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二终字第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苏洲。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胜华。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廖建华，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波。
委托代理人周磊，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明东，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梁湘清。
上诉人刘苏洲、梁胜华因与被上诉人谢波、原审第三人梁湘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娄中民三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刘苏洲、梁胜华的委托代理人廖建华，谢波的委托代理人周磊、彭明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梁湘清经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11日，谢波、刘苏洲及第三人梁湘清签订《合伙协议》，决定合伙共同成立公司，以公司名义认购开发新疆喀什疏附广州国际商贸城商铺门面，谢波占份额的51%，刘苏洲占20%，梁湘清占29%，前期投入资金500万元；协议第八条对增加合伙人、退伙、合伙份额的转让约定：1、在合伙期间如需增加合伙人，需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方可增加。2、合伙期间合伙人不得退出，如特殊情况需退伙的，由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方可退出，退伙人有关退伙后的权益义务，从决定退伙之日之前的财务会计账户所记载的盈亏，按所占份额比例享受和承担。3、合伙份额的转让，在合伙期间如合伙人出让合伙份额，合伙人有优先受让的权利，合伙人都要受让的，由转让人确定受让人，对外转让的需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方可转让。润湘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20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及方式为房地产投资，工商登记股东为谢波（出资额258.06万元）、刘苏洲（出资额101.2万元）、梁湘清（出资额146.74万元），由谢波任法定代表人，刘苏洲任经理，梁湘清任监事。
2012年2月14日，在润湘公司的“2011年度股金分红比例分配表”中明确按股金的50%分红，其中谢波分得1275000元，刘苏洲分得50万元，梁湘清分得475000元。
2012年5月29日，谢波和刘苏洲及第三人梁湘清签订《退股协议》，立协议人谢波、刘苏洲、梁湘清于2011年6月11日签订合伙协议在新疆喀什共同投资设立润湘公司，该公司于2011年7月14日登记成立，并已进行经营，由于各方面的原因，谢波、梁湘清要求退出公司股份，公司由刘苏洲个人承受，刘苏洲同意，三人就退股事宜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退股协议，共同遵守执行。第一条：谢波、梁湘清自愿退出在润湘公司的股份，其股份由刘苏洲承受。第二条：润湘公司的全部资产，包括公司有形资产、无形资产，三人投入的股金及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可能获得的利益等。三人共同确定作价2000万元。第三条：对公司所作的价款，按三人的实际入股资金比例进行分摊。谢波实际入股资金为225万元，占51%的股份（工商注册入股资金258.06万元，按实际入股资金计算退股）。梁湘清实际入股资金为95万元，非现金入股作价50万元，共计145万元，占29%的股份（工商注册为146.74万元），按145万元计算退股。刘苏洲实际入股资金100万元（工商注册为101.2万元，按实际入股资金计算）。第四条：根据本协议第三条的规定，谢波应得退股款1045.5万元，自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起三天内支付510万元，余款534万元分两期付清，第一期在公司项目“春天百货”（14号地）开盘后一个月内支付100万元；第二期在2013年11月30日前全部付清（450.25万元），逾期按月息4分计算利息。梁湘清应得退股金544.5万元，扣除本协议之前梁湘清非现金投入的50万元和公司返还的本金等。刘苏洲应实际支付梁湘清退股金447万元，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起三天内支付142.5万元，余款304.5万元分两期付清。第一期在公司项目“春天百货”（14号地）开盘后一个月内支付29.75万元，第二期在公司项目“春天百货”（15号地）开盘后一个月内全部付清（274.75万元）。第五条：鉴于梁湘清欠谢波借款，梁湘清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天内应得的142.5万元退股款及第一期开盘后的29.75万元，由刘苏洲直接支付给谢波。（梁湘清所欠刘苏洲的借款110万元由刘苏洲在第二期付款中扣除）。谢波同意该应付梁湘清的退股款142.5万元，延迟至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付清，同时自本协议签订前三人已对公司的财务账目凭证及全部资产进行了核对清查，均无异议。自本协议生效后均不得就公司的财务凭证等问题提出异议。第七条：自本协议生效之后公司的全部资产归刘苏洲所有，并对公司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谢波、梁湘清对公司不再享受任何权利和承担任何义务。在协议签字前公司的一切事务及债权、债务不负任何责任。第八条：为使公司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谢波、梁湘清应协助刘苏洲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及股份转让登记手续。第九条：因本协议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涟源市人民法院管辖诉讼解决。第十条：本协议自三人签字之日起生效。第十一条：本协议一式三份，分编号1号、2号、3号，谢波持1号，刘苏洲持2号，梁湘清持3号，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必须保密，如泄密由泄密者承担责任。
同日，谢波（转让人，甲方）与梁胜华（受让人，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甲方与梁湘清、刘苏洲共同投资注册设立润湘公司，甲方在该公司投资入股资金258.06万元，占51%的股份，现因甲方另谋发展，经股东梁湘清、刘苏洲同意，甲方将持有该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乙方，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转让协议：第一条：甲方将在润湘公司所占51%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乙方。第二条：全部股份作价258.06万元，由乙方承受向甲方支付股份价款258.06万元。第三条：转让价款258.06万元，乙方于本协议签订时一次性全部付清。第四条：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不再享有在润湘公司的权利和承担义务，权利义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第五条：本协议自甲乙双方及公司其他股东刘苏洲、梁湘清签字之日起生效。第六条：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工商登记机关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公司股东刘苏洲、梁湘清在该协议上签字。
同日，梁湘清（转让人，甲方）与梁胜华（受让人，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甲方与谢波、刘苏洲共同投资注册设立润湘公司，甲方在该公司投资入股资金146.74万元，占29%的股份，现因甲方另谋发展，经股东谢波、刘苏洲同意，甲方将持有该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乙方，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甲方将在润湘公司所占29%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乙方。第二条：全部股份作价258.06万元，由乙方承受向甲方支付股份价款146.74万元。第三条：转让价款146.74万元，乙方于本协议签订时一次性全部付清。第四条：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不再享有在润湘公司的权利和承担义务，权利义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第五条：本协议自甲乙双方及公司其他股东刘苏洲、谢波签字之日起生效。第六条：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工商登记机关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公司股东刘苏洲、谢波在该协议上签字。
2012年7月3日，润湘公司在工商登记机关变更股东为刘苏洲（投资额101.2万元）、梁胜华（投资额404.8万元）。
谢波认可刘苏洲除尚欠转让款项480万元外，其他已按退股协议第四条、第五条中的约定履行完毕。刘苏洲则只认可按股份转让协议给付谢波258.06万元，另刘苏洲提交的票据除认可的258.06万元外，还于2012年5月29日和2012年11月11日分别向谢波支付了100万元、278200元两笔款项，对这两笔多支付给谢波的款项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
该院根据谢波的申请，于2013年12月31日以（2013）娄中民三初字第4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查封刘苏洲、梁胜华60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并采取了相应的查封、冻结措施。
谢波起诉主张：1、刘苏洲、梁胜华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480万元，违约金暂计20万元（按约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其付清欠款之日止）；2、刘苏洲、梁胜华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谢波与刘苏洲、梁胜华及第三人梁湘清于2012年5月29日所签订的《退股协议》和《股份转让协议》，但其中的《股份转让协议》仅用于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并不能完整反映当事人双方真实的交易关系，而《退股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反映了交易关系的全部内容，是调整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三方当事人之间发生纠纷时，应以《退股协议》来调整彼此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其次，刘苏洲于2012年5月29日与谢波及第三人梁湘清签订了《退股协议》后，如认为不是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在一年内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申请变更或者撤销合同，但刘苏洲在上述期限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经消灭。而且刘苏洲认可除了向谢波支付了258.06万元之外，又另行在股份转让协议之外向谢波支付了100多万元，对这多支付的款项，刘苏洲不能作出合理的说明。因此，刘苏洲辩称《退股协议》不是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实际履行的是《股份转让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谢波要求刘苏洲、梁胜华支付股权转让剩余款项的诉讼请求，双方在退股协议中对于剩余款项的支付所应具备的条件及期限已作出明确约定，现所附付款条件及期限均已经成就，谢波退股后的股权已经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刘苏洲、梁胜华已依约定获得受让的股权，刘苏洲未按《退股协议》的约定支付退股款，已构成违约。故谢波要求刘苏洲、梁胜华支付欠付的股权转让款480万元，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因刘苏洲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谢波要求按月息4分从逾期支付之日至付清之日止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但违约金以月息4分计算，明显过高，该院依法予以调整。结合该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考虑，酌情确定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支付，从逾期之日即2013年12月1日起算至该判决之日止。
梁胜华与刘苏洲系夫妻关系，梁胜华又作为谢波股份的受让人，且该股份属于生产经营收益，是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债务也应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故梁胜华作为股份共有人应当承担支付股份转让款项的义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苏洲、梁胜华支付谢波股权转让款480万元；二、刘苏洲、梁胜华支付谢波违约金516693元（违约金按股权转让款480万元的年利率5.60%的4倍从2013年12月1日起计算至该判决之日）。上述款项，限在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1800元，由刘苏洲、梁胜华负担。
刘苏洲、梁胜华不服上述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刘苏洲和梁胜华已经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将转让款258.5万元全部付给了谢波，已经履行完合同义务；2、谢波称刘苏洲多付了100多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没有依据，事实是该部分款项是代梁湘清偿还谢波的债务；3、一审判决梁胜华以刘苏洲妻子身份承担责任超出了谢波的诉讼请求；4、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是无效的，《股份转让协议》是有效的，应当按照《股份转让协议》履行。据此请求：1、撤销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娄中民三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2、驳回谢波的诉讼请求。
谢波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1、涟源市润昌煤业公司的银行流水，拟证明涟源市润昌煤业公司向润湘公司借款200万元的事实；证据2、涟源市润昌煤业公司营业执照以及证明，拟证明谢波以首期应付款代涟源市润昌煤业公司向润湘公司偿还借款。
刘苏洲、梁胜华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润湘公司和涟源市润昌煤业公司的关系不清楚；2谢波与公司有利害关系，其真实性有异议；3、证明无经办人签名，对真实性有异议。
谢波在二审中申请证人谢连志出庭作证，拟证明谢连志当时作为润湘公司的出纳将200万元从润湘公司打给涟源市润昌煤业公司作为借款，他当时欠了润湘公司20万元是由谢波替他向润湘公司偿还的。
刘苏洲、梁胜华对谢连志的证言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其认为证人谢连志的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对谢波在二审中补充提供的证据做如下认证：上述证据1、2及谢连志的证言均是谢波认可所收到的刘苏洲对其还款数额，上述证据反映了双方资金往来的事实，且与其他证据能够形成相互印证的事实，因此上述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2012年2月4日，刘苏洲向谢波付款127.5万元，2012年5月29日，刘苏洲向谢波付款50万元，2012年5月29日，刘苏洲向谢波转账付款100万元，2012年11月1日，梁胜华向谢波妻子刘建红转账付款125万元，2012年11月1日，梁胜华向谢波个人账户转账付款27.82万元，冲抵谢波个人欠刘苏洲的欠款80万元，上述合计510.32万元。谢波还承认，其作为实际控制人的涟源市润昌煤业公司欠润湘公司200万元，谢连志欠润湘公司20万元，均可以视为刘苏洲的付款，故可以视为刘苏洲已实际付款730.32万元，但按照双方在《退股协议》中的约定，刘苏洲还应代梁湘清偿还对谢波的欠款172.25万元（142.5万元＋29.75万元），两项相抵，刘苏洲还欠转让款480万元（合同中约定的退股款1045.5万元＋约定由刘苏洲代付的梁湘清欠款172.25万元-730.32万元，再减去双方之间的细小往来账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两个：一是双方所签订的《退股协议》和《股份转让协议》究竟哪一个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二是梁胜华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双方所签订的《退股协议》和《股份转让协议》究竟哪一个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的问题。从本案所查明的事实看，双方于2012年5月29日签订的《退股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以该协议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其理由在于：首先，从《退股协议》与《股份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看，两份协议签订于同一天，两份协议的主要区别在于谢波所收取的股权转让款数额不同，在《退股协议》中，谢波所收取的股权转让款为1045.5万元，而在《股份转让协议》中，谢波所收取的股权转让款为258.06万元，且该数字与谢波在润湘公司登记的出资额完全相同，在两份协议于同一天签订的情况下，两份协议约定的价款存在如此巨大的差额，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刘苏洲的解释是《退股协议》签订在前，《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在后，后者取代了前者，但在同一天之内，双方已经签订了一个股权转让款为1045.5万元的协议，如果之后再签订一份数额减少达近800万元（1045.5万元-258.06万元）的基于同一合同目的，且合同双方为同一主体（受让人均是刘苏洲及其爱人梁胜华）的合同，而双方并没有在后一合同中对前一合同的存废做任何说明，这无疑是不合情理的。因此本院认为，谢波所持理由，即双方签订基于同一目的的两个不同价款的合同的原因在于，退股协议是反映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股份转让协议则是为了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而用，减少实际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数额是为了减少其缴纳的税款的解释更具有合理性。其次，从双方所实际履行过程看，刘苏洲在签订协议后实际向谢波支付的款项为510.32万元，该数额超过了刘苏洲依据所谓的《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应向谢波支付的258.06万元股权转让款，刘苏洲对超过部分的解释是该超过部分是代梁湘清清偿其所欠谢波的个人债务，但刘苏洲应代梁湘清偿还其个人所欠谢波的债务正是基于三方所签订的《退股协议》中的约定，刘苏洲代梁湘清向谢波偿还债务的行为正说明双方是在履行《退股协议》。基于上述事实，本院认为，双方虽然签订了基于同一目的，而价款条款不同的两个合同，但《退股协议》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双方应依据该协议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至于同一天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虽然表面上也是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但该协议中关于转让价款的意思表示并没有反映双方内心的真实意思，属于双方通谋的虚伪意思表示，该《股份转让协议》中的价格条款实为无效条款，双方的股权转让价款应依据《退股协议》中的约定履行。
关于梁胜华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梁胜华本人虽非《退股协议》的当事人，但其是谢波股权的实际受让人，且其作为《退股协议》受让人刘苏洲的配偶，由其与刘苏洲共同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17元，由刘苏洲、梁胜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小明
代理审判员 贾小弟
代理审判员 付海燕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沁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