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9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特威，男，1982年8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风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杰，女，1968年2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钱昱婷，广东信达（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欢欢，广东信达（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永超，女，1980年10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卢特威因与被上诉人邱杰、被上诉人朱永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7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坤担任审判长，法官龚勇超、法官宋晖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杰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1月24日，邱杰与卢特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卢特威将其持有的北京龙乐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原名北京形意全文化娱乐发展有限公司，2013年12月23日改为现名，以下简称龙乐汇餐饮公司）10％的股权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邱杰。协议签订后，邱杰依约将100万元股权转让款转入卢特威指定的账户。现卢特威不仅未将股权变更至邱杰名下，还将股权再次转让给他人，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故邱杰起诉，要求解除邱杰与卢特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卢特威返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支付违约金5万元。
卢特威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邱杰的诉讼请求。邱杰已将其受让的10％股权转让给朱永超，龙乐汇餐饮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将10％股权直接变更给朱永超。之后，朱永超作为股东参与了龙乐汇餐饮公司的经营管理，但朱永超又拒绝受让股权，致使龙乐汇餐饮公司不知道将股权变更给谁。如果邱杰与朱永超确定由谁受让股权，卢特威同意配合进行股权变更。
朱永超在一审中陈述称：朱永超与邱杰并没有接触，是于×想让朱永超入股，向朱永超称邱杰有股权，所以朱永超与邱杰签订了《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后，朱永超发现邱杰并没有龙乐汇餐饮公司的股权，故起诉了邱杰。朱永超没有参与过龙乐汇餐饮公司的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龙乐汇餐饮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12日，注册资本100万元，成立时登记的股东及其出资为丁×出资60万元、吴×出资20万元、孙×出资10万元、潘×出资10万元，法定代表人倪×。2013年8月2日，龙乐汇餐饮公司的股东及其出资变更为于×出资40万元、卢特威出资30万元、嵇×出资10万元、董×出资5万元、姜×出资5万元、李×出资5万元、杨×出资5万元，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于×。
北京龙乐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乐汇投资公司）成立于2011年12月6日，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及其出资为于×出资10万元、芦×出资30万元、李×出资20万元、卢×出资10万元，法定代表人于×。龙乐汇投资公司章程规定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3年1月24日，卢特威（甲方）与邱杰（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持有公司10％的股份共100万元出资额，以10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份；乙方同意在2013年1月25日前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甲方所转让的股份价款；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份是甲方在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份，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甲方转让其股份后，其在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份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乙方承认公司章程及本合同规定，保证按章程规定履行义务和责任；股份转让的相关费用，有甲方承担；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合同，但双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合同：1.由于不可抗力或因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行能力；3.由于一方或二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合同履行成为不必要；4.因情况发生变化，经过双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合同；股份转让金迟延支付超过10天，承担违约责任并向守约方支付应支付金额5％的违约金；收到转让金后未如约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违约方承担责任并向守约方支付应支付金额5％的违约金。2013年1月14日，邱杰给付卢特威100万元。
2013年1月25日，邱杰、卢特威、于×、董×签署《龙乐汇投资公司第一次董事会会议决议》，内容为：龙乐汇公司董事会成立大会暨第一次董事会于2013年1月25日成功召开，全体股东共4位股东参加，在友好合作、互惠共赢的基础上，就公司的经营方向、经营原则等公司重大事项进行了严肃认真的讨论，并就以下各项取得了一致通过，为公司今后的发展奠定了扎实基础；将会所名称定为：龙乐汇；龙乐汇餐饮公司股东按各自持有比例进入龙乐汇投资公司，并按进入比例同时持有龙乐汇投资公司的股份，于×负责办理龙乐汇股权变更及经营范围增项事宜；龙乐汇投资公司股权构架及分配比例为：卢特威40％、于×40％、董×10％、邱杰10％，若需要增减股东人数及变更股权比例须经全体股东一致通过方为有效；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即日成立龙乐汇投资公司董事会，并推举于×为第一届董事长，任期四年，推选邱杰为董事会监事，董事会决定外聘总经理负责公司日常经营工作；公司经营以经销澳洲红酒为主，附属其他餐饮及文化产品；龙乐汇餐饮公司所属“宫俱乐部（旧）”资产作价为1000万元，在2013年2月底前，该俱乐部的设备、物品及其他资产明细单需提交全体股东确认。
2013年5月13日，邱杰作为转让方（甲方），朱永超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甲方持有的龙乐汇投资公司股权转让给乙方持有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将自己名下的龙乐汇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股权10％全部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同意接受；转让方获取龙乐汇10％股权的费用成本共计100万元由受让方按转让方指定账户直接支付给转让方；本协议签署后，受让方即向转让方支付定金10万元，余款90万元双方约定在2013年7月12日之前结清；受让方承诺自己的卖房款收到当日随即将余款支付给转让方，若迟延支付自愿承担利息；为保证双方权利义务公平对等，一致同意由于×作为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邱杰与朱永超均认可朱永超已给付邱杰10万元。
2013年6月7日，于×、董×、杨×、嵇×、姜×、卢特威、朱永超签署《龙乐汇投资公司第一届董事会会议纪要》，记载参加的股东为于×、李×、董×、杨×、嵇×、姜×、卢特威、朱永超，内容为：1.股东大会暨董事会成立大会：全体股东准时参加会议并一致通过成立董事会，董事会由7名董事组成，一致选举于×为第一届董事长，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兼任总经理，一致选举李×任副董事长，一致选举杨×任董事会监事，嵇×、姜×、卢特威、朱永超为董事；2.董事会讨论通过了公司经营方向、管理制度及发展方向；3.全体董事对会所重新装修的成果给与充分的肯定，并对所产生的费用进行了确认，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对装修费用按所持股比进行追加投入，持有10％股权的股东再追加投入50万元，其他股东按此比率进行追加投入；4.董事会一致通过了“龙乐汇投资公司章程”的修改方案，对公司章程第二章不做修改以外，对股东人数及姓名等条款进行了修改和变更，会议决定尽快完善股权转让手续，及早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工作；5.会议还就试开业日期及相关准备工作听取了于×总经理的汇报。同日，于×、李×、董×、嵇×、姜×、卢特威、朱永超还签署了“现金支出明细表”。
卢特威提交龙乐汇餐饮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我公司目前的股东人员分别为于×、李×、董×、杨×、嵇×、姜×、卢特威、朱永超。因朱永超对股权转让存在争议，故暂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事宜。卢特威以此证明龙乐汇餐饮公司认可朱永超的股东身份。邱杰和朱永超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另查，朱永超作为原告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起诉被告邱杰、于×，要求法院判令朱永超与邱杰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邱杰向朱永超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案尚未审结。
2014年2月26日，法院向卢特威送达本案起诉书。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邱杰与卢特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该协议虽然没有约定转让股权所属的目标公司，但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双方转让的是龙乐汇餐饮公司的股权。在签订协议时，卢特威虽不持有龙乐汇餐饮公司的股权，但之后卢特威取得了30％股权，可以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根据《龙乐汇投资公司第一次董事会会议决议》的内容，龙乐汇餐饮公司与龙乐汇投资公司的股权结构相同，所以转让完成后，邱杰应持有龙乐汇餐饮公司和龙乐汇投资公司各10％的股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卢特威已收到邱杰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但卢特威并未履行合同义务办理股权变更手续。2013年8月2日，龙乐汇餐饮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后，虽然卢特威持有30％的股权，可以向邱杰转让10％的股权，但出现了李×、杨×、嵇×、姜×等股东，与《龙乐汇投资公司第一次董事会会议决议》约定的股权结构不符，且未经邱杰的同意，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有违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邱杰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法院予以支持。
邱杰与朱永超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股权所属的目标公司与邱杰与卢特威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并不一致，无法确定邱杰已将从卢特威处受让的股权转让他人。而且卢特威既未完成向邱杰转让股权，也未完成向朱永超转让股权，故法院对卢特威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邱杰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卢特威返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邱杰要求卢特威支付5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协议约定，法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邱杰与卢特威于二○一三年一月二十四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二○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解除；二、卢特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邱杰股权转让款一百万元；三、卢特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邱杰违约金五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卢特威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卢特威上诉称：一、卢特威具备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条件。卢特威在与邱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已经取得龙乐汇餐饮公司及龙乐汇投资公司两家公司的股权，考虑到后续还会吸收其他股东的加入，为了简化工商变更手续，故此决定待股东人员最终确定后一并办理相关手续。但这并不意味着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前，卢特威就不是适格的股东。二、卢特威没有违约，邱杰解除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朱永超反悔的理由是“邱杰并非是龙乐汇公司的股东”而非“卢特威拒绝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这也从根本上确认了朱永超违约的事实。事实上，无论龙乐汇餐饮公司还是龙乐汇投资公司，两家公司都认可朱永超受让邱杰股份之事实。三、原审判决认为“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有违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该观点是不成立的。四、原审判决认定“邱杰与朱永超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股权所属的目标公司与邱杰与卢特威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并不一致，无法确定邱杰已将从卢特威处受让的股权转让他人。而且卢特威既未完成向邱杰转让股权，也未完成向朱永超转让股权”。卢特威认为上述结论明显背离客观实际。综上，卢特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邱杰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邱杰、朱永超承担。
邱杰针对卢特威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卢特威的上诉意见，现在已经不具备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条件，2013年1月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在其他股东共同开了一次名为董事会的股东会，当时明确两家公司的股权比例是卢特威占40%，于×占40%，董×占10%，邱杰占10%。有限公司股东向其他股东转让股权必须经其他股东同意，在没有其他股东的同意下，对邱杰不公平。2013年1月份到现在将近3年半，卢特威没有确定股东是谁，不符合客观情况。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及记入股东名册是成为股东的标志，公司没有对邱杰的股东身份予以确认，并没有认可邱杰的股东身份。邱杰在三年里面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没有分红，亦未行使股东权利。卢特威现已经将公司卖给了其他人，如果还让邱杰受让10%的股权违背公平原则。朱永超反悔是因为卢特威没有办理股东手续，卢特威有义务为受让人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其未办理给邱杰造成了损失，卢特威违反相应约定，应该承担违约责任。
朱永超针对卢特威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实际情况是三年里没有接到任何人关于要朱永超办理股权登记的通知。朱永超在交了所谓“定金”之后一直没有行使任何股东的权益。朱永超知情其他股东的存在，但朱永超并未参与公司任何经营事项。不同意卢特威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龙乐汇餐饮公司和龙乐汇投资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邱杰与卢特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龙乐汇投资公司第一次董事会会议决议》、邱杰与朱永超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龙乐汇投资公司第一届董事会会议纪要》、“现金支出明细表”、卢特威提交的情况说明，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邱杰与卢特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卢特威已收到邱杰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但卢特威并未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已构成违约。《龙乐汇投资公司第一次董事会会议决议》明确了公司的股权构架及分配比例，并约定若需要增减股东人数及变更股权比例须经全体股东一致通过方为有效。2013年8月2日，龙乐汇餐饮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后，出现了李×、杨×、嵇×、姜×等股东，与《龙乐汇投资公司第一次董事会会议决议》约定的股权结构不符，且未经邱杰的同意，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有违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邱杰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卢特威主张其与邱杰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彻底履行完毕，但其既未为邱杰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亦未为朱永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其主张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因为朱永超单方反悔，但并未就此举证，故本院对卢特威的上述意见均不予采信。邱杰与卢特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卢特威依法应返还邱杰1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判令卢特威返还邱杰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卢特威未按照协议的约定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已构成违约，邱杰要求卢特威支付5万元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卢特威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卢特威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卢特威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坤
代理审判员 龚 勇 超
代理审判员 宋 晖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思巧书记员刘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