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408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申请再审人）：叶秋艳，女，回族，1956年7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玉庆，河南恒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勇强，河南恒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韩波，男，汉族，1970年10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云战，新乡市牧野区新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杜运良，男，汉族，1967年12月19日出生。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自干，男，汉族，1977年5月22日出生。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公司。
负责人：姜玉茹，该支公司经理。
申诉人叶秋艳因与被申诉人韩波，二审上诉人杜运良，二审被上诉人刘自干、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瓦�店支公司（简称人保财险瓦房店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新中民再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5）410000007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抗字第1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征宇、尹月出庭。申诉人叶秋艳的委托代理人张玉庆、崔勇强，被申诉人韩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云战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上诉人杜运良，二审被上诉人刘自干、人保财险瓦房店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基于保障第三者权益的需要，我国法律强制要求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为第三人提供交通事故法定保险保障，不以机动车驾驶人或者所有人、管理人是否有过错为前提。本案中，韩波从杜运良处购买的车辆所附交强险保单为假保单，其作为机动车所有人未向第三人提供交通事故法定保险保障，给第三人造成危险，应对第三人未能享有法定保险保障而形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不应以是否有过错为前提。原再审以韩波对保单的真伪不具有鉴别能力且没有过错为由判决其对叶秋艳不承担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有误。二、保险单和车辆所附的强制保险标志上均打印有保险单号、保险公司客服电话等，二手车购买人拨打保险公司客服电话即可轻易核实保单真伪，不需要专业鉴别能力。原审认定韩波不具备识别保单真假的能力，证据不足。韩波在事故发生后即面临事故赔偿和诉讼，却在事故发生后至一审第二次开�前长达8个多月时间内不向保险公司索赔，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也没有提出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在二审中才向法院提供了保单原件，其行为显然与常理不符。原再审仅根据韩波自述即认定韩波对假保单不知情且无过错证据不足。
叶秋艳申诉称，一、实际车主韩波未尽到购买交强险的义务且知道保单是虚假的，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008年11月韩波从杜运良手中购买肇事车辆后未按规定办理过户手续。肇事车辆由韩波使用和控制，肇事后，韩波未向保险公司报案理赔，且至今韩波未向保险公司报案，说明韩波知道保单不真实。韩波在二审时才提交保单原件，此前其多次询问韩波、杜运良车辆有无保险，韩波、杜运良均称没有保险。二、韩波作为肇事车辆实际车主，应当对叶秋艳受伤后不能获得理赔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请求�销再审判决及二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韩波、杜运良、刘自干连带赔偿其66125.20元。
韩波辩称，韩波二审提供的保单与车管所档案中的保单是一致的，同一个编号。因该保单已被公安机关存入档案，其无从识别保单的真假，也没有能力去辨别，并依此认为保单真实。其购车时已经支付了保险费，出卖人杜运良对此认可。检察院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叶秋艳的申诉，维持原再审判决。
二审上诉人杜运良，二审被上诉人刘自干未提交书面意见。
二审被上诉人人保财险瓦房店支公司述称，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并未在其公司投保任何保险，车主杜运良亦自认该车并没有保险，故其无义务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叶秋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自干、韩波、杜运良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3万元，并承担连带责任和诉讼费用。后其申请追加人财保险瓦房店支公司为被告，并变更赔偿数额为8254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2月3日23时10分许，在新乡市健康路与劳动路交叉口，刘自干驾驶豫G×××××号轿车与骑自行车的叶秋艳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叶秋艳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新乡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新公（交）认字（2009）第901027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自干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叶秋艳负事故次要责任。2010年7月5日新乡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豫新乡医学院司鉴中心（2010）临鉴字第3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叶秋艳伤残等级为X（十）级。另查明：豫G×××××号轿车系杜运良2008年10月28日从他人手中购买，之后于2008年11月转卖给韩波。本案事故发生时，该车登记所有人为杜运良，实际车主韩波为乘坐人。经审理确认，该车在车管所车辆登记档案中的交强险保单，系虚假保单。事故发生后，刘自干先行支付叶秋艳7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刘自干一次性赔偿叶秋艳7723.76元；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杜运良、韩波一次性赔偿叶秋艳66125.20元；三、驳回叶秋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元、保全费300元，共计1950元，由刘自干负担。
韩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人保财险瓦房店支公司承担保险限额内全部费用；2、杜运良承担保险限额外的赔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叶秋艳、刘自干、杜运良、人保财险瓦房店支公司负担。杜运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叶秋艳、韩波、刘自干、人保财险瓦房店支公司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韩波在二审诉讼中提供了豫G×××××号轿车在公安交警部门留存的保单原件，主张该�单系购车时杜运良向其提供。人保财险瓦房店支公司质证认为该保单虚假，除一审提供的证据外，又提供了其向公安机关报案的相关材料及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类似案件的判决和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该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鉴于诉辩双方对本案保单为虚假保单认识一致，对案涉保单为虚假保单予以确认。由于杜运良购买车辆交强险虚假，导致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无法实现，杜运良可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后，另行追偿。韩波在购车时，已要求杜运良提供交强险保单，其所支付的购车款中也包含交强险费用。杜运良也将案涉车辆虚假保单交于韩波，可以认定韩波已尽到了购买交强险的注意义务。至于保单的真伪，韩波为非专业人士，不具备识别的能力，对此不宜认定韩波存在过�。刘自干驾驶没投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叶秋艳受伤存在过错，其应与杜运良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共同赔偿。该院判决：一、维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09）红民一初字第523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09）红民一初字第523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杜运良、刘自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叶秋艳66125.20元。维持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2910元，由杜运良和刘自干负担。
叶秋艳不服二审判决，再审请求：韩波承担赔偿责任。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该院再审认为，韩波从杜运良处购买车辆，并持有杜运良转交的交强险保单，对于该保单的真伪，韩波不具有鉴别之能力，二审认为韩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应予维持。该院判决：维持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院（2011）新中民一终字第1197号民事判决。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查明的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责任划分、案涉车辆买卖情况、交强险保单情况等与一、二、再审一致。双方对实际车主韩波是否明知案涉车辆交强险保单虚假存在分歧。本案事故发生后直至一审第二次开庭前，韩波未向案涉保单的保险人人保财险瓦房店支公司申请理赔，对此韩波辩称，因案涉保单在车管所档案中留存，其未见保单，不知道向何保险公司申请理赔，且事故双方当事人打算以3万元私了，故未向人保财险瓦房店支公司申请理赔。韩波认可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贴有交强险标志，参照《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规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证和标志管理的通知》第六条第（一）项规定：“交强险单证和交强险标志式�全国统一。保险公司应将公司名称等信息印制在式样中指定位置”。韩波称事故发生后其不知向何保险公司报案申请理赔不能成立。案涉车辆系韩波以2.7万元价格购买，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总计为12.2万元，其不申请理赔，却欲以3万元与受害方私了，该理由有悖常理。故对于事故发生后韩波一直未向人保财险瓦房店支公司申请理赔这一不合常理的行为，其未作出合理解释，本院推定韩波系明知该保单虚假。二审、原再审认定韩波无从辨别保单真伪不当，应予纠正。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韩波应否承担对叶秋艳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交强险系每个机�车所有人或管理人的法定义务。本案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韩波在明知案涉交强险保单虚假的情况下，未尽真实投保交强险的法定义务，致使发生交通事故后，受害人叶秋艳的权益无法从交强险的赔付中得到及时保障。韩波违反法定义务，存在过错，二审及原再审认为其不存在过错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令其在交强险的限额内对叶秋艳承担赔偿责任适当，应予维持。叶秋艳申诉请求刘自干承担交强险限额内的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叶秋艳申诉认为韩波明知案涉交强险保单虚假，存在过错，应对其赔偿的理由成立，检察院抗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新中民再字第40号民事判决及（2011）新中民一终字第119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09）红民一初字第52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0元，由韩波和杜运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达
代理审判员 邹新哲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