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强，住湖南省双峰县。
委托代理人张荣光，湖南昌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宁，系株洲市京华拍卖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朝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市京华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
法定代表人黄祝华，该公司执行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兵，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熊曙，湖南东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建强因与被上诉人张宇、株洲市京华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华公司）、陈兵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6日作出的（2014）株中法民一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建强的委托代理人张荣光，被上诉人张宁及其委托代理人熊曙，被上诉人京华公司、陈兵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熊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建强诉称：张宁谎称京华公司有权处分株洲湘火矩医院，所以刘建强与湘火矩医院于2012年9月7日签订了《湘火矩医院及门诊整体转让协议》。后张宁以办理费用、公关等理由要求刘建强付款。刘建强遂在张宁的诱骗和指示下错误支付如下款项：2012年10月5日和10月7日向张宁转账支付10万元；2012年11月9日通过湖南长宇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向陈兵转账支付50万元；2012年11月19日通过湖南省钻石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陈兵转账支付27.1万元；2012年12月19日通过案外人伍丹琼向京华公司转账汇入100万元；2012年12月19日通过案外人戴前锋向京华公司转账汇入100万元；2013年6月4日通过刘章程向陈兵转账支付4万元；2013年6月14日通过刘章程向陈兵转账支付1万元。后刘建强无法取得湘火矩医院的所有权，因此《湘火矩医院及门诊整体转让协议》无效，张宁、京华公司、陈兵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拒不返还刘建强错误支付的款，构成不当利息，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张宁、京华公司、陈兵共同返还刘建强人民币292.1万元及利息。在2014年9月11日开庭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刘建强释明是主张不当得利返还财产还是主张合同无效返还财产，刘建强坚持要求按照不当得利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查明：根据株国资产权（2011）61号文件，2011年7月6日株洲市国资委将湘火炬医院整体划拨给株洲市兴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经营管理。2011年12月9日株洲市国资委同意以人民币80万元为拍卖底价公开拍卖湘火炬医院。2011年12月27日，株洲市兴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京华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委托京华公司拍卖湘火炬医院资产及负债。京华公司于2011年12月29日与裴曦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并分别于2012年1月9日、2月21日向株洲市兴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转账支付50万元、30万元拍卖款。2012年8月16日，裴曦授权张宁为其全权代理人，以裴曦名义处理与湘火炬医院资产转让有关的一切事项。
2012年9月7日，张宁持湘火炬医院的公章以湘火炬医院为甲方与刘建强为乙方签订了湘火炬医院及门诊整体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总转让价款为108万元，签订协议之日起7个工作日由乙方支付受让款10万元；甲方在收取前项受让款30日内，负责将湘火炬医院和现有的二个湘火炬门诊的医疗资格证办好，并将以上医疗机构的全部证照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乙方，同时完成相关的设施、设备、行政许可证照、全部经营资料等的交接；在甲方完成前项事务后，乙方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受让款50万元。受让款除现金支付，乙方通过银行转汇入甲方银行账号（户名张宁，开户行：工行株洲分行，账号52×××76）。甲方在协议上加盖湘火炬医院公章，乙方刘建强签名，张宁作为担保人签名。
2012年10月5日、7日刘建强分别向张宁转账支付5万元，共计10万元。10月24日，湘火炬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上记载的法定代表人由刘国高变更为刘建强，之后，组织机构代码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中湘火炬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均变更为刘建强。
2012年11月26日刘建强与铁四院长株实业发展部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由刘建强租赁铁四院长株实业发展部办公楼一楼、二楼、三楼等房屋，租期为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刘建强须于合同签订之日向铁四院长株实业发展部支付押金10万元。同日，京华公司向长株实业发展部转账支付租赁办公楼押金10万元。2013年5月22日刘建强与陈兵签订装修合同，约定由陈兵对株洲市铁四院一楼进行装修，总工程价款6万元。陈兵因刘建强拖欠装修款向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起诉，2014年6月20日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株荷法民一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判决刘建强于判决生效后十五天内向陈兵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害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应为：1．取得他人利益；2．造成他人损失；3．得利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依据。
第一，刘建强以不当得利起诉张宁、京华公司、陈兵，应证明其所主张的292.1万元均系自己支付，然而，根据对证据的分析，除10万元系刘建强支付给张宁的医院转让款外，剩余的282.1万元款项，均是由案外人向京华公司、陈兵支付的款项，案外人只提供了书面证言来证明该282.1万元款项是刘建强支付，并没有出庭作证，且在法院向刘建强释明通知相关案外人到庭后，案外人仍然没有到庭接受法院询问。此外，根据张宁、京华公司、陈兵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1．刘建强与京华公司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2．湖南省钻石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给京华公司的27.1万元是深圳恒元盛公司支付的拍卖佣金和成交价款的尾款；3．刘建强主张通过刘章程支付给陈兵的5万元已经在陈兵诉刘建强装修合同纠纷中另案处理。故刘建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82.1万元款项是刘建强所支付，所以刘建强不能证明自己的权益受到了损害。
第二，即使本案的292.1万元是刘建强支付的，因为本案款项转让纠纷基于湘火炬医院转让协议，即使要返还该款，原告也必须基于合同纠纷来主张合同无效或者变更，本案的法律关系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故刘建强不能以不当得利主张返还款项。
第三，在本案庭审中，经法院反复向刘建强释明本案法律关系及刘建强的相关诉讼权利和风险后，刘建强仍坚持认为本案中的湘火炬医院转让协议无效，刘建强是基于张宁的诱骗错误将292.1万元转入相关账户，该292.1万元系不当得利款项，主张按照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要求返还。因刘建强的该诉讼请求与本案的事实证据缺乏关联性，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建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168元由刘建强负担。
刘建强不服该判决，上诉称：第一，裴曦并未支付湘火矩医院受让价款，也未实际获得湘火矩医院的产权，因此裴曦无权委托张宁处理湘火矩医院，一审认定裴曦委托张宁处置湘火矩医院错误。第二，2012年12月19日，刘建强向案外人伍丹琼和戴前锋借款200万元支付给京华公司，2013年2月4日刘建强又通过汇款偿还了伍丹琼和戴前锋200万元，一审对此不予认定错误。第三，湖南钻石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已经出具书面证明，证实代刘建强支付27.1万元给京华公司，一审不予认定错误；第四，2012年11月9日刘建强通过湖南长宇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陈兵50万元，一审认定该款不是不当得利错误。第二，《湘火矩医院及门诊整体转让协议》不成立，张宁、京华公司、陈兵均不是合同当事人，他们收取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张宁、京华公司、陈兵共同返还刘建强292.1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张宁、京华公司、陈兵共同答辩称：《湘火矩医院及门诊整体转让协议》已经成立，但双方均未履行合同，刘建强仅支付了10万元，且该10万元已用于冲抵刘建强租赁铁四院长株实业发展部时应付的租金。关于200万元，刘建强只提供了戴前锋和伍丹琼付款给京华公司的凭证，该付款与本案无关；关于27.1万元，是因为湖南钻石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京华公司之间的拍卖事项而支付；关于陈兵收取的50万元，是因京华公司与刘建强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陈兵代京华公司收取。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经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张宁、京华公司、陈兵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刘建强一审起诉时主张《湘火矩医院及门诊整体转让协议》无效，而其受张宁的诱骗因受让湘火矩医院事宜向张宁、陈兵、京华公司三人共支付了292.1万元，故要求张宁、陈兵、京华公司返还上述不当利益，二审中刘建强上诉又主张《湘火矩医院及门诊整体转让协议》不成立，张宁、陈兵、京华公司均不是协议当事人，因此收取刘建强的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即，一审中刘建强系主张合同无效，要求张宁、陈兵、京华公司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而二审系主张合同不成立，且张宁、陈兵、京华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刘建强系错误向三人付款，因此张宁等三人应返还相应款项。二审庭审中，经合议庭释明，刘建强明确表示“被上诉人取得的款项并不是基于该转让协议的无效，根据协议，刘建强应向湘火矩医院付款，但实际上刘建强是向三被上诉人付款，所以三被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刘建强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
第一，根据《湘火矩医院及门诊整体转让协议》，刘建强共计应支付转让款108万元，现刘建强主张因该协议向张宁、陈兵、京华公司错误支付292.1万元，明显超出合同约定的转让款，不具合理性。
第二，《湘火矩医院及门诊整体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受让款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至张宁账户，因此，刘建强向张宁支付的10万元不构成错误支付，况且张宁在一审提交了“铁四院长株实业发展部”与刘建强的《房屋租赁合同》，以及“铁四院长株实业发展部”出具的证据，可以证明京华公司代刘建强支付了10万元押金给“铁四院长株实业发展部”，一审对该事实进行了查明，二审中刘建强的代理人亦明确表示对该事实无异议。
第三，刘建强主张其他款项系其因湘火矩医院向京华公司、陈兵等人错误支付的依据亦不充分。
1．湖南长宇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9日向陈兵支付的50万元。刘建强提供了湖南长宇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对账通知书》，表明湖南长宇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认可系受湖南省钻石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指定向陈兵付款50万元，又提供了湖南省钻石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书面证言，证明湖南省钻石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认可系代刘建强付款。但是，京华公司认为该笔款项系偿还刘建强向京华公司的借款，并提交了其于2012年11月3日向刘建强转账100万元的银行凭证，该转账凭证载明付款用途为借款。刘建强在一审时质证认为借款人不是同一人，故不能认为陈兵收到的50万元是偿还向京华公司的借款，因为本案中实际出借款项的京华公司认可刘建强向陈兵支付的50万元是偿还向京华公司的借款，故刘建强认为借款人不同不能认定为向京华公司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该笔款项系因湘火炬医院错误付款与事实不符。
2．2012年12月19日伍丹琼、戴前锋分别向京华公司支付的100万元。虽然刘建强提供了伍丹琼、戴前锋2012年12月19日向京华公司各转账100万元的银行凭证，刘章程于2013年2月4日向伍丹琼、戴前锋分别转账98万元和102万元的银行凭证，以及刘章程关于“系根据刘建强的要求，偿还刘建强2012年12月19日戴前锋、伍丹琼支付京华公司的借款”的书面证言，但从伍丹琼、戴前锋向京华公司转账的银行凭证来看，并没有注明系代刘建强付款，也没有注明款项的具体用途，伍丹琼、戴前锋又没有出庭作证或出具书面证言表示认可系代刘建强付款，况且，一审中合议庭询问刘建强能否通知伍丹琼、戴前锋到法院接受询问时，刘建强的代理人亦表示找不到伍丹琼、戴前锋。京华公司在二审中主张伍丹琼、戴前锋与京华公司另有法律关系，所交款项为拍卖保证金。由于上述200万元系伍丹琼、戴前锋支付给京华公司，伍丹琼、戴前锋并没有认可系代刘建强支付该两笔款项，故刘建强主张该两笔款项系其支付给京华公司的依据不足。
3.刘章程分别于2013年6月4日、6月14日向陈兵支付的4万元和1万元。虽然陈兵出具证言认可系根据刘建强的指示付款，但陈兵提交了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14）株荷法民一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在该判决书中已查明上述两笔款项系刘建强向陈兵支付的装修工程款，该判决还认定刘建强尚欠10000元工程款没有支付。因此，刘建强在本案中主张上述款项系其因湘火矩医院错误付款亦与事实不符。
4.湖南省钻石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19日向陈兵支付的27.1万元。该笔款项实际系湖南省钻石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湖南省钻石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亦出具了书面证言，认可系代刘建强个人付款。对此，京华公司提交了深圳恒天盛贸易有限公司与京华公司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以及相应的《拍卖规则》、《拍卖声明》，还有湖南省钻石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深圳恒天盛贸易有限公司的登记注册资料各一份，拟证明上述27.1万元系代深圳恒天盛贸易有限公司支付拍卖佣金25.1万元，以及成交尾款2万元。经查，京华公司证据所涉拍卖成交款为502万元，根据拍卖规则，成交佣金为5%，即25.1万元，而刘平飞确实曾是湖南省钻石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深圳恒天盛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从京华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尚不足以证明上述27.1万元系代深圳恒天盛贸易有限公司交纳拍卖佣金和拍卖成交款，但因为从整体看，刘建强亦不能证实该笔款项系因《湘火矩医院及门诊整体转让协议》而支付，即使上述款项是因《湘火矩医院及门诊整体转让协议》支付，合同约定的收款人张宁亦未对此提出异议，可见刘建强主张本应支付给湘火矩医院，而支付给陈兵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刘建强主张其因《湘火矩医院及门诊整体转让协议》应向湘火矩医院支付转让款，而实际上向张宁、京华公司、陈兵错误付款，因此张宁、京华公司、陈兵构成不当得利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与陈兵、京华公司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还涉及到案外人的利益，可通过具体的法律关系另行诉讼。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建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168元，由上诉人刘建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春梅
代理审判员 肖 芳
代理审判员 梁昕昕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龙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