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4民终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南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滦南县北环路南侧**号。
负责人：田志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峰，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支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淑花，女，1986年11月29日生，汉族，个体业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治涵，男，2009年12月1日生，汉族，学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治蕲，男，2012年5月28日生，汉族。
法定诉讼代理人：韩淑花，系王治涵、王治蕲母亲。
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迎，辽宁法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永山，男，1963年2月5日生，司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迁，男，1982年6月23日生，汉族，司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岐，河北省滦县司法局滦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金林快杭大型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郑家庄唐柏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郑亚珍，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南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滦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姜永山、李迁、唐山市金林快杭大型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兴城市人民法院（2016）辽1481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阳光财险滦南公司，被上诉人王治涵、王治蕲的法定代理人韩淑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迎、李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姜永山、唐山市金林快杭大型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险滦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户口计算，证据不足，一审中提交的相关证人没有到庭接受法院质询；2.精神抚慰金5万元过高，此次事故我司承保标的承担同等责任，精神抚慰金最高不应超过2.5万元；3.商业险我司已经尽到告知义务，标的车辆存在超载现象，承保信息中附有被保险人签字的告知单，足以证明我司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和如实告知义务，商业险应当加免10%。
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辩称：王永昌户口虽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多年，且主要收入来源城镇，其子王治涵、王治蕲随父母在城镇生活、学习。韩淑花早年丧偶，两个未成年孩子年幼丧父，王永成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全家人为此遭受失去亲人的巨大精神伤害。因此，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判决数额合理合法。
李迁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
姜永山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唐山市金林快杭大型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姜永山、李迁、唐山市金林快杭大型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车辆损失费等项经济损失919,894.5元。2、由阳光财保滦南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给付责任。3、案件诉讼费由以上四位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4月1日9时40分许，王永昌驾驶鲁NY33**（鲁NHK**挂）重型货车，沿京哈高速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361KM+450M处，与姜永山驾驶的冀BQ25**（冀BSG**）重型货车相撞，相撞后冀BQ25**（冀BSG**挂）重型货车前移，与未能迅速转移到应急车道内的该车随车人员刘云龙接触，造成了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两车所载货物部分损坏，王永昌死亡，刘云龙受伤及高速公路路产损坏的交通事故。后经葫芦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二大队派员现场勘察和调查取证，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葫公交认定[2016]第050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永昌、姜永山两方应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刘玉龙应承担自身受伤的次要责任。另查明，冀BQ25**登记所有人系案外人曾庆刚，该车于2014年6月9日出售给李迁，冀BSG**挂登记所有人系唐山市金林快杭大型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实际所有人系李迁，二者系挂靠关系。姜永山系李迁雇佣的司机，事发当时系执行雇佣活动。该车在阳光财险滦南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商业险投保的险种含有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100万元，且投有不计免赔特约险。本次事故发生之时，均在保险期限之内。还查明，韩淑花系本次事故死者王永昌之妻，二人育有二子，长子为王治涵，次子为王治蕲。事故发生前，王永昌与其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在山东省夏津县市内租房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王永昌具有重型货车驾驶资格，生前从事运输业，并以个人名义申请颁发营业执照开办超市，夫妻共同经营。又查明，王永昌系鲁NY33**（鲁NHK**挂）重型货车的实际所有人，该车挂靠在山东省德州市夏津县鸿增运输有限公司名下从事道路货运。此次事故，造成该车辆损失坏，经交警部门委托葫芦岛市新兴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鉴定，认定牵引车因交通事故受损严重，已无修复价值。其事故前的价格为259200元，残值为1.8万元。半挂车因交通事故受损的部件更换及维修的费用为11630元，残值为50元。为此，韩淑花以夏津县鸿增运输有限公司名义支出评估费1.16万元。诉讼过程中，阳光财险滦南公司对交警部门委托葫芦岛市新兴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所作的鉴定意见不服，提出重新鉴定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本院技术处，由双方当事人选定辽宁顺达旧机动车评估鉴定有限公司对车辆损失进行司法鉴定。该评估公司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辽顺车评字第[2016]067号鉴定意见书，认定鲁NY33**牵引车辆损失坏程序及修复费用过高，无修复价值，建议报废。该车事故前市场价值为24.8万元，残值2.4万元。鲁NHK**挂的损失部件及维修费用为11247元。为此，阳光财险滦南公司支出鉴定费1.3万元，另外，因此次事故韩淑花还支出施救费31200元，事故成因鉴定费4000元。韩淑花还主张处理交通事故善后事宜支出交通费1460元，住宿费1320元，均提交了票据。
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死亡赔偿金可以在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情况下，按其所在地的相关标准计算，丧葬费并不在此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精神，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根据前述规定，结合本案王永昌虽系农业户口，但事发前在城镇居住多年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山东省的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高于辽宁省的客观事实，对于原告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要求按山东省城镇居民标准主张获得王永昌死亡赔偿金630900元的请求，应予支持。2.对于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应以受诉法院所在地辽宁省的丧葬费标准计算即26729元予支持。因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只主张丧葬费26230元，故一审法院对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的此项主张予以支持。3.关于王治涵、王治蕲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王治涵、王治蕲均为未成年人，属王永昌与韩淑花的法定被扶养义务人，应享受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治涵、王治蕲随父母在城镇生活，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获该项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二款的规定，结合山东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19854元/年)，王治涵应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119124元（19854元/年×12年÷2人），王治蕲应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148905元（19854元/年×15年÷2人）。4.关于精神抚慰金，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因此事故导致至亲丧生，其精神世界造成损害，属人之常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应予经济上的抚慰。但赔偿数额的确定不仅应考虑侵权行为的后果，还要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获利情况、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上述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5万元。5.关于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住宿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三款的规定，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有权主张交通费和住宿费。根据其提交的票据情况，参照两地一般交通工具和普通住宿条件以及正常的事故善后处理时间，酌定合理费用为2000元。6.关于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主张的的车辆损失，虽然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提交了交警部门委托有关部门所作的鉴定意见佐证，但因该鉴定意见系诉讼外形成，未能通知利害关系人到场，具备一定的程序性瑕疵，阳光财保滦南公司申请重新鉴定，虽未提出实质性异议，但为保护当事人的程序性利益，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本院技术处选定的司法鉴定机构所作的鉴定意见，在鉴定资质、鉴定程序等方式均无瑕疵，且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亦未提出实质性异议，据此确定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的车辆损失为235247元（248000元－24000元＋11247元）。7.关于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主张的评估费11600元和鉴定费4000元，均系交警部门为认定事故成因及事故责任性质，依职权所为，该项费用的支出与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应予确认。8.关于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主张的施救费损失31200元，因其提供因此事故施救相关票据，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9.关于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主张的高速路产损失2735元，因未提供因此事故损坏的事实以及赔款凭证，一审法院不予以确认。对于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的前述经济和精神损失合计1259206元，首先由承保冀BQ25**（冀BSG**）号肇事机动车交强险的阳光财保滦南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11万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赔偿2000元。对于交强险赔付后的剩余损失1147206元，应根据当事人过错比例分担。本案中，姜永山系受雇于李迁执行雇佣活动致人损害，依法应由雇主李迁承担责任。姜永山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因此，李迁应当对交强赔付后的剩余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573603元。但因阳光财保滦南公司还承保了肇事机动车的商业三者险，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因李迁的赔偿责任额未超过保险限额，故阳光财滦南公司应予理赔，但应依约扣除商业三者险不予理赔的鉴定和评估费用部分即7800元（[11600元＋4000元]×50%）。该7800元费用，应由李迁负责赔偿。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唐山金林快杭货运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应当对此7800元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阳光财保滦南公司提出依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在被保险车辆超宽或超载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应免赔10%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阳光财保滦南公司于庭审中举证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其所提供的“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2013版)”的内容亦未明确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除或免赔条款作出明确说明，该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故保险公司不能免除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阳光财保滦南公司提出重新鉴定而支出的鉴定费1.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的车辆损失鉴定意见虽系诉讼外形成，但系经由交警部门委托，鉴定机构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程序上除未通知到利害关系人到场之外，并无其他重大瑕疵。阳光财保滦南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为保护当事人程序上的利益，准许其重新鉴定申请，新的鉴定意见虽与原鉴定意见发生变化，总体减少17533元，但评估价格的变化，更大程度上是因为鉴定评估所采用的价格标准为评估基准日的价格标准，两个报告所采的评估基准日相差4个多月，评估方法均采市场调研法，而市场经济的特征就是市场价格因供需等因素会随时出现波动，因此，不同的市场调研对象在不同时期做出不同的报价亦在常理之中，在两份报告价格差不是十分明确的情况下，不能因一审法院采信了后一份鉴定意见就理所当然地让随之产生的鉴定费用由原告负担，故此项鉴定费用应由阳光财保滦南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保滦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人民币11.2万元；二、阳光财保滦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人民币565803元（573603元-7800元）；三、李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人民币7800元，唐山市金林快杭大型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对此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20元，由李迁和唐山市金林快杭大型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户口计算标准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并结合韩淑花提供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王永昌于发生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镇，故一审法院依据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问题，因本案属侵权责任纠纷，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确定应依据侵害人的过错程度，本案中，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永昌、姜永山承担同等责任，故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偏高，考虑王治涵、王治蕲年纪尚小，本院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3万元。3.关于本案是否适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赔10%的问题，本案中，阳光财保滦南公司没有就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亦没有提供关于已尽到对免赔条款作出明确说明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阳光财保滦南公司不能免除1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各项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239206元。对本次事故超出交强险责任范围的经济损失部分，王永昌自行承担50%的责任。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兴城市人民法院（2016）辽1481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辽宁省兴城市人民法院（2016）辽1481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韩淑花、王治涵、王治蕲人民币555803元（[1239206-112000]×50%-7800）。
被告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20元，由李迁和唐山市金林快杭大型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9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南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明航
审判员 焦 娇
审判员 席 贺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赵 欣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