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州民三终字第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溪县公路管理局。住所地泸溪县白沙镇屈原南路。
法定代理人杨昭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润东，泸溪县兴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金梅，女，1969年10月24日出生，苗族，初中文化，湖南省麻阳县人，农民，住泸溪县白沙镇白浦路**号。
委托代理人陈治萍，湖南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宏家，男，199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湖南省泸溪县人，农民，住泸溪县石榴坪乡场上。
上诉人泸溪县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泸溪公路局）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泸溪县人民法院（2013）泸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泸溪公路局委托代理人胡润东，被上诉人郑金梅委托代理人陈治萍，被上诉人陈宏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日10时45分许，被告陈宏家驾驶湘U0HJ**号吉利美日牌MR7181小型轿车沿泸溪县白四线由泸溪县白沙镇方向往浦市镇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泸溪县白四线白沙镇辛女溪桥路段（7km＋500m）时，与相对行驶的原告丈夫刘克全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搭乘原告郑金梅）相撞，造成驾驶人刘克全、原告郑金梅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被告泸溪县公路管理局接到报案后派员于当天上午11点赶到现场清理撒落在公路上的机砂。2012年10月18日泸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制作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陈宏家驾驶机动车措施不当造成交通事故，且其驾驶的车辆未购买交强险，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之规定，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驾驶人刘克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依法进行登记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及在驾驶时未戴安全头盔且其驾驶的摩托车未购买交强险，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以及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证。”以及第五十一条“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等规定，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乘坐人郑金梅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原告郑金梅于事故发生当天被送至泸溪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共花费医疗费用45631.48元（其中含救护车费用900元）。后因病情无好转，原告郑金梅于2012年10月9日被转至湘西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3天，共花费医疗费用218673.85元。原告郑金梅在县、州两级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原告方垫付了医疗费用65000元，被告陈宏家支付了原告医疗费用199305.33元及生活费1000元。另，原告郑金梅在泸溪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被告陈宏家的母亲进行了全程护理。2013年3月12日，原告的伤情经湘西州沅水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三级伤残，三期评定为：误工期为270日，营养期为60日，护理期为90日。本院受理该案后，根据被告陈宏家的书面申请，依法追加泸溪县公路管理局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尔后，原、被告双方分别向本院提出了书面申请，原告郑金梅要求补充对其后续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及时限进行评定，被告陈宏家要求对原告郑金梅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评定。2013年7月3日，本院依法委托湘西州擎天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委托事项进行了评定，湘西州擎天司法鉴定中心于同年7月12日作出湘州擎（2013）临鉴字第1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郑金梅重症颅脑外伤致左上下肢体肌力3级之伤残程度评定为三级伤残；后续费用综合评定为18000元（壹万捌仟元整）；护理依赖程度为需要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期限确定为20年。为此，原告郑金梅两次共花费鉴定费用3500元。2013年3月27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为原告郑金梅发放了证号为43312219691024552X42贰级肢体残疾人证。另查明，原告郑金梅与丈夫刘克全及子女自2011年2月至今居住在泸溪县白沙镇屈望社区白浦路39号滕建龙家。原告需要抚养的人有其父郑阳生（1947年4月15日出生）、其母刘爱妹（1950年4月4日出生）、其子刘潇（2000年5月11日出生）。原告父母居住在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黄双乡燕溪村四组，为农业人口，生育有五个子女，原告郑金梅排行老大。2012年度湖南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4609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费支出5870元。在庭审前，本院已征求原告郑金梅的意见，其对丈夫刘克全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与份额表示放弃。因原、被告双方就赔偿款项未能达成协议，原告郑金梅诉至本院，请求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审认为，本案案由应定性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被告陈宏家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因采取措施不当，与无牌、无照且未戴安全头盔的驾驶人刘克全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导致交通事故发生，造成原告郑金梅人身受到损伤，二驾驶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与原告郑金梅的损害后果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对此损害后果，被告陈宏家应承担主要责任，刘克全应承担次要责任。虽然泸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原告郑金梅对此次交通事故不承担责任，但并不必然等同于原告郑金梅在民事赔偿中不需承担责任，二者不具有完全的等同关系。本院认为，原告郑金梅与刘克全系夫妻关系，长期在一起生活，对其丈夫刘克全是否具有摩托车驾照应当知情，且其未带安全头盔搭乘，留下了安全隐患，以致在交通事故中致其头部受到损伤，原告郑金梅自身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泸溪县公路管理局对撒落在公路上的机砂未进行及时清理，致被告陈宏家车辆行驶至事故路段时因采取措施不当，使车辆轮胎打滑发生转向，导致交通事故发生，与其未履行清理义务行为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被告泸溪县公路管理局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泸溪县公路管理局辩解其已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事实，对原告郑金梅应获得的经济赔偿，本院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为：原告郑金梅承担5%；原告丈夫刘克全承担25%；被告陈宏家承担55%；被告泸溪县公路管理局承担15%。对原告要求二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也就是说，侵权责任法缩小了共同侵权的范围，不再将“侵权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认定为共同侵权。由于本案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被告泸溪县公路管理局未及时清理撒落在道路上机砂的行为，与被告陈宏家驾驶机动车操作不当的行为，双方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原告郑金梅损伤的同一损害后果，二被告均有过错，能够确定责任大小，应当按照各自过错比例分担责任，而不宜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原告主张二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告委托代理人主张本案划分主次责任的法定比例为8：2，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及结合原告郑金梅的诉讼请求，原告郑金梅应获得的赔偿范围包括：①医疗费264305.33元（45631.48元＋218673.85元）；②残疾赔偿金，原告郑金梅与丈夫刘克全及子女自2011年2月至今居住在泸溪县白沙镇屈望社区，其残疾赔偿金与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原告郑金梅对其父母的生活费请求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即417672.72元（残疾赔偿金21319元／年×20年×80%=341104元、抚养费14609元／年÷12月÷2人×66个月=40174.75元、赡养费5870元／年×14年÷5人＋5870元／年×17年÷5人=36394元）；③误工费，原告郑金梅主张按80元／天计算，被告方主张按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因原告主张的计算标准未超过被告所主张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的误工费应为21600元（270天×80元／天）；④护理费，鉴于原告郑金梅在泸溪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被告陈宏家母亲进行了全程护理，其在医院住院期间的护理期经司法机构评定为90天，一审法院酌情核减3天，其护理期按87天计算。定残后的护理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下发（2009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GA／T800-2008）《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规定，部分护理依赖的赔付比例为50%，对原告郑金梅定残前的护理费用，因原告住院期间，陪护的人员较多，除在泸溪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被告陈宏家的母亲进行全程护理外，在湘西州人民医院无法确定全程的具体陪护人员，本院也不可能根据其中某一个人的收入计算护理费用，本院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酌定以100元／天，按2人计算，即377400元（定残前护理费：87天×2人×100元=17400元、定残后护理费20年×100元×30天×12月×1人×50%=360000元）；⑤营养费，因无法确定具体标准，原告主张按50元／天，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即3000元（50元×60天）；⑥住院伙食补助费1452元（12元／天×121）；⑦鉴定费3500元（1000元＋2500元）；⑧后续治疗费（18000元）；⑨精神损害赔偿金，一审法院酌情考虑10000元。上述费用①至⑨合计人民币1116930.10元。综上，根据赔付比例，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各项经济损失数额为：原告郑金梅承担55846.50元（5%×1116930.10元），被告陈宏家承担614311.56元（55%×1116930.10元），泸溪县公路管理局承担167539.51元（15%×1116930.10元），原告丈夫刘克全承担279232.53元（25%×1116930.10元）。因原告郑金梅对其丈夫刘克全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及数额表示放弃，原告郑金梅应获得的赔偿数额为781851.07元。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中数额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一、被告陈宏家赔偿原告郑金梅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定残前护理费、鉴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后期护理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经济损失计币614311.56元，已经支付20305.33元予以抵扣，尚应赔偿414006.2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付清；二、被告泸溪县公路管理局赔偿原告郑金梅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定残前护理费、鉴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后期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计币167232.5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原告郑金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泸溪公路局不服原审判决，认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未查清本案所发生的交通事故与路上的遗弃物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存在何种关系。据现场确认该机砂离发生本次事故地点有近48米距离。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应当首先确定是否在案件中存在侵权行为并且该行为与后果是否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并且该案中的遗撒物属于突发情况（时间约为2012年10月1日上午9-10时遗撒），是不可预见的，当时又处于国庆假期。上诉人在发生情况后，立即采取积极措施，履行了相关义务。而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诉人认为该条不应适用本案，该条所规定的堆放、倾倒、遗撒物品不应包括突发事件。并且一审并未审理查明该遗撒物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什么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对两被上诉人及郑金梅的责任划分过轻。本案的发生是由于陈宏家和刘克全的违法行为所致，陈宏家和刘克全应承担主要责任，郑金梅明知丈夫无证驾驶且未带安全头盔搭乘，对其伤害的后果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5%的责任显然过轻。三、一审判决认定护理期限过长，护理费过高。一审判决认定护理期为20年的依据为鉴定结论，但该鉴定结论未考虑到被上诉人郑金梅今后的实际恢复情况，按照目前的恢复情况，一审判决认定护理期为20年缺乏有力证据支持。泸溪公路局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被上诉人郑金梅认为原审判决处理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陈宏家不服原审判决对责任划分及护理费、赡养费等相关赔偿费用的处理提起上诉。其缓交上诉费申请得到批准。但陈宏家于2014年4月28日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表明因家庭困难不能交纳上诉费，其上诉申请按自动撤回处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确凿，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陈宏家因交通事故致被上诉人郑金梅三级伤残，该事故经泸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责任认定由陈宏家负主要责任，且本案二审开庭后陈宏家表明放弃上诉，故被上诉人陈宏家应按照一审判决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尚应支付郑金梅赔偿金人民币414006.23元。上诉人泸溪公路局上诉认为路面遗撒机砂系国庆节假日期间，有不可预见性，且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与道路上所遗撒机砂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根据泸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事故发生道路为水泥路面、干燥，路面有机砂；其事故发生原因分析认为陈宏家驾驶机动车措施不当造成交通事故，此与陈宏家、刘克全在泸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交通事故时的陈述相吻合，即路有机砂，车子打滑转向驶离正常驾驶车道造成交通事故。由此可以认定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与路面存在机砂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泸溪公路局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泸溪公路局关于被上诉人郑金梅承担5%事故责任过轻的上诉理由，因郑金梅是乘车人，该事故经泸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郑金梅无责任，原审法院酌情判决郑金梅担责，在郑金梅没有提出上诉的情况下，如此定责并无不当，二审予以认可，泸溪公路局对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护理期限过长及护理费过高问题，因护理期限系经当事人双方同意后由原审法院委托湘西州擎天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得出，对此鉴定意见上诉人泸溪公路局没有提出充分依据予以否定，故原审据此鉴定意见确定护理期限符合法律规定，泸溪公路局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泸溪公路局没有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标准（100元／天）提出异议，且泸溪公路局没有提供充分合法的后续护理费计算标准，原审按照住院期间护理费标准100元／天确定定残后20年期间的后续护理标准并无不当，泸溪公路局关于护理费用过高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85元，由泸溪县公路管理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振强
审 判 员 张建英
审 判 员 龙声波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霍万闯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