鉴定程序没有异议，对实体结论有异议。被上诉人坤辉公司、被上诉人哲彩公司不持异议，认为鉴定程序及实体结论均合法。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哲彩公司为证明其享有合法收款权利，向法院提交了载有“彭明其”签字的《认购书》及《确认书》，彭莉俊、彭明其予以否认，并申请对签字的真伪性进行笔迹鉴定。然，根据鉴定结论显示，上述协议上“彭明其”的签名为本人所写；彭莉俊、彭明其尚无其他证据可对抗鉴定意见书的科学性、有效性，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彭明其于2015年12月分三次向哲彩公司支付的款项总额与《确认书》中双方约定的咨询服务费数额相吻合，且哲彩公司亦出具了相应收据，彭明其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晓向哲彩公司支付钱款的法律意义及法律风险。因此，本院认定，在彭莉俊、彭明其目前无充分证据来推翻《认购书》、《确认书》有效性的情况下，哲彩公司向其收取30余万元咨询服务费具有合同依据；彭莉俊、彭明其以不当得利之由主张哲彩公司返还钱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彭莉俊、彭明其要求坤辉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彭莉俊、彭明其与坤辉公司一致确认，双方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中约定的购房款已支付完毕，坤辉公司并不存在多收取房款之情形，因此彭莉俊、彭明其主张坤辉公司返还超付钱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彭莉俊、彭明其要求追加马某为本案当事人并承担补充责任或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一则，彭莉俊、彭明其要求马某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已超过一审诉请范围，在其他当事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本院不作审理。二则，哲彩公司已到庭参加诉讼，并认可马某为其公司员工的事实，故若存在法律责任，相应的法律后果亦应由哲彩公司承担，马某并非本案的必须参加诉讼当事人或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因此，对于彭莉俊、彭明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彭莉俊、彭明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50元，鉴定费人民币5,000元，由上诉人彭莉俊、彭明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美君
审判员 杨斯空
审判员 郑卫青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强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