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32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姚建军，男，汉族，1970年11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禹奎娟，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姚建政，男，汉族，1969年1月14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禹奎娟，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郭松芹，女，汉族，1963年12月13日出生，住河南省新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松青青，河南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建军、姚建政因与被上诉人郭松芹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4）郑民三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建军、姚建政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禹奎娟，被上诉人郭松芹的委托代理人松青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建军、姚建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郭松芹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合同内容既有股权转让也有公司资产转让，股权属于股东个人，资产属于公司法人。郭松芹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明其可以转让公司资产的授权文件，如股东会决议。因此，本案股权转让部分有效，资产转让部分因违反公司法强制性规定而无效。2、姚建军委托公司工作人员胡月、姚彩芹于2014年1月22日、2月17日通过电子银行向郭松芹转账26.7万元、28.35万元；胡月、姚彩芹于2013年12月23日在银行向郭松芹交付现金30万元，以上共计85.05万元，一审未予认定。3、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过高，应予调低。根据合同约定两个出让人在合同中的权利，郭松芹应得的违约金为500万元×（2500万元/4900万元）=255万元。本案姚建军已支付郭松芹合同款1668.4万元，未付831.6万元，占全部金额的33%。因此，姚建军应承担的违约金为255万元×33%=84.15万元。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本案合同出让人为寇玉顺、郭松芹，受让人为姚建军，本案处理与寇玉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追加寇玉顺参加本案诉讼不当。2、本案合同股权及资产转让总价值为4900万元，股权原有价值与转让的价值差距巨大，一审法院未对股权价值进行评估不当。3、本案合同的义务履行人是姚建军，而非姚建政，一审法院判决姚建政承担责任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姚建政应负连带清偿责任，却在判项中判决姚建政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自相矛盾且超诉请判决。姚建政在公司中占有40%的股权，股东对外承担责任应按占股比例承担相应责任。而本案姚建政应负2500万元×40%=1000万元，一审已认定还款额为1555万元。因此，姚建政已经还完款项。本案姚建政不应负担任何还款责任。
郭松芹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郑州正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鑫公司）的原股东郭松芹、寇玉顺各享有公司50%的股权，出让公司股权和资产是全体股东协商一致的结果，并且合同约定的出让资产价款总价偏低。二、根据合同约定郭松芹不负有移交资产的义务，寇玉顺现与姚建军合作继续经营公司，本案争议与寇玉顺无关，不应追加寇玉顺参加诉讼。三、郭松芹认可已收取转让款1555万元，姚建军的代理人于2015年5月6日出具的《姚建军案件利息计算说明》显示截止2014年4月1日姚建军欠付金额为945万元。一审判决数额正确。四、本案违约金不是过高而是过低，如按民间借贷利息月息2分计算，31个月的利息为585万元。因此，违约金不应调整。五、姚建政是本案合同的受益人，应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
郭松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姚建军、姚建政连带偿还郭松芹款项945万元及违约金500万元，共计1445万。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州正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鑫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12日，注册资本为800万，股东是寇玉顺和郭松芹，二人的股权比例为各占百分之五十，股东共同推举王凯为法定代表人。2013年11月22日，寇玉顺、郭松芹作为出让人，姚建军作为受让人签订《关于正鑫公司股权出让暨公司资产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签订合同时，正鑫公司的公司资产为（详见账目资产移交清单），包括法院判决书确定该公司的一处土地使用权，面积180亩，具体情况详见相关手续和法律文书，出让人寇玉顺、郭松芹自愿出让各自持有的股权并承诺其转让的股权、资产未设定任何抵押质押，受让人姚建军自愿接受转让。出让金总额为人民币4900万元整，其中寇玉顺2400万元整，郭松芹2500万元整，由姚建军分别按寇玉顺、郭松芹双方指定账户，按约定时间汇入，视为收到姚建军履行付款义务协议方可生效，付款方式为现金，付款时间为签订生效后当日内转给寇玉顺、郭松芹双方指定账户300万元整作为定金，待法人变更过户完毕后，五日内付给郭松芹2200万元整，十日内再给寇玉顺2200万元整。余下200万元作为寇玉顺的保证金，期限三个月，待所有交接手续办妥之日姚建军全部付给寇玉顺，如果约定时间内三方中任何一方没有履行责任和义务，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无条件支付违约金500万元。寇玉顺、郭松芹收到定金300万元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办理完毕所有相关变更手续（法人变更、股权转让、账目移交、资产清单，甲乙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各方约定的公司整体转让由寇玉顺负责与姚建军履行，郭松芹收到约定出让金配合办理相关手续，办理工商登记、法人变更的相关费用由受让方承担等内容。
2013年11月29日，正鑫公司的股东由寇玉顺和郭松芹变更为姚建军、姚建政，姚建军持有60%的股权，姚建政持有40%的股权，法定代表人由王凯变更为姚建军。2013年11月22日，寇玉顺、郭松芹与姚建军签订涉案合同时，合同中涉及的正鑫公司名下的180亩土地未设定任何抵押权和质押权。2014年3月21日，郭松芹收到姚建军现金28.5万元并向姚建军出具收到条，收到条注明该款系利息款。
一审法院认为：寇玉顺、郭松芹于2013年11月22日与姚建军签订的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的内容为股权转让，且原股东寇玉顺、郭松芹（××）在2013年11月29日将正鑫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姚建军和姚建军指定的姚建政，法定代表人也由王凯变更为姚建军，由此可以认定郭松芹在2013年11月29日已将合同义务履行完毕，姚建军应依合同约定在变更过户完毕后五日内（即在2013年12月4日前）向郭松芹支付转让款2500万元。关于转让款的数额，郭松芹认可已收到转让款1555万元，姚建军尚欠945万元未付，姚建军辩称尚欠831.6万元未付，但郭松芹不认可姚建军的陈述，姚建军提供的其借记卡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也不能证明其向郭松芹转款的事实，姚建军亦不能证明其提供的其他人的银行卡与本案有关，故对姚建军的辩称，不予采信。对于郭松芹要求姚建军支付945万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姚建军未依合同约定向郭松芹支付转让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姚建军依合同约定应向郭松芹支付500万元的违约金，违约金本质是为了弥补守约方的损失。关于2014年3月21日姚建军向郭松芹支付的28.5万元，虽然收条上显示是利息但也是为了弥补郭松芹不能及时收回转让款的损失，该笔款项予以认定，姚建军向郭松芹支付该500万元的违约金时可以扣减掉该28.5万元，故姚建军向郭松芹支付的违约金应是471.5万元。姚建军辩称涉案转让的公司资产上设定有抵押权，据此郭松芹违约，该陈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对于姚建军认为郭松芹已同意其延期支付转让款的抗辩意见，郭松芹不认可该陈述且姚建军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该辩解理由，亦不予采信。正鑫公司在2013年11月29日变更股权登记时，姚建政也变更为公司股东且持有该公司40%的股权，因此，可以认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姚建政是股权受让人，姚建政是涉案合同的实际受益人，郭松芹要求姚建政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是妥当的，姚建政认为其不是被告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姚建军、姚建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松芹支付转让款945万元及违约金471.5万元；二、驳回郭松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5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3500元由姚建军、姚建政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郑州正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出让暨公司资产转让合同》（以下简称《正鑫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法律效力的问题。第一、正鑫公司原股东由郭松芹、寇玉顺两个自然人构成，郭松芹、寇玉顺作为出让人共同签订本案合同转让公司全部股权及公司资产的行为即是全体股东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在此情况下，正鑫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无需再以股东会议的形式作出。第二、本案被转让资产中的土地使用权属于正鑫公司合法财产，该土地使用权未因本案转让行为而发生权利主体的变化，正鑫公司的原股东和新股东均是通过股权实现对公司资产的控制，该行为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第三、姚建军作为受让人自愿出资4900万元购买正鑫公司全部股权及资产的意思表示是姚建军对正鑫公司股权及资产价值的独立判断，亦是双方协商一致的商业行为并无不当。综上，姚建军现以股权和资产未经评估程序也未经正鑫公司股东会议决议、资产转让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从而否认合同效力和转让价款合理性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转让价款欠付金额和违约金数额的认定问题。本案通过姚建军代理人于2015年5月6日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姚建军案件利息计算说明（以下简称利息说明）”可以确认：截止2014年4月1日，姚建军欠付郭松芹款项945万元。姚建军一、二审主张姚彩芹于2014年2月17日向郭松芹付款28.35万元；胡月于2014年1月22日向郭松芹付款26.7万元；张战涛于2013年12月11日以现金方式给付郭松芹30万元的时间均发生在2014年4月1日之前，姚建军的该项上诉主张与其在利息说明中自认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本案考虑到郭松芹对于姚建军欠付股权转让价款受到的经济损失和姚建军已履行部分付款义务的情况，酌定姚建军应支付郭松芹违约金30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数额不当，应予纠正。姚建军上诉主张违约金数额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
三、关于姚建政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正鑫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的法律效力只发生在合同主体寇玉顺、郭松芹、姚建军之间；合同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承担也只能由合同主体寇玉顺、郭松芹、姚建军负担。姚建政不是本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也未有指向姚建政的内容。本案股权变更登记时姚建政作为新股东受让股权的事实发生于姚建军订立《正鑫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之后，该事实是新股东姚建军对受让股权的又一次安排，该安排的法律效力也仅发生在姚建军与姚建政之间，因此，姚建政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以姚建政是本案合同受益人为由突破合同相对性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姚建政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连带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实体处理有误，应予纠正。姚建军、姚建政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三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
二、姚建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松芹股权转让价款945万元、违约金300万元，合计1245万元；
三、驳回郭松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姚建军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5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3500元，由姚建军负担100000元、郭松芹负担1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00元，由姚建军负担100000元、郭松芹负担8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伍龙
审 判 员 孙玉华
代理审判员 吴延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翟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