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2民终14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俊清，男，1982年10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射洪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文莉，女，1987年7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射洪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明龙，男，1958年12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射洪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重庆市渝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才喜，男，1957年2月15日出生，住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爱荣，女，1956年11月19日出生，住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湖北风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因与被上诉人熊才喜、刘爱荣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203民初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材料进行了阅卷，并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依据二十张增值税发票且已抵扣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煤焦油793.59吨，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436，369元的事实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上诉人收到货物的相关证据。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采取滚动交易及结算方式，交易习惯为四川省射洪县新龙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龙公司）将所需煤焦油的信息告知黄石市天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公司），再由天地公司与其货源单位签订供货合同，由货源单位将新龙公司所需煤焦油直接通过汽车运输方式，运送新龙公司所在地，运费由新龙公司支付，新龙公司将货款（银行承兑汇票）寄给天地公司以及2013年3月24日，新龙公司支付天地公司10万元承兑汇票的事实不属实。三、原审判决以购销合同、运输合同、证明、出库单等证据认定天地公司与新龙公司于2013年1月7日至3月16日有笔交易成立是错误的。购销合同是天地公司与尹航私人签订的，与新龙公司无关，且该购销合同真实性存疑。四、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注销登记公告期限未满105天就办理注销登记错误。新龙公司办理注销登记时间是2013年5月28日，在这时间段，不需要公告期限105天。故原审判决在适用法律条文上存在错误，上诉人已按法律规定履行了股东法定职责，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五、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原审判决以火车票、住宿发票认定被上诉人于2015年度向上诉人主张权利错误。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主张了权利，被上诉人自称供货截止时间为2013年5月18日，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六、被上诉人不具有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假设新龙公司与天地公司存在买卖关系，那么债权人应为天地公司。2015年8月28日天地公司注销。两被上诉人均不具有清算组成员身份，不具有主张权利的资格。七、本案由公司解散清算引发诉讼，应由上诉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熊才喜、刘爱荣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二、涉案增值税发票，上诉人不仅收到，而且已经在税务机关抵扣完毕，如果双方没有真实的买卖关系，那本案就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形。三、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银行承兑汇票，印证了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四、上诉人的公司注销，没有通知已知的债权人，隐瞒了重要的事实，主观上存在严重过错。五、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有火车票原件等证据证实，能够证明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六、关于管辖权的问题，上诉人在原审中已经提出，现被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定书驳回了管辖权异议的申请。熊才喜、刘爱荣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共同偿还货款436，369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利息损失；2、由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地公司与新龙公司从2011年4月开始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由天地公司向新龙公司出售煤焦油；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采取滚动交易及结算的方式，其交易习惯为新龙公司将其所需煤焦油的信息告知天地公司，再由天地公司与其货源单位签订供货合同，由货源单位将新龙公司所需煤焦油直接通过汽车运输方式，送达到新龙公司所在地，运输费用由新龙公司支付；货物送达后，新龙公司将货款（银行承兑汇票）寄给天地公司，然后天地公司将出具给新龙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寄给新龙公司，从而完成整个交易过程。经查实，天地公司开具给新龙公司的增值税发票20张，均在四川省射洪县国税局进行了抵扣。从2011年4月28日至2013年5月18日天地公司共计供应新龙公司煤焦油23批次，计793.59吨，计货款2，531，557元；截止2013年5月18日新龙公司应付天地公司2，131，257元，熊才喜、刘爱荣自认新龙公司已付天地公司货款1，694，888元。后熊才喜、刘爱荣发现新龙公司已经在工商部门办理了注销登记，故诉至法院。另认定，一、天地公司于2008年5月30日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熊才喜，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责任人投资或控股），该公司由两名股东即刘爱荣（占公司总股本80%）、熊才喜（占公司总股本20%）组成。2015年8月28日天地公司在工商部门办理了注销登记，将天地公司注销。二、新龙公司成立于1995年1月19日，注册资本81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田俊清，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责任人投资或控股），该公司由三名股东组成即田明龙、田俊清、田文莉，其中田俊清认缴金额41万元占总股本50.62%、田文莉认缴金额32万元占总股本39.51%、田明龙认缴金额8万元占总股本9.88%。2013年4月11日新龙公司在《四川经济日报》第八版刊登了一则《清算公告》其内容为“经本公司2013年4月3日股东会决定申请注销，清算组成员为田明龙、田俊清、田文莉。清算组组长田俊清。自本公告见报之日起45日内，请本公司相关债权、债务人前来公司办理有关手续，过期责任自负”。2013年5月25日新龙公司向工商部门出具了一份《清算报告》，其内容为“本公司股东会于2013年4月3日作出注销解散公司的决定，同时成立清算小组。成员为田明龙、田俊清、田文莉。清算组于2013年4月11日在四川经济日报公告注销公司，截止2013年5月25日，清算组对公司的资产、负资产进行了清算核实，现提交清算报告如下：1、公司职工工资；2、社会保险费及法定补偿金；3、所欠税款；4、公司对内对外所有的债务；5、清算费用；公司净资产为81万元，应按出资比例分配到各股东，具体情况如下：田俊清41万，50%、田文莉32万，40%、田明龙8万，10%。截止于2013年5月25日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无债权债务。清算组成员签字：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签字）。公司股东会确认意见：本公司的清算组出具的清算报告已经公司股东会审议确认，报告内容不含虚假，如有虚假，全体股东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股东签字：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签字）”。2013年5月26日新龙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议，形成以下决议：1、一致同意注销新龙公司；2、公司2013年4月3日成立清算组，选举由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为清算组成员，田俊清为清算组组长，对公司的资产进行清算；3、一致通过清算组的清算报告；4、根据清算报告，公司资产处置情况如下：分配到股东；5、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清算工作已完成，由杨辉向工商局办理注销手续。2013年5月26日新龙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交了注销申请，2013年5月28日工商部门核准注销新龙公司。原审法院认为：一、天地公司与新龙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根据天地公司所出具的增值税发票，新龙公司也在税务部门进行了抵扣，故可以认定双方从2011年4月至2013年5月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关于新龙公司是否欠天地公司436，369元的货款问题。熊才喜、刘爱荣在庭审中举出天地公司开具给新龙公司的增值税发票20张且税务部门均确认已经抵扣，对此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均无异议，故根据20张增值税发票票面数据可以认定，从2011年4月28日至2013年5月18日天地公司共计供应新龙公司煤焦油计793.59吨，计货款2，531，557元的事实；截止2013年5月18日新龙公司应付天地公司货款2，131，257元。熊才喜、刘爱荣自认新龙公司已付货款1，694，888元，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不能举证证明与天地公司交易的计2，531，557元货款已经全部结清，故新龙公司尚欠天地公司货款436，369元事实成立。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辩称新龙公司不欠天地公司货款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天地公司与新龙公司系滚动交易，双方没有约定新龙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及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天地公司及其清理公司债权债务权利人可以随时主张要求新龙公司及其清理公司债权债务权利人清偿债务，熊才喜、刘爱荣作为清理天地公司债权债务权利人于2015年12月4日赴新龙公司所在地四川射洪县向新龙公司催讨债权，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12月4日开始计算两年，在催讨未果后，熊才喜、刘爱荣又于2016年5月26日向法院起诉，故本案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辩称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四、新龙公司于2013年4月11日在《四川经济日报》刊登公告，通知公司债权人办理相关手续，是否对天地公司履行了法定职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即注销公司时，既必须书面通知债权人，又必须自清算组成立之日起105日后才能办理注销。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作为新龙公司的原股东，未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即天地公司的情况下，即在《四川经济日报》上刊登公告，在法定期限未届满之前注销新龙公司，其行为未履行股东法定职责，造成天地公司债权未得到申报及清偿的后果。五、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是否对新龙公司所欠天地公司的货款承担清偿责任。新龙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被射洪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该工商局档案显示新龙公司已进行清算并经股东会议决议公司解散，清算报告显示“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无债权债务”。但从本院查明的事实看，新龙公司实际未经对天地公司的债务进行清算即进行公司注销。新龙公司被注销时，工商局档案信息中公司股东为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在工商档案中有“清算报告如有虚假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的承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清算组未按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的，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故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应当承担新龙公司所欠天地公司436369元货款赔偿责任，熊才喜、刘爱荣作为天地公司的债权债务清理权利人，要求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赔偿新龙公司所欠天地公司436，369元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六、关于利息损失，因天地公司与新龙公司未约定欠货款利息，故利息损失从熊才喜、刘爱荣主张之日即2015年12月4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赔偿熊才喜、刘爱荣436，369元及利息（从2015年12月4日开始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天地公司与新龙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2、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是否按法律规定履行了股东法定职责；3、熊才喜、刘爱荣是否具有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4、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5、该案管辖权问题。本院作如下评述：一、关于天地公司与新龙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熊才喜、刘爱荣不仅提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还提交了购销合同、运输合同、证明、出库单等证据及支付货款的承兑汇票证实，上述证据在时间上、交货地点等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天地公司与新龙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故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提出天地公司与新龙公司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是否按法律规定履行了股东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天地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3年5月18日，新龙公司的《清算公告》时间为2013年4月11日，申请注销时间为2013年5月26日。在此期间，新龙公司清算组明知天地公司是其债权人，但并未履行通知义务，故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提出已履行股东法定职责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熊才喜、刘爱荣是否具有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问题。熊才喜、刘爱荣系天地公司股东，在天地公司注销登记后对尚未处理的债权，公司股东根据民法权利承继原则，全体股东成为权利主体。虽然公司注销后的法人人格已经消灭，但公司的债权不因其主体的消灭而灭失，公司的原股东仍可以一般债权人的身份主张其权利。故熊才喜、刘爱荣具有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提出熊才喜、刘爱荣不具有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熊才喜、刘爱荣于2015年12月4日赴新龙公司所在地四川射洪县向新龙公司催讨债权，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12月4日开始计算，至2016年5月26日提起诉讼，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提出熊才喜、刘爱荣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管辖权问题。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鄂02民辖终82号民事裁定书,对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依据该裁定,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审判程序合法。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提出原审法院无管辖权、审理程序不合法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46元，由田俊清、田文莉、田明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云峰审判员  童 威审判员  曹晓燕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彭娇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