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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5民终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某1，住甘肃省清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甘肃法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甘肃法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住甘肃省清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某1（系被上诉人李某儿子），住甘肃省清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住甘肃省清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2，住甘肃省清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系被上诉人任某2丈夫），住甘肃省清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某，住甘肃省清水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陕西渭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王某、任某2、鲁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2017）甘0521民初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贾某及被上诉人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某1、梁某，被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被上诉人任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梁某，被上诉人鲁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杜某1不承担赔偿责任；3.由李某、王某、任某2、鲁某共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应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在杜某1对清公交认字[2017]第2-12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申请复核未果的情况下，将该事故认定书作为本案划分责任的唯一依据，错误适用优者危险负担理论，所作判决错误。事故认定书虽认定任亮宏驾驶机动车辆未确保安全行驶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但对机动车驾驶人任亮宏驾驶机动车时未依法戴安全头盔、行经村民聚居点路段超速近30％且行驶在道路靠右侧，佩戴超黑墨镜严重影响驾驶员视线以及对驾驶人任亮宏与前车的车距是否违反道路交通法规等未作分析，具有一定的片面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第三十六条”没有划分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在道路中间通行，非机动车和行人在道路两侧通行”的规定，摩托车驾驶人应当戴安全头盔，机动车应当在道路中间通行。根据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任亮宏致命伤系头部直接着地与水泥道沿碰撞后致当场死亡。结合事发后证人雍某得、张某的证言，事发时摩托车在距离道路右侧1.2m-1.5m处行驶，行驶路线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任亮宏未依法佩戴安全头盔且未按规定路线行驶与其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交管部门在对此没有认定的前提下，所作的事故认定书，应不予采信。二、交管部门所作的事故认定书虽是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确定事故各方应负责任比例的重要依据，但其只是证据的一种形式，法院在审理中如有充分证据证实该认定书所采信事实有疏漏或责任认定明显不当，可予纠正。本案中，根据一审杜某1提交法院的天水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天公交受字[2017]第5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终止通知书，结合一审杜某1当庭提出而事故认定书上未作分析的事故发生时任亮宏未依法戴安全头盔、超速、未按规定路线行驶及佩戴影响驾驶人视线的超黑墨镜等事实，不能简单地采信交通事故认定书进行判处，应当综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在充分调查的基础上判定该事故认定书是否可以采信，再进行判处。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二条”...行人通过没有过街设施的路段横过道路时，应当在确认安全后通过”，杜某1的陈述及证人杜某22的证言可相互印证，证实杜某1在横过道路时，是左右看后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才通行的，事故认定书所载上诉人步行横过道路时未确保安全,与事实不符。
李某、王某、任某2、鲁某辩称：杜某1虽对交通事故认定书提起复核，但天水市交警支队已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天公交受字[2017]第5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终止的通知，复核终止。在杜某1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事故认定书未生效的情况下，不能依据一份复核终止通知书来否定该事故认定书的效力，复核终止通知只是终止复核程序，并不影响事故认定书的效力。本案的事故认定书，作为具备专业知识的第三方出具的、对事故原因形成、发生经过及根据各自在事故发生过程中原因力大小作出责任划分，具备客观、真实、专业、公正等特点。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法院审理交通事故案件据以划分责任的有力证据，在杜某1无其他证据充分证实该事故认定书存在严重错误、对事故责任划分不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事故认定书综合全案考虑后，作为认定案件事实及责任划分的依据，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至于杜某1提出的死者任宏亮在驾驶摩托车过程中未戴安全头盔等行为，事故认定书正是基于任宏亮的此过错行为，才认定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充分考虑本案的综合情况后，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其相关法律的规定，在扣除交强险赔付范围外，按照2:8的比例划分责任，合情、合理、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杜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某、王某、任某2、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杜某1给李某、王某、任某2、鲁某赔偿任亮宏死亡赔偿金154158元、丧葬费8932元；2.判令杜某1支付李某赡养费22461元；3.判令杜某1支付任某2赡养费20215元；4.杜某1赔偿李某、王某、任某2、鲁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杜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4日12时30分许，李某之子任亮宏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沿大温公路由东向西行至××县段时，与由南向北步行横过道路的杜某1发生刮碰，造成摩托车摔倒致任亮宏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清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7年8月8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事故任亮宏负主要责任，杜某1负次要责任。另查明，任亮宏于2014年2月9日按农村习俗过继给姑夫王某、姑母任某2，并于2015年10月12日与鲁某领证结婚。任亮宏生前没有子女，生父早年去世。其生前被扶养人有母亲李某，其有子女三人，长子任亮亮系残疾人，无扶养能力。任亮宏事发时摩托车车速在37.5km/h-39.9km/h，事发路段限速30km/h。又查明，杜某1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服，提请复核，天水市交警支队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天公交受字[2017]第9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终止通知书，复核终止。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本案中，步行横过道路的杜某1与驾驶摩托车的任亮宏发生刮碰，造成摩托车摔倒致任亮宏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杜某1负次要责任，任亮宏负主要责任，符合本案实际，可以作为本案划分责任的依据。具体在责任比例上，结合杜某1系行人，任亮宏驾驶摩托车且载有乘客的事实，从优者危险负担理论分析，本案中杜某1与任亮宏的责任比例应以2:8划分为宜。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第一，王某、任某2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从查明的事实看，任亮宏于2014年2月9日按农村习俗过继给姑夫王某、姑母任某2。当时任亮宏已属成年人，与王某、任某2之间没有形成扶养关系，且没有在民政部门进行收养登记，因此双方之间没有形成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故王某、任某2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应予驳回。第二，杜某1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本案中，李某、鲁某的具体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按照司法解释应包括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两部分，死亡赔偿金为25693元/年×20年=5138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487元/年×20年÷2人=74870元；2.丧葬费为59549元/年÷12个月/年×6个月=29774.5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000元。以上损失合计为622504.50元。杜某1按照2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为124500.9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杜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某、鲁某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24500.90元；二、驳回王某、任某2对杜某1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36元，减半收取计2268元，李某、鲁某负担959元，杜某1负担130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杜某1提交了以下证据：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份，用以证明事故认定书在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形成的原因等的认定有遗漏的基础上错误认定杜某1横过马路未确认安全通行的事实。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核终止通知书1份，用以证明杜某1对涉案事故认定书有异议，并于复核期间内申请重新认定的事实。3.涉案事故道路交通环境照片6张、手图1份，用以证明：1.事发路段系标注清晰、连续减速带的弯道下坡乡村道路，路面宽8米；2.行人通行时的安全范围。4.视频资料1份，用以证明杜某1横过马路前上下确认安全后通行，驾驶人任亮宏驾驶机动车时未戴安全头盔、违法行驶与前车未保持安全距离，遇杜某1未减速、未鸣笛、未停车避让，致事故发生，造成任亮宏头部直接倒地撞向路面右侧水泥排水沟沿致其当场死亡的事实。5.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我和杜某1在一起干活，中午干完活我去家里洗手了，洗完手了出来叫杜某1一起回家，杜某1说他被摩托车撞。我过去看见一辆摩托车倒在摩托车驾驶人身上，汽油也淌出来了，我和另外一个人一起把摩托车掂了起来。摩托车倒在离路边不到一米的地方，大约与路边有60公分的距离，驾驶员与后面带的女人都没有戴头盔，后面带的女人有一百五、六十斤重。驾驶员在路边趴着，头在水泥盖板上，并且有一副黑色眼镜也在驾驶员身边扔着。摩托车发生碰撞事故的时候我没看见，事故发生的地段既有减速带又有防滑标识，是个转弯加坡道的地段。我家就在路边，路上的车辆鸣笛声经常吵的我睡不着觉，那天事故发生前我没有听见摩托车的鸣笛声。6.证人雍某得出庭作证：事故发生地在我家门口，听见有女人喊救命，我就跑出去看，当时看到三个人在出车祸的地方躺着，没有看到其他人，张某在我出来前后不到一分钟就来了。我就和张某把倒在水渠里的女人扶出来，扶到我家院边上，杜某1在路边上倒着，一条腿在水渠里，他就自己坐起来了，还有一个人在路边上的盖板上趴着不动，摩托车压在他的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在摩托车上担着，身上没有东西压着，摩托车的汽油也流出出来了。事发路段有减速带，没有弯道。7.证人杜某22出庭作证：我出门去看排水沟里有没有垃圾的时候，看到杜某1在路面站着呢。我家在路的南面，杜某1在我的左手边50米的地方站着，他站在路的南面，面向北站着，并且在左右瞭望。经质证，李某、王某、任某2、鲁某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且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第三项对现场描述为：事故现场为平直、干燥的沥青路面；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不属于新证据；证据3、证据4拍摄时间、地点、人物无法确定，照片中路面上的减速带是事故发生之后才有的，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证据5、证据6、证据7三位证人在一审中都已出庭作过证，而且对同一事实的描述存在矛盾。第一，证据5中证人与证据6中的证人对谁先去事故地点的描述存在矛盾；第二，摩托车压在死者身体的哪个部位，证人的描述之间存在矛盾；第三，证人关于事故现场有无弯道的陈述存在矛盾。证据7中的证人在案发瞬间并不在现场，不能对现场作出正确的描述，其证言不能作为二审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来源合法，系专业部门作出，内容客观真实，对杜某1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2杜某1在一审中已进行了提交，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已进行了认定，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形成时间不清，且从该照片与手图中无法看出路面的宽度与行人通行时的安全范围，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4系杜某1一方自行拍摄，对其内容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5、6、7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证据5与证据6证人的陈述间不存在矛盾，均是对事发后现场情况的陈述，予以采信，对证据7是证人对事故发生前情况的描述，予以采信。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项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步行横过道路的杜某1与驾驶摩托车的任亮宏发生刮碰，造成摩托车摔倒致任亮宏当场死亡、杜某1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清水县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书，一审法院认定由任亮宏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杜某1负次要责任并无不当。任亮宏作为摩托车的驾驶员，相比行人而言，其在驾驶过程中应具有更高的避险义务，应当履行的注意义务更重，且任亮宏在驾驶过程中未佩戴安全头盔，是造成其死亡的重要原因。因此，在本次事故中，应由杜某1承担10%的责任，任亮宏承担90%的责任为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在本案中，造成任亮宏死亡的主要原因在于其自身，故应免除侵权人杜某1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杜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甘肃省清水县人民法院（2017）甘0521民初63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杜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某、鲁某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共计61850.45元；
二、驳回王某、任某2对杜某1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36元，减半收取计2268元，由李某、鲁某负担2041元，由杜某1负担2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36元，由李某、鲁某负担4082元，由杜某1负担4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斌
审 判 员 包新萍
审 判 员 王梅芳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吕东虹
书 记 员 姜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