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3民终6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永凯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永中西路1158号1202-1室。法定代表人：方建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存明，浙江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政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蒙山北路63号辰坤国际。法定代表人：庞玉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龙，山东沂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胜晓，男，197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海潮，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永凯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沂市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沂公司）、胡胜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4民初3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永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永凯公司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诉争钢材的买受人为临沂公司，并非胡胜晓，临沂公司应承担货款偿付义务。临沂公司系温州市瓯海大道工程西段快速路工程二标段工程项目的建设单位，胡胜晓系临沂公司派遣的该工程项目负责人，该事实由（2015）温瓯梧商初字第836号生效判决认定。临沂公司因工程建设需要，向永凯公司购买钢材。2015年11月14日，胡胜晓与永凯公司进行结算，结算清单均标注瓯海大道西段2标货款清单（临沂公司），共欠货款845万元，胡胜晓在一审期间对涉案工程向永凯公司采购钢材及所欠货款均无异议。一审期间临沂公司否认胡胜晓系其派驻涉案项目工程的负责人，也否认其系公司职员，并称诉争工程已经将该工程内部承包给案外人李筱洁，李筱洁再承包给胡胜晓施工。但胡胜晓在（2015）温瓯梧商初字第836号案件中出具的证明，可以确认胡胜晓是涉案工程的负责人，可以代表临沂公司。从临沂公司一审期间提供的由胡胜晓、黄夏梅、林晓峰签字的有关该工程所签款项清单明细也可以反映出胡胜晓与临沂公司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仅仅凭胡胜晓作出的与（2015）温瓯梧商初字第836号案件证据相矛盾的陈述，就认定胡胜晓并非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显属事实认定错误。胡胜晓作为二标段工程项目负责人与永凯公司对账结算属职务行为，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临沂公司承担。退一步讲，即使临沂公司、李筱洁、胡胜晓之间存在转包、分包关系，此也是他们之间的内部关系，对永凯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临沂公司答辩称：1.临沂公司与永凯公司之间不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诉争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系胡胜晓，并非临沂公司。2.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永凯公司也并非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临沂公司不因转包、分包行为承担付款责任。被上诉人胡胜晓答辩称：胡胜晓对向永凯公司购买钢材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胡胜晓并非临沂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与永凯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是胡胜晓个人，与临沂公司无关。永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临沂公司、胡胜晓共同支付永凯公司货款845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1月4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临沂公司中标温州市瓯海大道西段快速路工程二标段项目。2009年10月10日，临沂公司与案外人李筱洁就该工程项目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一份，约定涉案工程由案外人李筱洁进行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包费用的包干方式；任命申玉超为工程项目经理，任命朱兆岭为工程技术负责人，任命黄继信为工程安全负责人，组建工程项目部，聘任李筱洁为项目负责人，由李筱洁对工程项目实施项目部内部承包管理，负责项目部日常管理和组织工程施工，履行由临沂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接受临沂公司委派人员的监督管理，接受省交通厅相关部门以及甲方及业主等的监督检查，承担由此所发生的费用等。2009年12月，临沂公司与温州市瓯海大道工程建设指挥部签订《施工监理合同书》，承包温州市瓯海大道工程西段快速路工程二标段工程，备案项目经理申玉超。2010年4月至2012年2月期间，永凯公司根据胡胜晓要求，陆续向涉案工程提供钢材，胡胜晓陆续支付永凯公司货款。后永凯公司制作瓯海大道西段二标货款清单（山东临沂市政工程总公司）、社会公共停车场货款汇总表各一份，由胡胜晓于2015年11月4日在上述货款清单及汇总表上签名。货款清单载明2010年4月至2012年2月期间，数量合计2780.853吨，货款金额合计13645419.03元。汇总表载明单位有瓯海二标、陈焦路、停车场（中海）、停车场（方泰）等，分别列明数量、货款及利息金额、已收货款及利息等，货款净欠金额除瓯海二标为845万元、停车场（方泰）为0.02元外，其他单位均无欠款金额。2017年2月25日，胡胜晓作为承诺人在承诺函上签字，承诺函内容为本人胡胜晓系临沂公司派遣的驻瓯海大道二标段工程项目施工的负责人，因瓯海大道二标段工程施工所需并陆续向永凯公司采购钢材。2015年11月4日，经本人与永凯公司对账确认，尚欠永凯公司钢材款845万元，现上述欠款至今分文未付。故本人特向永凯公司承诺待临沂公司与业主结算，收到工程结算款后，直接先行支付永凯公司的欠款。胡胜晓并在该承诺函空白处备注：瓯海二标段工程款未到，不得起诉市政公司。2017年6月28日，胡胜晓向临沂公司出具一份说明，内容为2009年，本人从李筱洁处承包了瓯海大道二标段的施工内容，同期，还承包了中铁二十四局陈焦路的施工以及中海公司、方泰公司的停车场施工，本人不是临沂公司的员工，对于拖欠永凯公司的钢材款由其本人承担，与临沂公司无关。另查明，胡胜晓系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永凯公司未与临沂公司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涉案工程于2012年竣工通车。2011年6月15日，临沂市政工程总公司名称变更为临沂市政工程有限公司；2016年11月9日，临沂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临沂市政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永凯公司与临沂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以及临沂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永凯公司以临沂公司系涉案工程承包人，胡胜晓系临沂公司派驻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为由，认为永凯公司系与临沂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临沂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临沂公司和胡胜晓均认为永凯公司系与胡胜晓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应由胡胜晓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中，永凯公司没有与临沂公司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永凯公司提供的瓯海大道西段二标货款清单（山东临沂市政工程总公司）、社会公共停车场货款汇总表，没有临沂公司的负责人签字或公司盖章确认，只有胡胜晓签名。从临沂公司提供的证据及胡胜晓的陈述来看，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应为案外人李筱洁，而非胡胜晓，胡胜晓为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负责人。由于本案货款产生于2010年4月至2012年2月期间，涉案工程于2012年完工，而胡胜晓在社会公共停车场货款汇总表上签字确认欠款金额845万元时间为2015年4月11日，且社会公共停车场货款汇总表涉及其他单位货款，在承诺函上签名时间为2017年2月25日。现临沂公司对胡胜晓上述签字确认的行为不予认可，胡胜晓亦明确该欠款不是临沂公司所欠的材料款，系其个人的欠款，永凯公司亦没有其他证据印证胡胜晓系代表临沂公司，故永凯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临沂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永凯公司要求临沂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对永凯公司主张临沂公司支付货款845万元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永凯公司主张胡胜晓支付货款845万元，胡胜晓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永凯公司主张支付货款845万元的利息损失，按月利息1.5%计算，临沂公司不予认可，永凯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永凯公司主张利息损失按月利率1.5%计算，依据不足，利息损失可以从永凯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胡胜晓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永凯公司货款84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7年5月11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判决确定规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永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6341元，减半收取43170.5元，由永凯公司负担9258元，胡胜晓负担33912.5元。二审期间，上诉人永凯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物资调拨单及清单（瓯海大道西段二标段），拟证明永凯公司已向临沂公司承建施工的瓯海大道西段二标段工程项目提供钢材共计2815.747吨，共计价款13645419.03元的事实，临沂公司因施工所需向永凯公司采购钢材及欠款的事实；2.存款分户明细查询，拟证明临沂公司瓯海大道西段二标工程项目部通过财务人员黄夏梅向永凯公司支付钢材款的事实；3.证人闵某的证言，拟证明永凯公司已向瓯海大道二标段工程项目提供涉案钢材的事实。被上诉人临沂公司、胡胜晓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针对永凯公司提起的证据，临沂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其上的抬头为温州市金属有限公司，与永凯公司的原告主体不符，且该些调拨单均未经临沂公司人员签字，部分有签字的调拨单又系复印件，不能证明临沂公司向永凯公司购买钢材的事实；黄夏梅并非临沂公司人员，其行为与临沂公司无关，故证据2亦不能证明永凯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闵某是听从胡胜晓安排送货，并不清楚买卖合同的买受人，证据3不能证明永凯公司的待证事实。胡胜晓质证认为，证据1无胡胜晓或临沂公司的签章，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对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黄夏梅系胡胜晓聘请的财务人员，与永凯公司的关联性不能确定，但胡胜晓对其与永凯公司的结算结果没有异议；胡胜晓对于其向永凯公司购买钢材的事实没有异议，但闵某不清楚真正的买受方，证据3不能证明永凯公司的待证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胡胜晓对永凯公司向诉争工程项目供应钢材的事实并无异议，二审期间临沂公司对胡胜晓的该陈述也予以认可，该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故证据1、3无另行确认的必要；临沂公司、胡胜晓均否认黄夏梅系临沂公司的会计人员，证据2本身并不能证明款项系由临沂公司支付，只能证明黄夏梅系受胡胜晓指示向临沂公司付款，故本院对证据2不予采信，至于胡胜晓的行为对临沂公司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一并阐述。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6日作出（2015）温瓯梧商初字第836号民事判决，判决临沂公司、胡胜晓就瓯海大道西段快速路二标段项目共同支付缪荣弟材料费、报酬共计16693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临沂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7年7月6日临沂公司以已与缪荣弟达成和解为由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作出（2016）浙03民终980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临沂公司撤回上诉。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永凯公司向临沂公司中标承建的瓯海大道西段二标段工程供应钢材的事实并无异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胡胜晓经手购买诉争工程钢材并结算货款的行为的法律后果是否应当由临沂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权代理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胡胜晓系诉争工程的实际负责人，其因瓯海大道西段二标段工程建设需要向永凯公司购买钢材，永凯公司亦陆续向该工地供货，该客观事实本身在一定程度上会产生胡胜晓有权代表临沂公司购买钢材的表象。虽然该工程已于2012年竣工通车，但货款结算系业已发生买卖行为的延续。且胡胜晓在（2015）温瓯梧商初字第83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亦向该工程所涉其他货款的债权人出具证明，称其系临沂公司派遣的瓯海大道西段二标段工程负责人，组织协调工程中所涉所有工程材料采购、施工班组人员力量的安排以及各项资金的投入、结算等工作，一审法院判决临沂公司、胡胜晓对该案所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临沂公司提起上诉后又以已达成和解协议为由撤回上诉。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永凯公司有理由相信胡胜晓于2015年11月4日仍然有权代表临沂公司结算诉争货款。胡胜晓称其是以个人名义向永凯公司购买钢材，该抗辩意见与其在抬头为“瓯海大道西段二标段货款清单（山东临沂市政工程总公司）”清单上签字确认货款总额的行为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临沂公司抗辩胡胜晓并非其公司人员，无权代表临沂公司购买工程材料款，但同时又确认胡胜晓提供的该工程尚欠外债清单上所列的欠款，并支付了该清单所列的部分货款。本院认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取决于行为人是否具有被授予代理权的表象，而非行为人有无向被代理人披露该行为，故胡胜晓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与胡胜晓有无向临沂公司披露该笔欠款无关，临沂公司也不因胡胜晓未在尚欠外债清单中列明诉争欠款，即无需对诉争欠款承担偿还责任。临沂公司称胡胜晓并非其公司工作人员，无权代表临沂公司结算确认货款，不应对胡胜晓购买钢材、结算货款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永凯公司与临沂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胡胜晓称其实际施工的工程除瓯海大道西段二标段项目外，尚有陈焦路、停车场（中海）、停车场（方泰）工程，但因各个工程付款不能区分，故2015年11月4日结算确认的845万元欠款并非均为瓯海大道西段二标段项目所欠。本院认为，胡胜晓在2017年11月9日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称“每笔款打过去都跟永凯公司讲好是哪个工地的款”，并称诉争欠款系停车场（中海）、停车场（方泰）工程所欠，其二审陈述明显与一审陈述不符。且瓯海大道西段二标段及社会公共停车场货款汇总表上，明确记载瓯海二标项目货款净欠845万元，胡胜晓亦于2015年11月4日在该汇总表上签字确认。2017年2月25日，胡胜晓向永凯公司出具承诺函，再次明确确认2015年11月4日结算确认的845万元货款系临沂公司承建的瓯海大道二标段工程项目。因此，胡胜晓在诉讼中关于845万元欠款工程项目的抗辩与两次书面确认行为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胡胜晓称汇总表及承诺函在永凯公司胁迫的情形下出具，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本院对胡胜晓的该抗辩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分析，临沂公司应当对诉争欠款承担偿付责任。胡胜晓自愿对诉争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偿还责任后，胡胜晓亦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4民初3233号民事判决；二、胡胜晓、临沂市政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温州永凯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货款84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7年5月11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判决确定规定履行之日止）；三、驳回温州永凯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6341元，减半收取43170.5元，由温州永凯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9258元，临沂市政集团有限公司、胡胜晓负担339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950元，由临沂市政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审 判 员  易景寿审 判 员  王怡然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代书记员  叶怡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