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民终字第6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春福，男，1967年9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忠珍，女，196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志珍，女，199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淋玮，男，2011年8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
法定代理人林志珍，女，199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卫红、刘朝兴，永安市丰韬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农，男，196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黄家城，福建商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琦翔，福建商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安支公司，营业场所永安市五一路51号。
负责人陈开榕，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旺祥，福建律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春福、陈忠珍、林志珍、邓淋玮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农、原审第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安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永安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安市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1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周春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周春平、代理审判员徐娟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许薇担任记录。上诉人邓春福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卫红，被上诉人陈建农的委托代理人黄家城，原审第三人平安永安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旺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9月30日18时20分许，邓强强驾驶车牌号为闽G606**号自卸货车，从永安市安砂镇原福天轻钙厂往水南村方向行驶，行驶至事故路段时，后车厢与路中水泥柱上的水泥横梁发生碰撞后，落下的水泥横梁砸中驾驶室车顶，造成司机邓强强当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2013年10月9日，永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公（永）鉴（法）字（2013）004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分析意见书》分析说明：“根据现场勘查、调查访问、尸表检验，分析死者邓强强系因交通事故，水泥横梁砸中驾驶室车顶导致邓强强颅骨骨折、颅脑损伤而死亡。”2013年11月1日，陈建农的弟弟陈建全（甲方）与邓春福、陈忠珍、林志珍（乙方）签订调解协议书，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一次性赔偿乙方500000元，以上赔偿款由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向乙方付清”。第二条约定“甲方履行付款义务后，此事的处理既告终结，甲方不再因此事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乙方就此事保证死者的供养亲属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邓强强意外死亡一事再向甲方要求其他任何费用。”同日，陈建全通过永安市安砂镇经济服务中心将50万元赔偿款转账给陈忠珍。
原审另查明，闽G606**号重型自卸货车的行驶证登记车主为陈建农。2013年5月9日，投保人陈建农向平安永安支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期间为2013年5月29日0时至2014年5月28日24时止。机动车辆保险证上载明被保险人为陈建农。2014年3月5日，平安永安支公司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5万元赔偿款支付给陈建农。该款用于填补已赔付给邓春福等4人的50万元的损失。
原审认为，投保人陈建农向平安永安支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陈建农与平安永安支公司之间形成保险合同关系。保险合同是基于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合意形成，其权利与义务由双方约定而产生。机动车辆保险证上载明被保险人为陈建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的规定。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属责任险，同时也属财产险。根据《保险法》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法律上承认的利益”。在财产保险中，从发挥保险利益的功能角度考虑，保险利益归属于何人的制度应当与保险赔偿请求权属于何人的制度保持协调，无保险利益即无所谓损害，就不应当获得保险赔偿请求权。本案中，陈建农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车上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享有保险金的请求赔偿权，邓春福等4人因本起交通事故已得到50万元赔偿款，而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是以被保险人陈建农对保险事故应负的损害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由此决定该保险是以填补负担损害赔偿责任后的实际财产损失为目的，而第三人平安永安支公司支付的5万元保险金并未超过邓春福等4人已获得的50万元赔偿款，因此，本案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赔偿金应归陈建农所有。为此，邓春福等4人主张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赔偿金的请求，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邓春福、陈忠珍、林志珍、邓淋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25元，由邓春福、陈忠珍、林志珍、邓淋玮承担。
上诉人邓春福等4人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车上人员责任险属于人身保险，不能适用财产险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取得本案的保险理赔款后，在保险理赔款没有明确约定为被上诉人所有的情况下，应当由上诉人享有。2、原审将其因本起事故得到的50万元工伤赔偿款与涉案的车上人员险的5万元工伤赔偿款混为一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建农答辩称：1、本案所涉车上人员责任险属于财产保险，不是人身保险，其在投保时，所投保的是财产保险，并未投保人身保险。2、本案事故发生后，其委派弟弟陈建全与上诉人签订了《调解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其一次性赔偿上诉人50万元，其不再因此事承担任何法律责任。3、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和《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四章的规定，车上人员责任险所赔付的是被保险人因交通事故致使保险车辆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所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其对上诉人已经进行了赔偿，故其从平安永安支公司取得的5万元赔偿款，是用于弥补50万元的损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平安永安支公司答辩称：本起事故的双方当事人已经达成调解协议并履行完毕，上诉人无权就此事故再向其请求任何赔偿。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是陈建农，只有陈建农才享有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金给付请求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经审理，各方当事人除对50万元赔偿款的性质有异议外，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本案讼争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应赔付给哪一方。对此，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质证情况，作如下综合分析与认定。
上诉人邓春福等4人及其委托代理人主张，1、本案车上人员责任险是以司机的死亡来计算理赔款，既然该保险合同在未明确指定被上诉人为受益人的情况下，发生事故后的保险责任赔偿又系依附于邓强强的生命消亡后所产生的。因此，涉案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是人身保险。2、《调解协议书》是案外人陈建全就司机邓强强因工所受的伤害，按照劳动法的有关规定与其签署的一份工伤赔偿协议，与本案的被上诉人陈建农没有任何关系。陈建农与陈建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责任主体，且当时双方在协商工伤赔偿事宜时，并未将涉案的保险理赔款包括其中。
被上诉人陈建农及其委托代理人主张，1、从第三人出具的保险发票和保单上看，本案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是陈建农，事故发生后，其委派弟弟陈建全全权处理该起事故，后在有关部门的协调下，陈建全代表其与上诉人签订了一份《调解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由其支付一次性赔偿款50万元，上诉人不得再向其主张任何费用。协议签订后，其已经实际履行了协议的约定。陈建全在证言中明确表示是受其委托进行调解并履行支付赔偿款的义务。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邓强强与陈建全或与其存在劳动关系，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邓强强是因工伤死亡，且双方签订的上述调解协议书也明确确认邓强强系意外死亡而不是工伤死亡。2、本案所涉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属于财产保险，不是人身保险，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受益人之说，本案中上诉人及其亲属邓强强与第三人平安永安支公司根本没有保险合同关系，上诉人无权从第三人中取得本案的5万元保险赔偿款。
原审第三人平安永安支公司主张，1、人身保险合同与财产保险合同的区别可以看出本案属于财产保险的范畴。2、双方对调解协议的性质问题，倾向于雇佣赔偿，被上诉人不具备用工的主体，工伤赔偿标准是80万元大于雇佣赔偿款标准，工伤是不考虑事故过程，而雇佣赔偿款会考虑过错。上诉人考虑到驾驶员的过错才会接受50万元的赔偿金额。3、上诉人如果对协议有异议应当主张撤销协议之诉。
本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属于责任保险的一种，其产生赔付责任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负有赔偿责任，而不是以第三者的人身利益是否受到侵害为必要且充分条件，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无赔偿责任，则保险公司亦无赔付义务，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该保险的发生并不以赔偿责任为要件。故上诉人主张本案车上人员责任险系人身险，系理解法律错误。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即第三者取得代位求偿权的前提是被保险人的怠于请求，但本案被保险人已经向保险人提出请求并获得理赔，故本案代位求偿权的条件未成就。3、《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该条款说明，被保险人获得保险赔偿金的前提是向第三者进行赔偿，也就是说，被保险人依法给第三者进行赔偿后，有权取得该保险赔偿金。涉案的保险事故发生后，本案被上诉人陈建农（车主）委托弟弟陈建全与上诉人（驾驶员家属）达成了调解协议，该协议约定由陈建全一方赔偿上诉人50万元，履行付款义务后，上诉人不得就邓强强意外死亡一事再向对方要求其他任何费用。因此，依据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及《保险法》的上述规定，被保险人陈建农赔偿第三者邓强强的法定继承人后，有权取得该保险赔偿金5万元。上诉人主张《调解协议书》中的赔偿金指的是工伤赔偿金，既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邓强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有关劳动部门认定本案事故为工伤，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邓春福、陈忠珍、林志珍、邓淋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25元，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邓春福、陈忠珍、林志珍、邓淋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春平
代理审判员 徐 娟
代理审判员 胡彩凤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许 薇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