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98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北大荒粮油批发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香电街41号。
法定代表人：赵守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生，黑龙江张金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舜天船舶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软件大道21号A座。
法定代表人：卞忠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德熙，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渐，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无锡市宏泰园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无锡勤新科技创业园钱荣路108号-南3楼。
法定代表人：蒋健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荣，湖北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永禄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无锡市宜兴市宜城街道北郊巷头村。
法定代表人：单晓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荣，湖北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北大荒粮油批发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舜天船舶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天公司）、原审第三人无锡市宏泰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园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永禄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5）雨商初字第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大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生，被上诉人舜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德熙、晏渐，原审第三人宏泰园公司和原审第三人永禄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大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北大荒公司与舜天公司签订的《粮食采购合同》无效；2.驳回舜天公司一审对北大荒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永禄公司承担还款责任；3.全部诉讼费用由舜天公司、宏泰园公司、永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一起名为粮食采购合同实为企业之间借款合同的纠纷案件，各方均没有提货看货过程，系以货物循环买卖的形式掩盖资金拆借的非法目的，应依法确认无效。出借人是舜天公司，借款人是永禄公司，而且借款人永禄公司明确表示要还款付息。永禄公司高买低卖，说明其利息的支付方式是通过事先约定好的买卖价差来完成的。2.从合同履行上看，本案不符合粮食贸易的习惯，足以说明买卖合同的虚假性。3.北大荒公司与舜天公司的《粮食采购合同》约定，合同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之日起生效。但该合同仅有公司盖章，没有双方任何人员的签章及签字，因此未生效。庭审中，北大荒公司称，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确定利息计算，如适用该条款，则应认定本案应为民间借贷性质。
舜天公司辩称：1.舜天公司与北大荒公司签订的《粮食采购合同》是真实的买卖合同，舜天公司从上家北大荒公司买粮，卖予下家永禄公司。舜天公司在诉讼之前才知道宏泰园公司的存在，在签订和履行《粮食采购合同》时，并不知道宏泰园公司的存在，更不知道是转圈交易，并且没有任何一方向舜天公司作过相关披露。2.舜天公司多次催货、要求看货交货，也派人去过黑龙江，并且两次向北大荒公司去函，北大荒公司于2013年5月31日向舜天公司发出了货权转移通知书，并于2015年7月14日回函称已经办理了货权转移。针对上下游买卖的行为，北大荒公司向舜天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舜天公司也向永禄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而且均已入账。由此证明，本案是真实货物交易，并非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关系。3.逾期付款利率适用贷款利率1.5倍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北大荒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宏泰园公司、永禄公司共同述称：1.本案所涉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应属无效。案涉四家公司在26天内做了循环买卖，永禄公司亏损198万余元，其他三家公司利润畸高畸低，明显不符合交易惯例和贸易规则，且永禄公司与宏泰园公司是关联公司，舜天公司对宏泰园公司也是知情的。2.永禄公司作为民营公司，为资金周转找到上市公司舜天公司，舜天公司不能直接出借，故以买卖形式签订了一系列合同，为降低风险，还将北大荒公司加入其中。合同签订后，各方均无履行意思，未看货、验货、提货，仅由舜天公司将款项转给永禄公司，永禄公司在借款期限届满后还款。3.北大荒公司与舜天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双方代理人或负责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之日起合同生效。而本案所有合同仅有公司盖章，没有双方任何人员的签章及签字，故生效要件不完备，合同尚未成立生效。4.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或违约金具体如何支付，一审法院判令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舜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舜天公司与北大荒公司于2013年5月16日签订的《粮食采购合同》；2.北大荒公司立即返还舜天公司货款2255万元，并自2013年5月3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5倍赔偿舜天公司的利息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北大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0日，宏泰园公司与永禄公司签订《粮食采购合同》一份，约定：宏泰园公司向永禄公司采购2012年产东北玉米1万吨，价款22485920元，交货期限为合同签订60天内。2013年4月22日，北大荒公司与宏泰园公司签订《粮油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北大荒公司向宏泰园公司采购2012年产东北玉米1万吨，总价款2250万元，交货期限为合同签订后60天内。2013年5月16日，舜天公司与永禄公司签订《粮食销售合同》（合同编号：SAM13GS00606）一份，约定：永禄公司向舜天公司采购2012年产东北玉米1万吨，总价款2447万元，交货期限为180日。
2013年5月16日，舜天公司与北大荒公司签订《粮食采购合同》（合同编号：SAM13GP00606）一份，约定：北大荒公司为甲方，舜天公司为乙方；甲方向乙方销售2012年产东北玉米1万吨，价款为2255万元，交货期限为210日；交货地点：甲方指定仓库，乙方自提；货物风险的转移：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自乙方提货之日起由甲方转移给乙方；交货方式、期限、地点及费用负担：乙方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内自提，允许分批提货，如需甲方代办运输，产生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可以随时提货，并在提货前2个工作日通知甲方，乙方可以指定委托人提货，甲方在收到乙方的《发货通知》后，方可允许委托人提货，《发货通知》作为本合同的附件；结算方式：先款后货（电汇或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合同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货款，甲方收到货款后7个工作日内出具《货权转移通知书》，视为乙方拥有货权，货物风险按第四条执行，甲方自乙方提货后7个工作日内开具增值税发票，直至合同执行完毕；乙方须在合同签订后210日内提走全部货物，逾期不提货的，甲方按每月10元/吨收取仓储费；甲、乙双方应当全面履行本合同约定的条款，如一方违约，须向守约方赔偿其实际损失等。合同由双方加盖印章确认。
2013年5月30日，舜天公司汇款2255万元至北大荒公司账户。2013年5月31日，北大荒公司向舜天公司出具《货权转移通知书》，载明：转移货权单位为北大荒公司，接收货权单位为舜天公司，存放地点为集贤县仓库，转移货权货物金额为2255万元，本次转移数量为1万吨；至货权转移通知书发出之日起，该批货物货权由北大荒公司变更为舜天公司。自货权转移之日起至舜天公司将货物全部转移之日止，由北大荒公司负责保管，在合同提货截止日期内保管费用包含在合同单价中。如上述货物转移前在存放地发生毁损、灭失、发霉、变质、短缺等，无论何种原因，风险及赔偿责任均由北大荒公司承担。2013年6月18日，舜天公司向北大荒公司致函，言明：舜天公司与北大荒公司于2013年5月16日签订玉米购销合同，其项下的1万吨玉米，总金额为2255万元，货权已收悉，现委托永禄公司对此批货物数量及质量进行验收，货物由舜天公司出具提货证明方可发货。2015年6月19日，舜天公司向北大荒公司发出通知函，言明：舜天公司定于北大荒公司接到通知函后十五日内前往货物存放地点实际查验《货权转移通知书》项下的货物，同时提取全部货物；请北大荒公司在收到函后十日内将货物实际存放在集贤县仓库的详细地址、库号、仓位号及联系人、联系电话等相关信息书面告知舜天公司，并做好查验货物及交付货物的准备；如北大荒公司在收到函后十日内未将上述信息书面答复舜天公司，将视为北大荒公司拒绝交付货物。2015年7月5日，舜天公司向北大荒公司发出《催告履行合同通知书》，催告北大荒公司书面回复舜天公司，并载明集贤县仓库的地址、库号、仓位号及联系人、联系电话等详细信息，同时将用于提取货物的仓单一并寄来，便于舜天公司在十五日内查验和提取货物。2015年7月14日，北大荒公司致函舜天公司，言明：北大荒公司已收到《催告履行合同通知书》，并查询《粮食采购合同》，约定是北大荒公司应于2013年12月16日前将合同标的1万吨玉米交与舜天公司，双方于2013年5月31日办理了货权转移，因此北大荒公司按合同约定内容已全部执行完毕；现舜天公司提出一直未提货，北大荒公司对此存疑，对方如有问题可来北大荒公司进行洽谈，以找到问题所在。
一审另查明：2013年5月8日，北大荒公司与宏泰园公司签订《粮油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北大荒公司向宏泰园公司采购13000吨水稻，总价款37375000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120天内，交货地点为卖方指定红兴隆仓库，由买方自提出库。2013年5月16日，舜天公司与北大荒公司签订《粮食采购合同》一份，约定：舜天公司向北大荒公司采购13000吨水稻，总价款3744万元，交货期限为合同签订150日内，交货地点为卖方指定仓库，买方自提。2013年5月16日，舜天公司与永禄公司签订《粮食销售合同》（合同编号：SAM13GS00607）一份，约定：永禄公司向舜天公司采购2012年水稻13000吨，价款3965万元，交货期限为合同签订120日内。2013年5月30日，永禄公司向舜天公司汇款700万元，并在银行交易凭证上附言：保证金。2013年9月12日，永禄公司向舜天公司付款3965万元，银行交易凭证上附言：货款。
2014年6月30日，永禄公司向舜天公司发出《确认函》，言明：兹有永禄公司与舜天公司签订编号为SAM13GS00606/SAM13GS00608的《粮食销售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永禄公司应分别于2013年11月26日支付货款2447万元，2013年12月15日支付货款4580万元；现因永禄公司资金周转紧张，至今未能全额支付货款，因此，永禄公司自愿承担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截至2014年6月30日，永禄公司自愿承担合同项下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共计6042612.22元，永禄公司应付舜天公司货款和违约金合计76312612.22元。
一审法院认为，舜天公司与北大荒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拘束力，舜天公司已经按约支付了价款，北大荒公司未能交付货物，应当承担本案的违约责任。舜天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对此，舜天公司向北大荒公司致函要求提货未果后，又进行催要，北大荒公司却一直未能履行交货义务，在一审庭审中，北大荒公司以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为由，拒绝履行交货义务，致使双方买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舜天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的主张，应予以支持。舜天公司要求北大荒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舜天公司要求北大荒公司返还货款2255万元，并自2013年5月3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5倍赔偿舜天公司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北大荒公司与宏泰园公司、永禄公司共同辩称舜天公司与北大荒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且实际借款人为永禄公司，故北大荒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应由永禄公司归还借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从舜天公司、北大荒公司、宏泰园公司、永禄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其一，舜天公司与北大荒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后，北大荒公司向舜天公司出具货权转移通知书，并且在舜天公司多次催告提货后，仍以货权已转移为由予以回应，并未提及借贷一事。北大荒公司对舜天公司与其订立买卖合同所涉交易业已开出相应货物的增值税发票，且并未对买卖合同的性质提出过异议。其二，虽然舜天公司、北大荒公司、宏泰园公司、永禄公司在购买1万吨玉米的交易中形成了一个封闭的交易链，永禄公司高价购买低价出售的行为看似不符合商业交易的一般习惯，但目前尚无证据表明舜天公司对北大荒公司与宏泰园公司以及宏泰园公司与永禄公司之间的交易知情或参与其中。对于舜天公司来说，其利用自身资金优势，向北大荒公司低价购买货物再以高价销售给永禄公司，以获取利润差价，此贸易行为并无不妥。北大荒公司、宏泰园公司、永禄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舜天公司与北大荒公司之间合同关系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故对其该项抗辩应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江苏舜天船舶发展有限公司与黑龙江北大荒粮油批发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5月16日签订的编号为SAM13GP00606的《粮食采购合同》；二、黑龙江北大荒粮油批发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苏舜天船舶发展有限公司价款2255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5月3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4550元，由黑龙江北大荒粮油批发市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北大荒公司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北大荒公司合同章使用的审批表，拟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贷；证据2.承诺书，拟证明永禄公司的总经理为了保证北大荒公司在本案中不受损害以永禄公司和其本人名义作出承诺；证据3.《做好2012年秋粮收购的通知》，《玉米市场日报：中储粮抛售在即》，拟证明2012年玉米每吨是2140元，2012年产的玉米存放到2015年，已经变为陈化粮，按照2015年12月份中储粮抛售玉米的价格来看，是1150元至1200元。舜天公司在2015年仍然主张提货，不符合购销贸易的交易习惯，也会造成巨额亏损。其本质是舜天公司为了达到所谓形式买卖的真实和为将来向北大荒公司主张权利弥补诉讼时效的一种手段，故不是正常的粮食交易，进而推断出双方的买卖合同不是真实的。舜天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没有提供原件进行核实，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反映待证观点；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该承诺书未提及借款，恰恰证明双方买卖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无法证明其观点，在一审中舜天公司提交了北大荒公司副总秦晖的录音作为证据，其称会在存储期内倒货，故不存在陈化粮。宏泰园公司、永禄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
宏泰园公司、永禄公司二审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宏泰园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及2015年4月15日的银行回单，拟证明2015年4月14日宏泰园公司派永禄公司向舜天公司还款100万元；证据2.南京市仲裁裁决书，拟证明另案和本案类似，舜天公司在另案中申请仲裁，后自行撤回。舜天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情况说明上只有宏泰园公司的盖章而没有舜天公司的盖章，系宏泰园公司的单方陈述，而且宏泰园公司向舜天公司付款时间是2015年4月15日，不能说明舜天公司在2015年4月15日之前知道宏泰园公司的存在，且宏泰园公司转账明细的附言为“代付货款”，证明至诉讼之前双方都认可是真实的货物交易。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舜天公司申请撤回仲裁请求是其权利。北大荒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能够反映舜天公司称在本案之前没有接触过宏泰园公司是虚假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舜天公司作为从事非金融业务国有企业，利用自身资金优势以合法的买卖形式非法向民营企业多次发放贷款。
本院认证意见：对于北大荒公司提供的证据1和证据3，因其未能提供证据原件，且舜天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宏泰园公司、永禄公司提供的证据1，因其未能提供证据原件，且舜天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关联性不足，故本院亦不予确认。对于北大荒公司提供的证据2和宏泰园公司、永禄公司提供的证据2，因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且证据形式、来源合法，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于关联性及证明力，本院将结合相关的证据及事实，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北大荒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案涉合同的签订过程，且其提交的关于合同专用章的审批表证明所有用章必须经过该公司领导等一系列人员签字才可以使用，一审法院对此未作认定。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北大荒公司与舜天公司签订的《粮食采购合同》是否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情形。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粮食采购合同》的效力问题，北大荒公司认为其无效或未生效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此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指的是双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即双方为虚假意思表示，双方均具有非法目的，单方虚假意思表示不构成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不足以导致合同无效。本案中，北大荒公司自认其自身为虚假意思表示，系以买卖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拆借资金的非法目的，但其未能充分举证舜天公司对此知情并且其亦具有此目的。舜天公司曾多次催货，也曾派员到北大荒公司要求验货，且两次向北大荒公司去函，北大荒公司向舜天公司发出了《货权转移通知书》并回函，且办理了货权转移。北大荒公司向舜天公司、舜天公司向永禄公司均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以上事实足以表明，舜天公司完全有理由认定其是在履行真实的粮食购销合同。故北大荒公司提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进而认为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另外，企业之间合法的资金拆借行为并不必然无效。
关于北大荒公司上诉称《粮食采购合同》仅有公司盖章，没有双方任何人员的签章及签字，合同尚未成立生效的问题。本案中，在合同签订后，双方均部分履行了合同，舜天公司按约支付了货款，北大荒公司发出了《货权转移通知书》并回函，且办理了货权转移，开具增值税发票。故北大荒公司和舜天公司以其履行行为对合同的效力进行了明确，即便双方未履行合同所约定的“由双方法定代理人或负责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之日起生效”的形式要件，亦不应影响合同效力。故对于北大荒公司称合同未成立生效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
基于北大荒公司不认可合同效力，且在一、二审中均明确表示其无需向舜天公司交货，实际上也未交货，故舜天公司请求判令解除合同，由北大荒公司返还货款应予支持。
关于北大荒公司就本案是否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舜天公司的利息损失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本案合同履行中，舜天公司实际向北大荒公司支付了2255万元货款，北大荒公司则以案涉合同无效或未发生效力为由，不认可其应交付货物，亦不返还货款，故鉴于当前社会融资成本，以及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判令北大荒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1.5倍支付占用资金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同时，亦不能就此认定本案合同性质应确定为民间借贷合同。
综上所述，北大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550元，由北大荒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陈宏军
代理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