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一终字第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市西山区建筑设计院。住所地：昆明市人民西路西苑立交桥东南侧。
法定代表人周庆铭，院长。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顾由抒，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红仙，女，1969年9月10日出生，彝族。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邓文永，云南颐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林泽明，男，196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昆明市西山建筑设计院因与被上诉人段红仙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1）西法民初字第2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报请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法律事实：1992年3月11日，昆明市西山区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局申请组建原告单位前身昆明市西山区建筑设计处并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1997年7月22日原告单位名称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变更登记为昆明市西山建筑设计院。被告段红仙于1995年2月7日到原告设计院工作。1997年5月27日，原、被告签订《住房协议》并进行了公证，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甲方：昆明市西山区建筑设计处乙方：段红仙。第一条参加集资建房的职工，方能取得甲方兴建住宅的住房资格......第七条乙方（职工）入住房屋，若发生下列情况之一者，在三个月内必须将其所居住房屋交还甲方。并在确保房屋及内部设施及装修完好无损的前提下，甲方退还乙方所缴拆动装修设施及设备者，作价在应还积资款中扣除；情节严重者，并处以集资款额的10-15%罚金，同样在应退还集资款中扣除。若超过三个月不交还房屋者，按当年房屋市价租金1.5倍收取租金；达到六个月不交还房屋者，租金加倍。同样在应退还所缴集资款中扣除。1、由于违反劳动合同，甲方决定终止与乙方的劳动合同者；2、劳动合同期满，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不再续签劳动合同者......6、拒不缴纳水、电、气费用以及其它公益费用达三个月及以上者......第八条自动离职的乙方（职工），从自动离职之日起30天内归还所居住甲方房屋；（自动离职的起算时间为：a、连续旷工达15天及以上者，以开始旷工的第一天计算，旷工天数以日历天为准；b、每一年度内断续旷工达45天及以上者，以累计旷工达30日之日起计算）。超过30天不归还所居住甲方房屋者，按当年住房市价租金加倍，其余规定同第七条之总说明......附注：乙方居住房屋为1单元1楼101号，建筑面积82.53平方米；缴纳集资款3.3012万元。庭审过程中原、被告一致陈述，本案所涉房屋建成于1996年年底至1997年年初，被告段红仙向原告设计院交纳了集资款共计人民币33012元。2006年8月，昆明市房产管理局向原告设计院填发了位于昆明市二环西路185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号：西房管字第200612303号）。同年12月6日，段红仙向原告设计院的法定代表人周庆铭邮寄送达《申请书》并向昆明市西山区公证处申请进行现场监督公证，该《申请书》的内容为：“我是本院（设计院）员工段红仙，2003年3月底因怀孕生育带小孩请假至今，现小孩已送幼儿园假期已到，在此之前曾几次口头要求回单位上班，均未许可。现特书面申请要求回院里上班，请周院长及院领导给一个书面的答复。”2007年6月，段红仙向西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按单位“住房协议”履行交水电费义务；2、不承担因未交水电费而违约带来的责任。本院于2007年7月2日作出（2007）西法民告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对段红仙的起诉，本院不予受理。同年，段红仙向设计院周庆铭邮寄水电费被其退回。2008年5月，段红仙诉至西山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决：一、设计院交付段红仙双方于2006年3月续签的《劳动合同书》正本原件一份。二、被告履行2006年5月签定的《劳动合同》并安排原告工作岗位。三、被告按国家社会保险政策规定为原告交纳办理2007年4月至2008年12月的各项社会保险。四、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西山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4月30日作出（2008）西法民初字第19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驳回段红仙要求设计院交付段红仙与设计院于2006年3月续签的《劳动合同书》正本原件一份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段红仙要求设计院履行2006年5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并安排原告工作岗位的诉讼请求。段红仙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后以服从原判为由，撤回了上诉。2010年，段红仙两次诉至西山区人民法院，分别请求判决：设计院2010年5月26日发给段红仙的《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无效及设计院与段红仙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西山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4日分别作出（2010）西法民初字第2810号民事判决书及西法民初字第3486号民事判决书，均判决：驳回段红仙的诉讼请求。段红仙不服西法民初字第3486号民事判决书，提起上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30日作出（2011）昆民二终字第2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6年3月27日原告设计院与被告段红仙续签劳动合同，将原劳动合同续订至2008年12月31日。此后，双方未续订劳动合同，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08年12月31日终止。同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0年12月，段红仙诉至西山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决：昆明市西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昆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注销西房管第200612303号房屋所有权证。本院于2011年4月19日作出（2011）西法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段红仙的诉讼请求。段红仙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13日作出（2011）昆行终字第45号行政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1）西法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书。二、驳回段红仙的起诉。2011年8月，段红仙诉至西山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决：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政府于1997年7月9日作出的编号为西房公管（97）字第093号房屋所有权证的房屋登记。同年，设计院就本案诉至本院，请求判决.1、段红仙立即腾还所占设计院职工宿舍1单元101室房屋；2、段红仙从2009年1月1日起向原告支付房屋租金，直至实际腾还房屋之日止（按1000元每月计算，暂计算至2011年8月31日的房屋租金为32000元）；3、段红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而因该案须以本院已受理段红仙起诉的上述要求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政府于1997年7月9日作出的编号为西房公管（97）字第093号房屋所有权证的房屋登记纠纷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西法民初字第29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本案中止诉讼。西山区人民法院针对段红仙起诉的要求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政府于1997年7月9日作出的编号为西房公管（97）字第093号房屋所有权证的房屋登记纠纷案件于2011年11月22日作出（2011）西法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段红仙的诉讼请求。段红仙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0日作出（2012）昆行终字第0000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段红仙诉至西山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决：1、确认昆明市西山区二环西路185号1单元101号建筑面积82.53平方米的住房为段红仙所有；2、由设计院承担诉讼费用。本院于2012年6月15日作出（2012）西法民告字第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对段红仙的起诉，本院不予受理。段红仙不服该裁定，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9日作出（2012）昆立民终字第0007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2）西法民告字第36号民事裁定。后本院对上述设计院要求段红仙腾还设计院职工宿舍1单元101室房屋并支付房屋租金的案件恢复了诉讼，并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2011）西法民初字第292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设计院的起诉。原告设计院不服该裁定，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中院于2013年4月24日作出（2013）昆民三终字第287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1）西法民初字第2929号民事裁定，指令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本院于2013年8月27日再次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原告设计院认为，因被告段红仙违反原、被告签订的住房协议中第七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以及第八条的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故主张被告腾还本案所涉房屋并支付租金。另确认，设计院职工宿舍的水、电费是由水电公司抄总表后，再由设计院到每户核实。根据上述确认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腾还房屋并交纳房屋租金的依据是其认为被告违反双方签订的住房协议中第七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及第八条的约定，即认为被告存在违反劳动合同，自动离职.解除劳动关系及拒绝交纳水电费用的情况，按照双方所签订的住房协议其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有权要求被告腾还房屋并交纳租金。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原告设计院应对其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结合本院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其一，虽有生效判决书确认设计院与段红仙于2006年3月27日续签劳动合同，将原劳动合同续订至2008年12月31日。此后，双方未续订劳动合同，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08年12月31日终止，但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该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是由于被告违反劳动合同造成，也未能举证证明原、被告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后不再续签劳动合同是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其二，设计院职工宿舍的水、电费是由水电公司抄总表后，再由设计院到每户核实。而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设计院在核实每户应交费用后已经向段红仙催收而段红仙拒绝交纳。其三，设计院认为段红仙多年未在单位上班，属于自动离职，而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具有自动离职的情形。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所举证据并不足以支持其诉讼主张，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腾还位于设计院职工宿舍1单元101室房屋并从2009年1月1日起支付房屋租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昆明市西山建筑设计院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昆明市西山建筑设计院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昆明市西山建筑设计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有效支持其诉讼请求的情况下，认为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劳动关系的终止是由于被上诉人违反劳动合同造成，也未能举证证明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违反了《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二、双方所签的《住房协议》第七条、第八条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应当将诉争房屋返还给上诉人的诸多条件，只要满足其中一个条件，就应当予以返还。三、《住房协议》第七条第1、2项的内容实质上均属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后未再继续签订劳动合同应返还住房的约定，而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08年12月31日终止，并确认了2006年3月续签劳动合同后，并未实际履行劳动合同（既未提供劳动，也未领取劳动报酬），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住房协议》第七条第1、2项的规定。且被上诉人在2006年3月续签劳动合同后至2008年12月31日合同期内，在没有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未到单位报到，已构成《住房协议》第八条的自动离职的情形。第四，缴纳水电费是住房居住着应尽的义务，但被上诉人并未缴纳水电费。而水电费均是上诉人在每月从水电公司抄表后，再从职工工资中扣减，因被上诉人无实际履行劳动合同，无工资可扣减，因此被上诉人违反了《住房协议》第七条第6项的情形，应将所侵占的住房返还给上诉人。综上，遂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1）西法民初字第292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昆明市西山建筑设计院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切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昆明市西山建筑设计院答辩称：上诉人要求我方腾还房屋，主要是依据《住房协议》的约定，实际上我方并未违反协议约定，双方的劳务关系在2008年结束后，对于是否续签劳务合同有争议，我方希望与上诉人续签，而上诉人不愿意续签，故我方多次诉讼至法院，要求上诉人续签合同，我方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也不应当退还房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法院所确认的法律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昆明市西山建筑设计院要求返还诉争房屋及支付房屋租金的请求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首先，从双方签订的《住房协议》内容及集资款项的支付看，双方是基于被上诉人段红仙作为上诉人昆明市西山建筑设计院的在职员工参与了单位集资建房，就集资建房行为本身而言，就是单位与职工共同以其所交纳的集资款作为建盖房屋的资金来源所进行的建房。本案中，作为集资建房参与者的段红仙对诉争房屋进行了实际出资，且在协议中反映出房屋的部分内部设施均是由集资者个人承担，故被上诉人段红仙因其出资行为享有了对诉争房屋的合法居住使用权，其现占有使用该房屋具有合法依据。其次，对于双方的劳动关系而言，被上诉人段红仙与昆明市西山建筑设计院的劳动关系至2008年12月31日已经解除，而对于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上诉人昆明市西山建筑设计院并未能举证证实是由于被上诉人段红仙单方违反劳动合同或自动离职造成。同时，对于水电费用的交纳问题，因一、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昆明市西山建筑设计院均未能就对被上诉人段红仙应交纳费用已经向被上诉人段红仙催收，被上诉人段红仙拒绝交纳的事实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上诉人昆明市西山建筑设计院以被上诉人段红仙违反《住房协议》之约定诉请被上诉人段红仙返还房屋及支付房屋租金的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昆明市西山建筑设计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0元，由上诉人昆明市西山建筑设计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名哲
代理审判员 郑会利
代理审判员 蔡 芸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