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托克前旗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前民初字第574号
原告巴图其尔，男，蒙古族。
委托代理人敖日格勒，男，蒙古族，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被告敖陶达来（又名敖特更达来），男，蒙古族。
委托代理人张春玉，男，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被告巴图德力格尔，男，蒙古族。
原告巴图其尔诉被告敖陶达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19日受理后，于2014年11月14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巴图其尔及其委托代理人敖日格勒，被告敖陶达来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春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后因案情需要，本院依职权追加巴图德力格尔为被告，于2015年1月29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巴图其尔的委托代理人敖日格勒，被告敖陶达来的委托代理人张春玉，被告巴图德力格尔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被告敖陶达来于2002年9月12日私自制作了假《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冒充原告巴图其尔写了假签名，并找他人假冒原告进行了公证，又凭这些假合同等材料于2008年办理了以被告敖陶达来为使用人的《草牧场使用证》。被告敖陶达来利用原告巴图其尔长期在外的特点，用这些合同等材料蒙骗了原告巴图其尔的亲属，于2002年非法占有了原告巴图其尔的草牧场，侵害原告巴图其尔草牧场经营权至今。在此期间被告敖陶达来冒领了政府部门发给原告的草原补贴一万元。被告违反法律，制作假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典型的无效合同，请求法院确认该假《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另外，根据内蒙古自治区政府办公厅有关每亩草牧场产值的规定，被告敖陶达来应向原告巴图其尔赔偿其非法占有草牧场期间的损失6万元。故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被告敖陶达来制作的假《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敖陶达来停止对原告巴图其尔草牧场经营权的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赔偿损失6万元；3、判令被告敖陶达来返还冒领的草原补贴一万元，共计7万元；4、由被告敖陶达来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敖陶达来辩称，原告巴图其尔委托巴图德力格尔，代理原告巴图其尔于2002年9月12日与被告敖陶达来签订的《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是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巴图其尔等人收取了被告敖陶达来支付的转让费共计39000元（其中原告巴图其尔自己收取了12000元），而且该《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已经取得了嘎查委员会批准同意，并于2002年9月15日经过鄂前旗公证处予以公证。草原证也已经变更到了被告敖陶达来的名下。原告自称未经其签字同意，《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是伪造的理由不能成立，该合同已经签订并履行长达12年之久，原告巴图其尔就住在城川镇克泊日嘎查，被告12年来在本案争议草牧场上大量的建设、经营的情况下，原告巴图其尔却连自己的草牧场被转让都不知情是违反常理的。原告巴图其尔与其弟巴图德力格尔书写的《证明》，足以证明原告巴图其尔委托了其弟巴图德力格尔和被告敖陶达来签订了《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故原告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故本案涉诉1477亩草牧场转让行为是原告巴图其尔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且双方已经进行了有关的变更登记。故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
被告巴图德力格尔辩称，对转让合同的内容不清楚。合同是原告巴图其尔和敖陶达来的事情。巴图其尔欠被告巴图德力格尔四万多，被告敖陶达来把巴图其尔的承包费39000元给了巴图德力格尔。1477亩草牧场是巴图其尔的，没有被告巴图德力格尔的草牧场。
原告方举证及被告敖陶达来、巴图德力格尔质证情况：
1.草牧场使用权证复印件，证明本案涉及的1477亩土地合法经营权人是原告。敖陶达来对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过去原告有过该草牧场，但现在已经合法转让了。对该证据，因被告敖陶达来异议成立，故本院对其待证事实不予采信。
2.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及司法鉴定书一份，证明本案所涉及草牧场转让合同书上的原告签名手印不是原告本人签写、捺印的，属于假的。被告敖陶达来质证称，对鉴定书真实性认可，但以原告巴图其尔当时已经委托其弟巴图德力格尔为由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3.证人斯琴巴雅尔当庭证言，证明在本案涉及的有一个证明（2002年9月14日蒙文证明）上的巴图其尔的名字是由证人书写的，不是原告本人写的，也未经过原告同意。（证人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对此原、被告方均未予质证。
4.斯琴巴雅尔证明一支，证明巴图其尔的名字是斯琴巴雅尔签的。对此被告敖陶达来质证称对证据的三性不认可，且证明的效力没有鉴定结果的证明效力大。被告巴图德力格尔以不清楚为由不予质证。对上述证据，根据本院委托内蒙古中泽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检验结果显示：“……检材（3）号即2002年9月14日书写的签名字迹与上述三份2006年1月17日、2006年8月14日、2014年5月19日书写的样本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由此可知2002年9月14日的证明上的签字为原告巴图其尔本人所签，故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4，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敖陶达来举证及原告巴图其尔、巴图德力格尔质证情况：
1-1.公证书一份；1-2.原告巴图其尔和被告巴图德力格尔书写的证明一份，证明原被告所签订的《草牧场经营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所承包的草牧场经营权已经合法转让；被告敖陶达来已经合法有效的取得了该草牧场经营使用权。对此原告巴图其尔质证称，被告对《证明》翻译不准确，甲方把自己400亩草牧场转让给被告敖陶达来的内容在原蒙语证明里是没有的，而且捺印也不是原告所压，原告的名字上自己捺印但不是自己签字有违常理，所以对原告提供的《证明》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关于《公证书》，因为原告提供的证据鉴定结论书上明确指出签字及捺印均不是原告的，原告也没有委托其弟，原告弟弟巴图德力格尔是无权转让，该《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是造假的，所以基于该合同而作的公证是不合法的，违反了证据的三性，故不予认可。
2.《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一份，证明原告和其弟弟巴图德力格尔所书写的《证明》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委托其弟巴图德力格尔和被告敖陶达来依法签订了涉案《草牧场经营权转让合同》。对此原告巴图其尔质证称，对鉴定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原告没有签字；该份材料说明该草牧场分为两份，没有分给谁及没有委托内容，故当作授权委托书不予认可；从内容来讲，内容不真实。原告作为该案涉及的草牧场的合法使用权人没有转让，委托及公证过，所以都是虚假的，故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3-1.《草牧场经营权证》一份；3-2.鄂尔多斯人民政府复议决定书一份。证明1、被告已经合法取得了该案涉及的草牧场经营使用权证；2、被告的《草牧场经营权证》经过市人民政府复议，被确认为合法有效的证件。对此原告质证称，对《草牧场经营权证》取得的方式方法是违法的，草牧场转让后取得的该证件，但转让合同是虚假的无效的合同，而且即使原告同意，嘎查委员会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才能转让。对行政复议书，在复议期间原告方提出过对转让合同的签字捺印进行鉴定，但未予鉴定，故该行政复议没有根据说被告的《草牧场经营权证》是合法有效的证件，故不予认可。被告敖陶达来提供的该组证据，系生效的文书，故本院对其待证事实予以采信。
4.（2013）鄂前民初字第824号案卷第24-26页谈话笔录一份，证明巴图其尔以12000元承包给了其弟巴图德力格尔。而且原告巴图其尔自2005年起每年回老家，对自己草牧场被转让不了解是不符合常理的，诉讼时效已经过了。对此原告巴图其尔质证称从该谈话笔录无法看出原告把草牧场转让给敖陶达来，也无法证明原告巴图其尔一直在本地生活，侵权是持续性的，故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此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被告巴图德力格尔以上述案卷中谈话笔录内容与其所述大部分不一样，且字不是由其所签为由不予认可。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以及被告提供的证据1-1、1-2、2、4综合认证如下：被告巴图德力格尔对2002年9月12日、2002年4月11日、2002年9月14日三份书证上自己的签名是认可的，而且其已经收到了被告敖陶达来转让草牧场的相应价款。被告敖陶达来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原告巴图其尔将草牧场委托给被告巴图德力格尔，故被告巴图德力格尔的该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但原告巴图其尔与无权处分人巴图德力格尔这种特殊的关系，使被告敖陶达来有理由相信无处分权人巴图德力格尔享有代理权，因此被告巴图德力格尔的该无权代理构成了民法上的表见代理。故《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故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敖陶达来提供的证据1-1、1-2，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被告提供的证据2，该证明并不能证实原告巴图其尔委托其弟巴图德力格尔，故本院对该证据待证事实除此之外的部分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及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确认事实如下，2002年9月12日，原告巴图其尔之弟巴图德力格尔与被告敖陶达来签订了内容为：“甲方（转包方）：鄂前旗珠和苏木克泊尔嘎查牧民巴图德力格；乙方（承包方）：鄂前旗珠和苏木克泊尔嘎查牧民敖特根达来。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原将承包的集体所有草牧场使用权转让给乙方使用并建设，包括现有旧网围栏和草场内的五间旧房。该草牧场总计壹仟肆佰柒拾柒亩（1477亩），其中有巴图其尔的草场400亩，转让费为壹万贰仟元（12000元），剩余的是巴图德力格尔1077亩，转让费贰万柒仟元（27000元）……”的《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转让期限为2002年9月12日至2028年12月。同年9月14日，原告巴图其尔与其弟巴图德力格尔签订了内容为：“将克泊日嘎查巴图其尔的《草原证》分为两份，甲方：巴图其尔，乙方：巴图德力格尔。在草原证上共有1477亩（草牧场）。甲方将400亩草牧场以12000元（贰万贰仟元）出租26年，乙方的1077亩草牧场以27000元（贰万柒仟元）出租26年。自愿到公证处公证，并约定保证在这26年（内）不发生任何阻碍（问题）……”的《证明》。同年9月15日，被告巴图德力格尔与被告敖陶达来在鄂托克前旗公证处将《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作了公证。被告巴图德力格尔收到了被告敖陶达来支付的草牧场转让费39000元。原告巴图其尔自1999年起至2005年一直在外，从2005年开始每年都回来老家。本案争议1477亩草牧场的草原证现在被告敖陶达来名下。
另查明，经原告巴图其尔申请，本院委托内蒙古中泽司法鉴定中心对2002年9月12日的《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书》、2002年9月14日的《证明》、2002年4月11日的蒙文《草牧场承包合同书》三份材料上巴图其尔签名捺印进行鉴定。检验结果为：送检1号、3号即2002年9月14日和2002年9月12日巴图其尔签名处检材手印与巴图其尔捺印手印样本不是同一人形成。2002年4月11日巴图其尔签名处手印不具备鉴定价值。检材（1）、（2）号即2002年9月12日、2002年4月11日书写的签名字迹与三份样本及2006年1月17日、2006年8月4日、2014年5月19日书写的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检材（3）号即2002年9月14日书写的签名字迹与上述三份2006年1月17日、2006年8月4日、2014年5月19日书写的样本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
再查明，1998年原告巴图其尔离开住所地外出时，因其欠被告巴图德力格尔12000元，因此将本案争议草牧场留给被告巴图德力格尔看管。原告巴图其尔与被告巴图德力格尔的母亲一直与被告巴图德力格尔一起生活。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的诉讼主张和被告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巴图德力格尔与被告敖陶达来签订的《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该《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理由如下：一、原告巴图其尔之弟巴图德力格尔在未经原告巴图其尔授权的情况下，与被告敖陶达来签订《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被告巴图德力格尔是原告巴图其尔的胞弟，原告本人与无权处分人巴图德力格尔这种特殊的关系，使被告敖陶达来有理由相信无处分权人巴图德力格尔享有代理权而与之签订《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并且支付了39000元的草牧场转让费。而且原告巴图其尔也并无证据能够证实被告敖陶达来签订该合同时系非善意的，故该无权代理构成了民法上的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代理人即本案原告巴图其尔承担。二、本案被告巴图德力格尔系无权处分，受让方即本案被告敖陶达来受让该土地时系善意的，而且被告敖陶达来已经支付被告巴图德力格尔39000元的转让费，即已经支付了合理对价，该1477亩草牧场也已经变更登记到被告敖陶达来名下，故被告敖陶达来对本案争议的1477亩草牧场构成善意取得，其已经取得该草牧场的承包经营使用权，而原告巴图其尔则丧失了该权利。三、原告巴图其尔与被告巴图德力格尔作为亲兄弟，而且巴图其尔与巴图德力格尔的母亲尚在，巴图其尔自1998年离开以后十余年与其弟巴图德力格尔及其母亲无来往、不闻不问自己草牧场的情况、不知道自己的草牧场被转让的说法与常理不符，故推定为对该事实的默认，也就是说是对巴图德力格尔签订《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的追认，即巴图德力格尔虽无处分权，但原告巴图其尔的默认行为属于对无权处分行为的追认。四、原告巴图其尔自2005年开始年年回来，至2012年长达七年的时间原告从未主张过该草牧场的相关权益，七年的时间里，其应当知道草牧场已经转让的事实，但其怠于行使其权利，以致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被告敖陶达来主张的原告该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答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巴图德力格尔与被告敖陶达来签订的《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草牧场权属已经发生改变，故原告要求确认《草牧场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判令被告停止对原告草牧场经营权的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赔偿损失6万元、判令被告返还冒领的草原补贴一万元，共计7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巴图其尔对本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且申请重新鉴定，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四项情形，故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巴图其尔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原告巴图其尔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岀副本，上诉于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 图 雅
代理审判员 薛 辉
人民陪审员 金达 楞太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乌云宝力高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不作为的默示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双方当事人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二十七条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
（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
（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
（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
（四）经过质证认定仍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
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
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