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12民终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冈县昌盛乡富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富饶村）。
法定代表人：陈光顺，职务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军，黑龙ＸＸ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冈县昌盛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昌盛乡政府）。
法定代表人：迟清文，职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辉，职务经管站站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汉复，男，1944年8月28日生，汉族，农民，现住青冈县昌盛乡富饶村。
上诉人富饶村、昌盛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张汉复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冈县人民法院（2016）黑1223民初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富饶村法定代表人陈光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军，上诉人昌盛乡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辉，被上诉人张汉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富饶村、昌盛乡政府上诉请求：张汉复与富饶村承包林地合同已解除，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终止，应撤销原判，张汉复的主张应驳回。
张汉复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张汉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恢复张汉复对该村西山南侧60亩地荒山荒坡的承包权；栽植林木归张汉复所有；2、要求昌盛乡政府与富饶村赔偿因侵权造成张汉复经济损失6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国家森林法颁布实施，国家在广大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政策。激发了广大农民的生产积极性。政策允许农民利用荒山、荒坡种树造林。张汉复与富饶村、昌盛乡政府承认一致的事实为对当时的政策背景无异议。张汉复植树造林日期为1985年春天，1984年秋挖树坑，地点是富饶村西山南侧第一荒坡地，4.5垧（约60亩），经村上在信用社为张汉复无息贷款570.00元，确实形成了林木栽种承包合同关系。庭审中张汉复向法庭提交了政林照字第5520号《林业执照》一册（原件在（2012）青法民初字第22号民事卷宗内），此林业执照的姓名为张汉复（付），发证机关栏内加盖了青冈县人民政府公章。富饶村、昌盛乡政府对该林业执照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林业主管部门没有对该林照注销。据此，对该林业执照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昌盛乡政府向法庭提交了1998年1月14日富饶村的转账凭证两份，予证实张汉复承包的林地经协商已被村上收回，村张汉复提出异议，主张这1,000.00元是张汉复找村上后村上给的造林补工款。（凭证）收据内容载明款系：“收回张汉（付）复85年栽西山树补工款。经后任村支书邹某、村长刘某与现任支书王某、村长张某和经营者张汉付（复）共同协商，同意所订。”根据此凭证上的记载文字，核心内容证明张汉复领取了造林补工款1,000.00元，承认张汉复栽种经营的客观事实。另一个记账凭证9户，内容与张汉复不一致，且无林权证。张汉复补工款内容没有解除承包合同字样。所以，转账凭证未有张汉复和富饶村的林业承包合同已经解除的明确文字记载。“收回”属于记账凭证的习惯用语，并未体现收回林木和承包经营权。据此，对于昌盛乡政府和富饶村提出其林业承包合同已经解除的单方解释意见不予采纳。
富饶村、昌盛乡政府提供了证人邹某、王某、邹某某、王某某、刘某书面证言，张汉复提出异议，本院第一次庭审中已明确示明告知富饶村、昌盛乡政府五位证人应出庭作证，接受庭审质证。可是第二次庭审富饶村、昌盛乡政府的五位证人未出庭作证，又没有不能出庭作证的理由，因此，对五位证人书面证言不予采信。
另查明，张汉复主张的该村西山南侧第一荒山坡地，在其承包林地内，后来有人进行了利用。现富饶村继续出卖荒坡作为墓地。庭审中举示了2010年12月22日大红纸公告一张。以此证明村委会对外出卖荒山、荒坡作为墓地使用，造成水土流失严重，林木乱砍乱伐。富饶村回避这一事实，第一次开庭陈述张汉复承包的西山南荒坡地树木已经对外出卖。本院当庭释明告知将出卖证据复印件提交，以确定已经出卖的买受人。第二次开庭，富饶村主张林木财产属于集体的，提不提供没有实质意义，拒绝举证。因此，本院对该块荒坡地另行出卖的事实不予认定。
上述事实，有张汉复、富饶村、昌盛乡政府庭审陈述、林木执照（林权证）、转账凭证（补工款）、大红纸公告等证据证实，均已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处理本案需解决三个方面的争议焦点问题：一是张汉复、富饶村、昌盛乡政府双方均承认，1985年张汉复承包本村西山南侧第一荒山坡地的绿化植树承包合同，该合同已实际履行。1998年给张汉复补工款后，林业承包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合同解除有两种形式，其一系法定解除，其二系合同相对方协议解除。该案属合同法颁布之前，双方对1998年收记账凭证的理解争议存在分歧。第一双方对当时的农村土地政策认识一致。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当时的法律规定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富饶村在张汉复持有林木执照的情况下，就字面解释未签订协议解除承包西山荒山坡地林木承包合同的内容。这符合合同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现富饶村、昌盛乡政府当庭未有充分的其他证据佐证已解除林地承包合同，对其解除合同的意见不予采纳。因为张汉复倾全家之力绿化荒坡山，在当时看，改善生态环境，应当倡导这样的带头人，一直符合现行的国家建设青山绿水的生态文明政策。二是争议荒山坡上林木的权属问题。张汉复持有的《林业执照》属于青冈县人民政府颁发，此证必须经合法程序和相关手续方能注销。在没有经任何林业部门或县政府以合法程序注销时，该《林业执照》仍然有效。可以确认林木归张汉复所有，其诉请应予支持。三是，张汉复请求富饶村赔偿60,000.00元经济损失问题，因张汉复未提供其经济损失的直接证据进行证实，故对于张汉复要求富饶村赔偿60,000.00元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富饶村应当继续履行荒山林木栽植承包合同，永葆生态政策文明的连续性，取信于民。据此，富饶村应恢复张汉复对该村西山南4.5垧荒山坡地的承包经营权。又富饶村陈述已出卖，又拒不提供证据证明出卖争议荒山地的亩数、价格及买受人等书面材料，主张属于村集体所有。主观故意让本院无法认定出卖的真实事实，富饶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此富饶村若将张汉复承包经营的具有林权的林地转卖他人，就直接侵犯了张汉复的承包经营权和财产所有权，亦应予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冈县昌盛乡富饶村村民委员会继续履行与原告张汉复承包该村西山南侧4.5垧荒山坡地的林业承包合同，栽植林木杨树归原告张汉复所有。二、驳回原告张汉复要求被告青冈县昌盛乡富饶村村民委员会赔偿损失6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00元，由被告青冈县昌盛乡富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00.00元，由原告张汉复负担55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有庭审笔录、张汉复的民事起诉状、行政答辩状、补工款收据，林业执照等在卷证实。双方对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张汉复与富饶村1984年达成的林木种植合同，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均认可并已实际履行，且有补工款收据在卷证实，此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同合法有效。1998年，富饶村将张汉复经营的林地收回，给付张汉复补工款1,000.00元，张汉复在收据上签字，而且收据内容载明款系：“收回张汉（付）复85年栽西山树补工款。经后任村支书邹某、村长刘某与现任村支书王某、村长张某和经营者张汉付（复）共同协商，同意所订。”从上述载明内容看，富饶村与张汉复解除了林木种植合同，且得到了双方的认可和遵从。张汉复在民事起诉状、行政答辩状及庭审中承认富饶村强行收回其承包林地，富饶村将林地另行发包，自1998年张汉复退出林地至今近20年，其一直没有再经营管理林地的事实，富饶村亦认可。二审庭审经释明，张汉复也认可富饶村收回林地的事实存在，只是认为收回不合理，补偿不合理。虽然双方对于张汉复承包的荒山坡地面积存在争议，但不影响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成立。因此，应认定双方以解除的方式终止了林木种植合同。因张汉复未主张要求给付因解除林木种植合同补偿不合理的损失，故其诉请要求恢复对该村西山南侧60亩地荒山荒坡的承包权、栽植林木所有权，并赔偿因侵权造成的经济损失60,0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富饶村、昌盛乡政府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瑕疵和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冈县人民法院（2016）黑1223民初7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汉复的诉讼请求。
一案件受理费6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均由张汉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子君
审判员 朱 丽
审判员 于成林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