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区砖墙镇。
法定代表人周训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学斌，江苏益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超畅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区淳溪镇渭凤村。
法定代表人傅雪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苏宁、谭丽萍，江苏格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小荣，男，1966年8月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陶贵臣，男，1974年7月17日生，汉族。
上诉人龙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超畅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4）高商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学斌，被上诉人超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谭苏宁、谭丽萍，原审被告杨小荣的委托代理人陶贵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超畅公司一审诉称：龙成公司承建南京市栖霞区八卦洲外沙爱玉老年公寓建设工程。2012年10月9日，超畅公司与龙成公司签订供货协议1份，约定由超畅公司为龙成公司供应钢材，双方对价格、数量等均作了明确约定，并约定如不能按时付清当月款，则另加110元／吨／月为结算价格。2012年12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如不能按时付清当月款，则再加40元／吨／月为结算价格。协议签订后，超畅公司按约向龙成公司供应钢材，但龙成公司仅给付部分货款，截止2014年4月30日，龙成公司尚欠超畅公司货款2683941元。因杨小荣系龙成公司项目经理，系工程实际承包施工人，应对龙成公司所欠货款承担连带责任。请求判令：1、龙成公司给付超畅公司货款2683941元；2、杨小荣承担连带责任。
龙成公司一审辩称：1、龙成公司并未与超畅公司订立买卖合同，杨小荣以南京龙成公司名义、用公司项目资料专用章与超畅公司订立合同不能构成表见代理。首先，龙成公司名称里没有“南京”二字，不能认定杨小荣以龙成公司名义订立合同；其次，超畅公司应当明知项目资料专用章不能用于对外缔约，超畅公司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能认定为善意无过失。2、超畅公司主张的货款是按150元／吨／月加价后计算所得，加价没有法律依据，应按实际供应量计算货款。
杨小荣一审辩称：钢材实际货款是1997665元，已支付45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5日，杨小荣作为龙成公司委托代理人，代表龙成公司与江苏宏飞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飞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龙成公司承建南京市栖霞区八卦洲外沙爱玉老年公寓建设工程，杨小荣系实际施工人。龙成公司与杨小荣为明确施工中的权利义务，签订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合同1份，约定由龙成公司授权杨小荣全权处理与工程相关事务。2012年10月9日，杨小荣以龙成公司名义与超畅公司签订供货协议1份，约定向超畅公司购买钢材，双方对价格、数量等均作了明确约定，并约定如不能按时付清当月款，则另加110元／吨／月为结算价格。2012年12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如不能按时付清当月款，则再加40元／吨／月为结算价格。协议签订后，超畅公司分11次向上述工地供货，分别是：2012年10月10日向上述工地供应480837元钢材；2012年10月23日供应164799元钢材；2012年10月25日供应168875元钢材；2012年11月30日供应143566.5元钢材；2012年12月28日供应157090元钢材；2013年3月22日供应167040元钢材；2013年4月2日供应153126元钢材；2013年4月10日供应146645元钢材；2013年4月16日供应151553元钢材；2013年5月6日供应153706元钢材；2013年5月31日供应110427元钢材。上述钢材供应后，杨小荣支付450000元给超畅公司，作为2012年10月25日、2013年4月16日二次供应钢材的货款，剩余9次计1677237.5元货款没有支付。2014年4月30日，杨小荣就剩余9次钢材款按150元／吨／月加价计算后，出具欠条9张给超畅公司，确认欠超畅公司货款2683941元。
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合同、供货协议、补充协议、送货单、欠条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中，杨小荣表示愿意对超畅公司主张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杨小荣的行为后果是否应由龙成公司承担？2、超畅公司主张的货款是按实际供货价值计算还是按加价后的货款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龙成公司承接工程后，明确授权杨小荣全权处理与工程相关事务，杨小荣与超畅公司订立合同时，其身份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工程实际施工人，杨小荣以龙成公司名义与超畅公司订立合同，超畅公司有理由相信杨小荣能代表龙成公司。因此，杨小荣的行为后果应由龙成公司承担。超畅公司与龙成公司约定的加价条款，实质是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该约定过分高于超畅公司的损失，应予适当降低，本院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龙成公司给付超畅公司货款1677237.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645636元为本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43566.5元为本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57090元为本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自2013年4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67040元为本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自2013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299772元为本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264133元为本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杨小荣对龙成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超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272元，由超畅公司负担4947元，龙成公司和杨小荣负担23325元；保全费5000元，由龙成公司和杨小荣负担。
宣判后，龙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超畅公司对其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超畅公司承担。理由如下：一、杨小荣并非龙成公司员工，杨小荣挂靠龙成公司负责案涉项目的具体施工，其无权代表龙成公司签订案涉合同，资料专用章也不能对外签订合同，故杨小荣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二、杨小荣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杨小荣以龙成公司名义和超畅公司订立合同并加盖资料专用章的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其次，超畅公司无证据证明杨小荣在订约和履约中有代理权；再次，超畅公司在订约时未审查杨小荣的身份，也未要求加盖龙成公司公章，催要货款也是向杨小荣主张，故超畅公司主观上具有过失。三、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
超畅公司答辩称：一、杨小荣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首先，案涉合同签订前，超畅公司法定代表人傅雪明前往施工现场查看了告示牌确认承建单位为龙成公司，而且傅雪明在杨小荣处查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了解到杨小荣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和龙成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其次，案涉合同购买人载明为龙成公司，“南京龙成”为笔误，结尾亦加盖了龙成公司的资料专用章；再次，案涉钢材全部送到案涉工地，龙成公司也支付了45万元货款。二、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合法有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杨小荣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杨小荣当庭陈述，其并非龙成公司员工，只是挂靠在龙成公司名下，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是以龙成公司名义与超畅公司法定代表人傅雪明订立案涉买卖合同；傅雪明在与其订立合同时曾要求加盖项目部印章，但当时项目部只有资料专用章，所以案涉合同上加盖了资料专用章；傅雪明在与其订立合同时查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得知其系龙成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后才与其订立案涉合同，傅雪明在订立案涉合同时并未看到龙成公司与杨小荣之间的承包合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小荣的订约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利息的计算标准是否过高。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表见代理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的构成需要同时具备以下三个要件：第一，行为人无代理权、但所存在的代理权表象与被代理人行为直接相关；第二，行为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需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第三，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无过失。
本案中，首先，杨小荣与傅雪明签订案涉买卖合同时并未得到龙成公司的明确授权，属无权代理。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杨小荣向傅雪明出示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由杨小荣作为龙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发包方宏飞公司订立，其上加盖了龙成公司公章，具备外观授权表象，且该授权表象与杨小荣订立案涉买卖合同行为直接相关。其次，根据杨小荣陈述，其是以龙成公司名义与超畅公司订立案涉买卖合同。最后，超畅公司法定代表人傅雪明在订立案涉买卖合同时曾前往案涉工地实地考察，并要求杨小荣加盖龙成公司项目部印章，案涉货物也全部送至案涉工地并使用在工程中，且傅雪明在订立案涉合同时并未看到龙成公司与杨小荣之间的承包合同。综上，超畅公司在主观上是善意且无过失的。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该标准兼具补偿和惩罚性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并无不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72元，由上诉人龙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季 嘉
代理审判员 孙 天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