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
负责人：林玉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兰。
委托代理人：熊敏，湖北鼎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锦。
委托代理人：张建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硚口支公司。
负责人：杨建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道恩，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仁钦。
原审第三人：武汉市华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第五分公司。
负责人：彭汉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诗彬，武汉市华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李玉兰、张建军、张晓锦、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硚口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武汉硚口支公司）、原审第三人黄仁钦、武汉市华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第五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昌出租五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042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彭显海、张海鹏、刘畅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娟、被上诉人李玉兰的委托代理人熊敏、被上诉人张建军、被上诉人张晓锦的委托代理人张建军，原审第三人华昌出租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诗彬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黄仁钦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月8日上午11时许，张建军驾驶牌照号码为鄂A977**（临）小客车行驶至武汉市洪山区文馨街金地小学前段时，将该车由西向东停靠在路边靠花坛的机动车道上。当其再次启动车辆向左边快车道转弯时，第三人黄仁钦驾驶牌照号码为鄂AXG9**小客车正沿着快车道同向行驶至该地点，且遇李玉兰在两车之间的机动车道同向行走，导致鄂A977**（临）小客车左前部与李玉兰发生碰撞，李玉兰被碰撞后，靠倒在鄂AXG9**小客车的右后门处。同时，鄂A977**车辆的保险杠左侧圆角处与鄂AXG9**小客车右后轮外侧局部表面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后，李玉兰先后在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中建三局武汉中心医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24877.42元。其中，李玉兰自行支付8714元，张建军垫付16163.4元。2013年4月22日，武汉爱民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武爱法（2013）临鉴字第0298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构成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2000元，伤后护理时间为80日。2013年1月26日，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交通大队作出武公交洪认字（2013）第C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建军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李玉兰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第三人黄仁钦不承担事故责任。
另查明，张晓锦系鄂A977**（临）小客车车主，其于2012年12月30日购买该车，鄂A977**号临时车牌的有效期至2013年1月14日，至事故发生时尚未办理正式车牌，亦未购买交强险。但是张晓锦在购车的4S店购买了由人保财险武汉硚口支公司提供的的保额为5万元、性质为第三者责任险的提车险，并获取机动车辆保险证一张，该证注明该保险的有效期限为2012年12月30日至2013年1月14日，仅在保险期限与临时号牌有效期一致的情况下方可生效，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元，且本保险证仅限第三者责任险。人保财险武汉硚口支公司未向张晓锦交付相应的保险条款，亦未针对保险权利义务向其作出相应的告知。鄂AKG9**小客车系第三人华昌出租五公司所有，该车在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保险期限为2013年8月16日至2013年8月15日。
在诉讼过程中，经法院调解，李玉兰和张建军、张晓锦、人保财险武汉硚口支公司针对李玉兰主张的医疗费达成一致意见，由李玉兰自行放弃1000元费用，对其他医疗费用均予认可。
法院确定案件焦点问题如下：
一、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作为鄂AKG9**小客车的交强险投保单位，在本案中应承担怎样的赔偿责任？
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认为鄂AKG9**小客车在事故中被认定为无责，故其仅应在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10%范围内按无责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李玉兰认为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应该按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10%承担满额责任。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第三人黄仁钦驾驶鄂AKG9**小客车在本案事故中没有过错，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因鄂AKG9**小客车在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且本案另一事故车辆鄂A977**（临）小客车未购买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其中部分机动车没有投保交强险，当事人请求先由已经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的规定，李玉兰的损失应由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10%范围内先予承担满额赔偿责任。
二、人保财险武汉硚口支公司承保的提车险应该承担怎样的赔偿责任？其是否应该在张晓锦未购买交强险的情况下，先于交强险直接予以赔偿？
张建军、张晓锦认为，人保财险武汉硚口支公司承保的提车险应该在张晓锦未购买交强险的情况下，先于交强险承担赔偿责任。
李玉兰和人保财险武汉硚口支公司认为该提车险为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应按合同约定内容确定赔偿事宜，即针对超过该车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之外的金额依约进行赔偿。
法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的规定，交强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属于国家强制性保险。根据案涉机动车保险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车保险条款（编号A01G01Z09070320）可以认定提车险则属于商业保险，仅限第三者责任险，不具有强制性特征。虽然人保财险武汉硚口支公司未向张晓锦交付该提车险的保险条款，亦未针对保险权利义务向其告知该保险仅对于超过车辆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均不影响张建军、张晓锦在交强险范围内先予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强制性义务，故人保财险武汉硚口支公司承保的提车险不能代替交强险先予赔偿，而应该仅仅对于超过车辆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另外，张建军、张晓锦辩称鄂A977**（临）小客车属于非免检车型，需在取得所有的合格证件后方能办理交强险手续，而购车当时因4S店的原因导致其不能及时取得全部的合格证，无法正常购买交强险，故在此期间发生的事故赔付责任应由提车险先予承担。对此，法院认为，因张建军、张晓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辩称事实，而且，即使该辩称属实，张建军、张晓锦也应该在取得所有车辆合格证并且办理交强险手续之后再上路行驶，故法院对该辩称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并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李玉兰的损失应按《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标准（2012年度）》进行计算。具体计算如下：
1、医疗费24877.42元，（其中李玉兰自行支付8714元，张建军、张晓锦支付16163.4元），因李玉兰表示自愿承担医疗费1000元，故法院认可该项费用为23877.42元；
2、后期治疗费2000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15元／天×20天）；
4、营养费300元。鉴于李玉兰致残及出院医嘱加强营养等实际情况，法院酌情支持营养费300元；
5、伤残赔偿金20840元（20840元×10年×10%）；
6、护理费5200元（65元／天×80天）；
7、交通费300元。考虑到李玉兰在住院治疗过程中实际发生了交通费，法院酌情支持300元；
8、精神损失费1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结合本案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的金额为1000元；
9、鉴定费1000元。
以上1-9项可支持费用共计54817.42元。其中，第1—4项为医疗费用限额共计26477.42元，第5—8项为残疾费用限额共计27340元。
综上所述，法院认为，张建军在驾驶车辆过程中与李玉兰发生交通事故并导致李玉兰身体受伤属实。张建军在驾驶车辆过程中未确保安全驾驶、突然变道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应依法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因李玉兰在横过机动车道时未从行人过街设施通过，其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适当减轻张建军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双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减轻张建军20%的责任。黄仁钦虽对此次事故没有责任，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应承担原告损失10%的赔偿责任。因黄仁钦驾驶的鄂AXG9**小客车在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且另一事故车辆鄂A977**（临）小客车未购买交强险，故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10%范围内先予满额承担李玉兰损失的赔偿责任，即对李玉兰医疗费用限额承担1000元，对李玉兰的残疾费用限额承担11000元，共计12000元。其次，因鄂A977**（临）小客车未依法投保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于超过被告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赔偿范围之外的损失41817.42元（含医疗费用限额25477.42元和残疾费用限额16340元），由张晓锦和张建军在交强险范围内再予赔偿26340（即张晓锦和张建军应承担医疗费用限额10000元和残疾费用限额16340元）。鉴于张建军、张晓锦于事故后已经向李玉兰赔偿医疗费等16163.4元，扣除该款项后，张晓锦和张建军还应共同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0176.6元。对于超过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和张晓锦、张建军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的赔偿金额之外的余款15477.42元（53817.42元-12000元-26340元），由张建军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12381.94元。因鄂A977**（临）小客车在被告人保财险武汉硚口支公司购买提车险，故该12381.94元赔偿费用，由人保财险武汉硚口支公司在提车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虽然人保财险武汉硚口支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车保险条款（编号A01G01Z09070320）第二十三条约定了相应的免赔率，但人保财险武汉硚口支公司在张晓锦购买该保险时，未向张晓锦交付该提车险的保险条款，亦未针对保险权利义务向其告知该保险的免赔事宜，故除了提车险保险证约定的绝对免赔金额200元应予以扣除外，人保财险武汉硚口支公司不享有其他免赔权利，其实际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2181.94元（12381.94元-200元）。至于扣除的绝对免赔金额200元应由张建军予以承担。鉴定费1000元不属于保险承保范围，由张建军承担800元，李玉兰自行承担2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李玉兰经济损失12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硚口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提车险赔付范围内赔偿李玉兰经济损失12181.94元；三、张建军、张晓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李玉兰经济损失10176.6元；四、张建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玉兰鉴定费等经济损失计1000元；五、驳回李玉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5元，李玉兰负担65.84元，张建军、张晓锦负担269.16元。
宣判后，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张晓锦系鄂A977**（临）小客车车主，其于2012年12月30日购买该车，鄂A977**号临时车牌的有效期至2013年1月14日，至事故发生时尚未办理正式车牌，亦未购买交强险。一审判决认定，因鄂AKG9**小客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且本案另一事故车辆鄂A977**（临）小客车未购买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被上诉人李玉兰的损失应由上诉人在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10%范围内先予承担满额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又认定，因鄂A977**（临）小客车未依法投保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张建军、张晓锦应有在交强险范围内先予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强制性义务。
上诉人认为，虽然鄂A977**（临）小客车未依法投保交强险，但一审判决已认定其车主及司机即被上诉人张建军、张晓锦应有在交强险范围内先予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强制性义务。那么，被上诉人张建军、张晓锦承担的赔偿责任实际上是代替其未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上诉人在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与被上诉人张建军、张晓锦在交强险各分项的赔偿限额应按照其责任限额与责任限额之和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由上诉人在无责交强险内先予承担满额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为，交强险医疗费用项下为1000元（26477.42元×1000元／11000元），交强险残疾费用项下为2485.45元（27340元×11000元／121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运用法律错误，对认定事实有误，适用错误的标准确定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严重偏离法律的公正与公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故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李玉兰、张建军、张晓锦、人保财险武汉硚口支公司均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原审第三人华昌出租五公司辩称，本公司不承担责任，不发表意见。
原审第三人黄仁钦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状。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法律的适用是司法机关根据案件事实和法律关系，有针对性的采用法条或相关司法解释的过程。原审法院依据已查明的事实，即本次交通事故一方肇事车辆未购买交强险，另一方已购买交强险这一事实，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其中部分机动车没有投保交强险，当事人请求先由已经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在无责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予以赔偿，并无不当。上诉人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认为应适用该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损失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的，由各保险公司在各自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损失未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当事人请求由各保险公司按照其责任限额与责任限额之和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不应由上诉人大地财保湖北分公司在无责交强险内先予承担满额赔偿责任的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因该款是指多辆机动车都购买了交强险的情况时才适用此款，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显海
审判员 张海鹏
审判员 刘 畅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王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