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第039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成宏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春晖路街道金桥路3号结算楼，组织机构代码20850144-5。
法定代表人付长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天强、吉蔚滨，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长清。
委托代理人刘虎，重庆市巴南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德文。
委托代理人张善贵、牟群，重庆巴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成宏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宏公司”）因与熊长清、周德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3）巴法民初第00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08年12月5日，成宏公司委托周德文为该公司承建怡豪酒店配套工程的现场施工管理的全权代理人，由周德文对工程项目实施全面管理即对工程质量、安全生产、工期进度、竣工验收、竣工结算以及工程款回收方面负责。同日，成宏公司与酉阳县怡豪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豪公司”）签订酉阳县怡豪大酒店配套小高层住宅工程（以下简称“怡豪酒店配套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成宏公司承建怡豪公司开发的怡豪酒店配套工程，承包范围包括怡豪酒店提供的施工图纸和图说红线范围内的基础工程、建筑结构工程、给排水安装工程、电气安装工程、消防设施安装工程、室内外初装修工程和防水工程等所有内容以及怡豪公司委托的其他工程内容。该合同经怡豪公司、成宏公司签章及周德文于成宏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章确认。同年12月26日成宏公司成立酉阳项目部对酉阳怡豪大酒店和怡豪国际公寓进行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任命周德文为项目部负责人，全面负责怡豪大酒店和怡豪国际公寓项目的全面管理与资金运作，实行项目责任承包制，直接对企业法定代表人负责。2009年2月8日，熊长清与周德文签订钻孔灌注桩劳务合同，约定：甲方（周德文）将怡豪酒店及附属小高层A、B、C、D栋钻孔灌注桩工程分包给乙方（熊长清）施工，包括人机劳务、钻孔成桩、钢筋笼制作及安装、水中混凝土的浇灌；综合单价：直径500的桩为320元／米，直径600的桩为380元／米，直径800的桩为520元／米；付款方式，怡豪酒店桩基完工之日付50%的工程款，剩余工程款5月内付清，附属小高层A、B、C、D栋桩基完工之日支付50%的工程款，剩余工程款5月内付清，如甲方未按合同付款按所欠工程款总额的5%计算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熊长清随即组织进场施工。2010年3月19日，周德文以成宏公司怡豪酒店及公寓楼项目部名义与熊长清对怡豪酒店及附属小高层A、B、C、D栋钻孔灌注桩工程进行结算，共计工程款3611858.90元。熊长清认可已收工程款761858.90元。熊长清催收尚欠工程款285万元未果，遂提起本次诉讼。
另查明，成宏公司承接怡豪酒店配套工程后，就该工程与周德文签订了《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成宏公司）成立酉阳县怡豪大酒店及配套小高层项目工程部，聘任乙方（周德文）为项目部负责人，代表甲方处理项目部日常管理、协调和监督工作，由乙方进行内部承包，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除成本支出、向甲方缴纳企业管理费用、税费及其他应据实缴纳的费用外，其余部分作为乙方的收益，还约定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内容。
熊长清一审诉称：2008年11月，成宏公司承接酉阳怡豪大酒店及配套小高层住宅工程，同年12月5日，成宏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军授权项目负责人即周德文为其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的现场施工管理的代理人。2009年2月28日，熊长清与周德文签订钻孔灌注桩劳务合同，约定将酉阳怡豪大酒店及附属小高层A、B、C、D栋钻孔灌注桩工程分包给熊长清施工，同时约定综合单价、付款时间以及违约责任。熊长清施工完毕后，于2010年3月19日与周德文结算涉案工程劳务费共计3611858.90元，成宏公司、周德文已付工程款761858.90元，尚欠285万元未付，熊长清催收未果，遂诉请周德文、成宏公司共同支付劳务费285万元及自2010年3月19日起至付清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支付自2010年3月19日起至款清为止以欠款额为基数按月5%计算的违约金。
周德文一审辩称：成宏公司委托授权周德文为涉案工程负责人，进行施工管理、竣工验收、结算以及资金运作，直接对成宏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与熊长清签订劳务合同及结算系履行职务行为。周德文并非本案被告，不应承担责任。
成宏公司一审辩称：成宏公司系涉案工程项目的施工总承包单位以及周德文系公司涉案项目部负责人属实，但成宏公司将该工程劳务发包给周德文为法定代表人的重庆文德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文德公司”），周德文与熊长清签订劳务合同的相关后果应由文德公司承担，成宏公司与熊长清未发生合同关系和经济往来，请求驳回熊长清对成宏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认为：成宏公司承接怡豪酒店配套工程后，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将此过程承包给并非公司员工的周德文，实为周德文借用成宏公司资质承接酉阳县怡豪大酒店及配套小高层工程。周德文又将该工程违法分包给无建设工程施工作业资质的自然人熊长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承揽工程”的强制性规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规定情形，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周德文作为钻孔灌注桩劳务合同相对方，应当支付熊长清合同约定钻孔灌注桩的工程价款。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关于工程尾款，双方各持己见，成宏公司提出已支付熊长清87.2万元，未提交的相关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据熊长清与周德文的结算工程款3611858.90元及熊长清庭审自认已收工程款761858.90元，一审确认工程尾款285万元，周德文、成宏公司应支付熊长清工程款285万元。以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为据，熊长清要求周德文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1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内以工程欠款28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予以支持。成宏公司出借资质给周德文承接酉阳县怡豪大酒店及配套小高层工程，亦应对周德文所欠熊长清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双方签订钻孔灌注桩合同无效，熊长清要求支付违约金，不予支持；故熊长清要求周德文、成宏公司支付工程款285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部分主张。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周德文支付熊长清工程款285万元；二、周德文支付熊长清自2010年8月20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内以工程欠款285万元为基数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重庆成宏建设有限公司对周德文所欠熊长清工程款及利息向熊长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熊长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限周德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9600元，由周德文承担。此款已由熊长清自愿垫付14800元，限周德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熊长清14800元，并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14800元。
宣判后，成宏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熊长清对成宏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成宏公司将涉案工程施工以劳务分包的形式发包给文德公司，而周德文是文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施工过程中，文德公司实际从事工程施工，并从建设单位领取工程款，再向熊长清发放劳务费，而成宏公司从未向熊长清支付过工程款。2.从合同关系上看，成宏公司已将涉案工程的全部施工劳务发包给了文德公司，而熊长清诉称的钻孔灌注桩劳务明显属于文德公司的承包范围，成宏公司与熊长清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3.本案从事施工并领取工程款的并不是周德文个人而是文德公司，如认定为转包或者借用资质，只能认定是文德公司借用成宏公司的资质，不能认定为周德文借用成宏公司资质。即使认定是周德文个人承揽工程施工，由周德文与熊长清签订并履行合同，也不应判决非合同相对方的成宏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熊长清二审答辩称：1.对于周德文德身份问题，周德文与成宏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也持有成宏公司的委托书，而周德文不是成宏公司的员工，所以是挂靠，借用成宏公司资质。由于周德文的身份，熊长清才与周德文签订的承包合同。后来成宏公司在2010年才撤销的周德文项目负责人，但熊长清在2009年就做的工程，在熊长清施工过程中没有体现文德公司的存在，熊长清不知情。2.由于周德文挂靠成宏公司，成宏公司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因为成宏公司撤销了周德文的权限，所以熊长清只能找成宏公司。4.熊长清承包的范围不在成宏公司发包给文德公司的劳务范围内。
周德文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挂靠是事实。
二审查明：2008年12月10日，成宏公司就“酉阳怡豪大酒店工程”与周德文任法定代表人的文德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劳务工程范围、工作内容约定为：基础和基础梁以上所有主体结构与土建工程的施工。同年12月26日，成宏公司与文德公司就“酉阳怡豪大酒店配套小高层工程（及裙楼工程）”又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劳务工程范围、工作内容约定为：底层室内地坪标高以上所有主体结构与土建工程的施工。
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周德文非成宏公司员工，其与成宏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承包了成宏公司承接的酉阳县怡豪大酒店及配套小高层工程项目，其实质是成宏公司将自己承接的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施工，而周德文则借用成宏公司的资质承接工程，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无效。周德文借用成宏公司资质承接工程后，以自己名义与熊长清签订《钻孔灌注桩劳务合同》，由于双方均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亦为无效合同，但熊长清对工程内容已经施工完毕，交付周德文进行使用，由周德文在其基础上进行建筑施工，应认定为经过验收合格的工程，周德文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向熊长清支付工程价款。根据周德文与熊长清的结算及双方在一审过程中的当庭自认，周德文仍应向熊长清支付工程尾款285万元。此外，周德文未向熊长清支付工程款，还应向熊长清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现一审法院以熊长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予以立案之日，即2013年1月5日起以欠付金额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占用损失（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但由于熊长清签订《钻孔灌注桩劳务合同》的相对人系周德文，成宏公司并未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也未以履行《钻孔灌注桩劳务合同》的名义向熊长清支付过工程款；在周德文与熊长清办理结算的《结账清单》上，虽然有“成宏公司酉阳怡豪酒店及公寓楼项目部”字样，但除周德文及熊长清签字外，并无成宏公司的盖章确认，不能认为系成宏公司与熊长清之间办理了结算，故不能认定熊长清与成宏公司之间具有合同关系。而根据查明的事实，周德文与成宏公司之间系资质的借用与出借的关系，就工程而言则是成宏公司向周德文违法转包工程的关系，熊长清要求成宏公司对周德文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由于成宏公司将工程违法转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成宏公司应在其欠付周德文工程款范围内对熊长清承担支付责任，但应由熊长清对成宏公司欠付周德文工程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熊长清未能举示成宏公司欠付周德文工程款的证据，同时成宏公司与周德文也当庭承认双方未进行结算，成宏公司与周德文之间尚未形成关于工程款支付的债权债务关系，故成宏公司对熊长清的债权，不承担支付责任。
综上，成宏公司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判有误，依据本院新查明的事实，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3）巴法民初第004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周德文支付熊长清工程款285万元”；
二、维持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3）巴法民初第004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周德文支付熊长清自2010年8月20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内以工程欠款285万元为基数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3）巴法民初第0044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四、驳回熊长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一、二项，限周德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600元，由周德文承担。此款已由熊长清自愿垫付14800元，限周德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熊长清14800元，并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1480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9600元，由熊长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蒋科
代理审判员 于利
代理审判员 黎明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