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1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正才，男，苗族，1963年5月5日生，务农，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正成，男，苗族，1974年4月30日生，务农，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正均，又名唐正军，男，苗族，1969年6月29日生，务农，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邓显兵，重庆渝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茂合，男，土家族，1958年7月2日生，务农，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国树，女，汉族，1968年3月8日生，务农，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冉宗兵，男，土家族，1984年7月8日生，公务员，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唐正才、唐正成、唐正均与被上诉人冉茂合、向国树合同纠纷一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2015）彭法民初字第02231号民事判决。唐正才、唐正成、唐正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正才、唐正成、唐正均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邓显兵，被上诉人冉茂合、向国树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冉宗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13年3月7日，作为甲方的夫妇冉茂合、向国树与作为乙方的三兄弟唐正才、唐正均、唐正成共同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书，其土地转让协议书载明：“甲方在彭普公路边（地名后尚坝）有责任地一块，甲方决定转让给乙方作宅基地永远使用，为了双方共同的利益，特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面积东面13.9m、南面38.8m、西面15.1m、北面36m；二、转让费价格为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正（250000元）；三、四至界限为东至王举明柴山，南至王举中责任地，西至彭普公路，北至秦纪云房子及土地；四、付款方式分两次付清，签协议时付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正（180000元），余下70000元在房屋动工时付清；五、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违约付20%的违约金……”。之后，三原告则动工在该转让地块上开挖宅基地，但因该转让地与他人发生边界纷争，三原告便终止开挖，提出由二被告及时明晰界畔，或退还土地款18万元，并要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普子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解决。2014年3月12日，在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原告唐正成与被告冉茂合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普调书（2014）02号》。该人民调解协议载明：“甲方：当事人姓名冉茂合……；当事人姓名向国树……；在场人冉宗味……（系冉茂合、向国树长子）。乙方：当事人姓名：唐正成……；当事人姓名唐正军……；当事人姓名唐正才……；在场人杨育会……（系唐正军妻子）。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甲方冉茂合、向国树（系夫妻）与乙方唐正军、唐正才、唐正成（系三兄弟）于2013年3月7日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甲方将位于彭普公路进普子场口（后尚坝）责任地一块转让给乙方，面积为东面13.9m、南面38.8m、西面15.1m、北面36m。转让价格为250000元（大写：贰拾五万元整），乙方在签订协议时已付款180000元（大写壹拾捌万元整）。现因甲方转让土地边界与第三人出现争议，甲乙双方就终止土地转让协议、归还转让款等事宜自愿普子司法所申请人民调解。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鉴于甲方家庭条件，经协商甲方将乙方已付土地转让款180000元（大写壹拾捌万元整）分期归还给乙方；2.甲方于2015年3月12日前先付款140000元（大写壹拾肆万元整）给乙方；3.剩余款项40000元（大写肆万元整）甲方于2016年3月12日前支付给乙方；4.此款按照银行利率10000元每年900元计算支付（注：不考虑利率浮动），计算时间从2013年3月7日至归还之日结算；5.在此期间乙方不得向甲方主张此地块面积权利；6.在甲方将土地转让款180000元（大写壹拾捌万元整）支付完给乙方后，双方在2013年3月7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作废；7.由于双方当事人都未完全到场，在此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此协议以后，自行承担各自的责任，不得反悔；8.此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具有法律效力。履行方式、时限：按照上诉时限，由乙方向甲方出具收条。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当事人，人民调解委员会各执一份……”。该人民调解协议有当事人冉茂合、唐正成参加调解，并签名捺印，在场人冉宗味、唐如仲、杨育会均在协议上签名捺印，人民调解员文科、记录人乌朋飞均也在此协议上签名，并加盖了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调解时，当事人唐正才、唐正军、向国树均未参加。
唐正才、唐正成、唐正均一审起诉请求：二被告立即返还三原告首期土地转让款14万元，其利息以14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3月7日起按每1万元支付年利息900元，并由二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被告冉茂合、向国树辩称：三原告与二被告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以25万元向二被告购买一块承包地用作宅基地，并已支付了土地转让款18万元是实。同时，三原告在开挖宅基地时，因该转让地边界与第三人存在争议，而最终导致由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普子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也属实。但是，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时，被告向国树未参加调解，也未签字同意，现被告向国树仍不同意该人民调解协议内容，显然该人民调解协议无效。同时，现二被告就该转让地的边界纷争已处理好，故不同意返还该土地转让款。
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该案三原告起诉要求二被告返还首期土地转让款14万元及利息，是基于依据普调书（2014）02号人民调解协议。但是，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时，除当事人冉茂合、唐正成到场参加调解外，当事人唐正才、唐正军、向国树均未参加。同时，该人民调解协议虽然约定了由二被告冉茂合、向国树分期共同返还三原告唐正成、唐正才、唐正均的土地转让款18万元，却由于被告向国树不仅未参加调解，且事后也对该人民调解协议明确表示不予追认。鉴于此，无论是根据该人民调解协议第八条约定，还是按照我国民事法律的相关规定，其人民调解协议均应当由双方当事人参加调解并签字同意，亦或是事后予以追认。否则，该人民调解协议缺乏必要的生效要件。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依法向原告方进行了释明，但原告方仍坚持要求二被告按该人民调解协议内容返还首期土地转让款14万元及利息。为此，对三原告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唐正才、唐正均、唐正成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600元，减半收取为1800元，由原告唐正才、唐正均、唐正成负担。
上诉人唐正才、唐正成、唐正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双方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合法，应当认定有效。2.虽然签订协议时，双方当事人未全部到场，但根据农村处理事务均系男性参与的风俗习惯来看，被上诉人一方参与调解的人员完全能代表家庭其他成员。这种情形完全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冉茂合作为当事人之一，其在协议上签字，该协议对其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免除其责任不当。3.在协议签订前，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家里，与被上诉人全家协商一致后，才去调解委员会形成调解协议的。协议达成后一年多时间里，向国树并未提出不同意见，说明向国树对该协议内容是清楚的，也是认可的。4.协议中明确约定“由于双方当事人都未完全到场，在此双方的当事人在签订此协议以后，自行承担各方责任，不得反悔”。向国树为了应对诉讼否认其协议的后果也只能由冉茂合自行处理，而不能对抗协议相对方。5.从情理上讲，上诉人支付18万元后，房屋修建不了，钱又退不回来，要求被上诉人适当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协议中也未约定过高的利息。
被上诉人冉茂合、向国树答辩称：1.签协议时，冉茂合已经喝醉酒，且不识字，不可能完全知悉调解协议内容。2.调解协议应当基于双方自愿。3.调解协议的主体当事人应当全部到场，且征求当事人的意见，而该案中的协议中向国树根本没有参加。4.调解协议内容显失公平。
二审中，被上诉人冉茂合、向国树举示以下证据：1.王某某、冉某甲、李某某、肖某某、冉某乙签字的证实材料，拟证明签协议时，冉茂合喝了酒，且不识字。2.王某某、冉某甲、李某某、肖某某、冉某乙签字的证实材料，拟证明冉宗味文化水平低，且家庭困难。3.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普子镇双桥居委出具的证明两份，拟证明冉茂合与第三人的土地边界纠纷已经解决，上诉人修建宅基地时将他人房屋损坏，应当赔偿损失。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异议。经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被上诉人未提供证实人的身份证明，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普子镇双桥居委出具的证明无经办人签字，证据形式不合法，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按照人民调解协议的约定退款14万元并支付约定资金利息，必须先审查该调解协议的效力。首先，三上诉人主张在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前，与二被上诉人已经协商一致，无证据证明。加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时，向国树未在场；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冉茂合将调解内容告知向国树，向国树对此予以默认。故对上诉人主张向国树知晓人民调解协议内容，并予以默认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其次，根据人民调解协议内容来看，该调解协议约定退还的18万元款项，是二被上诉人基于《土地转让协议书》收取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向国树作为《土地转让协议书》的当事人之一，对于该款项是否退还以及如何退还应当得到其同意。在向国树未参与调解并签字的情况下，该协议内容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三上诉人主张冉茂合签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在向国树未参与调解，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向国树知晓该调解协议内容，并予以默认的情况下，该协议内容损害了向国树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协议。且一审法院对三上诉人进行释明，三上诉人仍坚持按照有效协议提起诉讼，故原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三上诉人依据该协议约定请求二被上诉人退还土地转让款，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且裁判结果正确。上诉人唐正才、唐正成、唐正均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唐正才、唐正才、唐正均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飞
代理审判员 徐婷婷
代理审判员 王军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翟维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