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2民终1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基隆村民委叶家屯（又称叶家村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曾建雄，村民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宏基，柳州市宏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基隆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刘民芳，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雄，柳州市恒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基隆村民委叶家屯（以下简称叶家屯）因与上诉人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基隆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基隆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7）桂0221民初3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叶家屯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柳江区人民法院(2017)桂0221民初3200号民事判决的二项，维持该判决的第一项，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各项诉请；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
1、被上诉人知法犯法，明知土地不能随意买卖(或转让)，故其与上诉人部分村民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是不容怀疑的，一审确认《协议书》无效是理所应当，是完全正确的。
2、1998年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时，转让给被上诉人3.69亩土地的承包权(即使用权)确是曾凡贵、曾凡荣等户所有，但签订协议之后，上诉人已将储田1.78亩补给他们三户耕种，而且他们也领取了部分补偿款，从签订《协议书》之日起至现在，这几户村民实际就己丧失了对这3.69亩土地的承包权(使用权)，在一审时，上诉人提供曾凡贵、曾凡荣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想证明在签订《协议书》前，确实是他们承包的事实。在本案起诉之前，上诉人也召集绝大部分村民代表开会，会议决定由上诉人出面收回这块土地(包括所有权和使用权)，收回后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都归集体所有，参加会议的人员也包括原两承包人的户主代表，他们都同意会议决定的事项，他们都没有再主张要回土地的使用权。被上诉人己使用这块土地二十年，被上诉人给他们一定补偿也是合理、合法的。也就是说，原承包人及其后辈，都同意由上诉人要回这块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如果依法能收回，都应归上诉人集体所有。另外，被上诉人原已有足够的办公用地，租用上诉人的场地也不是用来建新的村委办公楼，但大部分是租给他人办厂收租，旧的办公场地租给他人受益，租用上诉人的土地使用目的完全改变，违反有关法律的规定。因此，一审判决把这块土地返还给原承包人确实不妥，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基隆村民委员会辩称，我们认为叶家屯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地已经办理了合法的征地手续及建设手续，所以叶家屯的上诉应当不予以支持。
上诉人基隆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柳江区人民法院(2017)桂0221民初320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
1998年6月23日，县政府要建基隆村小学，需要用原老村委土地，经柳江县进德镇人民政府协调，上诉人同意将老村委的土地调整给基隆村小学建学校，进德镇政府协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将原属被上诉人所有的3.69亩土地调整给上诉人建新办公楼，上诉人按高于当时征地补偿标准补
偿给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几户原承包户。被上诉人也另外调整了其它土地给这3．69亩土地的原承包户耕种。但原承包证由于是县政府1995年颁发的，要三十年后才能重新颁发，县政府不就单独在1998年对调整这3.69亩土地进行变更登记，按照规定，在上诉人补偿给被上诉人之后，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应发生变更，这3．69亩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就属于上诉人所有。2017年下半年，因修白莲大道，准备征用上诉人这3．69亩土地，被上诉人认为原来的承包证没有改，因此，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还是被上诉人的，就向柳江区人民法院起诉，柳江区人民法院居然违法受理，后又违法判决，认定1998年6月2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无效。基隆村民委员会在申请确权过程中发现该土地已经办理了合法的开工手续，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楚，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叶家屯的所有上诉请求。
另外，上诉人认为柳江区法院违反民事诉讼法第111条第1项的规定：“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告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111条规定裁定驳回起诉。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按照国家土地局《关于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若干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这3.69亩土地所有权、使用权属上诉人所有，请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公正判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叶家屯辩称，对于上诉人的上诉，其证据不充分，该地没有经过相关部门的审批，没有得到合法的征收，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坚持我们的上诉请求，维持第一项，撤销第二项。
。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小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小平委叶家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1998年6月23日潘恩明、曾福刚等人与基隆村民委员会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基隆村民委员会将其非法占有的土地3.69亩返还给叶家屯。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曾福刚、曾祥雄系曾凡荣之子，与曾凡贵（又名曾繁贵）同为叶家屯组内成员。1995年10月30日，曾凡荣、曾凡贵取得柳江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分别承包了耕地7.2亩、5.3亩。1998年6月23日，叶家屯与基隆村民委员会签订一份《协议书》（村民曾凡荣、曾祥雄、曾凡贵及潘恩明作为叶家屯代表，村民陈瑞廷、刘民芳作为村民委员会代表），约定由叶家屯将门头路西边旱地面积3.69亩有偿转让给基隆村民委员会作为办公建设用地，每亩单价28000元，共计103320元，该款一次性付给叶家屯后，该地长期属基隆村民委员会使用，不得反悔，基隆村民委员会负责公购粮长期减免。因基隆村民委员会征用叶家屯村民曾繁贵、曾祥福、曾福刚的旱地3.69亩作建基隆村民委员会用地，决定由叶家屯将用储田1.78亩补给该三户耕种，余下1.91亩青苗费、安置费给该三户，土地费作叶家屯集体资金使用，1998年6月10日，三户分别领取了各自费用，潘恩明作为叶家屯代表也领取了45000元。
另查明，叶家屯分成两个小组，共有农户55户，41户同意该小组长曾建雄作为诉讼代表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是否属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确定了人民政府处理的是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权属确权纠纷。国家土地局《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确定了当集体土地所有权发生争议时，政府确定权属的依据。本案中，案涉3.69亩耕地属叶家屯集体所有，叶家屯村民曾凡荣、曾凡贵于1995年10月30日取得了包括该案涉土地在内的承包经营权，该土地权属清楚，并不存在争议，而叶家屯、基隆村民委员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明确注明是“有偿转让给基隆村民委员会作为办公建设用地”，且有明确的交易金额，符合一般的买卖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是叶家屯、基隆村民委员会之间形成的合同关系，不是土地使用权属确权纠纷，故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二、关于叶家屯、基隆村民委员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乡镇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公益事业等乡（镇）建设，应当按照村庄和集镇规划，合理布局，综合开发，配套建设；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本案叶家屯村民曾凡荣、曾凡贵取得土地承包权后，其对承包的土地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可以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但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并不得将承包的土地用于非农建设。叶家屯、基隆村民委员会之间买卖的土地属叶家屯集体所有，曾凡荣、曾凡贵将其只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非法出卖给基隆村民委员会作建设用地，改变了土地的使用性质和使用权属，尽管叶家屯、基隆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在签订时取得了乡镇政府的同意，但叶家屯、基隆村民委员会这一行为违反了土地不得非法买卖的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据此，一审法院对叶家屯主张确认1998年6月23日叶家屯与基隆村民委员会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请求予以支持。三、关于3.69亩土地应否返还给叶家屯的问题。该案涉3.69亩土地系曾凡荣、曾凡贵家庭承包经营地，并已取得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现尚在承包经营期限内，故在确认对该宗土地的买卖行为无效后，取得土地的一方应将土地返还给原承包经营权人，叶家屯主张返还土地给叶家屯，将会侵害该宗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承包经营权，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基隆村民委叶家屯与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基隆村民委员会于1998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驳回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基隆村民委叶家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2366元（叶家屯已预交），减半收取1183元，由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基隆村委叶家屯负担590元；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基隆村民委员会负担593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叶家屯提交的证据：照片六张，证明新旧村委的驻地的现状，旧村委租给别人作幼儿园，新的村委部分出租做冰场，部分用于建设房子，收取非法利益而不是建设新村民委委员会。上诉人基隆村民委员会对该组证据进行质证，对于新村民委员会的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关于旧村委的照片与本案没有联系，不同意其的证明目的。上诉人基隆村民委员会提交的证据：1、土地确认申请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我们在一审判决后向柳江区政府申请确权的事实；2、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审批单复印件一份，证明该地已经办理了相关的手续，证明建筑物是合法的；3、1998年9月1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冰场、办公楼都是办理了合法的建设手续的；4、《国家建设征（拨）土地呈报表》复印件一份（与原件核对无异议后将原件予以退回给上诉人基隆村民委员会），证明争议的土地已经是经过征用，已经变为国有土地，政府部门又划拨给基隆村民委员会作为建设用地；5、《柳江县划拨国有土地协议书》复印件一份（与原件核对无异议后将原件予以退回给上诉人基隆村民委员会），是土地局和基隆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证明土地征用后将土地变性为国有土地，该土地划拨给基隆村民委员会使用。上诉人叶家屯对该组证据进行质证，对于证据1是复印件，不认可其真实性，认为没有必要再申请确权；对于证据2、3证据来源不清楚，其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4、5应该是由征收办盖章而不是国土局盖章，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当事人所提出的异议和证据分析与认定：上诉人叶家屯提交的照片六张，证明新旧村民委员会的驻地的现状，旧村民委员会租给别人作幼儿园，新的村民委员会部分是出租做冰场，部分用于建设房子，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不同意其的证明目的。对上诉人基隆村民委员会提交的证据1、2、3，均为复印件，没有原件左证，对其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对上诉人基隆村民委员会提交的证据4《国家建设征（拨）土地呈报表》、证据5《柳江县划拨国有土地协议书》原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真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同意上诉人基隆村民委员会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一、本案是否属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确定了人民政府处理的是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权属确权纠纷。国家土地局《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确定了当集体土地所有权发生争议时，政府确定权属的依据。本案中，案涉3.69亩耕地属上诉人叶家屯集体所有，上诉人叶家屯村民曾凡荣、曾凡贵于1995年10月30日取得了包括该案涉土地在内的承包经营权，该土地权属清楚，并不存在争议，而上诉人叶家屯、基隆村民委员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明确注明是“有偿转让给基隆村民委员会作为办公建设用地”，且有明确的交易金额，符合一般的买卖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是上诉人叶家屯、基隆村民委员会之间形成的合同关系，不是土地使用权属确权纠纷，故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二、关于上诉人叶家屯、基隆村民委员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乡镇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公益事业等乡（镇）建设，应当按照村庄和集镇规划，合理布局，综合开发，配套建设；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在1998年6月23日，柳江县人民政府要建基隆村小学，需要用原老村委土地，经柳江县进德镇人民政府协调，上诉人基隆村民委员会同意将老村委的土地调整给基隆村小学建学校，将原属上诉人叶家屯所有的3.69亩土地调整给上诉人基隆村民委员会建新办公楼，上诉人叶家屯、基隆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经柳江县进德镇政府、柳江县人民政府的同意，1998年9月经国家建设征（拨）用土地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并经柳江县土地局有偿划拨给上诉人基隆村民委员会作建设用地，上诉人叶家屯也另外调整了其它土地给这3．69亩土地的原承包户耕种，该《协议书》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相关禁止性规定，未损害国家、集体经济利益，属于有效合同。据此，对上诉人叶家屯主张确认1998年6月23日上诉人叶家屯与上诉人基隆村民委员会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基隆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提交的新证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3.69亩土地应否返还给上诉人叶家屯的问题。该案涉3.69亩土地经国家建设征（拨）用土地变性后，柳江县土地局有偿划拨给上诉人基隆村民委员会作建设用地，上诉人基隆村民委员会依法取得了土地使用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对上诉人叶家屯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基隆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本院依据新查明的事实，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7）桂0221民初320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基隆村民委叶家屯与上诉人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基隆村民委员会于1998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
三、驳回上诉人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基隆村民委叶家屯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6元（叶家屯已预交），减半收取1183元，由原审原告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基隆村民委叶家屯负担590元，由原审被告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基隆村民委员会负担5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52元（叶家屯预交2366元，基隆村民委员会预交1186元），由上诉人柳州市柳江区拉堡镇基隆村民委叶家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 冰
审 判 员 侯雪山
审 判 员 谭皓匀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代书记员 黄 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