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并刑终字第534号
原公诉机关山西省清徐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出生于山西省阳泉市，汉族，硕士研究生，住山西省阳泉市矿区。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6月14日被清徐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6月26日被逮捕，2015年7月2日被取保候审。
山西省清徐县人民法院审理清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2015）清刑初字第12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了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某甲与被害人杨某甲均系山西阳煤集团南岭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岭煤业）员工，被告人张某甲负责党群部工作，被害人杨某甲负责人力资源部的工作。2014年6月13日15时30分许，在山西阳煤集团南岭煤业杨某甲的办公室，被告人张某甲与杨某甲因工作事宜发生口角并互相厮打，后被同事拉开。同事将张某甲拉到南岭煤业院门附近时，杨某甲追出再次与张某甲厮打，同事又将二人拉开。杨某甲倒地后被送往清徐县人民医院救治，经清徐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太原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杨某甲系轻微外伤、情绪激动诱发冠心病急性发作致急性心肌缺血、心电紊乱猝死。
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山西阳煤集团南岭煤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报案材料证实，2014年6月13日下午16时左右，南岭矿张某甲和杨某甲发生打架，杨某甲死亡。
2、公安机关询问戴某甲（系南岭煤矿武保队队长）笔录证实，2014年6月13日下午15时30分许，张某甲和杨某甲因为工作事宜发生打架，后杨某甲送往医院急救，我接到矿上申某某的电话称，杨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
3、李某甲（党群部工作人员）的证人证言证实：2014年6月13日下午2点半，人力资源部冯部长召集人力资源部和我所在的党群部开会，参会的有杨某甲，张某甲因有事没有参加会议，下午3点多，开完会后，张某甲回来，先去了人力资源部找杨某甲，我过了5分钟拿上资料也过去了。我进去杨某甲所在的里间的办公室把资料给张某甲放下后，就到了外面。过了5、6分钟，我听到里间吵起来了，张某甲叫我进去把汇报资料说一下，我进去后汇报情况，后杨某甲说汇报是汇报了，但是人力资源部抽不开人手，之后杨某甲就把资料甩到张某甲脸上，张某甲说你这是什么态度，就把资料摔到桌子上，我害怕他们吵架，就往外走，一扭头就看见杨某甲卡住了张某甲的脖子，张某甲推了杨某甲一下没推开，他们扭打在一起，后来杨某甲拿胳膊搂着张某甲的脖子把张某甲按到地上好一会，我们才把杨某甲拉开。我这里说的“扭打”，就是我拉架的时候，我在他俩中间夹的，使劲掰他俩，但他俩人紧紧抱在一起，掰不开。至于“扭打”的具体动作，我夹在中间没看清细节。我们就把张某甲拉到大门口。张某甲让我回去找眼镜，拿了眼镜给了张某甲，这时杨某甲就拿着一个木头板凳追出来打张某甲，我没有看见凳子是否砸到张某甲。张某甲就把杨某甲抱住，我就往开掰张某甲的手，持续了大约3、5分钟，我拉着张某甲到了大门口，我回到刚才他们打斗的地方，发现杨某甲坐在地上，脸无血色，喘着气。人力资源部郝某甲给杨某甲按压胸部，有人给他捶背。矿上的医生也来了，后来医生说送医院吧，就把杨某甲送到医院。后来才得知杨某甲抢救无效死亡。
4、郝某甲（南岭煤业人力资源部档案员）的证人证言证实：2014年6月13日中午，杨某甲部长叫我通知张某甲来开会，我就通知了张某甲，下午2点半，我们11个人等张某甲，张某甲没来开会。下午3点20分左右，张某甲领的李某甲来找杨部长，他们直接到了里间，在里面没几句就吵起来了。我在外面听见吵的厉害，就赶紧跑进去，发现张某甲和杨部长抱在一起，杨部长一只手掐的张某甲的脖子，李某甲在拉架，我就赶紧上去拉架，后来丁某甲他们也进来拉架，拉开后，丁某甲就把张某甲推出办公室到了院子里，我也跟着出来劝张某甲不要吵了，这时看见杨部长拿的板凳冲出来要打张某甲，丁某甲上去拦住杨部长，板凳就掉地上了，我赶紧将板凳送回去，出来时看见张某甲和杨某甲互相拽扯对方的衣服，当时杨某甲穿的一件背心，张某甲穿的短袖，他俩开始抱在一起，丁某甲他们在拉架，他俩使劲探着身子还想接近对方，这过程中，他俩互相拽到了对方的衣服，至于还有其他的动作，我现在记不清了。没一会儿，杨部长就一下子坐到地上，坐不住就躺到地上，我就赶紧把他的头扶起来，这时杨部长就开始喘粗气，好像上不来气的样子，眼睛瞪的很大。当时我们公司的郑医生也在场，郑医生开始抢救，一面让赶紧送医院。之后就将杨某甲送往医院。
5、丁某甲（南岭煤矿人力资源部工作人员）的证人证言证实：2014年6月13日下午开完会后，我听见开会的那个办公室有吵架的声音，我和张某乙到了旁边的办公室，就看见杨某甲和张某甲已经扭打在一起，李某甲、郝某乙（指郝某甲）他们在拉架，拉了大约十分钟拉开，我就将张某甲拉到了院子里劝张某甲，这时杨某甲手里拿着一个木头凳子追出来，要砸张某甲，旁边的人们将凳子夺下来，他俩就又抱在一起扭打起来了，扭打过程中杨某甲和张某甲就摔倒在地上，人们就都上去将张某甲拉起来，人们拉杨某甲的时候杨某甲就站不起来了，我们看见杨某甲的脸色不对，就将郑医生叫过来，郑医生抢救了一会儿就让往医院送。我和李某乙、张某甲等人坐上另一辆车跟着到了医院，到医院抢救了半个多小时，医生告诉我们说病人不行了。
6、王某（南岭煤矿人力资源部职员）的证人证言证实：2014年6月13日下午开会后不长的时间，我和丁某甲、张某乙就听见杨部长的办公室好像有吵架的声音，我们就赶紧进了杨某甲的办公室，看见张某甲和杨某甲两人互相抱在一起，李某甲拉架，韩某在旁边站的，我们就赶紧上去拉架，拉开后人们就把张某甲推出杨部长办公室，地上有玻璃碎片，杨某甲的鞋不见了，脚上可能是玻璃扎破的，杨某甲坐在办公椅上，我劝杨某甲，杨某甲穿上鞋就往出走，拿起板凳往出跑，我跟出去，出来就看见杨某甲和张某甲又拽扯到一起，人们在拉架，没一会儿，杨某甲就像没有力气一样往地上躺，当时杨某甲喘粗气、脸色都变了，叫来郑医生抢救，后药霄飞开车过来将杨部长送往医院。
7、丁某乙（清徐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的证人证言证实：2014年6月13日下午4点15分左右，南岭煤矿的几个人拉的一个病人来了急诊科，当时我在值班，这个病人叫杨某甲，是南岭煤矿职工。我当时看到杨某甲瞳孔已经散大固定，血压、脉搏、呼吸均测不到，做心电图是一条直线，已经无生命体征。
8、清徐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杨某甲死亡医学证明书。
9、清徐县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以及现场方位照片、现场概貌照片、现场方位示意图、平面示意图。
10、太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和《照片说明》，证实死者杨某甲系由于轻微外伤、情绪激动诱发冠心病急性发作致急性心肌缺血，心电紊乱而猝死。
11、清徐县公安局东于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6月13日下午17时许，我所民警接到南岭煤矿武保队队长戴某甲报案称，南岭煤矿工作人员张某甲与杨某甲在南岭煤矿因工作纠纷发生打架，造成杨某甲死亡。接到报案后，我所迅速出警，根据信息员提供的线索，我所民警立即赶往清徐县人民医院将被告人张某甲控制后，移交刑侦二中队。
12、公安机关提取物证笔录证实：2014年6月13日18时30分，被告人张某甲被我局民警带至清徐县公安局办案中心，为固定证据，当时将张某甲所穿一双旅游鞋提取并由技术人员拍照。
13、鞋的照片，包括正面、运动鞋鞋底、样本鞋印的照片；杨某甲所穿背心右侧胸部鞋印照片；太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并）公（司）鉴（痕）字（2015）06号《鞋印鉴定书》附检验照片，证实送检的杨某甲所穿背心前胸右侧部位遗留的残缺左脚鞋印是由送检的张某甲所穿的黑色运动鞋类所留。
14、太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关于张某甲过失致人死亡案补侦情况说明》，证实杨某甲白色背心上足迹印痕相对应的皮下软组织、肋骨、及胸腔脏器未见外伤性改变，与杨某甲的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鉴定中心出具的（并）公（法）鉴（尸）字（2014）03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中表述的“双肺表面及叶间可见明显点状出血”可见于各种原因所致的猝死，其形成机制与小静脉淤血、血管通透性增强、毛细血管破裂、应激状态下肾上腺素分泌增多等因素相关。
15、清徐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6月14日太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尸检时发现杨某甲所穿白背心右前外侧有一不完整加层疑似鞋印痕，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认定印痕是谁所留；对杨某甲受伤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太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并）公（法）鉴（尸）字（2014）036号}已作出鉴定意见。
16、张某甲过失致人死亡案全部照片162张。
17、鉴定人郭某乙的证言：对尸体进行了详细认真的检验，后进行了病理检验，得出结论，杨某甲存在严重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四级，四级狭窄程度最严重，管腔阻塞达75%以上，身体上的损伤，主要是擦挫伤，颅骨、颈部都未见外伤性改变，胸腹等脏器未见外伤性改变，其他均未见外伤性改变，杨某甲因轻微外伤导致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死亡。太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并）公（法）鉴（尸）字（2014）03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中谈到的双肺表面及叶间可见明显点状出血是非特异性急性死亡改变，通俗的说就是死的比较急的快的人都能出现这种现象。
18、鉴定人梁某乙证言：杨某甲因轻微外伤、情绪激动导致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死亡，通过尸体检验的过程可以排除外伤导致死亡，胸腔、脏器没有明显的损伤，大的出血。杨某甲的死亡不属于机械性损伤或是机械性窒息死亡。
19、清徐县人民法院（2014）清刑初字第121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谅解书证实：被告人张某甲与被害人亲属就附带民事部分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的行为予以谅解。
20、被告人张某甲的供述与辩解。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与他人因工作问题发生厮打，致人因轻微外伤、情绪激动诱发冠心病急性发作致急性心肌缺血、心电紊乱而猝死，该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张某甲在案发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某甲与被害人亲属就附带民事部分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并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某甲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予刑事处罚。据此，原审法院判决：被告人张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免予刑事处罚。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张某甲以“其行为符合正当防卫的法律规定，且被害人的死亡与其行为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应宣告无罪”为由，提出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本院经审核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甲与他人因工作问题产生纠纷，继而发生厮打，致人因轻微外伤、情绪激动诱发冠心病急性发作而猝死，该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对于上诉人张某甲所提“其行为符合正当防卫的法律规定，且被害人的死亡与其行为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应宣告无罪”的上诉理由，经查，依据相关证人证言，案发时，上诉人张某甲与被害人产生纠纷，继而发生厮打并纠缠在一起，双方均存在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均实施了不法侵害行为，不具有正当性，故其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法律构成要件。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是犯罪构成的客观因素，它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即行为人能否预见到这种行为导致危害结果对因果关系的认定不发生影响。因果关系总是特定条件下的客观联系。本案中，被害人是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患者，而上诉人张某甲并不知道的时候，由于张某甲的轻微厮打行为，引起被害人心脏病突发而死亡，被害人的特殊体质是行为时已经存在的特定条件。因此，由于被害人存在某种疾病或特殊体质，上诉人张某甲实施的通常情况下不足以致人死亡的暴力，导致被害人死亡，该行为与法律后果具有因果关系。至于张某甲是否认识到或者是否应当预见被害人存在疾病或者具有特殊体质，只是有无故意、过失的问题，不影响因果关系的认定。故张某甲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永明
代理审判员 赵 鹏
代理审判员 杨天山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