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萧民初字第4135号
原告王金昌。
委托代理人秦味泽。
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
法定代表人全仁夫。
委托代理人陈宁。
原告王金昌诉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戴永梅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同年12月29日，本院依法组织原、被告进行证据交换。原告委托代理人秦味泽，被告委托代理人陈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院长审批延长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金昌诉称：2013年5月1日至5月4日，原告因腰痛伴左小腿麻木在被告医院骨科门诊治疗，进行CT及磁共振检查，吃药、吊盐水均无效果。5月4日下午16点09分遵医嘱以腰椎间盘突出症和周围神经病入住被告医院治疗。当天16点35分测得血压为157／93mmHg，17点23分再侧血压为159／98mmHg，血压都明显偏高，经查血脂也明显偏高。在患者血压、血脂明显偏高，再结合有肢体麻木症状的情况下，按常识医师应预见患者有中风、脑梗的可能，应当按医疗常规考虑在用药时选用抗血栓、降血脂、防脑梗的有针对性的相应药物，但被告方医师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一直以椎间盘突出症、周围神经病予以用药治疗。5月6日上午9时许，原告在吊盐水过程中出现整条手臂经络通红、语言含糊、口角左歪、肢体不适、情绪不佳等反常现象，家属找医师反映，相关医生轻描淡写地回答说没关系，是挂盐水的正常反映。既未对原告做任何检查，也未采取任何对症处理措施。到中午12点半左右，原告反常病症越来越严重，口角歪斜更明显，双手不停抖动、意识模糊，不能讲话。陪侍家属急向医师反映，骨科医师称可能是中风了，但未在第一时间联系上精神内科医师来会诊，因为偌大一家医院的神经内科居然中午没有值班医师，而相关医师回家吃中饭了，直到下午13点50分左右，在家吃饭的精神内科医师才姗姗来到病床边，配了立普妥、拜阿司匹林等降血脂防中风的药物。此时原告已处于半昏迷状态。鉴于被告医院漠视病人、不负责任等医德缺失行为，使原告家属对其失去了信任，不得不提出转院要求，但被告拒绝安排联系救护车。后原告去浙医二院及武警医院住院治疗，病情日趋稳定而出院。但因中风导致的四肢活动受阻、口眼歪斜、不会讲话等后遗症状，可能伴随原告后半生。2014年10月13日，经浙江省医学会鉴定，作出被告方医院在对患者原告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2015年4月3日，又经相关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原告已构成七级残疾。综上，根据原告入住被告医院时的血压、血脂和肢体麻木等症状，被告方医师凭起码医学知识，就应当预见原告有中风的可能，应采取相应的对症治疗措施却未采取；特别是入院后第三天即5月6日上午9时许，原告已出现中风先兆，在原告家属将此情况告知医务人员的情况下，被告方管理不符合规范，不但神经内科中午没有值班医生，而且被告方医师仍疏忽大意，不予重视，不予会诊，不及时积极采取相应对症治疗措施，使原告错失了中风前的最佳治疗机会，造成原告身体、精神及经济上不应有的严重损害。原告以为，被告方管理混乱，在对原告的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前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导致了原告损害，明显具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此，依据我国《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及《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诉请人民法院依法裁判。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因医疗损害造成原告的医疗费43677.77元、误工费37688.4元（3480元／月×10.83个月）、护理费12850.11元（109.83元／天×11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350元（50元／天×67天）、营养费3350元（50元／天×67天）、交通费370元、残疾赔偿金290829.6元（40393元／年×18年×40%）、鉴定费6000元（4800元＋12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418115.88元的70%，即292681.1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王金昌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的入院记录一份三页，证明原告有高血压、高血脂及左小腿麻木的症状。2.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的出院记录一份二页，证明原告已脑梗死急性期。3.医嘱一份四页，证明原告脑梗前后用药的情况。4.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的护理记录单一份五页，证明原告在住院期间的护理情况。5.检查报告单一组十二页，证明原告住院期间的检查检验报告单的内容。6.浙医二院的出院记录一份二页，证明原告主要症状是脑梗塞。7.武警杭州医院的出院记录一份二页，证明原告主要病症是脑梗塞。8.陪护证明一份一页，证明原告在2013年5月21日-2013年7月10日的住院期内须二人陪护。9.劳务合同、工资发放清单、证明各一份，证明原告住院前仍在企业工作，其工资实发为3480元／月。10.收费收据一组四十一页，证明原告自付的医疗费用（不包括已进入医保的部分）。11.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一份四页，证明被告有过错，且其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12.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四页，证明原告被评为七级伤残。13.鉴定费发票二份一页，证明二次鉴定的费用。14.账户交易明细一张，证明原告2013年5月份医疗损害之后到2014年3月底在企业收到的工资17830元（不包括奖金3000元）。15.工资奖金证明一份，证明2012年7月—9月原告因请假没有工资，2012年原告年终奖金为9000元，2013年原告年终奖为12000元，奖金是以现金红包的形式发放，在银行卡上无法体现。
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辩称：一、被告对原告起诉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被告认为被告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已经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予以认定，应承担轻微责任，故被告只愿意承担原告合理经济损失10-15%的责任，故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承担70%的责任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二、对原告具体赔偿请求的计算方式。1.医疗费没有异议。2.误工费，认为原告出生日期为1952年8月2日，而发生医疗事故是2013年5月4日，应该说在事故发生时原告的实际年龄已经超过60周岁，属于退休人员，并不存在误工费。退一步讲即便存在误工费，也应当按照浙江省上一年度的平均工资来计算，误工时间也不应当以事故发生日至鉴定日为止。3.护理费，原告起诉的时间过长，应当按照原告实际的住院天数来计算。4.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原告主张的50元／天的标准过高，应当按照30元／天的标准来计算。5.对原告其他赔偿请求的计算方式均没有异议。综上，被告认为本案事故发生主要是因为原告自身疾病的原因，其应承担主要的责任，被告只存在轻微过错责任；另外对于原告的实际损失也应依法计算。
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未提供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被告对证据1-7均没有异议。对证据8有异议，认为需要二人陪护缺乏相应的依据，并没有在鉴定结论中体现，故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证据9中劳务合同的真实性认为不清楚，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工资发放清单的真实性有异议，该清单上缺乏原告的实际签章，认为是事后补的。对证据9中证明的质证意见也和劳务合同、工资发放清单的质证意见一致。对证据10-14没有异议。对证据15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明的客观事实有异议，被告认为原告的工作应当是不定期、可能是季节性的工作性质，公司是原告的雇主，某些方面出了一些有利于原告的证明，而且年终奖用现金发放也不符合财务要求，应该以银行卡形式发放。况且，原告1952年出生，早已年满60周岁，不应有误工工资。经审查，本院对证据1-7、10-1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8被告予以否认，本院依据原告的病情依法认定合理的护理期及人数。对证据9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14、15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公司已支付原告的费用系原告与公司间的关系，原告可与公司间另行结算，赔偿义务人的侵权责任不能据此减轻。证据9结合证据14、15可以证明原告在达到退休年龄后实际工作的事实。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原告于2013年5月1日因“腰骶部反复疼痛一年”至被告骨科门诊就诊，查体：4字试验阳性，直腿抬高75°，医方予药物治疗。5月2日患者因“腰腿痛1年”再次就诊被告，查体：腰部压痛（＋），左下肢直腿抬高试验（＋），足背皮肤浅感觉减退。腰椎MRI提示L3／4、L4／5椎间盘突出；腰椎退行性改变。医方予甘露醇针、地塞米松针静滴治疗。5月4日因症状改善不明显入住被告方骨科，主诉：腰痛1年加重伴左小腿麻木5天，血压159／98mmHg，专科查体：腰L3／4，L4／5椎间及左侧椎旁压痛（＋），叩痛（＋），左下肢放射痛，转侧活动障碍，左下肢直腿抬高试验（＋），约60°，左小腿皮肤浅感觉较对侧减退，双下肢肌力正常，双侧巴氏征（-）。腰部MRI提示L3／4，L4／5椎间盘向后突出，硬膜及神经根受压。入院中医诊断：腰腿痛，气滞血瘀；西医诊断：腰椎间盘突出症（L3／4，L4／5），周围神经病。医方予舒血宁针、甘露醇针、甲钴胺针及祛风活血、通络止痛中药汤剂等治疗。5月6日9点左右原告言语含糊，右侧肢体活动不利，口角歪向左侧，13点左右原告吃饭时双手不停颤抖，自诉双上肢麻木，急查头颅CT提示未见出血灶。被告神经内科会诊考虑急性脑梗死，原告拒绝溶栓并签字后，予阿司匹林片、羟乙基淀粉针箭滴等治疗并转入神经内科，查体：血压176／85mmHg，神清，言语含糊，对答欠切题，双眼向左侧凝视，右侧鼻唇沟变浅，右侧口角低垂，伸舌略右偏，右上肢肌力Ⅳ级，握力明显变差，右侧上肢及右侧胸腹部皮肤痛觉略过度，右下肢肌力Ⅳ级，右下肢感觉粗测与左侧基本一致，右侧巴氏征阳性，左上肢肌力V级，左下肢肌力V级，左侧巴氏征未引出，左侧直腿抬高试验阳性。中医诊断：中风-
中经络，脉络空虚，风邪入中；西医诊断：脑梗死（急性期），高血脂，腰椎间盘突出症（L3／4，L4／5），周围神经病。原告要求转院。当晚19点30分原告因“口齿含糊、左侧肢体乏力10小时”入住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原告存在右侧肢体活动障碍，诊断：脑梗塞，高血压病，高脂血症，腰椎间盘突出症等。5月7日头颅MRI提示左侧额顶颞叶、岛叶多发新近梗死灶，两侧半卵圆中心、颞枕叶多发缺血梗死灶。5月21日出院后入住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经治疗后于7月10日出院。2014年5月8日原告至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复诊，右上肢活动不利，语言功能欠缺，右侧面瘫，血压127／79mmHg，头颅MRI提示脑内多发梗塞灶，缺血灶，左侧基底节区、侧脑室旁、半卵圆中心病灶软化；颈椎改变。诊断：脑梗死后遗症期，高血压病？高脂血症。原告于2015年7月20日起诉来院。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浙江省医学会就被告在对原告的诊治过程中其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则该过错与原告损害后果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则该过错在原告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及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10月13日，浙江省医学会出具鉴定意见：“本例患者2013年5月1日至4日至医方骨科门诊就诊，医方根据患者主诉、查体及辅助检查，处理符合常规。5月4日患者入院后，医方“中医诊断：腰腿痛，气滞血瘀；西医诊断：腰椎间盘突出症（L3／4，L4／5），周围神经病”正确，入院后前期治疗符合规范。5月6日13时左右患者出现双手颤抖等症状时，医方急查头颅CT并请神经内科会诊，患方选择不溶栓并签字，医方予阿司匹林片、羟乙基淀粉针等治疗，后患者转入神经内科专科治疗，上述处理未见违规。专家组分析认为，患者目前损害后果主要为其自身疾病脑梗死的发生、发展、自然转归所致。根据医方神经内科转入记录及出院记录，患者5月6日9时左右出现言语含糊等症状时，医方骨科未引起足够重视，请神经内科会诊欠及时，存在过错，该过错可能与患者损害后果有一定因果关系，应承担轻微责任。因患者本人未到场，根据现有的鉴定材料，专家组无法认定伤残等级。鉴定意见：1.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在对患者王金昌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承担轻微责任；2.本例伤残等级无法认定。”
后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对原告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4月3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出具鉴定意见：“王金昌目前遗留有脑梗死后遗症状，存在不完全性失用、失写、失读、失认，以及右侧不完全性面瘫，其残疾等级参照《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综合评定为七级残疾。”
另经查明，原告退休后在杭州莫妮卡服饰有限公司工作，原、被告确认原告医疗损害前月平均工资为2275.30元。
原告的合理损失范围：医疗费43677.77元、误工费22753元（2275.30元／月×10个月）、护理费12850.11元（109.83元／天×11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350元（50元×67天）、营养费3350元（50元×67天）、交通费370元、残疾赔偿金290829.6元（40393元×18年×40%）、鉴定费6000元（4800元＋1200元），合计383180.48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被告方医务人员在原告2013年5月6日9时左右出现言语含糊等症状时，未引起足够重视，请神经内科医务人员会诊欠及时，存在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原告损害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根据司法鉴定机构所作的司法鉴定报告认为被告应承担轻微责任，对已造成的原告损害，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基于原告目前的损害后果主要为其自身疾病脑梗死的发生、发展、自然转归所致。本院认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害承担25%的责任，被告应赔偿原告合理的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原告已构成七级伤残，造成原告严重的精神损害，根据被告的过错及原告自身疾病的转归因素，酌情认定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金昌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合计383180.48元的25%计95795.12元；
二、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金昌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三、驳回王金昌其余的诉讼请求。
如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690元，由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负担2316元，王金昌负担337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并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上诉期满后的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上诉费缴费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审 判 长 戴永梅
人民陪审员 何小明
人民陪审员 沈志祥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