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中民终字第1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秀领。
委托代理人：蒋凡生，唐山市丰润区新军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马明禄，唐山市丰润区新军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松，个体。
委托代理人：韦福平，山东铜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淑琴，庆云吉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白秀领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4）庆民初字第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庆云县庆丰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丰公司”）将其原有23套炉的厂房46间对外出售。原告张长松于2003年10月2日与庆丰公司签订协议，双方约定原告购买庆丰公司第12号、13号钢结构厂房两套共四间、砖混结构配房四间、水池、路南至车间场地，价格10万元，原告对上述财产取得永久所有权，原告有权对厂房、场地进行转让、继承和抵押。协议书加盖庆丰公司印章，并由被告白秀领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书上签章确认。原告于协议签订当日向庆丰公司支付定金4万元，又于2003年11月13日支付价款6万元。庆丰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两张，均由庆丰公司及被告白秀领同时签章确认。协议签订后，上述厂房及配房已实际交付给原告张长松，后被被告白秀领拆除，至被拆除时一直未办理不动产登记。另查明，庆丰公司已于2004年被注销。庭审中，原告针对其主张的追加投资损失仅进行了列举说明，未提供相关证据，被告不予认可。关于厂房拆除的时间，被告白秀领申请证人王某甲、王某乙出庭作证。二位证人均证明厂房拆除的时间为2010年。被告白秀领另提交侯成西的书面证明一份以及庆云经济开发区出具的证实侯成西的任职情况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系庆云经济开发区管委会要求其对厂房进行的拆除。被告白秀领主张拆除厂房时已通知原告，并且原告也到过现场，但未就此提供证据。原告张长松对此不予认可，并申请证人石某出庭作证，证明原告知道厂房被拆除的时间是2012年11月。原告另提供其与被告白秀领电话通话录音一份，证明其在得知被告将厂房拆除后，不间断的找被告追偿。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的当庭陈述、原告提交的协议书一份、收款收据两张、电话录音资料一份、被告提交的其与王某乙签订的拆除协议一份、庆云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侯成西书写的证明一份、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企业名称查询登记单》一份以及证人王某甲、王某乙、石某的证言等证据佐证在卷。
原审判决认为，庆丰公司将其厂房等财产以合理价格转让给原告张长松，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原告已按约定金额向庆丰公司支付价款，庆丰公司也已将涉案厂房、配房等财产交付原告占用和使用，原告张长松依此取得了对上述财产进行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此几项权利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虽然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原告取得涉案厂房、配房等的永久所有权，但上述财产均为不动产，且一直未办理所有权的设立和转让登记，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原告张长松并未取得涉案厂房、配房等财产的所有权。被告白秀领作为原庆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亲自参与了与原告之间协议书的签订以及合同价款的收取，其在明知原告享有相关财产权利的情况下，未征得原告同意，私自将原告购买的厂房、配房予以拆除，造成财产灭失，侵犯了原告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以及就上述财产办理不动产登记并最终取得所有权的权利，被告白秀领依法应对原告所受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并未取得涉案建筑物的所有权，且涉案建筑物被拆除时的实际状况及价值已无法查明，被告称原告自行拆除设备时已将厂房损毁，但未能举证证明，因此被告应当按照原告购买时支付的价款予以赔偿。原告针对其主张的追加投资损失未举证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原告并未取得涉案建筑物的所有权，在建筑物灭失后无权要求将建筑物恢复原状。证人王某甲、王某乙、石某的证言均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的要求，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法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采信。王某甲与王某乙的证言内容，以及与被告白秀领与王某乙所签订的拆除协议内容相互吻合，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被告白秀领拆除厂房、配房的时间是2010年7月。被告白秀领主张拆除厂房时已通知原告，并且原告也到过现场，但未就此提供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证人石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原告知道自己所购买的厂房、配房已被拆除的时间为2012年11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为自2012年11月起二年，至原告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侯成西未出庭作证，对其出具的书面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白秀领是否系应相关政府部门的要求拆除涉案厂房等，并不影响其赔偿责任的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被告白秀领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张长松财产损失人民币10万元。二、驳回原告张长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白秀领负担2300元，剩余部分由原告张长松负担。
上诉人白秀领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2003年10月2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经营的庆丰公司签订协议，被上诉人购买庆丰公司第12号、13号钢结构厂房、配房、场地及附属设施。合同约定：庆丰公司按成本价将上述财产转让给被上诉人，附条件是被上诉人为庆丰公司生产钢坯。由于被上诉人不掌握冶炼技术，又不聘用专业人员。一直未生产出钢坯，也未按合同约定给付工作费，为规避合同违约责任，于2004年将设备运走。而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庆丰公司将其厂房等财产以合理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张长松……”的事实。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程序公正是实体公正的保障，民事诉讼程序是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遵循的基本操作规程。一审中被上诉人诉称：“被告于2012年11月份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强行将原告的厂房拆除”。强行，是指不听相对方劝阻，违背相对方的意志。这与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的2010年7月份拆除厂房时“与被告之子白玉星在现场发生口角”是极其吻合的。根据《证据规则》“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被上诉人诉状中的表述与证人石某的证言也矛盾。一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以一个虚构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违反了审理程序。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司法的目的之一在于把不确定的法律关系明确化，定纷止争。因一审法院在审理中采信了石某的瑕疵证据，用以规避诉讼时效制度，必然造成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4）庆民初字第7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还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长松答辩称，一、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财产损害事实清楚。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完全按照双方的协议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而上诉人却违反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其中协议第十条约定：上诉人在2003年10月20日前保证将用电线路接到被上诉人变压器上边，所架线费用由上诉人承担，而上诉人却未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多次催促上诉人始终未架设线路。因为上诉人的企业系炼钢行业，其规模和设施属于国家明令淘汰的企业，上诉人被勒令停产。在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又投资10余万元对厂房进行加固、对场地进行垫土平整。上诉人在不通知被上诉人的情况下私自将被上诉人的厂房拆除，并将被上诉人加固厂房时的4万余元钢材也占为已有。上诉人称其在拆除厂房时已告诉被上诉人纯系无中生有。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企图以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拒绝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但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被上诉人所称上诉人强行拆除被上诉人的厂房，是指上诉人在拆除时不通知被上诉人，不与被上诉人协商，而非吵架、打仗。上诉人称在其拆除厂房时被上诉人与其儿子在现场发生口角，纯系无中生有。被上诉人所述的时间有证人石某的证言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通话录音相印证。事实上，被上诉人的损失远远超过10万元，因为上诉人在拆除被上诉人的厂房时未告知被上诉人，导致被上诉人相应证据灭失而无法采取救济措施，致使被上诉人蒙受重大损失。据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为证明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上诉人申请证人白某、张某出庭作证。证人白某作证称，拆除厂房时张长松去过现场，证人与张长松还发生了口角。证人张某作证称，二〇一〇年七八月份在唐山市路北区韩城劳务市场有人找证人去庆云拆房子，干到八、九天左右的时候，来了一个人不让干了，这个人和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在门口争执。上诉人白秀领质证称，两个证人的证言足以认定上诉人在2010年7、8月份拆除厂房时，被上诉人张长松是知晓的，上诉人一审答辩中也明确了这一点，在拆除时张长松与白某发生过争吵，被上诉人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期间，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张长松质证称，白某与上诉人是父子关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没有证据证明当时在现场，所以其证言法庭不应采信。张某不具备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体貌特征，对拆除房子的结构以及拆料处理、工具、工厂位置及其他细节均说不清楚，上诉人询问证人问的是专门设计的人为授意的问题，证人不认识张长松，不能证明发生争执的人是张长松。
本院认为，证人张某不能说明拆除作业的场地、内容、人员等细节问题，不能证明自己曾经在拆除现场作业，且证人张某并不认识被上诉人张长松，因此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证人白某不能证明自己曾经在拆除现场，且证人白某与上诉人白秀领系父子关系，在证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又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其证言亦不具有证明力。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松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白秀领是否对被上诉人张长松构成侵权、应否承担责任。
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为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而非权利实际受到侵害之日。虽然本案中权利实际受到侵害的时间较早，但被上诉人张长松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且对长期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原因做了合理的说明，上诉人虽然对此不予认可，但并不能予以推翻，故对上诉人关于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白秀领是否对被上诉人张长松构成侵权、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将厂房、场地等转让给被上诉人，生产胚料仅是《协议书》中约定的若干合同义务中的一项，并不是厂房、场地等转让的前提条件，原审判决认定庆丰公司将厂房等财产转让给张长松正确。另外，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强行拆除厂房错误，但其不能证明拆除厂房前已经同被上诉人进行了协商并达成一致，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白秀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贵孚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代理审判员 宋兆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