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河市刑一终字第26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某洋。
辩护人蓝琼相，广西真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莫某珠。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梁文坚，都安律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芳。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潘岚，广西桂金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蓝甲。
辩护人韦德立，广西辉彪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韦某洋、蓝甲犯危险物品肇事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芳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2月5日作出（2013）都刑初字第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韦某洋、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莫某珠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2013）河市刑一终字第39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都刑初字第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韦某洋、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莫某珠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池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潘晓波、代检察员罗晓玲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韦某洋及其辩护人蓝琼相、上诉人莫某珠及其诉讼代理人梁文坚、原审被告人蓝甲及其辩护人韦德立、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芳的诉讼代理人潘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韦某洋、蓝甲是都安瑶族自治县地苏乡中惠编织厂（该厂负责人为莫某珠，该厂与都安麦克编织工艺有限责任公司在同一地点办公）的代收员。2012年3月25日上午7时许，被告人韦某洋到该厂后院晒场烧火煮草绳染色，被告人蓝甲则带沥青和汽油到晒场与其雇请的工人韦某芳和覃某花给草藤染色，两被告人的工作地点相距7至8米。上午9时许，中惠编织厂的后院晒场上发生火灾，正在晒场上干活的韦某芳、覃某花和被告人蓝甲被火烧伤，后覃某花因医治无效死亡，2012年10月12日被害人韦某芳经河池市一品司法鉴定所鉴定，韦某芳人身伤害致残程度为四级残疾。被告人蓝甲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火灾造成直接财产损失为42464元。经都安瑶族自治县公安局消防大队认定，起火原因为：位于都安瑶族自治县地苏乡中惠编织厂晒场西南部盛放的用于稀释沥青漆的汽油长时间挥发产生的蒸气遇明火发生燃烧，引燃周围可燃物造成火灾；灾害成因为用于稀释沥青漆的汽油长时间挥发产生的汽油蒸气，在距离稀释沥青漆地点7.5米处正在使用明火，导致汽油蒸气遇明火发生燃烧，从而导致位于晒场西南部正在做工的蓝甲、覃某花、韦某芳三人不同程度的烧伤。同时火焰引燃附近存放的大量竹篮，部分竹篮已上沥青及汽油混合漆，造成火灾迅速蔓延扩大。
都安瑶族自治县地苏乡中惠编织厂属于重点防火企业，平时只注重产品生产的数量和质量，没有严格履行安全生产工作职责，没有健全和完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在作业场所没有设置明显安全警示标志，对安全生产工作疏于监督和管理，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厂内多个代收员同时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没有安排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现场进行安全检查与协调，导致火灾事故的发生。
2012年3月27日被告人蓝甲到都安瑶族自治县地苏派出所报案，被告人韦某洋于2012年5月4日接到都安瑶族自治县公安局的通知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事故发生后，被告人蓝甲已赔偿被害人韦某芳经济损失人民币85669.8元，赔偿死者覃某花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05361元，共计人民币191030.8元。被告人蓝甲的积极赔偿行为得到被害人韦某芳及死者家属的谅解。被告人韦某洋交人民币25000元到地苏乡府，地苏乡府已将该款转给被害人韦某芳；附带民事诉讼被告莫某珠支付给蓝甲人民币33000元，支付给死者覃某花家属人民币3万元，支付韦某芳人民币1万元，共计73000元。
被害人韦某芳受伤后，于2012年3月26日到中国人民解放军三○三医院治疗，医院诊断：1、竹藤火焰烧伤36％（浅Ⅱ度6％，深Ⅱ度20％，Ⅲ度10％）双上肢、双下肢、臀部、躯干及头面部；2、肺部感染。2012年7月13日，被害人因经济困难而从中国人民解放军三○三医院出院，并于同日到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继续治疗，至同年9月14日出院。从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出院时，医嘱建议其到上级医院继续治疗。被害人住院治疗共开支医药费216734元。被害人住院期间，其子蓝乙被迫从广东东莞市凤岗镇联阳电子配件厂辞工回家护理，其在该工厂的月平均工资为人民币4500元；被害人韦某芳住院后，产生交通费及运送人员到南宁给韦某芳输血而产生的费用共6126元；同时被害人住院期间产生必要的护理工具气床垫及护理垫共计人民币784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韦某洋、蓝甲的供述和辩解，被害人韦某芳的陈述；证人蓝某志、覃丙、韦某周、韦某飞、韦某堂、韦某光、韦甲、莫某珠、韦某花、陆某妹、韦某桥、韦某莲、莫某智、黄某吉的证言；都安瑶族自治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都公消火认字第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报案登记、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火灾现场平面图、火灾现场勘验笔录及司法鉴定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照片、麦克纺织工艺有限责任公司防火警示标志的照片、安全管理制度有关规定的照片、地苏派出所出具的中惠编织厂火灾事件来源说明、中惠编织厂工商注销的电脑咨询单、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三医院手术记录、出院记录、入院记录、都安瑶族自治县公安局地苏派出所出具的覃某花因火灾事故死亡而注销户口的证明、户籍证明；被告人蓝甲提供的证据即收据及汇款凭证；被告人韦某洋提供的证据即收据；被害人韦某芳提供的证据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对火灾事故的调查处理结案的文件、疾病证明书、收费票据及收费收据、蓝乙的工资表及证明、交通费票据、运送献血人员的有关费用的收据、气床垫及护理垫收据、谅解书、蓝某志等原告的撤诉申请书、陆祥文、蓝乙的证言、蓝某志出具的说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原判认为，被告人韦某洋、蓝甲在生产、作业中，违反安全管理的有关规定，在同一生产场所内，被告人蓝甲使用汽油稀释沥青漆，被告人韦某洋同时在近距离内烧火，由于汽油长时间挥发产生蒸气，遇明火发生燃烧，造成火灾，并致一人死亡，二人受伤的后果。二被告人的行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案发后，被告人蓝甲主动向公安机关报案，被告人韦某洋接到公安机关的通知后，积极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蓝甲在自己也受伤的情况下，仍积极赔偿伤者韦某芳及死者家属经济损失共计191030.8元，并得到韦某芳及死者家属的谅解；其行为符合缓刑的适用条件，依法对蓝甲适用缓刑。韦某洋交纳25000元到地苏乡政府用于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应酌情从轻处罚。
韦某洋、蓝甲共同违法安全生产管理的有关规定，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对该起事故应承担主要责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莫某珠虽没有实施违反安全生产的行为，但其作为中惠编织厂负责人，对自己的生产场所疏于安全管理和监督，对韦某洋、蓝甲在该场所从事违反安全生产的作业没有能够给予纠正、制止，对事故发生有一定过错，对该事故承担次要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芳因身体受到伤害，诉请韦某洋、蓝甲及莫某珠赔偿其经济损失，其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共计人民币278699元。对以上经济损失，由韦某洋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韦某芳经济损失人民币83609.7元；蓝甲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韦某芳经济损失人民币83609.7元；韦某洋、蓝甲对以上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莫某珠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韦某芳经济损失111479.6元。各人已赔偿部分，予以扣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韦某洋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二、被告人蓝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二年。三、被告人韦某洋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芳经济损失人民币83609.7元，扣除已赔偿25000元，还应赔偿58609.7元。被告人蓝甲对以上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被告人蓝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芳经济损失人民币83609.7元（已赔偿）；五、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莫某珠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芳经济损失人民币111479.6元，扣除已赔偿的10000元，还应赔偿101479.6元。
韦某洋上诉称，其经工厂同意，且先于蓝甲到指定地点作业，没有违反中惠编织厂的规定；其烧火地点与蓝甲作业地点也不属于同一场所，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其辩护人持同样的观点。
莫某珠上诉称，火灾事故与中惠编织厂没有任何关系，其与韦某洋、蓝甲系平等合同关系，二人只是临时使用其空地作业，其无权干涉，其不具有管理的责任和义务，故不应承担责任。即使按照一审认定的其“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也应只承担10%的责任。其代理人持同样观点。
原审被告人蓝甲及其辩护人对一审判决的定罪量刑和民事责任承担没有异议，希望维持原判。
原审附带民事原告人韦某芳的诉讼代理人认为，事故场地为莫某珠提供，其应负有安全管理义务。请求维持原判。
河池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是，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且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确定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韦某洋、原审被告人蓝甲在生产、作业中，违反生产安全管理的有关规定，一人烧火而一人近距离使用汽油，最终造成一人死亡、二人受伤严重后果的火灾事故，韦某洋、蓝甲的行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火灾成因系用于稀释沥青漆的汽油长时间挥发产生汽油蒸气，而在距离稀释沥青漆地点7.5米处正在使用明火，汽油蒸气与明火相接触发生燃烧，火焰引燃附近存放的大量竹篮，而部分竹篮已上沥青及汽油混合漆，造成火灾迅速蔓延扩大。本案中，对韦某洋、蓝甲而言，不论是谁先到场开展作业，也不论是否得到工厂同意，作为从事编织行业生产时间较长的代收员，应对自己生产工序尽到安全生产作业注意义务，但在本次生产作业中，均没有充分注意，最终才导致事故发生，应都对自己行为承担刑事责任。根据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平面图及照片，事故现场是连成一体的晒场内，烧火用的灶台位于晒场一角围墙边一简易搭建棚下，该搭建棚仅是顶上加盖，其与晒场其余部分没有修建任何东西加以封闭或隔离，以使烧火灶台隔离于晒场独立存在，因此本案烧火和用汽油稀释沥青实质为在同一生产场所进行。故韦某洋及其辩护人提出其经工厂同意，且先于蓝甲到指定地点作业，没有违反中惠编织厂的规定；其烧火地点与蓝甲作业地点也不属于同一场所，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韦某洋、蓝甲案后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韦某洋、蓝甲在案后分别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民事赔偿，原判在对两人量刑时已依法对此情节进行了相应考虑。
本案事故场地属于原中惠编织厂所有，中惠编织厂对自己场地内的生产没有履行安全管理和监督职责。首先，场地生产安全基本条件上，工厂没有在生产作业场地即本案事故发生地设置相应禁火标识，悬挂有关管理制度；在事故场地建设上，没有将用于烧火的灶台地点与用于晒编织产品的空旷晒场进行物理隔离，没有在根本上有效防范事故发生。其次，对场地使用上，没有规范场地使用的安全管理，事故当天，对可能引发事故的两种危险生产作业，没有进行制止，最终由于两个危险工序在同一地点同时作业，发生火灾事故；并且从事故照片可以看出，在事故发生时，灶台边上即一直堆积有大量易燃的编织产品，所晒的编织产品也一路摆放到灶台边上，明显不符合生产场地消防要求，可见完全缺乏对生产安全的管理和监督。因此，本案事故的发生，与中惠编织厂对自己场地生产使用没有尽到安全管理和监督职责存在关联，莫某珠作为中惠编织厂的负责人，应对事故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故莫某珠及其代理人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韦某洋、蓝甲的生产作业行为是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在承担刑事责任同时，应共同承担事故主要和直接的民事赔偿责任。韦某洋烧火生产作业行为和蓝甲使用汽油行为相互结合才产生火灾事故，作用相当，应承担同等的民事责任，并互负连带民事赔偿责任。莫某珠因对其场地生产安全管理和监督不到位，应承担事故发生的次要和间接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判根据韦某洋、蓝甲、莫某珠在案件中的责任，分别判处韦某洋、蓝甲各自承担30%的民事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莫某珠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适当。故莫某珠及其代理人认为即使其承担责任，也应只承担10%责任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蓝甲及其辩护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芳的代理人、河池市人民检察院关于维持原判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民事部分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韦绍航
审 判 员 温健勇
代理审判员 蓝邦原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秦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