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1）深中法民一终字第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W，女。上诉人（原审原告）江Z，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X，男。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鲍某某，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某，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某，女。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某某，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W、江Z、江X因与被上诉人黄某某、杨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09）深宝法民一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江Y于2008年10月8日因病死亡。江Y的父母均先于江Y病故。原告江W是江Y生前配偶，原告江Z、江X均是江W与江Y之子。江W、江Z、江X是本案适格原告。被告黄某某与被告杨某某是夫妻关系。1999年2月10日，被告黄某某向江Y出具一份《欠条》，对以往双方发生的欠款予以确认，具体内容为“现欠江兄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正，利息每月12厘算。欠款人黄某某。”同日，被告黄某某与江Y共同签署了一份付款凭证，载明“现付江兄人民币叁万元正。以上有壹拾贰万元欠条以作废。付款人黄某某，收款人江Y。”同日，被告黄某某再次向江Y出具一份《借条》，内容为“现借江兄人民币玖万元正，上半年先付伍万元正。借款人黄某某。”2000年2月1日，江Y向被告黄某某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收到黄某某人民币伍万元正。收款人江Y。”后江Y又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收到黄某某10000元（壹万元正）。收款人江Y。”2001年10月8日，江Y再次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黄某某人民币7000元（柒仟元正）。收款人江Y。”2002年2月2日，江Y出具收条，内容为“收到黄某某人民币伍仟元。收款人江SF。”2002年4月8日，被告黄某某书写一份付款凭证，江Y作为收款人予以签字，内容为“现付江兄人民币尾数捌仟元正全部欠款付清付款人：黄某某收款人江Y。”另，江Y与被告黄某某曾于1998年合伙开办过酒楼。原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被告黄某某向江Y借款系一笔借款亦或两笔借款；2、黄某某有无清偿借款。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1999年2月10日，江Y与黄某某之间共书写了1份《欠条》、1份付款凭证、1份《借条》。原告主张实际应为两笔借款，第一笔借款120000元系1997年案外人杨某向江Y偿还借款时，黄某某请求江Y将该笔借款转借给其使用；第二笔借款90000元为1998年底江Y与黄某某合伙开办酒楼时江Y支付的投资款，后散伙，酒楼由黄某某独自经营，黄某某便向江Y出具了返还投资款的《借条》。被告则主张，两笔借款为同一笔借款，因江Y与黄某某合伙开办酒楼不久即散伙，120000元的借款实为结算款，后因江Y要求黄某某尽快还款，故出具《欠条》当天黄某某便偿付30000元，江Y在付款凭证上签字，黄某某复书写一份借款90000元的《借条》。法院认为，原告的主张未能充分解释上述被告提交的1999年2月10日付款凭证中有关“以上有壹拾贰万元欠条以作废”字样的客观存在和黄某某还款30000元的事实；从上述付款凭证的形式看，该付款凭证内容书写的行距符合通常的书写习惯，黄某某书写用笔的墨迹没有明显差异；该付款凭证中“收款人江Y”已经司法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对江Y本人书写的真实性已予认定；即便在认可原告提供的原告委托代理人向杨某作的调查笔录及录音手机卡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的前提下，杨某作为原告有关主张的关键性人物亦未对原告主张的事实作出有利证言；本案在原告未能提供足够反证的情况下，被告的主张更符合逻辑和常理。鉴于原告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法院采纳被告意见，认定被告黄某某书写的《欠条》和《借条》为同一笔借款。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被告提交的收条和付款凭证可以证明被告存在持续还款的事实。被告向法院提交2002年4月8日付款凭证以主张已清偿全部所欠借款。从该付款凭证看，该内容明确出现“尾数”、“全部欠款付清”的字样；在形式上“尾数”出现在第一行中间，“全部欠款付清”出现在第二行，内容的行距亦符合通常的书写习惯；收款人江Y的签字已经鉴定机构确认笔迹的真实性。因此，在原告未能提供充分反证的情况下，法院采信被告主张，认定被告已经清偿全部债务。原告因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另，原告在广东XX司法鉴定所作出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后，曾向法院再次提出对被告提供的1992年2月10、2002年4月8日两份付款凭证内容进行书写时间鉴定的申请，其主张鉴定的理由是认为该两份证据可能伪造，怀疑“江Y”三字是被告在其他江Y的真实签名样板上描摹套写。法院经咨询该鉴定机构，排除描摹制作的可能性是笔迹鉴定的其中一项内容，现有鉴定结论已经认定江Y签字笔迹为其本人书写，而原告在对上述两份鉴定结论进行庭审质证时已明确表示无异议，并认可江Y签字的真实性，现原告再次因对江Y签字笔迹的真实性产生怀疑而申请鉴定，属于重复鉴定，法院认为原告再次申请鉴定的理由不够充分，法院不予准许。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江W、江Z、江X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2092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鉴定费24300元，均由原告江W、江Z、江X负担。上诉人江W、江Z、江X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严重超审限，给上诉人造成了十多万元的经济损失和巨大的精神损失。二、原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黄某某举出的所谓6张书证没有经过上诉人质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六条关于“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的规定。三、1999年2月10日晚，就是因为黄某某不愿和江Y合伙开酒楼，又还不起江Y的借欠款21万元，才向江Y出具以往的累计欠款12万的《欠条》和借款9万元的《借条》，是黄某某没有钱还账才写的《欠条》和《借条》，如果黄某某有钱为什么还写《欠条》和《借条》，又为什么还了钱不向江Y要回《欠条》和《借条》，除非黄某某的精神有问题。另外，原审判决认定的其它4份收条都是江Y亲自书写的收条，而1999年2月10日和2002年4月8日的两张最关键的付款凭证的具体内容为什么不让江Y自己写呢上诉人经过咨询和比对，这两张付款凭证上的江Y三个字就是用江Y的真实签名为样板描摹写的。四、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向法院提交2002年4月8日付款凭证以主张已清偿全部所欠借款。从该付款凭证看，该内容明确出现‘尾数'、‘全部欠款付清'的字样；在形式上‘尾数'出现在第一行中间，‘全部欠款付清'出现在第二行，内容的行距亦符合通常的书写习惯；收款人江Y的签字已经鉴定机构确认笔迹的真实性”，认定事实错误。稍微有点知识的人一看就知道被上诉人黄某某提交的1999年2月10日和2002年4月8日的两张付款凭证是假的，是伪造的。因为黄某某在家再也找不到江Y与他在多年交往中形成的经济往来的单据，才按21万元的欠账写了还3万元欠9万元；将4张收条加起来还欠8千元，就伪造了8千元的收条。黄某某先算好了账，然后再按江Y的笔迹套写就是很容易的事了。要区别两张付款凭证的真伪，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对两张付款凭证做书写时间的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进行鉴定，还将这两张付款凭证作为定案的证据，是错误的。五、司法鉴定意见只是认为，捡材收条1、2、3、4、6落款处江Y签名和捡材5落款处江SF签名与样本1-4江Y签名是同一人书写。此结论并没有说这些收条就是江Y收到黄某某偿还涉及《欠条》和《借条》款项的收条。原审判决又凭什么认定这些收条就是黄某某偿还《欠条》和《借条》的款项的收条呢而且描摹套写的字是被上诉人黄某某在真实签字上套写的，他的笔迹运笔形态、搭配比例、起收笔动作及笔力分布等特征肯定符合，如果不相符合，谁会去伪造呢为此，上诉人专门到广东XX司法鉴定所找常主任咨询，她说可以对文书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所以上诉人才要求法院进行文书书写时间鉴定，一审法院为什么不同意这项鉴定呢六、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关于对1992年2月10、2002年4月8日两份付款凭证内容进行书写时间鉴定的申请属于重复鉴定，认定事实有误。司法鉴定意见书送达上诉人时，上诉人就提出异议，并要求鉴定机构对1999年2月10日和2002年4月8日的两张付款凭证进行书写的时间的鉴定，这本身与第一次鉴定的内容是不同的，前一次是对文字的笔迹鉴定，而后一次是对文书的制成时间（也就是书写的时间）进行鉴定，这怎么是重复鉴定呢请求二审法院对两张付款凭证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以便查清事实真相。被上诉人黄某某、杨某某答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二、原审判决认定黄某某于1999年2月10日书写的《欠条》和《借条》是同一笔款项，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黄某某因与江Y合伙做生意于1999年2月10日散伙结算时结欠江Y12万元，才向江Y出具了《欠条》。此后，江Y又找到黄某某要求尽快还款，利息就算了，但黄某某只筹到3万元偿还江Y。由于江Y没有将原来的《欠条》带在身上还给黄某某，因此，黄某某就手写了一份“现付江兄人民币叁万元正。以上有壹拾贰万元欠条以作废”的付款凭证给江Y签名确认。对于剩余9万元的欠款，黄某某后来就另外出具了《借条》给江Y。上述证据链条清晰明确，一环扣一环，完全符合事实、逻辑和常理。反而，上诉人的陈述相互矛盾，其在起诉状中称“黄某某于1999年2月10日向江Y借款21万元，并约定利息按每月12厘计算”，其在第一次开庭时也没有变更诉讼请求和事实及理由，但其在第三次开庭时又称“12万元是1997年开始陆续给的”。可见，上诉人对关键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十分明显，实在难以令人信服。三、原审判决认定黄某某已经清偿了对江Y的全部欠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四、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是正确的。首先，本案经多次开庭后，上诉人才要求对两张付款凭证的书写时间申请鉴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和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已经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其次，上诉人申请鉴定的理由并非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法定情形，当然不应准许。再者，上诉人申请鉴定的理由是怀疑“江Y”三字是黄某某在其他江Y真实签名样板上描摹套写，而排除描摹制作的可能性是笔迹鉴定的其中一项内容，现有鉴定结论也已经认定“江Y”签字笔迹是其本人所写。因此，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是完全正确的。五、上诉人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黄某某向江Y出具《欠条》的时间是1999年2月10日，最后一笔还款时间是2002年4月8日。假设上诉人认为黄某某在2002年4月8日付了尾款8000元之后仍未还清全部欠款，则江Y当时就应该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犯了，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02年4月8日起算，但上诉人直到2008年11月才提起诉讼，已经超出诉讼时效。再者，江Y于2008年10月8日去世，此前江Y有时间、有条件提起诉讼追索欠款，但其为何一直没有提起诉讼？上诉人称江Y在世时向黄某某讨债，但黄某某一直在逃避。如果黄某某真的在逃避躲债，则江Y在世时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岂不是更及时、更便利？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对江Y与黄某某之间的借款过程各执一词。上诉人主张：1997年江Y陆续借钱给黄某某，黄某某借款的理由先是在深圳市宝安区XX街道XX居委会开办玩具加工厂，后是在1998年买车，到1998年10月前，江Y共借给黄某某12万元。1998年10月后，黄某某邀请江Y合办酒楼，江Y投资了9万元。但在酒楼开业的第三天即1999年2月10日，黄某某明确跟江Y说明不再合伙，所以当天黄某某就写了两张借条，一张是12万的《欠条》（借款），另一张是9万的《借条》（投资款）。之后江Y一直找黄某某追债，但没有追到。被上诉人主张：1996年黄某某与江Y结识，并向江Y借过钱。1998年10月，黄某某和江Y合伙开酒楼，但合作了一个多月后江Y提出要退股，要求结清所有的欠款及投资款。1999年2月10日晚上8点多，黄某某与江Y结帐，将所有的借款和投资款共计12万元均写在1999年2月10日的《欠条》上。写完《欠条》后，江Y就回家了。当晚11点多，江Y又到黄某某的玩具加工厂喝茶，同时说明他要到老家买房，要求黄某某马上还钱，利息可以不予支付。黄某某当晚筹了3万元还给江Y，江Y说没有携带黄某某写的《欠条》，事后他会将《欠条》撕掉，于是黄某某和江Y重新写了1999年2月10日的付款凭证，黄某某又重新出具了1999年2月10日的《借条》，之后黄某某陆续还款。本院再查明：2009年12月3日，上诉人在一审法院的《鉴定笔录》中明确表示申请笔迹鉴定的事项是：对法院从银行调取的四份材料关于“江Y”签字是否一致进行鉴定，如一致，则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六份《收条》原件上的“江Y”与“江SF”签名笔迹是否一致进行鉴定。2010年4月23日，广东XX司法鉴定所作出粤X（2010）文鉴字第1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六份《收条》原件上的“江Y”、“江SF”签名和法院之前调取的四份材料均系同一人书写。本案一、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均提出司法鉴定的申请，要求对1999年2月10日和2002年4月8日两张付款凭证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对1999年2月10日和2002年4月8日两张付款凭证的认定。就本案而言，第一，江Y系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知道在民商事活动中签名的法律后果，应对该行为持审慎之态度并对该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二，关于鉴定的问题。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本案中，上诉人已经在本案一审时在《鉴定笔录》中明确了申请鉴定的事项，应视为其对自己诉讼、举证权利的自由处分，因此，上诉人在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报告后再次要求鉴定，已超过举证期限。另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关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在鉴定机构出具“六份《收条》原件上的‘江Y'、‘江SF'签名和法院之前调取的四份材料均系同一人书写”的鉴定结论后，上诉人提出异议，主张1999年2月10日和2002年4月8日两张付款凭证是按江Y的笔迹套写的，要求对上述两张付款凭证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并以此为由提起上诉。但：首先，从上述两张付款凭证的形式来看，书写方式包括字间距和行间距均符合通常的书写习惯；其次，上诉人关于江Y签名后将该两张付款凭证交与被上诉人黄某某再由被上诉人黄某某补填内容的陈述不符合普通人在处理债务时应有谨慎态度的常理；再次，鉴定结论已明确1999年2月10日和2002年4月8日两张付款凭证上“江Y”的签名系江Y本人书写，该鉴定结论理应在排除了他人描摹制作的可能性的情况下作出，否则，笔迹鉴定失去了意义。因此，在上诉人要求再行鉴定已超过举证期限，且上诉人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否定鉴定结论的情况下，本院采纳鉴定结论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第三，关于1999年2月10日的《欠条》、付款凭证、《借条》涉及两笔借款还是同一笔借款。上述3份书证系同一天出具，从付款凭证的形式看，书写的字间距及行间距符合通常的书写习惯，字体连贯，墨迹均匀，且1999年2月10日付款凭证有“现付江兄人民币叁万元正”的表述以及“以上有壹拾贰万元欠条以作废”的表述，与《欠条》和《借条》相应数额相符，在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欠条》和《借条》系两笔借款的前提下，被上诉人黄某某提出的系同一笔借款的主张更符合常理，本院采纳被上诉人黄某某的主张，认定《欠条》和《借条》涉及的系同一笔借款。第四，关于被上诉人黄某某是否已清偿所有借款。被上诉人黄某某提交的六张书证足以证明其陆续还款的事实，且2002年4月8日付款凭证中有“尾数”、“全部欠款付清”的表述，因此，被上诉人黄某某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其已全部清偿对江Y的债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092元，由上诉人江W、江Z、江X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 磊审判员 廖 平审判员 黄国辉二〇一一年四月十一日书记员 曾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