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3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冯晓明。
委托代理人赵斌，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浪，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建德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周志成。
委托代理人邹华恩，上海通孚�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事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四（民）初字第2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1995年9月至1996年6月期间，上海市建设系统职工住宅合作社（以下简称“住宅合作社”）向“闵行联合发展公司”发出付款通知两份，要求该公司为“真光基地合建住宅”支付工程款；同期，住宅合作社向百事公司开具收据两张，确认收取“建房款”两笔，一笔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58，436元，一笔为63，423.70元；1996年7月，住宅合作社向百事公司开具《单位空屋调用单》一份，调拨“铜川路XXX弄XXX号XXX室”、“铜川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两套，该调用单“�出原因”一栏载明为“合作建房、调拨使用（含产权）”、“截止日期”一栏为空白，“注2”一栏载明为“调用房屋，双方应按照规定注明保留截止日期，并予以及时使用”；二、2006年至2007年期间，上海市房屋土地资源管理局下达文件，关闭住宅合作社并将遗留问题与债权债务转由上海建德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之后该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将企业名称变更为“上海建德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德公司”）；三、2012年8月24日，建德公司与案外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将本市铜川路XXX弄XXX号XXX室以697，340元出售；2013年6月15日，建德公司又通过同样方式将另一套房屋本市铜川路XXX弄XXX号XXX室以856，732元出售，上述房屋均已完成产权过户登记且按规定由建德公司缴纳了评估费及土地增值税、营业税及附加税、房产税、印花税等税费。
2014年8月28日，百事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1996年6月，百事公司的股东经住宅合作社批准取得普陀区真光基地合建住宅的资格，同年7月，住宅合作社开具房屋调用单，直接将上海市普陀区铜川路XXX弄XXX号XXX室与401室两套房屋调拨给百事公司。之后，因百事公司人事发生变动，对两套房屋的处置问题被搁置。2014年6月，百事公司发现房屋被出售，权利人已变更为案外人，向公安机关报案侦查后发现，建德公司通过与案外人签订买卖合同的方式对房屋进行了处置，为此百事公司与建德公司屡次交涉，但建德公司拒绝赔偿。百事公司认为，根据当时的政策及法律规定，房屋调用单开具后，系争两套房屋物权即归百事公司合法所有，无需即刻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而建德公司未经百事公司同意擅自出售房屋属侵权行为，在房屋无返还可能的情形下，建德公司应就其过错按房屋的现价进行赔偿，至于其出售房屋的实际所得与百事公司无关。故百事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建德公司因其非法出售房屋的侵权行为赔偿百事公司实际损失2，760，000元（根据评估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以两套房屋于2014年11月19日的市场价格为准）；二、建德公司支付上述赔偿款2，76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11月20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固定资产贷款利率计）；三、本案诉讼费由建德公司负担。
原审审理中，经百事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上海信衡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两套房屋价值进行了评估，该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结论为：本市铜川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于估价时点2014年11月19日的市场价值为1，390，000元、于估价时点2012年8月24日的市场价值为1，240，000元；本市铜川路XXX弄XXX号XXX室于估价时点2014年11月19日的�场价值为1，370，000元、于估价时点2013年6月15日的市场价值为1，320，000元。对此评估结论，百事公司表示，该评估价格低于市场价，但基于评估机构的专业性，百事公司对此结论不持异议。建德公司表示，评估机构未将市场调查的依据、收集的成交数据、用于比对的房屋信息等在评估报告中予以公开，在程序上有失公允，且评估价格高于百事公司起诉时的定价，亦远高于市场价，故对此结论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对物权造成侵害的，应承担返还原物或赔偿财产损失等民事责任。当事人对住宅合作社与百事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建房关系不持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住宅合作社向百事公司开具调用单所载明的内容可知，该单据一旦开具，则系争房屋的产权即归属于百事公司，此系房屋的调出方与调入方之间的合法物权转移行为，其法律效力应该得到肯定。虽然百事公司在取得房屋后未进行产权登记，使得该物权不具有可用于对抗第三方的公示效力，但对于住宅合作社而言，其作为调出方对百事公司的产权人身份系明知，则无论百事公司是否主动对房产提出接收与过户的主张，对房屋的处置理应征得产权人同意此为一般法律常识。建德公司既作为住宅合作社的继受人，应对其运营期间的债权债务全盘继承，不得以继受程序繁杂等内部管理问题拒绝对外承担责任，其未经产权人同意即将系争房屋出售显然具有过错，对百事公司的财产权益构成了侵害，在返还房屋已不可能的情形下，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因建德公司无证据证实百事公司的赔偿之诉已超出法定时效，故对其关于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采信，建德公司对专业评估机构所作出的房产价值鉴定结论的质疑亦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同时，法院注意到，基于历史原因，参建所得的房屋在取得时的产权形式或有不完善之处，但随着物权尤其是不动产权利相关法律法规的日益完备，百事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完全有能力通过法定程序对名下房产施以保护以避免风险的发生，但百事公司取得房屋产权后，在长达十数年的期间内既未按相关规定办理产权登记使该财产在法律上得到公示，亦未对房产进行接收使该财产在实体上受到保护，其对自身权利的漠视与懈怠是造成房产长期处于高风险状态并最终灭失的因素之一，应对损失结果承担部分责任。综上所述，对百事公司的赔偿请求予以支持，但赔偿数额由法院综合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鉴定结论中各时间节点的房产价值等因素予以酌定，基于百事公司自身过错及法律依据的缺乏，对百事公司的赔偿款利息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上海建德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财产损失1，800，000元；二、对上海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请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百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遗漏和错误，适用法律有误，所作判决有失公正。第一、建德公司的前身就是住宅合作社，而不仅仅是住宅合作社债权债务的继受人，其作为系争两套房屋的开发商，明知百事公司已经取得产权，仍然利用百事公司未办理产权证的信息盗卖房屋，且盗卖房屋的过程不符合常理，价格明显偏低，存在重大恶意。第二、百事公司在拿到调用单时就已经取得了两套房屋的产权。根据相关政策规定及调用单上的内容，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的义务和责任应由建德公司来承担，百事公司没有办理产权证的法律义务。第三、百事公司没有办理产权证，只是给建德公司盗卖房屋提供了机会，与损害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认定百事公司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并据此减轻建德公司的侵权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第四、百事公司因被侵权所遭受的损失，不仅包括起诉时房屋所有权灭失的价值损失，也包括至今未获得赔偿的资金占用成本损失，故百事公司请求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应当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百事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建德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百事公司的上诉请求。建德公司与住宅合作社本是两个独立的法律主体，后来是在上级部门的协调下进行了改制，发生了债权债务的承继。2009年物业公司起诉建德公司支付系争两套房屋的物业费，建德公司才知道这两套房屋的存在，当时查找了相关资料，并�交易中心进行核实，发现两套房屋还在住宅合作社的名下，就当做存量房进行了登记，后又因资金问题将房屋公开出售。百事公司提出异议后，建德公司又进行了认真翻找，才发现了调用单，并不存在侵权的故意。百事公司长期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存在过错。建德公司出售系争两套房屋共得1，554，072元，还承担了各项必要的税费及物业费，原审法院的判决已经远超出了建德公司出售房屋的所得，本着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态度，建德公司才没有提出上诉。综上，被上诉人建德公司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百事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侵害他人物权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住宅合作社向百事公司开具的调用单的内容可知，该调用单一旦开具，则系争两套房屋的相应物权即发生转移。建德公司作为住宅合作社的继受人，应当知晓系争房屋的真实权利状况，其擅自将房屋出售显然具有过错，侵害了百事公司的财产权益，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在返还房屋已不可能的情况下，百事公司要求建德公司赔偿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而百事公司在取得房屋调用单后，在长达十数年的时间内既没有对房屋进行实体上的使用、照管、维护，也没有根据规定完善权利登记，并未尽到作为权利人的合理的注意义务，其对自身权利的漠视导致系争两套房屋长期处于高风险状态，客观上为建德公司的侵权行为创造了机会，故百事公司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失。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结合鉴定报告中所确定的房屋的价值，酌情判定建德公司赔偿百事公司1，800，000元，并驳回百事公司关于赔偿款利息的诉请，尚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综上，上诉人百事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400元，由上诉人上海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刘金
审 判 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陈家旭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朱丹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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