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2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五常市富源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五常市安家镇。
法定代表人：郑国宝，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福，天津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传涛，男，1987年4月29日出生，汉族，电焊工，住吉林省农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菅锋，男，197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黑龙江建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国海，男，197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农安县。
上诉人五常市富源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源米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传涛、林国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17）黑0184民初2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0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源米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国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福，被上诉人姜传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菅锋、被上诉人林国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米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17）黑0184民初2504号民事判决第一至第八项；二、驳回姜传涛对富源米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富源米业公司因安装机器设备等零活需要，将该劳务工作承包给林国海，而且签订了劳务承揽合同，林国海因需要劳动力，雇佣姜传涛为其劳务成员之一。开始工作前，林国海为姜传涛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诉讼中林国海申请追加相关保险公司为被告，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追加。劳务过程中姜传涛的工资均由林国海支付，所�富源米业公司与林国海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关系，林国海与姜传涛之间为雇佣关系。富源米业公司与姜传涛之间不是雇佣关系，双方之间不具有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富源米业公司与姜传涛存在雇佣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姜传涛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是电焊工，在劳务过程中，自己应该有明显的安全注意义务，掉落事故的发生应认定其自己具有重大责任，所以一审认定其有较轻责任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姜传涛医疗费已经由林国海垫付32000元，判决中没有予以扣除。2.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每天按100元支持没有法律依据。3.伤残赔偿金多于法律规定数额。4.精神损害抚慰金支持数额没有法律依据。5.误工费应按林国海每天雇佣价格计算，一审判决没有依据该价格计算。6.护理费支付标准依据不足。7.营养费支付标准依据不足�明显过高。8.姜传涛请求损失总额为118740.52元，但一审法院认定损失总额为140000余元，并以此作为损失总额予以判决，超过诉讼请求范围，应予以纠正。
姜传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林国海辩称，富源米业公司维修机器的活是林国海以70000元从富源米业公司承包的，姜传涛是林国海雇佣的工人，姜传涛住院期间林国海垫付32000医疗费，本案的赔偿责任应由林国海和姜传涛共同承担。
姜传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富源米业公司和林国海给付医疗费、伙食补助费等合计118740．52元；2.诉讼费用由富源米业公司和林国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1日早7时，林国海找姜传涛为富源米业公司进行机器改造，姜传涛在给机器喷漆时从3米高的脚手架上掉下摔伤。伤后救治于五常市中医院，住院治疗60天，共支付医疗费用34486.74元，姜传涛伤情经鉴定为：“1、被鉴定人姜传涛腰椎骨折十级伤残；其他损伤是否构残，待骨折处内固定物取出后另行评鉴。2、伤后护理期限90日，住院前4周2人护理，余1人护理。3、二次手术费用人民币1.2万元或按实际合理支出计算。4、伤后营养期限90日。5、伤后误工期限240日。”姜传涛住院期间，林国海垫付医疗费3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姜传涛受富源米业公司雇佣，为其进行机器改造，在给机器喷漆时摔伤，姜传涛与富源米业公司已形成明确的雇佣关系。姜传涛在履行职务中，因未将自身安全放在首位，倒地摔伤，其本人存在一般过失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姜传涛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其受到的人身损害富源米业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姜传涛在脚手架上作业，因自身安全意识不强，摔下来后受伤，其自身损害存在一定过错，故应适当减轻富源米业公司对姜传涛受到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富源米业公司与林国海称其双方系承揽关系，姜传涛系林国海所雇佣，因五常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在事故发生后在对富源米业公司的负责人郑国宝的询问中，郑国宝承认姜传涛系林国海所找，受富源米业公司雇佣，每天为其支付工资130元。富源米业公司辩解“因林国海无资质，怕挨罚，才承认是富源米业公司雇佣的姜传涛，富源米业公司与林国海系承揽关系”，上述辩解因只有富源米业公司和林国海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对其主张的事实因证据不足，不予确认。故林国海是受富源米业公司委托找姜传涛为富源米业公司工作，林国海与姜传涛非雇佣关系，因此林国海在此起事故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姜传涛合理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判决：一、五常市富源米业有限公司赔偿姜传涛医疗费34486.74元的70％，即24140.72元；二、五常市富源米业有限公司赔偿姜传涛伙食补助费6000元的70％，即4200元；三、五常市富源米业有限公司赔偿姜传涛伤残赔偿金29618.40元（11832元/年×20年×10%＋9924元/年×12年×10%÷2）的70％，即20732.88元；四、五常市富源米业有限公司赔偿姜传涛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的70％，即2100元�五、五常市富源米业有限公司赔偿姜传涛误工费34956.8元的70％，即24469.76元；六、五常市富源米业有限公司赔偿姜传涛护理费17913.58元[（28天×2+62天）×151．81元/天]的70％，即12539.50元；七、五常市富源米业有限公司赔偿姜传涛二次手术费12000元的70％，即8400元；八、五常市富源米业有限公司赔偿姜传涛营养费9000元的70％，即6300元；九、驳回姜传涛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至第八项合计102882.87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3元，鉴定费3300元，合计4393元，由姜传涛负担1317.90元，由五常市富源米业有限公司负担3075.10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立即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富源米业公司提交其与林国海签订的《承揽合同》，与富源米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国宝在接受五常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询问时所述“富源米业公司与林国海没签合同”相矛盾，亦与富源米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国宝及林国海在一审中陈述“双方之间没有合同”不一致，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认定，2017年4月姜传涛受富源米业公司雇佣期间，姜传涛的日工资为130元。2016年6月12日，林国海为姜传涛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购买100元（保费金额）的意外险和健康险。
本院认为，富源米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国宝在五常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就案涉事故的《询问笔录》中自认，“富源米业公司未将案涉�程发包，姜传涛系林国海帮助找去富源米业公司干活，姜传涛的工资由富源米业公司支付”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富源米业公司虽在二审诉讼中就上述自认反悔，但其未举示足以推翻上述自认事实的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富源米业公司与姜传涛之间系雇佣关系无不当，富源米业公司关于“其与林国海系承揽关系、与姜传涛不存在雇佣关系、林国海与姜传涛系雇佣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分配比例问题。由于姜传涛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姜传涛的过错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姜传涛自行承担30%责任无不当，由此减轻了富源米业公司的赔偿责任，故富源米业公司关于“应认定姜传涛有重大责任、一审认定姜传涛责任过轻”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根据，富源米业公司的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黑龙江省省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伙食补助费按出差自然（日历）天数计算（出发、返回当天均按一整天计算），每人每天100元包干使用”，姜传涛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请符合上述标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姜传涛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无不当，富源米业公司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0元/天支持，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姜传涛诉请按2016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832元计算残疾赔偿金未超过法律规定数额。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2016年黑龙江省农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9424元，姜传涛主张按9924元的标准计算超过法律规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姜传涛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654.40元（9424元×12年×10%÷2人）。姜传涛的残疾赔偿金部分应为29318.40元（11832元×20年×10%+9424元×12年×10%÷2人）。故富源米业公司关于残疾赔偿金不应包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姜传涛遭受人身损害被评定为十级伤残，对姜传涛精神造成损害，一审法院酌定支持姜传涛精神损害抚慰金适当。富源米业公司主张“一审支持姜传涛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没有法律规定”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误工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经鉴定，姜传涛误工期限为240日，姜传涛工作性质为临时工，属无固定收入，姜传涛亦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应依据2016年黑龙江省职工平均工资52435元标准计算，姜传涛的误工费应为34477.80元（52435÷365×240天），一审法院计算姜传涛误工费为34956.8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富源米业公司关于应按每天雇佣价格130元计算姜传涛误工费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护理费�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经鉴定，姜传涛伤后护理期限为90日，住院前4周2人护理，余1人护理，2016年黑龙江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为55411元，一审法院据此支持姜传涛护理费17913.58元符合法律规定。富源米业公司关于护理费支付标准依据不足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营养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根据五常中医医院对姜传涛的出院医嘱“2.口服促进骨折愈合中药，加强营养”，结合司法鉴定意见“4.伤后营养期限90日”，一审法院按100元/日支持姜传涛90日的营养费无不当。富源米业公司关于营养费支付标准依据不足、明显过高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过姜传涛一审中的诉讼请求问题。此次事故发生后，姜传涛住院期间，林国海为姜传涛垫付32000元医疗费，因姜传涛在一审提起诉讼时已将该32000元医疗费从其诉请的赔偿总额中扣除，扣除后姜传涛诉请富源米业公司、林国海赔偿118740.52元。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由富源米业公司与姜传涛各自承担本案的相应责任，林国海不承担责任，故一审判决在计算本案赔偿数额时未将该32000元医疗费在本案赔偿款项中予以扣除，本案一审判决富源米业公司赔偿姜传涛各项损失数额合计为102882.87元，未超过姜传涛一审中的诉讼请�。富源米业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超过姜传涛一审中诉请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林国海为姜传涛垫付32000元医疗费是否应在本案中扣除问题。由于林国海在一、二审诉讼中，未就其垫付的32000元医疗费提出反诉及抗辩，不能因林国海先期支付姜传涛的医疗费而减少富源米业公司的赔偿数额，鉴于林国海确为姜传涛垫付了32000元医疗费的实际情况，为明确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减少当事人诉累，林国海为姜传涛垫付的32000元待本案执行后由姜传涛返还林国海。
关于追加保险公司为本案被告问题。林国海在案发前为姜传涛投保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但该保险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受益人，依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该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应是姜传涛或其近亲属，该份保险合同的存在是姜传涛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纠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富源米业公司亦不能以存在意外伤害保险为由减免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富源米业公司关于“追加相关保险公司为被告”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五常市富源米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17）黑0184民初25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七项、第八项、第九项；
二、变更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17）黑0184民初25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五常市富源米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被上诉人姜传涛残疾赔偿金20522.88元（29318.40元×70%）；
三、变更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17）黑0184民初250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上诉人五常市富源米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被上诉人姜传涛误工费24134.46元（34477.80元×70％）；
四、被上诉人姜传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被上诉人林国海为其垫付的医疗费32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3元，鉴定费3300元，由被上诉人姜传涛负担1317.90元，由上诉人五常市富源米业有限公司负担3075.1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元，由上诉人五常市富源米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兴华
审 判 员 王爱军
审 判 员 刘 春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恭允
书 记 员 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