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鱼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827刑初14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鱼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惠荣，男，1966年9月22日出生于江苏省常州市，汉族，高中文化，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因涉嫌职务侵占罪，经鱼台县公安局决定，于2017年4月24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职务侵占罪，经鱼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7年5月27日被逮捕。
辩护人强鹏仁，山东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鱼台县人民检察院以鱼检公刑诉[2018]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惠荣犯职务侵占罪，于2018年1月22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日、2018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鱼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曹云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惠荣及其辩护人强鹏仁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鱼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5月至2016年5月，被告人王惠荣利用其担任济宁市民生渊博感光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渊博公司）总经理，负责货物销售、货款回收的职务便利，侵占民生渊博公司货款1622482元，分述如下：
1.2015年10月至2016年1月，民生渊博公司委托王某3销售分散黄54号染料，共销售货物所得款1721632元，其中委托泰兴市原绿染料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泰兴市原绿公司）加工并通过王某3销售所得货款1275182元，被告人王惠荣只上交货款393700元，侵占民生渊博公司881482元货款；
2.2015年5月至2016年5月，民生渊博公司销售给常州高凯化工有限公司（下称高凯公司）化工产品莫西，被告人王惠荣侵占民生渊博公司货款741000元。
2017年4月24日，经鱼台县公安局电话通知，被告人王惠荣到鱼台县公安局接受讯问。
公诉机关提供了下列证据：1、审计报告、户籍信息等书证；2、证人王某3、华某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王惠荣的供述与辩解。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惠荣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职务侵占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对被告人王惠荣判处六年以上八年以下有期徒刑，可并处没收财产。
被告人王惠荣辩称：1、第1起指控中，2015年10月份至2016年3月份之间，王某3支付的所有承兑汇票贴现后，均通过其本人农业银行卡账户，转账到民生渊博公司的中国银行账户，只有3万元现金未上交公司。上述时间段内记账凭证中的收款收据均为指控时间段内的销售货物的货款收据。并在庭审质证过程中，当庭将相关转账记录、收款收据作出标注，且当庭提交民生渊博公司出具的收据二张，拟证明其上交民生渊博公司的款额。2、第2起指控中，销售给高凯化工公司的货款中52.5万元的货款没有真实交易，系为高凯化工公司平账，未实际收到货款，另外的21.6万元因民生渊博公司未给高凯化工公司开具发票，其为收回货款，通过常州圣霖垣公司开具发票，将货款收回。后因其与公司之间出现矛盾，公司不出具发票，21.6万元款未交到公司。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针对第2起指控，被告人侵占52.5万元的货款不能成立，虽然发票是民生渊博公司开的，但公司没有该批货物，也不存在该批货款，即被告人侵占货款在事实上不能成立，不构成职务侵占。2、办案机关没有及时提存本案基础证据会计凭证，可能造成司法不公的隐患，对举报人的《审计报告》没有进行查证，不能直接作为证据使用。3、鉴于被告人当庭自愿认罪，建议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
2012年10月至2016年5月期间，被告人王惠荣任济宁市民生渊博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建设、生产经营、销售、货款收回等工作。2015年5月至2016年5月，经被告人王惠荣联系，民生渊博公司销售给高凯公司化工产品莫西。2016年3月9日、5月19日，被告人王惠荣安排由其经营的独资公司——常州市中港化工有限公司（下称中港公司）的员工王维到高凯公司收回民生渊博公司货款，接收承兑汇票二张：“1020005225601965金额：贰拾万元整签收注明：济宁市民生渊博2016.3.9王维；3130005134757595金额：贰拾万元整签收注明：收到原件代济宁市民生渊博收王维2016.5.19”，汇票款额共计40万元。被告人王惠荣于2016年12月26日，收到高凯公司支付的承兑汇票二张：“3130005141198288金额柒万伍仟元整；4020005127545491金额伍万元整收到高凯化工承兑2张收款人：王惠荣日期2016.12.26”，共计12.5万元。被告人王惠荣于2016年5月30日通过由其实际经营的常州市圣霖垣化工有限公司（下称圣霖垣公司）向高凯公司出具共计21.6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将应付给民生渊博公司的21.6万元货款支出。后民生渊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1与高凯公司对账发现上述款项共计74.1万元，被告人王惠荣均未上交至民生渊博公司。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控辩双方无异议的证据
1、书证。
（1）记账凭证、应收账款，证实民生渊博公司账面与高凯公司交易及货款收回情况。
（2）承兑汇票复印件，证实被告人王惠荣收到高凯公司支付货款承兑汇票情况。
（3）圣霖垣公司发票复印件，证实被告人王惠荣通过该公司向高凯公司出具发票的情况。
（4）高凯公司情况说明，证实涉案52.5万元及21.6万元钱款去向情况。
（5）财务往来对账函，证实高凯公司及民生渊博公司对账应付账款不一致的情况。
（6）中港公司、圣霖垣公司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证实二公司企业类型均为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
（7）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因被害单位报案而案发。
（8）企业信息，证实民生渊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及其企业变更信息情况。
（9）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王惠荣系具有完全刑事责任年龄的主体资格。
2、证人证言
（1）证人华某的证言，系高凯公司总经理，证实高凯公司与民生渊博公司发生业务关系，其货款结算中52.5万元系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因济宁民生渊博公司不能向高凯公司提供发票，经王惠荣安排，21.6万元系圣霖垣公司开具发票。同时提供相应承兑汇票复印件及发票复印件、出具情况说明予以印证。
（2）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至2016年5月期间，经王惠荣联系，民生渊博公司销售给高凯公司产品“莫西”，经对账发现公司应收账款与实收账款不符的情况。
（3）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高凯公司业务由王惠荣负责，货款由王惠荣交给其记账。
3、被告人王惠荣供述与辩解，证实向高凯公司销售莫西的货款大多数是以承兑汇票形式收回，高凯公司还欠约一万元货款。其安排其经营的中港公司员工王维或者其本人去高凯公司结算。圣霖垣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其儿子王宁，实际经营人是其本人。
二、关于第1起指控的异议
被告人王惠荣对2015年10月份至2016年1月份民生渊博公司通过王某3销售公司产品，包括委托泰兴市原绿公司加工的货物，且货物全部销售完毕。王某3代民生渊博公司向泰兴市原绿公司支付加工费27.8354万元。销售所得货款共计172.1632万元，其中委托泰兴市原绿公司加工货物销售所得货款127.5182万元（含王某3代付的染料加工费27.8354万元），王某3与其全部结清等情节不持异议，并有证人黄某、王某3的证言、泰兴市原绿公司送货单复印件、染料加工费付款凭证、泰兴市原绿公司加工费收据、王某3货物销售明细及微信对账记录复印件予以证实。
被告人王惠荣辩解：1、其所收货款承兑汇票贴现后均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卡转账到民生渊博公司中国银行账户内，并当庭将相关交易明细予以标注。2、2015年10月份至2016年3月份的记账凭证内的相应收款收据均系王某3销售委托加工货物的货款。并将相关转账记录及收款收据予以标注。
公诉机关出示下列证据：
1、内部往来、实收投资统计表，系被告人王惠荣与公司的个人往来明细。
2、应收往来明细，系民生渊博公司自2014年以来与王某3交易记录。
3、现金日记总账摘抄：“2016-1-10，摘要：支泰兴原绿染料贷方278354借方余额-1609259.392016-5-31摘要：余额并入承兑户借方1378039.95借方余额0”
4、王惠荣手收承兑未结帐摘录：“注：未结帐235.67万-现金余额137.803995=下欠97.866005万元”
5、证人王某2的证言：王明明、王明敏都是王某3。其公司自2014年起通过王某3销售货物。每月与王惠荣对账，双方均认可，但未形成双方确认的书面证据。王惠荣与公司存在除货款之外的资金往来，挂账为内部往来，记账凭证中王惠荣的转账为个人往来。王惠荣向公司转款没说明是什么款项时，就计入其个人往来，个人往来款项不是公司货款收入。个人往来款与货款不交叉。不管这笔款项是不是货款收入，只要计入个人往来，如果为公司支出，最后都要还给他。王某3所付的承兑汇票除了绍兴金绿洲公司的39.37万元，其他全部是销售民生渊博公司直接生产货物的货款。王某3销售的货款都是通过王惠荣交到公司。王某3现在所付的货款和民生渊博公司直接发货销售的货物货款基本一致。现金日记总账证明泰兴原绿公司的加工费已经通过公司现金账支出。
被告人王惠荣当庭供述：只要是其交到公司的货款，公司就会开具收据，公司账目中没有收据，则说明没有将货款交到公司。其从未见过内部往来、实收投资统计表。2015年10月份之前公司发往常州的货物货款均记在了王某3的应收往来明细上。其与王某3对账清单中有些特征的数字如11.3万元与收款收据一致，能证明是销售委托泰兴加工货物的货款。与王某3之前的交易已经对账平账了。
经查，1、被告人王惠荣所标注出的其2015年10月份至2016年3月份的银行交易记录，结合记账凭证、内部往来、实收投资统计表，证实其所标注出的转账款项没有对应货款收据，且均列入公司内部往来账目。被告人王惠荣挂内部往来贷方（“内部往来”在公司日常记账中作为负债类科目使用，个人为贷方，公司为借方。贷方余额为正数表示公司应付款项，贷方余额为负数表示公司应收回款项，即个人欠公司款。个人往来款项不计入公司收入。内部往来账目与客户往来账目不存在交叉关系）。公司向其转账支出时，均以被告人王惠荣为收款单位出具付款凭证，并有其签字，记入公司记账凭证，冲减其个人往来账目余额。被告人王惠荣通过其银行卡向公司转账时，在未明确说明系货款的情况下，公司以交易记录电子回单为记账凭证，入个人往来账目，系个人往来款项。被告人王惠荣虽辩称其未见过内部往来、实收投资统计表，但上述交易记录在内部往来统计表中均有体现，且与记账凭证相吻合，且关于个人往来收入部分，记账凭证中上述交易记录仅有电子回单，均没有对应的收款收据。且结合证人王某2的证言，被告人王惠荣当庭供述只要是其交到公司的货款，公司就会开具收据。现公司账目中没有收据，则说明没有将货款以个人往来款项形式交到公司。故印证上述被告人标注的个人银行转账记录不能证实系其本人交到公司的货款。
2、被告人王惠荣对民生渊博公司2015年10月份至2016年3月份的记账凭证（现字58-66号，共九册）进行质证，其列出以承兑或转账方式交付涉案货款的相应收据、转账记录为：2015.11.9转账5万元、2015.11.27转账19.5万元、11.2万元、2015.11.30收王明敏货款30万元、2016.1.11收王明敏货款10万元、2016.1.27收王明明货款11.3万元、2016.2.24收王明敏货款55万元、2016.2.28收绍兴金绿洲货款共计39.37万元，2016.1.10王某3代付加工费27.8354万元应折抵货款。上述收款收据载明货款共计145.67万元。被告人王惠荣提交的收据二张与上述55万元、11.3万元的收款收据为同一收据的客户联、记账联。
民生渊博公司与王某3于2014年既有业务往来，通过王某3销售民生渊博公司直接生产的分散黄等货物。应收往来明细表载明的王某3自2014年起与民生渊博公司的交易情况，经与记账凭证核对，其2015年10月份之前的相关交易记录，除2014.11.30-2015.1.31,有出库单、收款收据作一致对应且账目已平外，其他交易明细或缺失相应货物出库单、或出库单收货人并非王某3、或单据存在改动现象，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应收往来明细中所列交易记录为王某3与民生渊博公司发生的交易，即无法证明相应交易记录对应的应收款项系公司应向王某3收回的应收货款。而记账凭证中载明的收款收据仅写明收王明敏或王明明货款，没有对应具体哪一笔交易，即不能证明系被害单位主张的以上收款凭证系偿还2015年10月份之前的王某3的账款。故而，公诉机关主张的王某3以上收款收据不计入2015年10月份之后王某3的应收货款，证据并不确实，无法排除合理怀疑，不予认定。
王某3代付的27.8354万元的加工费付款凭证已入民生渊博公司账目，且有付款凭证：付款凭证（代报销单）2016年元月10日收款单位：泰兴市原绿染料科技有限公司，事由：染料加工费（由王某3担保代付）金额：贰拾柒万捌仟叁佰伍拾肆元正证明人：王某3，出纳：钱秋华，领导批示：王惠荣”并附收据二张。控辩双方对此无异议，应予认定。但现公诉机关指控27.8354万元已实际支付给王惠荣，王惠荣对此予以否认，而上述付款凭证王惠荣仅是签字审批人，现公司账册中并没有王惠荣的收款收据作为凭证，且公诉机关提供的现金日记总账、王惠荣手收承兑未结帐摘录，均系公司会计王某2自行整理材料，且被告人王惠荣予以否认，故其证据客观真实性存疑，不予认定。因此，该27.8354万元加工费虽作帐务处理，但不能证明公司已实际支付给被告人王惠荣，故该27.8354万元因王某3从应付公司货款中扣除，应作公司已实际收回该货款的认定，即折抵王惠荣应还公司货款。
综上，被告人王惠荣在2015年10月份至2016年3月份向公司上交王某3货款为173.5054万元（收款收据145.67万元+加工费27.8354万元），其上交货款已超出公诉机关指控时间段内的货款总额，且无法排除系指控时间段内货款的合理怀疑。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人王惠荣侵占公司该笔货款的事实。对该起指控，不予认定。
三、关于第2起指控的异议
1、关于被告人王惠荣及辩护人辩称的高凯公司52.5万元的承兑汇票，系为高凯公司平账所用，没有货物交易，亦未实际收到货款的意见。
对此，华某的证言、高凯公司出具的说明及有被告人王惠荣及其委托员工签字收取的承兑汇票复印件吻合印证被告人收到货款的情况。被告人及辩护人据此辩解仅系为平账之用，且未提供据以证明其辩解成立的任何证据线索及证据。根据交易习惯及书面证据证实的收到货款的情况，显然被告人的辩解既无证据支持，又违社会一般人的当然判断，其辩解不能成立。
2、关于被告人王惠荣辩称21.6万元货款系因民生渊博公司不能开发票而向其他单位支付的意见。
相关证据：
高凯公司情况说明：后来王惠荣就拿来圣霖垣公司的发票，关于货款我公司没付，作为扣除中港公司的应收款。因为圣霖垣公司和中港公司实际负责人就是王惠荣，而中港公司应付我公司货款约500多万的，该笔21.6万元货款王惠荣是认可作为中港公司抵欠款的。
上述证据能够证实王惠荣在作为民生渊博公司经理期间，利用其本人的其他单位出具票据的方式将该款项转入本人的其他公司的情节。且民生渊博公司不开具发票不是其收取货款不上交公司的理由。故被告人的该项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3、关于辩护人提出的审计报告系被害单位单方委托，且基础证据记账凭证等会计资料未及时查封，审计报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意见。
首先，审计报告系报案人自行委托审计，显然不系侦查机关依法针对本案的委托鉴定，其证据来源不合法。其次，本案认定事实系综合全案证据：记账凭证、应收往来明细、证人证言、银行交易明细、对账单、相关票据复印件、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予以认定。审计报告中的相关审计事项确与以上证据不一致。综上，审计报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辩护人的该项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惠荣利用职务便利，将民生渊博公司货款74.1万元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构成职务侵占罪。职务侵占罪的客体是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财产所有权，其犯罪对象既包括财物，也包括财产性利益，如股权、债权等。被告人王惠荣收取高凯公司52.5万元的货款，以为高凯公司平帐为虚假理由、隐瞒真相以达到占有货款拒不上交公司的目的；其通过经手公司应收货款的职务便利，将公司的应收货款债权21.6万元用于抵销其个人独资企业中港公司的债务，从而占有公司的货款。被告人王惠荣上述隐瞒收到货款真相、拒不上交货款、擅自处分公司债权、抵销债务的行为，能够印证其对公司财物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公诉机关的第二起指控犯罪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应予支持。对于公诉机关的第一起指控，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人王惠荣虽对指控罪名不持异议，但对基本犯罪事实予以否认，不能认定为当庭自愿认罪，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当庭自愿认罪的意见，不予采纳。因公诉机关的部分指控不成立，其量刑建议及辩护人量刑意见失当，不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惠荣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刑期自2017年4月24日起至2021年4月23日止）。
二、追缴被告人王惠荣违法所得74.1万元，返还被害单位济宁市民生渊博感光材料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董 磊
人民陪审员 曾庆义
人民陪审员 随志冬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