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7刑初6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铜陵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汪建中，男，1976年9月20日出生于安徽省铜陵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铜陵市义安区，住铜陵市义安区。2017年3月2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铜陵市公安局义安分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6日经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羁押于铜陵市看守所。
辩护人章建国，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唐甜，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铜陵市人民检察院以铜检刑诉〔201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汪建中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1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铜陵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佩如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姚某1母亲项某的诉讼代理人张某、被告人汪建中及其辩护人章建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汪建中与被害人姚某1系夫妻关系。2017年3月27日凌晨，因夫妻矛盾，汪建中在本市义安区五松镇建陵小区8栋401室内，使用浴巾扼压熟睡中的被害人姚某1的颈部致姚某1窒息死亡。汪建中在该室内自杀未果，后被公安机关控制送医治疗。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姚某1系被他人用条索状物体扼压颈部致窒息死亡；经精神疾病鉴定，被告人汪建中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针对上述事实，控方当庭出示了相关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等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汪建中因夫妻矛盾，故意杀害他人，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经法定程序鉴定，汪建中属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诉讼代理人张某认为，被告人汪建中犯罪情节特别恶劣，手段特别残忍，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汪建中对起诉书指控其故意杀人的事实供认不讳。其辩护人认为：（1）被告人汪建中实施犯罪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2）被告人汪建中长期患有精神衰弱，因被害人言语刺激而引起情绪强烈波动，一时失去理智，才在激愤的精神状态下当场实施了犯罪行为，应酌情从宽处罚。（3）被告人汪建中实施犯罪后，没有离开现场以逃避责任，而是主动打电话给其妹妹汪某1。虽然被告人在电话中没有表达让汪某1报警的意思，但汪某1到来后不仅打电话给开锁师傅开门，并同时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报警，为公安机关侦破案件起到了实际作用。因此，应当认定被告人构成自首。（4）被告人具有悔罪意识，且悔罪态度好。（5）被告人无前科，属初犯、偶犯，且其家庭状况特殊，从轻处罚有利于被告人与被害人婚生子的成长。
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7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汪建中想起几天前妻子姚某1对自己的过激言语，顿生杀念，在其租住的房屋内，使用浴巾扼压熟睡中的姚某1颈部致姚某1（殁年40岁）窒息死亡。后汪建中在该房内自杀未果。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姚某1系被他人用条索状物体扼压颈部致窒息死亡。经精神疾病鉴定，被告人汪建中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出示、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发案破案材料、受案登记表、110指挥中心接报警记录及录音、五松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出警经过等证明：2017年3月27日14时左右，被害人姚某1三姐姚某3等人发觉汪建中家门反锁，请人开锁进入房间，发现姚某1死亡，姚某3随即电话报警，五松派出所民警赶至现场发现汪建中神智不清有作案嫌疑，将其送至铜陵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2017年3月28日上午9时铜陵市公安局刑警依法对汪建中传唤进行讯问，汪建中供述其杀妻的事实。
2.书证户籍证明、基本情况证明汪建中自然人身份情况。
3.安徽昌平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合肥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汪建中患有抑郁症，在犯罪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4.证人叶某、陈某1、郑某（急救人员）的证言证实：急救人员于2017年3月27日下午2点30分到达案发现场，经心电图检查，确认姚某1已死亡，颈部有明显淤痕。
5.铜陵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1)死者姚某1符合被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2)死者姚某1颈部损伤特征符合条索状物体扼压所致；(3)死者姚某1的死亡时间距末次餐后6小时以上。
6.被告人汪建中的供述：2017年3月26日晚上，我老婆打完麻将大概到9、10点钟才回家，我们是分头睡的，我睡在靠衣柜这边，头朝床头，我老婆睡在靠窗户这边，头朝床尾，凌晨3点钟左右，我当时没有睡着，心里想着她前几天跟我闹矛盾的事，当时我们关系非常紧张，她对我说要么忍着，要么离婚，谁也别管谁，她都不想见我之类的话。回想这些，我当时心里就有一股恨她的冲动，就想勒死她。之后我就从床上爬起来，在靠衣柜那边的床上拿起一条长约1米的白色浴巾，两只手将浴巾两头拉直，勒在我老婆的颈部，她当时用两只手从下往上想要推开浴巾，但是我勒她的力气很大，她根本推不动。勒了大概十几分钟，我发现她没什么动静了，我以为她死了，就朝她嘴里吹了几口气，想把她救活，但是没有用，后来我上身穿上了一件夹克衫，下身穿一条黑色休闲裤坐在床上。凌晨4点多，我听我儿子起床了，他背书背到快6点钟，我知道他准备要上学了，我用被子把我老婆尸体盖好之后，我从房间出来问他早上吃什么，他讲不吃了，我就给他10块钱叫他自己去外面买点吃的。等我儿子出门后，我就将防盗门从里面反锁，回到卧室，我想自杀，就从平时放在卧室靠近房门的衣柜上的一个灰蓝色小包里拿出治疗神经衰弱和贤虚的西药片共2盒19片在厨房里一次性吃了，由于药效没起作用，我从厨房拿出菜刀先在客厅里在左手手腕处划了一刀，当时就流血了。后来我又躺在卧室里的床上，用刀继续在左手手腕上沿着之前的痕迹又划了一道口子，但是这次划的不深且有血滴在卧室的床上。这时候我想到我儿子，就在一张白纸上用黑色的中性笔写了遗书，内容是跟我父母岳父母道个别，遗书上还沾了血，我想在房子里把自己老婆杀了房子也待不下去了，就把我们一家三口的衣服全部从衣柜里拿出来放在客厅地上，想着收拾搬家，之后我回到卧室靠近房门衣柜上的一个灰蓝色小包里拿了7、8片治疗神经衰弱的药片吃了。心想今天要死了，我拿自己电话打给我在江苏的妹妹汪某1，跟她说回铜陵来不要回九榔老家。我把银行卡放在遗书里想留点钱给我儿子，并且把金额和密码写下来，当时我自杀的念头很强烈，用之前勒我老婆的浴巾打个结吊在客厅的电风扇上，想上吊自尽，但是我尝试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我就迷迷糊糊昏倒了，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今早躺在病床上，之后被民警带到这里来了。
7.物证白色浴巾一条，经被告人汪建中当庭辨认，确认其用此浴巾扼死妻子姚某1。
8.辨认笔录及照片：2017年5月31日，在侦查人员许某、陈某2主持，见证人丁某在场的情况下，汪建中在五张照片中，辨认2号浴巾系自己勒死妻子所用的浴巾，经侦查机关说明该2号浴巾确系案发现场客厅吊扇上提取的浴巾。
9.汪鹏（被告人汪建中儿子）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26日晚十点多钟在自己房间写作业睡着了，我妈叫我起来的，一般第二天早上是我妈喊我起来，有时我妈做早点有时我自己做，今天早上四点多钟我听到有人敲我门我就起床了，不知道是我爸还是我妈，起床后在客厅背会课文，到五点半我爸从自己房间出来给了我十块钱叫我到外面买早点，我早上没有看见我妈。早上我出门时，我爸衣服穿的好好的，上身穿夹克衫，下身穿牛仔裤，平时早上起来的都是我妈，一般我上学出门时我爸还没起来。爸妈以前关系很好，今年过年之后就经常闹的不愉快，一个星期大概有三四次，有一次我听我妈说我爸整天昏昏沉沉的一点精神没有，我爸一句话不说，大概一个星期之前，我妈好像因为什么事心情不好就和我爸说了一句不想和他过了。3月27日中午放学回家用钥匙打不开门，应该有人把里面反锁了，我分别打了我爸妈手机还发了短信，但都没回，我就去阿姨姚某3家吃饭了，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我爷爷到学校找到我，说我妈在家里死了，让我回家，之后我和爷爷一起到了家里。
10.证人姚某2、姚某3、汪某1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27日下午14时左右，三人发现被告人汪建中租住的铜陵市义安区五松镇建陵小区8栋401室大门反锁，三人遂与和汪某2请开锁师傅打开大门，发现客厅和房间地上衣服堆的到处都是，十分脏乱，汪建中卷曲着身体躺在客厅地上，姚某1平躺在床上，脚朝着床头，脸色煞白，姿势和睡觉一样，被子盖了胸部以下，穿着一个粉色衬衣衬裤，脖子上还有手指粗的勒痕，左脸下面还有淤青，马上报警，后警察赶到并封锁了现场。
11.证人汪某2的证言证明：2017年3月27日早上八九点汪某1打电话给我说汪建中打电话喊她从外地回铜陵，今天11点多汪某1到钟鸣我们一起乘公交到建陵小区8栋401室汪建中家，敲门和打电话儿子和儿媳都不接，后来我们找到汪鹏拿钥匙也打不开房门，我儿媳的二姐、三姐也都过来了，我们请了开锁师傅把门打开，我发现客厅衣服扔的到处都是，十分脏乱，我儿子汪建中卷曲着身体侧躺在客厅地上，我女儿抱着我儿子问怎么回事，当时汪建中是有意识的，但没有反应，我女儿跑到主卧喊“嫂子你怎么了”，我跟着进去，看见我儿媳面朝上，脚朝床头平躺在床上，被子就盖了一半，穿粉色的衬衣衬裤，面色惨白，我感觉她死了，我看到颈部有伤。然后我儿媳三姐就打电话报警了，我离开现场去学校接我孙子去了。儿子之前一直在杭州给别人装电梯，比较老实，平时话不多，从前年开始就一直失眠，还经常出现手脚冰凉头昏等症状，去医院进行了治疗，但没什么结果。儿子和儿媳我感觉他们关系还好，据我了解儿媳性格比较要强，但他们之间没什么矛盾。……前年觉得汪建中精神上有问题，他说晚上睡不着，我和大女婿汪宗富带他去医院检查，医生开了点精神类药，他吃了一点感觉好一点就把药停了，也没再到医院检查过。今年过年时候，汪建中又说他睡不着，整天头晕晕的。我大概3月22、23号来铜陵县看他，他说睡眠还是不好，到医院检查开了点睡眠的药，感觉他整个人没什么劲，软棉棉的。她夫妻我感觉感情还好，不打架不吵嘴，有时候我儿媳嘴上喜欢争几句，汪建中也让着她。我和我妻子包括长辈都没有精神病症史，但是我大女儿汪扣莲患有精神病，17岁时候病发，送到南陵精神病院治疗过，现在还在服用药物。
本院认为：被告人汪建中因夫妻矛盾，故意杀害妻子，致妻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汪建中犯罪后并未主动投案，而是被动到案，其行为不符合投案自首条件，故辩护人提出汪建中构成自首的意见不能成立，但是汪建中到案后能够如实交待犯罪事实，属坦白。被告人汪建中实施故意杀人行为，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本应严惩，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激化引发的犯罪，且被告人汪建中患有抑郁症，犯罪时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能力减弱，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有坦白情节，具有法定、酌定从轻处罚情节，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汪建中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28日起至2032年3月27日止。剥夺政治权利刑期从刑罚执行完毕之日起算，剥夺政治权利效力当然适用于主刑执行期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郜源安
审 判 员 周正利
人民陪审员 张学府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吴 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四条剥夺政治权利是剥夺下列权利：
（一）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二）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自由的权利；
（三）担任国家机关职务的权利；
（四）担任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和人民团体领导职务的权利。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