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77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动感公牛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常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孟旭，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海提。
上诉人广州动感公牛服饰有限公司（动感公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海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29日，动感公牛公司与郑海提签订《广州动感公牛服饰有限公司（公牛动感品牌产品）中国大陆区域经销合同》，约定：动感公牛公司授权郑海提为河南省区域“公牛动感”系列产品的区域总经销商，郑海提在经销区域内拥有独家经销权，其独家经销权受动感公牛公司保护，动感公牛公司确保郑海提合法权益；动感公牛公司按道具金额的30%支持郑海提，作为郑海提开拓市场道具补贴；动感公牛公司、郑海提双方签定本合同后三日内，郑海提需支付动感公牛公司80万元作为合同保证金，出货时本保证金可做为郑海提货款相抵；动感公牛公司发货后，将发货时间、数量、金额传真通知郑海提，郑海提收到货物后应立即核对清单，如发现差错必须当日书面传真动感公牛公司，郑海提如2日内未作出书面说明，动感公牛公司则视为全额接收；每次发货的长途运输费用由郑海提自行负责，运输方式由郑海提确定，运输途中的风险由郑海提承担，郑海提收货人为黄某甲、王某远；郑海提按动感公牛公司财务制度要求定期结算货款，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具体支付方式：订单下达时郑海提须支付订货金额30%作为定金，出货前支付订货金额的60%给动感公牛公司再给予出货，另10%在三个月内支付，以此类推，农历春节前郑海提必须向动感公牛公司结清所有款项，如郑海提出现因未能按时支付款项造成违约，动感公牛公司将取消此支持政策，后期全部按现金交易执行（全款到后下单）；如有违反本合同条款之规定，视违约行为，必须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无条件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人民币，并赔偿由此造成的全部损失；合同有效期自2014年4月29日至2015年4月28日，有效期为1年，在合同期内，郑海提如无违约行为，动感公牛公司将确保郑海提的优先权。上述合同签订后，郑海提于2014年4月、5月、7月，郑海提通过本人及黄某乙、王某远向动感公牛公司下订单，要求动感公牛公司提供品种多样的鞋子。动感公牛公司依照郑海提的下单，通过公路运输的方式向郑海提提供了货物。2014年7月、8月、9月，动感公牛公司、郑海提分别进行了对账，确认截止至2014年9月30日，动感公牛公司向郑海提出货总金额为397680元，回款总额为200000元，未付款总金额271061元。
此后，郑海提于2014年10月17日由王某远继续向动感公牛公司下订单，要求动感公牛公司提供各种颜色、规格的男鞋共6420双，件数428件。同日，王某远签收了其中1件货物，金额为654元。
动感公牛公司拟证明郑海提于2014年10月17日下单后，动感公牛公司向郑海提提供了458件货物，提交了如下证据：
（一）2014年11月3日，向郑海提提供了30件货物，总金额为96390元的《公牛动感销售单》及同日向郑海提发货的《托运单》（单号为28126）。该运单记载了收货人为王某远，件数30件，签收人栏没有签收人签收。
（二）2014年11月4日、5日，向郑海提提供了408件货物，总金额为1218562元的制作的《公牛动感销售单》及2014年11月4日、5日向郑海提发货的《托运单》（单号为28185、28198、28174、28201、28284）。该托运单均记载了收货人为王某远，件数共408件，签收人栏均没有签收人签收。
（三）2014年11月26日，向郑海提提供了18件货物，总金额为79120元的《公牛动感销售单》及同日向郑海提发货的《托运单》（单号为49132）。该托运单记载了收货人为王某远，件数18件，签收人栏没有签收人签收。
（四）2014年12月1日，向郑海提提供了1件货物，金额为3525元的《公牛动感销售单》及同日向郑海提发货的《托运单》（单号为32581）。该托运单记载了收货人为王某远，件数1件，签收人栏没有签收人签收。上述动感公牛公司提供的货物件数共457件。
2014年11月20日、2014年11月29日、2015年4月6日，郑海提分别向动感公牛公司支付了货款100000元、35710元、26909元，合计162619元。
2015年3月17日，动感公牛公司向郑海提发出催款通知函，称郑海提提供货已逾期78天未付货款，要求郑海提在收到催款通知函5天内付清尚欠的货款1669137.06元。
动感公牛公司拟证明郑海提承诺回款，提供了2014年9月17日《2014年公牛动感回款计划（协商）确认函》传真件。该传真件记载郑海提承诺2014年9月、10月、11月、12月还款动感公牛公司20万元、30万元、20万元、40万元，执行时间从2014年9月1日起。
动感公牛公司拟证明其于2014年11月3日、11月4日、5日、11月26日、12月1日通过运输公司发运给郑海提的货物，郑海提已收到的事实，提供了广州市运输交易市场（广州）鑫鑫货运部出具的证明和其保留的托运单。
以上事实，有《广州动感公牛服饰有限公司（公牛动感品牌产品）中国大陆区域经销合同》、对账单、公牛动感销售单、托运单、催款通知函、回款计划确认函（传真件）、证明、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动感公牛公司原审起诉请求判令：郑海提向动感公牛公司支付货款1613994元、违约金10万元及利息（以1613994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货款全部清偿完毕为止）。
原审法院认为：动感公牛公司与郑海提签订的《广州动感公牛服饰有限公司（公牛动感品牌产品）中国大陆区域经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郑海提抗辩，动感公牛公司与郑海提之间签订的合同是特许经营合同，因该合同并不具有特许经营的特点和性质，只是明确动感公牛公司提供的货物由郑海提在一定区域内进行销售，故郑海提以涉案为特许经营合同进行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郑海提欠款数额的认定。（一）根据动感公牛公司于2014年9月30日向郑海提出具的对账单显示，截止2014年9月30日，郑海提尚欠动感公牛公司货款271061元，由于该对账单有郑海提签字确认，故原审法院对该欠款数额予以认定。（二）关于动感公牛公司是否履行了2014年10月17日郑海提订购的货物。首先，动感公牛公司提供的销售单是动感公牛公司单方制作，并没有经过郑海提确认，因此该证据对郑海提没有约束力，动感公牛公司以该证据作为郑海提应付款的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动感公牛公司虽然提供了其持有的托运单及运输公司出具的证明、保留存根联，但由于上述托运单均没有收货人签收，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郑海提已收到货物，或动感公牛公司已履行了供货义务的依据。现动感公牛公司以托运单、销售单作为2014年10月17日郑海提下单后向郑海提履行了供货义务的依据，请求郑海提支付该部分货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动感公牛公司与郑海提于2014年9月30日确认的对账单，郑海提确认欠动感公牛公司货款271061元，故郑海提于2014年11月20日、2014年11月29日、2015年4月6日向动感公牛公司支付的货款共162619元，应作为冲减该欠款。冲减后，郑海提尚欠动感公牛公司货款108442元。动感公牛公司请求郑海提支付货款1613994元，对超出108442元部分的1505552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动感公牛公司请求郑海提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尚欠货款的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郑海提订单下达时郑海提须支付订货金额30%作为定金，出货前支付订货金额的60%给动感公牛公司再给予出货，另10%在三个月内支付。郑海提于2014年9月30日已就2014年9月30日前的供货数量和欠款进行了确认，至今郑海提仍欠动感公牛公司货款，其行为明显违反了上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款，因此，动感公牛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如有违反本合同条款之规定，视违约行为，必须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无条件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的约定，请求郑海提支付违约10万人民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郑海提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郑海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天内清偿动感公牛公司货款10844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6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
二、郑海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天内支付动感公牛公司违约金100000元。
三、驳回动感公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20226元，由动感公牛公司负担17766元，郑海提负担2460元。
上诉人动感公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4年4月，动感公牛公司与郑海提签订了涉案合同，签约后动感公牛公司依约供货，郑海提仅支付了部分货款，尚欠1613994元货款未付。以上事实有动感公牛公司提交的经销合同、订货单、货物清单、销售清单、托运单、对账单、回款明细表、催款通知函、回款计划确认函、货运公司证明等证据证实。动感公牛公司就履行供货义务所提交的证据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清晰地证明了供货事实。1.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是交易的基础，也是动感公牛公司供货的合同依据。2.2014年10月17日郑海提签署《订货单》，此后动感公牛公司供货的货品、数量与郑海提下单的货品、数量是一致的。3.由于郑海提没有及时支付2014年9月之前的全部货款，当时动感公牛公司对郑海提的信誉产生了怀疑，对是否继续供货有疑虑，在此情况下，郑海提签署了《回款计划确认函》，实际是一份保证书，保证按期支付货款。4.动感公牛公司提交了动感公牛公司持有的《货运单》客户联及货运公司的《提货证明》，货运公司已经证明确认郑海提已提货及具体货品清单的事实。首先，通过该货运公司交付货物，符合合同约定也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在2014年10月17日之前的所有供货均是通过此方式进行，郑海提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其次，动感公牛公司手持货运公司的提货证明并提交货运单客户联，是动感公牛公司举证能力的极限，要求动感公牛公司提交郑海提的签收联，超出了动感公牛公司的举证能力范围，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广州乃至全国有大量的货物交易是通过货运公司托运的方式完成，如果全部适用原审法院的举证标准，全国的商品交易将大大提高成本和扩大风险，是不现实的。最后，即使运输途中出现风险，按照经销合同的约定，也是由郑海提承担。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动感公牛公司的供货事实。至于郑海提拒不出庭，违背诚信、公然否定事实的行为，动感公牛公司请求法院依法处理。据此，动感公牛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郑海提向动感公牛公司清偿货款人民币1613994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6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郑海提负担。
被上诉人郑海提答辩认为：（一）原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郑海提与动感公牛公司之间是特许经营法律关系，本案应发回重审。（二）2014年10月17日的订单是郑海提通过王某远向动感公牛公司下达的订单，订货428件。但是订单只是确定了郑州区域的订货数量及零售价，并没有确定双方之间的订货单价及总价。2014年10月17日订货之后，郑海提的仓库管理人员陆续收到了动感公牛公司送达的该订单货物。（三）2014年10月17日王某远下达的订单，并没有确定双方之间的订货单价及总价，故该次订单的货款金额，有待双方结算与对账。2014年9月30日之后，郑海提与动感公牛公司之间没有再结算及对账，因此，双方之间具体的欠款金额是不清楚的。因此，郑海提与动感公牛公司之间的欠款金额，数额无法确定，也不能确定。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动感公牛公司制作的《公牛动感销售单》中记载有货物编码、名称、颜色、规格、数量、件数、单价等内容，二审期间，动感公牛公司表示销售单中所列货物单价为供货价，均是按订货单所列零售价格的22%进行折算，每批销售单均随货发出。
本院认为，动感公牛公司与郑海提签订的《广州动感公牛服饰有限公司（公牛动感品牌产品）中国大陆区域经销合同》合法有效。现双方二审争议焦点是对2014年10月17日后交易事实的确定。首先，动感公牛公司对其主张于2014年11月3日至12月1日期间向郑海提供货共计457件的事实，已就此提供相应销售单和发货《托运单》，且货运单位广州市运输交易市场（广州）鑫鑫货运部亦出示其留存的《托运单》，并出具证明证实托运货品收货人已提货。此外，郑海提在二审答辩期间亦确认在2014年10月17日订货后，其仓库管理人员陆续收到动感公牛公司送达的该订单货物。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足以证实动感公牛公司于2014年10月17日之后供货457件的事实，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予以采信。其次，关于该部分货物的价格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动感公牛公司在其随货发出的销售单中已经列明货品单价，且上述货物单价均在订货单所列零售价的价格范围之内，郑海提在收货后并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对货物单价提出异议，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另有约定其他结算价格，故本院对动感公牛公司制作的《公牛动感销售单》所列货物单价均予以确认。据此，动感公牛公司于2014年10月17日后向郑海提发送的457件货物价格共计为1398251元，郑海提应向动感公牛公司支付的欠款总额为108442元+1398251元=1506693元。对于郑海提在二审答辩期间提出法律关系性质的异议以及要求发回重审的意见，因其未就此提出上诉，故本院不作审查。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变更。动感公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62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620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6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郑海提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五日内清偿上诉人广州动感公牛服饰有限公司货款1506693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6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
四、驳回上诉人广州动感公牛服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0226元，由上诉人广州动感公牛服饰有限公司各负担1214元，被上诉人郑海提各负担190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杨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