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1民终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市天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
法定代表人：费业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程，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滁州市友西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全椒县综合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茅卫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林，安徽儒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和，安徽儒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滁州市凤凰制冷配件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
法定代表人：柏友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家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滁州市天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立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滁州市友西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西混凝土公司）、原审被告滁州市凤凰制冷配件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实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17）皖1124民初2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立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程，被上诉人友西混凝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林、王家和，原审被告凤凰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家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立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友西混凝土公司对天立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友西混凝土公司提供的混凝土经滁州市建委质检站检测不合格，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天立建筑公司依据先履行抗辩权，有权不支付合同价款。友西混凝土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不合格，涉案工程也因此被勒令停工，而且涉案工程并非简单的质量瑕疵，而是涉及到整个大楼的结构和安全的重大质量问题，友西混凝土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友西混凝土公司辩称，一、天立建筑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明确就质量问题另案诉讼，要求友西混凝土公司赔偿损失，而不是提出减少价款的诉求，这不是抗辩。二、天立建筑公司已经就质量问题另案诉讼，故一审法院不宜就质量问题作实质性审查，否则将会出现对同一个事项作出两次司法审查的情况，显然违背法理。故一审就质量问题未作实质性审查是合理合法的。三、天立建筑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友西混凝土公司的预拌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合同约定，经标准养护的交货检验试样是判决混凝土强度的依据，友西混凝土公司提供的产品合格证和抗压强度检测报告，能够证明友西混凝土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是合格的。友西混凝土公司作为专业的建筑安装单位，接收了天立建筑公司交付的预拌混凝土并实际使用，即证明了天立建筑公司交付的标的物没有质量问题，且双方约定质量异议期为24小时，天立建筑公司没有在质量异议期内提出过异议；天立建筑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承建的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不能证明友西混凝土公司的混凝土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凤凰实业公司辩称：凤凰实业公司是买卖合同提供方，混凝土出现质量问题，各方还没有就该问题解决，同意天立建筑公司的上诉主张。
友西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天立建筑公司、凤凰实业公司给付友西混凝土公司混凝土款560065.50元及违约金（自2017年1月21日至5月30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为44003元；自2017年5月31日起以560065.5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至付清时止，其中计算到2017年9月21日违约金为42564元）；2、天立建筑公司、凤凰实业公司支付货物税金及附加费49356.02元（包括增值税28801.97元、企业所得税16801.15元、城建税1440.1元、教育附加税864.06元、地方教育附加税576.04元、印花税296.66元、水利基金收入576.04元）；3、本案诉讼费由天立建筑公司、凤凰实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凤凰实业公司系凤凰实业研发楼的建设单位，天立建筑公司系该工程的施工单位。2016年8月12日，天立建筑公司（购货方、甲方）、友西混凝土公司（供货方、乙方）、凤凰实业公司（担保方、丙方）签订《滁州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约定乙方向凤凰实业研发楼建筑工地供应混凝土。合同第四条约定：丙方承担本工程购置预拌混凝土的付款义务或担保义务，直至货款付清担保义务自行灭失；第6.1条对各种强度混凝土价款进行了约定，备注：此砼价格为不含税价；第6.2条约定：自第一批砼进场100天或该工程主体结构封顶时，即付乙方总砼款的40%，2017年1月20日前付到总砼款的75%，余款在2017年5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第7.1条约定：如甲丙方货款逾期支付，甲丙方每日按欠款数额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
2016年7月至2017年1月20日，友西混凝土公司多次向上述工程供应混凝土，经天立建筑公司确认货款为960065.50元。2017年3月23日友西混凝土公司向天立建筑公司提供4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税率为3%，税额为11650.48元。同日，天立建筑公司给付货款40万元，下剩货款未予给付。
2017年3月20日，天立建筑公司向友西混凝土公司提供联系单，内容为天立建筑公司承建的凤凰实业科研楼工程项目，由于友西混凝土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在浇筑四层梁板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梁断裂、起砂、渗水、麻面现象。同日，友西混凝土公司发出承诺书，承诺供应的混凝土质量合格。如因混凝土自身质量问题引起的一切后果由其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天立建筑公司、友西混凝土公司、凤凰实业公司签订的《滁州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2016年7月至2017年1月20日，友西混凝土公司多次向天立建筑公司供应混凝土，天立建筑公司予以接收并已使用，双方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对友西混凝土公司诉请下剩货款560065.50元，天立建筑公司、凤凰实业公司无异议，天立建筑公司应予支付该货款。至于天立建筑公司辩称因混凝土质量存在严重缺陷不支付货款的意见，因天立建筑公司已明确混凝土质量造成的损失待确定后另案要求友西混凝土公司赔偿，而不是要求减少价款，故该院对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予审查，其作为买方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关于友西混凝土公司诉请自2017年1月21日计算违约金，经审查合同约定2017年1月20日前付到总砼款的75%，余款在2017年5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按欠款数额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由于该违约金约定过高，友西混凝土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损失数额，该院酌定按月利率1.5%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2017年1月20日天立建筑公司应付货款720048元（960065.5元×75%），由于其未按期支付，自2017年1月21日至3月23日以720048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为22321元；2017年3月23日天立建筑公司支付货款40万元，故自2017年3月24日至5月30日以320048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为10561元，合计为32882元。自2017年5月31日起以560065.50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关于争议焦点一，凤凰实业公司是否应共同支付货款560065.5元。经审查，《滁州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中当事人称谓明确为：购货方为天立建筑公司（乙方），担保方为凤凰实业公司（丙方），落款处凤凰实业公司也是在丙方处加盖印章。合同第四条约定“丙方承担本工程购置预拌混凝土的付款义务或担保义务，直至款付清担保义务自行灭失”。原审庭审中，天立建筑公司、凤凰实业公司亦认可凤凰实业公司系担保方，故该院认定凤凰实业公司为天立建筑公司的保证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凤凰实业公司应对天立建筑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友西混凝土公司诉请凤凰实业公司共同偿还货款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天立建筑公司、凤凰实业公司是否应支付货物税金及附加费49356.0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加工、修理修配劳务以及进口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缴纳增值税”之规定，在双方未就增值税承担做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增值税应由法定纳税主体承担，即由销售混凝土的友西混凝土公司承担。本案中，友西混凝土公司销售货物的货款总额为960065.50元，其中40万元已开具增值税发票且天立建筑公司也予以接受，因合同约定“此砼价格为不含税价”，故该部分税款11650.48元应由天立建筑公司承担。对友西混凝土公司诉请天立建筑公司支付其余货款增值税税金，该院不予支持。对友西混凝土公司计算的其他税金系其经营成本，不应由天立建筑公司承担。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滁州市天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滁州市友西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560065.50元，并给付逾期付款利息（截至2017年5月30日利息为32882元，自2017年5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货款560065.5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二、被告滁州市天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滁州市友西混凝土有限公司税金11650.48元；三、被告滁州市凤凰制冷配件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076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380元，由被告滁州市天立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被告滁州市凤凰制冷配件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举证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
天立建筑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举证了安徽省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监测站作出的凤凰实业研发综合楼7层顶梁及6、7层剪力墙现浇板混凝土强度检测报告。证明，涉案工程的7层部分剪力墙和6层所检测的所有剪力墙和顶板的混凝土抗压强度均不满足设计强度要求。
友西混凝土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认可，内容真实性不予确认，是天立建筑公司委托鉴定，鉴定内容是天立建筑公司的工程，与友西混凝土公司无关联。该报告只陈述工程混凝土不合格，这不能证明友西混凝土公司提供的液体混凝土不合格，天立建筑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是经天立建筑公司加工后形成的工程混凝土。工程混凝土的质量问题与加工工艺存在关系，故不能以工程混凝土不合格直接证明友西混凝土公司提供的液体混凝土不合格，友西混凝土公司提供的液体混凝土都是经天立建筑公司指定的检测机构检测合格的，一审中友西混凝土公司已经提供检测机构出具的产品混凝土检测合格报告。
原审被告质证称，对该证据无异议。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原审。除友西混凝土公司举证的预拌混凝土出厂合格证因系其单方制作，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外，对一审中举证的其他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均予以确认。二审中天立建筑公司举证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查明：2017年8月，受天立建筑公司委托，滁州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案涉工程进行鉴定，凤凰实业科研楼工程第六层、七层多根轴混凝土现凝期强度推定值不符合设计要求。2017年9月6日，滁州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向天立建筑公司发出工程质量监督意见通知书，认为该工程未达到设计强度值，存在严重质量安全隐患，责令施工单位立即停工，并严格按照国家规范进行整改。2017年12月，为了解凤凰实业科研楼七层顶梁及六、七层剪力墙、现浇板混凝土强度，凤凰实业公司委托安徽省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测站对该工程的现龄期混凝土强度做检测，所检测的六层剪力墙A/3－4、F/1－2、F/3－4、A/1－2、七层剪力墙A/3－4，现龄期混凝土抗压强度均不满足设计强度等级C30的要求；六层顶板1/A－B/1－1/1现龄期混凝土抗压强度不满足设计强度等级C25的要求。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相同，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友西混凝土公司向天立建筑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对其主张的货款、逾期付款违约金、税金及附加费天立建筑公司是否应当予以支付。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天立建筑公司与友西混凝土公司签订的《滁州市建设工程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合法有效，友西混凝土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天立建筑公司供应符合质量要求的混凝土，并按批量随机取样，制作出厂检验试块。但友西混凝土公司并未向天立建筑公司提供出厂检验试块，且经滁州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和安徽省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测站对案涉工程的现龄期混凝土强度做检测，现龄期混凝土抗压强度部分不满足设计强度等级C30和C25的要求，友西混凝土公司向天立建筑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友西混凝土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天立建筑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严重质量安全隐患，被责令立即停工，工程需要加固处理。在因混凝土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未解决的情况下，天立建筑公司依法有权拒绝支付所欠友西混凝土公司货款；且在天立建筑公司使用友西混凝土公司供应的预拌混凝土后不久，即向友西混凝土公司发出工程联系单，要求对工程质量问题进行处理，友西混凝土公司也承诺如因混凝土自身质量问题引起的一切后果由其承担。故对友西混凝土公司的一审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天立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17）皖1124民初24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滁州市友西混凝土有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60元，减半收取5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0元，均由被上诉人滁州市友西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陶继航
审判员 王 铖
审判员 邓见阁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周颖竹
附本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