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1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
负责人于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慧斌，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月品。
委托代理人安文娟，山东瑞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宗华，山东瑞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朋。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月品、王庆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初字第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刘琰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牛珍平、代理审判员赵玉霞共同组成合议庭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月品在诉称，2013年8月7日，被告王庆朋驾驶鲁B×××××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城阳区中城路由北向南驶至兴阳路路口处右转弯时，与原告王月品驾驶的沿兴阳路由东向西行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致原告伤。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王庆朋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王月品不承担事故责任。经查，鲁B×××××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投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原告因该起交通事故引发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690.5元，残疾赔偿金54646.5元，鉴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误工费2080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79437元。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王庆朋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王庆朋辩称，发生交通事故属实，本被告系驾驶鲁B×××××号小型普通客车肇事的司机和车主。同意在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鲁B×××××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和300000元商业三者险，并投有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公司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本被告已经为原告垫付费用11280元。
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辩称，发生交通事故属实，鲁B×××××号小型普通客车在我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以及不计免赔特约险，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1月15日起至2014年1月14日止，交通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同意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参照原告证据进行合理赔偿，诉讼费、鉴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交强险的理赔范围。商业三者险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赔偿。该案已于2013年12月11日与原告王月品和被告王庆朋达成和解协议，本次事故已经一次性处理完毕，原告再次主张没有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7日18时许，被告王庆朋驾驶鲁B×××××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城阳区中城路由北向南驶至兴阳路路口处右转弯时，与原告王月品驾驶的沿兴阳路由东向西行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致两车损、原告伤。事故发生后，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经现场勘验，于2013年8月23日作出第201343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被告王庆朋驾驶车辆转弯未让直行车辆先行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王月品不承担事故责任。原告受伤后，被送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急性硬膜下血肿（左）；颅骨骨折（右）；头皮血肿；右肘皮裂伤；身体多处挫伤，于2013年9月6日出院，共住院治疗30天。原告住院期间前3天为Ⅰ级护理，其余时间为Ⅱ级护理。
审理过程中，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依法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受损伤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4年2月26日，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作出青正司鉴（2014）法临鉴字第4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月品颅脑损伤目前遗有神经功能障碍致残程度为十级。原告支出鉴定费1000元。2014年2月11日，原告王月品根据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要求，到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进行门诊检查，支出门诊医疗费690.5元。原告按照2012年度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145元的标准主张17年的残疾赔偿金54646.5元（32145元／年×17年×10％）。原告提交青岛市公安局河套派出所出具的暂住证1份，证明原告在城阳区生活居住满一年以上，其相关损失应当按照青岛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按照2012年青岛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7399元的标准主张其自事故发生之日至定残前一日共203天的误工费20800元（37399元／年÷365天×203天）。原告还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1000元，交通费300元。
另查明，事故发生时，被告王庆朋系驾驶鲁B×××××号小型普通客车肇事的司机和车主。鲁B×××××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和300000元商业三者险以及不计免赔特约险。交强险赔偿限额总额为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1月15日起至2014年1月14日止，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被告王庆朋为原告王月品垫付费用11280元。庭审中，被告王庆朋辩称，事故发生后，在保险公司参与赔付之前，本被告为原告垫付费用11280元。在三方和解的情况下，保险公司赔付本被告7950元，余下的3330元，本被告自愿赔付给原告，现原告起诉本被告，本被告要求原告返还3330元。
还查明，2013年12月11日，原告王月品、被告王庆朋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三方当事人达成《人伤案件赔付协议》，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赔付原告王月品因本次交通事故引发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17463元（20463元－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20元×30天），护理费2816元（88元×32天），交通费240元（8元×30天），共计21119元。其中的13169元支付给原告王月品，剩余的7950元支付给被告王庆朋。上述款项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已赔付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201343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事实清楚，确认事故发生原因正确，法院予以采信。根据该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王庆朋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王月品不承担事故责任。被告王庆朋作为直接侵权人和鲁B×××××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主，应赔偿原告王月品因该起交通事故引发的全部经济损失。因鲁B×××××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故原告因该事故引发的经济损失，应先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和被保险车辆方所应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被告王庆朋赔偿。
对于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关于“该案已于2013年12月11日与原告王月品和被告王庆朋达成和解协议，本次事故已经一次性处理完毕，原告再次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与原告王月品、被告王庆朋三方当事人就原告因该起交通事故引发的部分经济损失达成《人伤案件赔付协议》并已经实际赔付，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但对于《人伤案件赔付协议》中未包括的因本次交通事故引发的其他相关经济损失，侵权人被告王庆朋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予以赔偿。本案中，侵权人被告王庆朋因本次交通事故引发的侵权赔偿责任，依法应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而原告在委托书中关于“后期产生的责任与保险公司无关”的承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并且损害了侵权人被告王庆朋的合法权益，因此，该项承诺应为无效。
根据原告提交的相关证据以及其他卷宗材料，可以认定原告在事发前已经在城阳区连续生活居住一年以上，故原告按照青岛市城镇居民相关标准主张各项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医疗费690.5元，鉴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54646.5元，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误工费计算标准过高，时间过长，法院参照2013年青岛市六区企业月最低工资1380元及北京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试行）》第4.7.2条：“中型：误工90日～180日，营养30～60日，护理30～60日。”之标准，支持原告180天的误工费8280元（1380元／月÷30天×180天）。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考虑到原告因伤致残的情况，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300元，虽然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已赔付原告交通费240元，但原告在进行伤残评定期间必然产生交通费用，法院酌情支持其200元。综上，原告因该起交通事故引发的其他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690.5元，鉴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54646.5元，误工费8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200元，共计66817元。
根据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与原告王月品、被告王庆朋三方当事人就原告因该起交通事故引发的部分经济损失达成的《人伤案件赔付协议》，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理赔时扣减了原告医疗费用中的自费药部分，因交强险保险合同中对自费药部分没有约定，由此可以推定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理赔依据的应该是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因此，原告在本次诉讼中主张的经济损失应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交强险理赔限额内支付。原告的上述经济损失均未超过交强险医疗费用10000元和死亡伤残110000元的赔偿限额，应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月品经济损失人民币65817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被告王庆朋在本案中不再向原告王月品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月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6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人民币2786元，由原告王月品负担341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2445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应承担的诉讼费用一并给付原告。
一审宣判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是：1、本次事故上诉人已经于2013年12月11日和被上诉人王月品、王庆朋签订了《人伤案件赔付协议》，约定保险理赔款一次性了结。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依约定向被上诉人王月品支付了保险理赔款，协议履行完毕。该协议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可撤销的情形，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条的规定，……保险人有些其他证据证明已经向被保险人或受益人说明了赔偿范围、标准、方法、数额等基本情况，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已明确表示同意终结赔偿的，可以认定表现人的赔偿责任终结。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人伤案件赔付协议》中明确了赔付范围、方法、数额等基本情况，符合省高院的审判意见。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委托书中关于“'后期产生的责任与保险公司无关'的承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该承诺系被上诉人王月品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承诺的法律后果；其次，即便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也不必然侵害王庆朋的合法权益，不能排除被上诉人自愿承担其余部分损失的情形。在此，被上诉人做出该承诺的前提是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王庆朋签订赔付协议，其明确知晓三方所承担的权利义务。故此，一审法院认定该承诺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的《人伤案件赔付协议》其程序以及实体均无瑕疵，并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否认协议的法律效力，其后果必将导致保险关系当事人之间不再相互信任，以后再难以达成和解协议，即便达成也不具有法律效力，保险关系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将长期紧张，保险诉讼案件的数量也必将大量增加，对和谐社会的基石产生不利影响。综上所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诉诸贵院，望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人伤协议是有瑕疵的，在对王庆朋进行理赔的时候并没有向被上诉人王月品说明，王月品的伤情构成伤残的情况下上诉人还应该赔偿精神抚慰金、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所以该人伤案件赔付协议不符合最高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案件第16条的规定，保险人并没有赔付完毕。2、关于王月品在委托书中后期产生的责任与保险公司无关的承诺是无效的，该承诺是被上诉人王月品应保险公司的要求所作出的，不是被上诉人王月品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该承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的规定，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多次调解，各方未达成调解协议，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上诉人主张已经于2013年12月11日和被上诉人签订了《人伤案件赔付协议》应认定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终结。本院认为，《人伤案件赔付协议》虽然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等费用进行了约定并实际赔付，但该协议并未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协议签订后又新发生的费用进行约定，被上诉人以有新发生的费用为由提起诉讼，原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5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牛珍平
代理审判员 赵玉霞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