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1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永明。
委托代理人：郑志成，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浦江艳楠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应丽珍。
委托代理人：沈卫东，浙江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显军。
上诉人石永明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浦江艳楠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艳楠工贸）、程显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5）金浦杭商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郑江生系艳楠工贸法定代表人应丽珍的丈夫。2013年7月10日郑江生电话联系石永明承兑汇票兑现的事情，之后石永明联系了程显军，同日16时30分许，郑江生在浦江县交通银行门口将一张价值人民币6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汇票出票人：浙江浦江艳楠工贸有限公司，收款人：浦江红旗铜业有限公司，出票金额600万元）交给程显军让其帮忙兑现。次日，石永明和程显军驱车前往宁波市鄞州区，在高速路口与案外人鲁三军、陈吉万、江杰碰面，石永明和程显军将该银行承兑汇票交与鲁三军等人兑现，双方约定兑率为4.6%。鲁三军又联系了案外人黄志军，二人通过他人将该银行承兑汇票以5.7%的兑率兑现成现金人民币578万余元，事后下家将578万余元的现金打入黄志军的公司账户，黄志军扣下178万元转入其私人账户占为己有并私用，将剩余400万元转入鲁三军指定的江杰账户上。鲁三军汇给石永明100万元，余下300万元被鲁三军等人占为己有，2013年7月12日石永明将100万元汇给郑江生。2014年5月12日浦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金浦刑初字第12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鲁三军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二、黄志军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五万元。三、陈吉万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四、扣押在案的陈吉万的违法所得人民币12万元，由扣押机关发还被害人，继续追缴鲁三军、黄志军、陈吉万余下的违法所得。案发后，浦江县公安局从鲁三军处扣押了人民币585000元，从陈吉万处扣押了人民币120000元，已发还给了艳楠工贸。
艳楠工贸于2015年2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由石永明、程显军连带赔偿艳楠工贸损失计人民币肆佰贰拾玖万伍仟元正（4295000元）；2、由石永明、程显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石永明在一审中答辩称：艳楠工贸要求石永明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艳楠工贸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为：1.石永明在承兑汇票贴现过程中只是介绍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实是2013年7月10日郑江生打电话问石永明上次其表弟程显军拿400万元承兑汇票贴现的事情，要求程显军去贴现，石永明才联系程显军问能否贴现的事，后郑江生又直接将汇票给程显军，程显军再联系鲁三军贴现。2.即使委托关系成立，石永明已将承兑汇票委托程显军拿去贴现，而且郑江生直接将汇票交给程显军，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石永明已向艳楠工贸披露其将汇票交由程显军贴现时，其受托义务已履行完毕。汇票由郑江生交给程显军，程显军把汇票拿到宁波交给鲁三军，鲁三军也收到汇票，也付了100万给郑江生，余款只是由于鲁三军涉及刑事犯罪未收回，这过程中，石永明并不存在重大过失，而且石永明没有收取任何利益。3.汇票被鲁三军贴现后占用，至今未收回，艳楠工贸应向鲁三军主张还款责任。如果造成损失也应由其自行承担，艳楠工贸实际控制人郑江生明知承兑汇票在没有真实交易情况下贴现是违规的，存在很大风险，却还将其交给他人贴现，而且其应知道程显军也需要找他人贴现，现实际贴现人鲁三军涉及刑事犯罪，导致损失，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造成损失也应由其自行承担。本案承兑汇票涉及刑事犯罪被浦江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后未经过追赃程序，艳楠工贸的损失尚无法确定，艳楠工贸现提起赔偿诉讼是不合适的。4.2013年7月13日郑江生和石永明、程显军一起赶到宁波鲁三军的公司，去找鲁三军催讨过。
程显军在一审中答辩称：程显军只是出于帮助的情况下拿去兑现的，并没有重大过错。2013年7月13日联系不到鲁三军了，程显军和郑江生、石永明一起去宁波找过鲁三军，之后都是他们自己在联系的。2013年7月11日的时候汇票已兑现成功，其中100万元已打给艳楠工贸，之后是他们自己在联系的，剩余的款项与程显军无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艳楠工贸、石永明、程显军虽然没签订书面的委托合同，但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无偿的委托关系。石永明、程显军接受艳楠工贸的委托，在完成受托事务时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造成艳楠工贸的重大损失，应认定石永明、程显军存在重大过失，故应承担赔偿责任。艳楠工贸在没有实际交易的情况下将承兑汇票委托石永明、程显军兑现，亦有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后果。本案艳楠工贸交给石永明、程显军的承兑汇票经兑现后实际金额为578万元，汇票兑现后石永明汇给艳楠工贸100万元，浦江县公安局扣押退还艳楠工贸两笔分别为58.5万元、12万元，艳楠工贸实际损失为407.5万元（578万元-100万元-58.5万元-12万元）。综合考量各方的过错程度，依据公平、合理的原则，酌定由石永明、程显军赔偿艳楠工贸实际损失的50%，即人民币203.75万元。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限石永明、程显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艳楠工贸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203.7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580元（已减半收取），由艳楠工贸承担10290元，石永明、程显军承担10290元。
石永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艳楠工贸有严重过错，应承担本案主要责任。（1）艳楠工贸明知用承兑汇票贴现是违反金融法规的，同时存在很大风险。本案中，系艳楠工贸主动提出贴现。石永明仅是陪程显军去宁波，对于程显军与案外人鲁三军如何联系，石永明全然不知。故艳楠工贸主观上存在严重过错，客观上采取放任的行为，导致不利后果发生，应承担损失的主要责任。（2）鲁三军诈骗案发生后，艳楠工贸本应提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从该刑事判决可知，艳楠工贸放弃了附带民事诉讼。除已追回的70.5万元，剩余的407.5万元未进一步追究，存在严重过错。故使得鲁三军等人只承担了刑事责任，逃避了法律的民事追究。这些责任不应由石永明承担。2.艳楠工贸系通过石永明要到程显军电话后与程显军直接联系，故艳楠工贸与程显军之间形成了直接的民事法律关系。3.石永明在本案中系中介人身份，没有参与实际操作行为。而石永明将100万元款项收取并交付的原因，是程显军要求案外人鲁三军将款项打入石永明账号。因此让石永明承担艳楠工贸损失的50%，并将程显军的责任和石永明的责任未加以分割的判决不当。4.根据民法利益之所得、责任之所归的原则，石永明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石永明在本案中无任何利益所得，为了给亲戚帮忙反而贴了时间贴了金钱（汽车加油费、过路费等）。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发回重审或改判。
艳楠工贸在二审中答辩称：石永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1.石永明是本案委托合同的受托人。（1）石永明与应丽珍、郑江生是亲戚关系。石永明的爱人与应丽珍是姐妹关系，郑江生把600万元的承兑汇票交付给石永明是基于双方存在亲戚关系，基于对石永明的信任。如果石永明不是受托人的话，郑江生不可能将600万元的承兑汇票交付给程显军。（2）诈骗犯鲁三军、陈吉万的供述是石永明和程显军一起到宁波，汇票也是石永明交付给鲁三军的，程显军在公安部门所作的笔录也很清楚，是其与石永明一起到宁波，汇票是石永明交付给鲁三军的。（3）石永明把自己的卡号告诉了鲁三军，鲁三军把100万元钱打到了石永明的卡上，再由石永明把100万元的钱支付给郑江生。整个过程因果关系看石永明当然是本案委托合同的受托人。2.根据郑江生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与石永明讲好利息是4.7%，而鲁三军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利息是4.6%，中间存在0.1的利差，故本案委托合同严格说是有偿的。即便按一审判定是无偿合同，石永明、程显军在其中的过错也是非常明显的。首先石永明、程显军对鲁三军、陈吉万几个人的底细实际上并不了解。即便石永明、程显军与鲁三军做过承兑汇票的生意，但对该两人的经济实力如何、为人信用如何并不很清楚，在此情况下轻信了鲁三军、陈吉万。在未要求鲁三军、陈吉万出具任何的书面凭证的情况下，就将600万元的承兑汇票贸然交付给了鲁三军。汇票交付后也未对汇票进行监管和跟踪。正因为此才使鲁三军得到了该张承兑汇票，并将这张汇票进行了转让、贴现，将现金骗到手。故石永明、程显军的行为与600万元汇票被骗之间存在直接、明显的关系。故石永明、程显军对于艳楠工贸的巨大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石永明的上诉，维持原判。
程显军在二审中答辩称：没有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主张，争议焦点主要在于：石永明是否应当基于案涉委托合同向委托人承担相应损失的赔偿责任。石永明上诉称其在案涉承兑汇票兑现过程中仅为中介人，故应当承担较轻的责任，原判对此未加以区分不当。经审查，根据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郑江生系将案涉银行承兑汇票交给石永明、程显军帮忙兑现，而石永明也与程显军共同将承兑汇票交付给案外人鲁三军等人兑现，故应认定石永明与程显军系共同处理案涉委托事务。共同委托的受托人，对委托人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另，本案虽为无偿的委托合同，但因受托人的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依法具有要求受托人赔偿损失的请求权。石永明明知案涉承兑汇票没有实际交易，仍与程显军接受委托，且在对鲁三军等人实际情况不甚了解的情况下，就将该承兑汇票交予案外人兑现，最终造成艳楠工贸的重大损失。原审法院依此认定石永明、程显军在完成受托事务时未尽足够注意义务，构成重大过失并无不当。原判按照艳楠工贸的实际损失，结合本案委托人和受托人各自的过错情况，酌定认定由石永明、程显军赔偿艳楠工贸实际损失的50%，亦无不妥。综上，石永明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00元，由上诉人石永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应 倩
代理审判员 郑 睿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