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粤06执复284号
复议申请人（协助执行人、原异议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佛山大道中35号，组织机构代码89353040-3。
负责人：米晋湘，行长。
委托代理人：尹瑛，广东豪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李智平，男，汉族，1978年1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龙门县，。
被执行人：黄耀辉，男，汉族，1969年12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复议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佛山分行）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执行法院）（2016）粤0605执异21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执行法院查明：执行法院于2015年11月19日立案执行申请执行人李智平与被执行人黄耀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5）佛南法里执字第878号。在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2015）佛南法里执字第878-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扣留、提取被执行人黄耀辉的银行存款、收入2125190.73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物。据此，执行法院于2016年1月8日向异议人建行佛山分行发出（2015）佛南法里执字第878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要求异议人协助冻结被执行人黄耀辉账号48×××48的人民币存款2125190.73元，冻结期间为一年（从2016年1月8日起至2017年1月7日止）。同日，异议人向执行法院反馈（2015）佛南法里执字第878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内容为：“你院（2015）佛南法里执字第878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已收悉。关于黄耀辉在我行的银行账户已作如下处理：应冻结账户48×××48存款2125190.73元，已冻结0元，未冻结2125190.73元，原因：该信用卡账户当前透支94742.3元，余额不足，以经办行回执为准。”
2016年5月16日，执行法院向异议人建行佛山分行发出（2015）佛南法里执字第878号责令追回转移款项通知书，内容为：“本院在执行（2015）佛南法里执字第878号一案中，已于2016年1月8日依法向你单位发出冻结财产的（2015）佛南法里执字第878号执行裁定书和（2015）佛南法里执字第878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你单位于2016年1月8日16时11分反馈：应冻结账户48×××48存款2125190.73元，已冻结0元，未冻结2125190.73元，原因：该信用卡账户当前透支94742.3元，余额不足，以经办行回执为准。后经查，该账户在冻结后至2016年5月3日期间分期分批共有人民币716695元汇入，你单位未经本院同意擅自扣收透支款项及退款共716695元，致本院被冻结款项被转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3条的规定，责令你单位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如数追回已被转移的款项716695元。逾期未能追回的，本院将依法裁定你单位以自己的财产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
另查明，黄耀辉的账户48×××48于2016年1月11日跨行入账177016元，于2016年2月2日跨行入账2000元、7190元，于2016年2月25日跨行入账176352元，于2016年3月10日跨行入账176987元，于2016年4月8日跨行入账177150元。该账户于2016年1月15日退款83179.07元，于2016年2月5日退款9000元，于2016年2月27日退款176352元，于2016年3月11日退款176987元，于2016年4月11日退款176150元。上述五笔退款分别退入被执行人黄耀辉名下的两张储蓄卡中。
异议人建行佛山分行确认，于2016年1月11日在黄耀辉的账户48×××48扣收透支款（含滞纳金、利息）共93836.93元。
执行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15）佛南法里执字第878号责令追回转移款项通知书中的责任追回款项，包括异议人于2016年1月11日在黄耀辉的账户中扣收的透支款（含滞纳金、利息）共93836.93元、分别于2016年1月15日、2016年2月5日、2016年2月27日、2016年3月11日、2016年4月11日的五笔退款共622858.07元。一、对于五笔退款共622858.07元，属于涉案账户透支额度之外的款项，对此异议人以信用卡的冻结效力只及于授信额度和透支功能，不及于透支额度之外的款项（异议人称之为“溢缴款额度”）为由，认为其对涉案账户透支额度之外的款项被转移不存在过错。对此分析如下：1、异议人在异议申请陈述中提及的两份银行卡方面的规范以及中国人民银行银办函[1996]30号批复，均没有对异议人主张的“信用卡账户的冻结效力不及于透支额度之外的款项”的内容进行明确规定，且异议人的该主张亦没有法律法规予以明确规定。故异议人的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2、异议人主张的“信用卡账户的冻结效力不及于透支额度之外的款项”，与社会公众通常理解的账户被冻结后的“止付”效力（即资金只进不出）明显不同。对此，作为协助法院冻结账户的异议人在2016年1月8日向执行法院反馈涉案账户冻结情况时负有将上述特殊情况及时告知的义务，但本案现在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异议人在向执行法院反馈涉案账户冻结情况时曾告知上述特殊情况，故异议人因怠于履行上述告知义务而存在过错。综上，异议人认为其对涉案账户透支额度之外的款项被转移不存在过错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二、对于异议人在涉案账户扣收的透支款（含滞纳金、利息）93836.93元。在被执行人黄耀辉因负担其他债权人的债务而被强制执行且涉案账户已被法院冻结的情况下，异议人未经冻结账户的法院同意直接处分涉案账户中的93836.93元以清偿黄耀辉欠其信用卡透支债务的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其行为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执行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3条的规定作出（2015）佛南法里执字第878号责令追回转移款项通知书，责令异议人限期追回被转移的款项716695元，于法有据。异议人请求撤销该通知书，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建行佛山分行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建行佛山分行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称：信用卡并非储蓄卡（借记卡），黄耀辉信用卡48×××48账户汇入款项的性质并不是存款。复议申请人在黄耀辉信用卡48×××48账户汇入款项后，扣收透支款及黄耀辉退款共716695元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黄耀辉信用卡账户汇入的与其透支金额等额的款项，并非黄耀辉的存款，所有权实际上属于银行。信用卡是银行向个人或单位发行的，凭此向特约单位购物、消费和向银行存取现金，具有消费信用的特制载体卡片，信用卡最显著的功能就是在卡内没有存钱的情况下仍然能够刷卡消费或者直接提取现金。储蓄卡（借记卡）是银行向个人或单位发行的，持卡人在卡内存入现金后，可持卡办理消费、取出现金、转账等金融业务。信用卡是“先消费，后还款”，而储蓄卡（借记卡）是“先存款，后消费”。储蓄卡具有储蓄功能，是客户存款凭证，银行要向客户支付存款利息；而信用卡，按银监会制度规定，其具有银行授信额度功能和透支功能，只是客户信用额度的凭证，具有契约特征，当客户透支时，其使用的是银行资金，客户要向银行支付利息。本案中，黄耀辉在复议申请人处开立信用卡，凭卡在银行享有授信额度和透支的权利。信用卡虽然被法院采取冻结措施，但是黄耀辉作为持卡人有权还款，其使用信用卡透支后，其账户后来汇进的与透支金额等额的款项，视为其向银行还款，该款项所有权实质应归属于银行，银行系统会自动扣划。如果法院扣划上述款项，即法院以透支方式扣划信用卡账户内资金，将变相强制由复议申请人向黄耀辉发放贷款，并将风险隐患转嫁于复议申请人，此举违反我国商业银行法第41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强令商业银行发放贷款”的规定。二、黄耀辉信用卡账户扣除透支款项后的剩余款项的性质不是存款，黄耀辉将款项转走的行为，是其对信用卡信用额度的使用。黄耀辉将款项转走的行为是其对信用卡额度的使用。存款是指存款人在保留所有权的条件下把资金或者货币暂时转让或存储于银行或其他金融机械，或者是说把使用权暂时转让给银行或其他金融机构，即我们所指现实意义上的储蓄卡或存折存款。信用卡不同于储蓄性质的银行卡，其只代表一个信用额度，即使客户将资金转入信用卡，其意义也不是存款。持卡人在卡内信用额度未被使用的情况下存放在信用卡账户内的资金，或因使用信用卡信用额度后向信用卡账户还款时在归还了欠款后剩余的资金，即信用卡溢缴款。信用卡的溢缴款相当于增加了信用卡的信用额度，在持卡人刷卡消费时先使用溢缴款额度，等溢缴款部分使用完毕后，再动用信用卡的信用额度。银行存款和信用卡溢缴款的区别在于信用卡溢缴款银行不计付利息，信用卡溢缴款的取现按规定是要产生相关手续费用的。本案中，黄耀辉信用卡账户扣除透支款项后剩余款项的性质不是存款，黄耀辉将款项转走的行为是其对信用卡信用额度的使用，不改变信用卡的本质特征。三、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信用卡不宜采取冻结或扣划措施，信用卡内资金并不能成为法院冻结款项。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金融机构协助冻结、扣划信用卡账户款项有关问题的批复》（银办函[1996]30号）“信用卡账户不同于其他存款账户，冻结、扣划信用卡账户，不能立即停止持卡人使用信用卡进行违法犯罪活动或进行消费性活动，反而会造成银行垫付资金。因此，不宜对信用卡账户采取冻结、扣划等强制措施。”因信用卡与储蓄卡的性质和作用刚好相反，储蓄卡具有储蓄功能，是客户存款凭证，其中的存款法院可以冻结，银行也有相应的技术手段协助法院冻结；信用卡只是代表一个信用额度，并无客户的存款可以冻结，现行银行对于信用卡并无相应技术手段冻结。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在协助执行（2015）佛南法里执字第878号案中并无不当行为，复议申请人不应当对被执行人黄耀辉信用卡账户内款项716695元的转移承担责任。请求依法撤销（2016）粤0605执异210号执行裁定及（2015）佛南法里执字第878号责令追回转移款项通知书，保障复议申请人合法权益。
复议申请人建行佛山分行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查，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执行法院向复议申请人送达（2015）佛南法里执字第878号执行裁定书和（2015）佛南法里执字第878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后，复议申请人已接受执行法院要求协助冻结存款的请求，向执行法院反馈（2015）佛南法里执字第878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对被执行人黄耀辉账户48×××48存款已冻结0元，未冻结2125190.73元。至此，被执行人黄耀辉的48×××48账户，在存款额未超出2125190.73元款项范围内，已产生冻结资金的法律效力，资金应当只能进不能出（包括入账资金不能由复议申请人自行处分）。现由于复议申请人未能采取适当的止付措施，自行对被执行人黄耀辉账户的款项进行扣收，被执行人黄耀辉也通过其管理漏洞，将存入48×××48账户的资金退付入黄耀辉名下的两张储蓄卡中，致使执行法院冻结存款的目的不能实现。执行法院为此作出（2015）佛南法里执字第878号责令追回转移款项通知书，责令复议申请人追回转移款项并承担相应的责任。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复议申请人在复议申请中，认为向被执行人黄耀辉账户的入款，不属于存款，其中等同于透支金额的款项实际属于银行，其中信用卡的溢缴款相当于增加了信用卡的信用额度，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金融机构协助冻结、扣划信用卡账户款项有关问题的批复》（银办函[1996]30号）的规定，不宜对信用卡账户采取冻结、扣划等强制措施。复议申请人所提的上述中国人民银行的批复并非法律法规，对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没有强制效力，与其实际操作也不一致（如复议申请人已接受执行法院的协助冻结要求）；且如果人民法院不能冻结扣划信用卡中存入的实有款项，任由被执行人或协助执行单位自行支配，则明显损害申请执行人利益，不利于人民法院的执行工作。复议申请人有关信用卡的性质决定不得冻结信用卡账户的主张，实际上是对前一执行行为，即执行法院要求其协助冻结存款的行为提出异议，而非针对执行法院责令其追回转移款项所提，但其并无就执行法院所作出的（2015）佛南法里执字第878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提出异议，相反以其行为表明其需要履行通知书的义务，故其所提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复议申请人的复议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执0605执异210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行的复议请求，维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执异210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书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黎健毅
审判员 陈秀武
审判员 张照栋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骆志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