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阜民一再终字第0002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上简称中天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清河东路706号。
法定代表人：张颂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继辉，安徽照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峰，男，195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成龙，男，196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经济技术开发区。
再审申请人中天公司与被申请人徐峰、王成龙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08年10月29日向颍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审理于2009年3月2日作出（2008）州民一初字第1811号民事判决，中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7月28日作出（2009）阜民一终字第445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审后，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2009）州民一初字第1959号民事判决，徐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2013）阜民一终字第0101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中天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2014）阜民一申字第00021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继辉，被申请人徐峰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万文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王成龙经公告送达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峰诉称，被告中天公司在建设海阔天空大酒店中，原告对其建筑材料中的钢材予以承包（分包），并签订了相应的合同。原告按照双方约定的数量和质量，为被告提供了钢材，被告为原告出具了相关手续。被告给原告一部分钢材款后，剩余的133万元未支付。为此，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钢材款133万元及利息。
被告中天公司辩称，1、原告和我公司从未签订或形成过任何买卖合同，我公司也没授权王成龙与原告签订合同，原告在起诉状中的陈述是虚假的，其称和我公司签订了相应的合同没有依据。2、王成龙既不是我公司的项目经理，也不是答辩人公司的员工，其只是借用答辩人的建筑资质建设海阔天空大酒店，与我公司仅是一种挂靠关系。王成龙个人是否购买原告的钢材，以及购买多少、尚欠多少钱，都是王成龙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无关，不应当由我公司负责偿还。3、本案被告王成龙已承诺关于钢材欠款、混凝土等欠款由其个人负责偿还，与我公司无关，所以原告起诉我公司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4、本案中的钢材数量不明确，原告没有提供详细的送货清单，仅有王成龙出具的欠条，实际上该工程根本用不到那么多数量的钢材，不排除原告和被告王成龙串通损害我公司的合法权益。类似的案件，不应判决由被挂靠单位承担责任，应该是谁出具的欠条就由谁承担还款责任，可避免串通行为。综上，原告起诉我公司是错误的，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2007年6月13日被告中天公司与阜阳市天鸿建材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由被告中天公司承建海阔天空大酒店的土建、水电、装饰等工程，被告王成龙为工地负责人。2007年9月16日中天公司与王成龙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由王成龙包工包料承建上述工程，后王成龙组织施工。2007年9月16日，徐峰以阜阳市福利建材总汇名义（供方），王成龙以安徽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需方）名义，双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阜阳市福利建材总汇提供海阔天空大酒店工程所需钢材，数量根据需方计划，价格涨落双方协商同意后执行，暂定每吨4000元。后徐峰开始给海阔天空工地供钢材，工地人员吴楚伟、王立平、邵标分别签收收款条据认可。至2008年5月18日计供钢材847.7吨，价值3913000元。期间，原告收到通过中天公司银行转款830000元，王成龙个人支付1753000元，后经结算尚欠徐峰钢材款1330000元。王成龙曾向徐峰承诺，延期付款按每天2%支付利息，但该款一直未能支付。2008年10月29日徐峰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天公司支付钢材款1330000万元及利息。该案在重审中，中天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工程阜阳海阔天空大酒店在2008年8月以前完工工程所使用的钢材数量及钢材总价进行鉴定。经阜阳宏泰造价师事务所鉴定，该工程于2008年8月以前完工钢筋总价值为2956551.49元。
另查明，王成龙没有建筑资质证书。
一审认为：中天公司与阜阳市天鸿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合法有效协议。2007年9月16日中天公司与王成龙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协议，王成龙是该项目的负责人，与中天公司是挂靠关系，对于王成龙基于该涉案工程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中天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在该涉案工程中，王成龙计收到徐峰钢材847.7吨，价值3913000元，扣除中碧公司和王成龙已支付给原告的2583000元，尚欠原告钢材款1330000元，王成龙应予以偿还；因阜阳宏泰造价师事务所鉴定该工程已完工工程钢筋总价值为2956551.49元，故中天公司对该1330000元欠款中的373551.49元（2956551.49元-2583000元）应承担连带责任。王成龙与徐峰约定逾期付款应承担的利息，因约定利率过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王成龙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可视为放弃陈述权和质证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王成龙偿还徐峰钢材款133万元及利息（自2008年1月28日起至款还清时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履行完毕，中天公司对其中的373551.49元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6770元，由王成龙负担。
徐峰上诉称：中天公司与王成龙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协议，王成龙是该项目负责人，一审已认定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故中天公司对于王成龙对外所签协议及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能依据鉴定结论认定中天公司实际使用钢材即为混凝土内的钢材，中天公司违法分包管理不善，在工程中使钢材的消耗、丢失等，系其与王成龙之间的内部责任，与徐峰无关。中天公司应对徐峰供货量连带支付货款。
中天公司辩称：徐峰并未向中天公司所在的工地送去价值3913000元的钢筋，涉案工程经依法鉴定实际使用钢材2956551.49元，对于多出的钢材，中天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中，对涉案工程钢材用量进行鉴定，双方当事人对鉴定结果均未提出异议。在原一、二审中，徐峰仅提供了收条、欠条各一张，证明出售钢材的事实，无购货发票、清单等。发回重审一审中，徐峰提供的大量收据均不真实。徐峰要求中天公司对全部钢材款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要求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在买卖合同中无司法先例。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中天公司与阜阳市天鸿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系合法有效协议。2007年9月16日，中天公司与王成龙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协议，王成龙是该项目的负责人。同日，王成龙以中天公司名义，徐峰以阜阳市福利建材总汇名义签订购销合同。此后徐峰给该工地供钢材共计3913000元。中天公司作为建筑企业，将其承建的工程转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王成龙，主观上有过错，系违法行为。中天公司应对王成龙以中天公司的名义对外作出的民事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挂靠施工经营的最终受益归于挂靠人王成龙，因此王成龙应对徐峰承担直接责任，由中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中天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王成龙追偿。因徐峰依据购销合同向涉案项目工地实际供钢材价值3913000元，扣除中天公司与王成龙已付款2583000元，余款为1330000元，中天公司应对该余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中，中天公司申请鉴定涉案工程已完工工程钢筋总价为2956551.49元，故判决中天公司以该价款为基础扣除已付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员委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09）州民一初字第195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王成龙偿还上诉人徐峰钢材款1330000元及利息（自2008年1月28日起至款还清时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履行完毕，上诉人安徽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6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合计29570元，由王成龙负担。
再审申请人中天公司再审请求：原告举证的欠条是虚假的，原第一次二审时问话，徐峰回答，没有供货清单及相关欠款证据，出具欠条的吴楚伟身份不明。本案发回重审时徐峰又举证的供货清单系伪造的，王成龙承建的海阔天空工程经原审法院委托阜阳宏泰司法鉴定所对涉案工程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钢筋总价款应为2956551.49元，原审判决申诉人在3913000元欠款内承担责任，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王成龙名字是虚构的，没有此人，其名叫王有成，虚构的人名不能成为案件当事人，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判决错误。为此，请求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徐峰对中天公司的诉讼请求。
阜阳宏泰司法鉴定所对全部工程使用钢筋数量及价值进行鉴定，并作出阜宏（2010）造价鉴字第028号鉴定报告为：2008年8月以前完工钢筋总量为782.90吨，总价值2956551.49元（直径10以内，212.79吨，单价4129.5元，价为889355.81元，螺纹钢570.11吨，单价4059.38元，价为2314293.13元，至2008年8月以前完工钢筋价值为3203648.94元，扣除税金、利润、看管费247097.45元，至2008年8月以前完工钢筋总价值为2956551.49元），而王成龙及其材料员出具了收条反映出至2008年5月18日供钢材847.7吨，价值3913000元，其单价有每吨5820元、5260元、5100元、5000元、4900元、4720元、4700元、4600元、4500元、4400元、4300元、4000元。
再审期间，中天公司与徐峰于2014年11月3日达成和解协议，对王成龙欠徐峰的钢材款133万元，由中天公司代王成龙偿还其中的70万元，中天公司对王成龙所欠徐峰的其他钢材款及利息不再承担任何给付及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制作了（2014）阜民一再终字第00023号民事调解书，已履行完毕。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认为：王成龙出庭认可该欠据是其本人出具，也认可其欠徐峰钢材款133万元，另外，中天公司提交的王成龙书写的“承诺书”上署名王有成，又特别注明其曾用名“王成龙”，说明王成龙和王有成为同一人，涉案的欠条系王成龙出具的，王成龙未提出异议，应具有真实性，实际欠款人为王成龙。王成龙挂靠中天公司对外开展与所承建工程有关的民事活动的，系挂靠关系，中天公司作为工程项目的承建方是法律意义的债务人，应承担对王成龙对外所欠钢材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成龙与徐峰约定逾期付款应承担的利息，因约定利率过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基于徐峰与中天公司已达成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余款63万元和133万元的利息应由王成龙承担偿还责任。本院对（2013）阜民一终字第01016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09）州民一初字第195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撤销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09）州民一初字第195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2009）州民一初字第19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王成龙偿还徐峰钢材款133万元及利息（息2008年1月28日起至款还清时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履行完毕，安徽中天建设有限公司对其中的373551.49元承担连带责任。
三、王成龙偿还徐峰钢材款63万元和133万元所产生的利息（自2008年1月28日起至款还清时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为16770元，合计33540元，由王成龙负担（中天公司已预交16770元和徐峰已预交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亚平
审判员 梁凤鸣
审判员 魏 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韩 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七条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