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粤14民终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崇章。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英，广东粤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春、武侠，均系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崇章因与被上诉人李俊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7）粤1481民初2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崇章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7）粤1481民初210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李俊卿的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李俊卿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是个人借款，应由个人负责偿还是错误的，应予以改判。对李俊卿所出示的两张借据的真实性双方无异议，借款经手人是陈崇章，上面有签名。借款人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借据上盖了公章，但公章盖得不规范，盖在空白处。一审法院认为，若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借款人，应将公章盖在借款人处，且盖在落款时间的上方。本案中，公章盖在借据的空白处有违常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是借款人，借款是陈崇章的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借款应由陈崇章个人偿还，一审法院这样认定是不妥的。按一审法院所讲，将公章盖在借款人处且盖在落款时间的上方，这是十分规范、专业的操作，无可非议。虽然借据上的盖章不规范，但陈崇章不承认借款是个人行为，是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公司亦认可有这笔款并且存有借据的复写件存档，一审法院却以盖章不符合规范而否认公司的借款行为，这是主观臆断，违背客观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对利息计付认定有偏差，应予以纠正。两张借据中其中一张有“计息16个月×500=8000元”的字样，双方均认可是李俊卿的笔迹。李俊卿对上述字样的解释是其向他人支付了16个月的利息8000元后而标注上去的。因陈崇章提供的存档复写件没有上述字样，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字样是李俊卿在借款后自己书写上去的。同时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字样不能确定借款利息只付8000元，且双方对借款利息支付日期没约定只支付16个月，故认定利息应一直支付。一审法院的认定有失偏颇，从上述字面就能明确利息只需支付8000元，这是双方的约定。即使是李俊卿自己标注也一样成为借据上的内容，不能因为是债权人自己标注就不算数，都应当视为双方的约定；李俊卿“是其向他人支付了16个月的利息8000元后而标注上去的”的解释是不合乎常理，不能成立的。作为债权文书的借据是由李俊卿持有的，如果对借据上的内容含义有争议，应作出对非书写人一方有利的解释。而本案中借据上关于利息的约定是明白无误的，不会产生字面理解歧义，应当认定是关于利息的约定。一审法院对于利息的认定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当然，这8000元的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支持。三、借款至今未清偿的原因。之所以上述借款至今没有清偿，是因为李俊卿有向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购买由公司开发的位于兴宁市兴城104号区的富兴楼B栋702房及顶楼约70平方米的加建房和一间约30平方米的车库，销售价超过20万元。李俊卿分别在2001年7月8日、2002年2月5日各预付了5万元合计10万元的购买款，上述房产已在2002年4月交付给李俊卿。按照实际价格，李俊卿仍欠购房款10多万元，李俊卿应补齐购房款。由于欠购房款与借款金额相当，且双方是老朋友，关系很好，李俊卿是当时的镇长、书记，故双方一直没有进行结算。虽一直未结算，但双方均心知肚明李俊卿所欠购房款余额与借款本金是相当的，顶多是结算后多还少补问题。李俊卿在事隔15年后才主张借款要还本付息是极不厚道的，也是不能成立的，因为李俊卿所欠购房款与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还借款是可以抵消的。鉴于李俊卿坚持持借据起诉陈崇章，公司已于2017年11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俊卿支付剩余的购房款120663.09元及利息，一审法院己立案受理。综上所述，陈崇章的原审被告主体不适格，应驳回李俊卿对陈崇章的起诉，或驳回李俊卿的诉讼请求。李俊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是陈崇章个人借款，应由陈崇章个人负责偿还完全正确。1、在李俊卿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两份借据中清楚记载陈崇章是借款人，而不是陈崇章所主张的经手人，也未注明此时的陈崇章是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陈崇章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介入了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财务账且实际为公司经营所用，所以陈崇章的借款行为是其个人行为。陈崇章是李俊卿的债务人，故其依法负有清偿债务的义务。其次，在借据上之所以有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是因为李俊卿书写借据的纸张系由陈崇章提供的，是原本就盖有该公司公章的空白信笺纸。公章盖章的位置偏于纸张下方，按照常理和常识，书写借据时借款的主体签名或盖章应紧随借款人落款之后，而不是陈崇章主张的不规范和不专业，故陈崇章仅以盖章不规范来主张是错误的，也与客观事实不符。2、两张《借据》中有一张载有“计息16个月×500=8000元”，陈崇章出示的借据上无此字样，若双方约定只付16个月的利息，那么在陈崇章提交的借据上也应有此记载。且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支付期限和时间，所以一审判决认定关于利息的计算方法和时间是正确的。3、李俊卿向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购买房屋的购房款已全部付清，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俊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崇章向李俊卿支付借款100000元及利息（从2002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付）；2、案件受理费由陈崇章负担。一审法院查明，陈崇章和李俊卿是朋友关系。2002年10月30日，陈崇章以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李俊卿借到现金两笔（每笔50000元）合计100000元。同日，陈崇章书写了内容为“借据兹借到李书记处人民币现金伍万元正＜50000.00元＞，利息壹分计。借款人：陈崇章2002年10月30日”的两张《借据》交李俊卿收执。两张《借据》内容的右下角空白处均盖有“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其中一张《借据》注明“计息16个月×500=8000元”的字样，该字样是李俊卿借款给陈崇章后自己书写添加的。《借据》约定利息一分计，未约定还款期限。借款后陈崇章一直没有偿付本息，后经李俊卿多次催收未果，遂于2017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诉请。审理中，李俊卿陈述陈崇章个人以经济困难为由向李俊卿借款，当时李俊卿只有50000元的现金，又向他人借款50000元一并借给了陈崇章个人，该借款与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关；借款时，陈崇章拿出了抬头为“广东省兴宁市工交建筑工程公司”并盖有“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章的空白信笺纸书写了上述两份《借据》。公章是陈崇章写《借据》的时候已预先盖有的，从形式上看公章的位置明显偏于借款内容的下方，而且远离“借款人”三字，按常理如果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借款人，公司公章应该盖在“借款人”处，并且应该盖在借据落款时间的上方。所以本案的借款是陈崇章个人的借款，与公司无关；“计息16个月×500=8000元”是李俊卿本人书写上去的，书写的时间是在双方发生借贷关系16个月后，李俊卿向他人还款50000元时，向他人支付了16个月的利息8000元，所以将偿还他人8000元的利息写到2002年10月30日的《借据》上去了。陈崇章辩称，《借据》上加盖了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陈崇章从公司成立到现在一直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借的款项是用于公司的周转，所以加盖了公章；此外，写《借据》的时候是陈崇章用复写纸复写的，公司存有复写件。加盖印章存在不规范的事实，不影响是公司借款，所以实际借款人是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所以没有结清借款是由于李俊卿与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李俊卿的房款没有结清，双方口头约定陈崇章向李俊卿的借款和陈崇章未付的购房款可以相互抵消；李俊卿在《借据》上注明“计息16个月×500=8000元”说明只计算16个月的利息；李俊卿主张的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利息的计付时间最多是2017年10月10日止上溯3年。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借款本金100000元现金没有偿还及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的事实均没有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关于100000元借款是陈崇章个人的借款行为还是陈崇章代表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李俊卿借款的职务行为。二、关于利息的计付问题。一、关于100000元借款是陈崇章个人的借款行为还是陈崇章代表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李俊卿借款的职务行为。从双方提供的《借据》的形式看，加盖公章的位置不是在“借款人”一栏处，是在《借据》的右下角空白处，远离该《借据》内容，该《借据》的“借款人：陈崇章”是陈崇章本人亲笔所签，并未明确其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不符合公司借款的形式。同时陈崇章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所借资金进入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财务账户并且实际用于该公司事项。陈崇章认为自己持有《借据》的复写件即认定是公司借款与法庭查明的事实不符，该抗辩不予支持。因此，上述借款应该认定是陈崇章的个人借款，应由其个人负责偿还。陈崇章提出上述借款之所以没有结清，是由于李俊卿与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双方口头约定陈崇章向李俊卿的借款和李俊卿未付的购房款可以相互抵销，因为借款合同与房屋买卖合同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对于借款与购房款相互抵销的事实陈崇章未提出证据予以证实，且李俊卿予以否认，不予采信。二、关于利息的计付问题。陈崇章基于其中一张《借据》有李俊卿书写“计息16个月×500=8000元”的字样，认定该字样为借款当日书写，从而认为该两笔借款只计算16个月的利息。首先，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上述字样是李俊卿本人亲笔书写。同时，李俊卿陈述上述字样是其向他人支付了16个月的利息8000元后而写到2002年10月30日的《借据》上。从陈崇章提供的《借据》复写件来看，并没有上述字样，可以确定上述字样为陈崇章借款后李俊卿自己书写上去的。陈崇章提出“计息16个月×500=8000元”是陈崇章在写《借据》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与法庭查明的事实不符。其次，从“计息16个月×500=8000元”的字面上理解，不能确定是双方在借款时就约定利息只计付8000元；而且，双方对借款利息的支付起止日期并没有约定为16个月，李俊卿亦不认可利息只计付8000元，故对陈崇章提出的只支付16个月的利息8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陈崇章提出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并认为利息的计算时间最多是2017年10月10日止上溯3年计付的抗辩，因利息属于法定孳息，不能脱离于本金而单独存在，在借款本金受清偿前，其利息仍持续产生，民间借贷中，还本付息共同构成借款人应履行的义务。本案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李俊卿可随时要求陈崇章偿还，且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支付方式及支付时间，李俊卿主张陈崇章偿还借款本金时一并支付利息，于法不悖，故陈崇章的上述抗辩不予采纳。现李俊卿请求陈崇章偿还借款及支付相应利息，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规定，判决：一、陈崇章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给李俊卿；二、陈崇章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本金100000元从2002年10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3元，由陈崇章负担。此款已由李俊卿预交，不予退回，由陈崇章迳行付给李俊卿。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1、本案两笔借款的借款人是陈崇章还是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一审法院对利息计算是否错误。关于本案两笔借款的借款人是陈崇章还是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问题。经查，本案两张《借据》均系由“广东省兴宁市工交建筑工程公司”的便笺纸所写，最后均由陈崇章签名，两张《借据》内容的右下角空白处均盖有“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从借条来看，借条中署名借款人为陈崇章，并非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公司。虽然陈崇章出具借条时系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该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分别有兴宁市叶塘镇政府、兴宁市龙田镇政府、兴宁市合水镇政府和陈崇章，陈崇章未能举证证明该公司认可该两笔借款，该两笔借款进入公司账户并用于公司经营管理。且加盖公章的位置不是在“借款人”一栏处，是在《借据》的右下角空白处，远离该《借据》内容，与通常做法不符。同时，在陈崇章处留存的借据复写件上，加盖有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公司公章原件。从上述证据来看，李俊卿关于该借据上的“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是事先盖好，借款人为陈崇章个人的表述更具有可信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两笔借款为陈崇章个人借款，应由其个人负责偿还并无不妥，应予维持。陈崇章认为该笔借款为公司借款，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至于陈崇章提出上述借款之所以没有结清，是由于李俊卿与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双方口头约定陈崇章向李俊卿的借款和陈崇章未付的购房款可以相互抵销问题。二审期间李俊卿提交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7）粤1481民初230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李俊卿向兴宁市方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购买的房屋已经付清购房款。因此，陈崇章认为双方口头约定陈崇章向李俊卿的借款和陈崇章未付的购房款可以相互抵销，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对利息计算是否错误问题。其中一张《借据》有李俊卿书写“计息16个月×500=8000元”的字样，陈崇章认为系双方约定只计算16个月的利息。经查，双方均认可上述字样是李俊卿本人亲笔书写，从字面意思和借条的正文均无明确双方认可只计算16个月利息，且陈崇章提交的借条复写件上并未注明该字样，李俊卿亦不认可利息只计付8000元，故一审法院对陈崇章提出的只支付16个月利息8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妥，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崇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86元，由上诉人陈崇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自辉审判员  幸庆迈审判员  黄伟玲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侯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