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亚武，女，196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宁波宏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芙蓉，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珏敏，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校生，男，1961年6月3日出生，汉族，宁波昕汇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国忠，浙江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丹，浙江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波宏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高新区梅墟工业区梅墟村。
法定代表人：潘亚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珏敏，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亚武因与被上诉人颜校生、原审被告宁波宏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3民初2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亚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颜校生对潘亚武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了潘亚武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宏业公司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内容与颜校生提交的宏业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出具的证明一致，二者区别之处在于颜校生提交的证明落款处有宏业公司印章，潘亚武提交的证明落款处为颜校生签名。潘亚武提交的证明的重要性在于能够证明颜校生承认案外人李伟刚于2015年6月18日起向颜校生的借款实际全部用于宏业公司的经营，且并非用于李伟刚与潘亚武的夫妻共同生活。一审对该证据未予审查，程序违法。二、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错误地推定涉案借款为潘亚武与李伟刚的夫妻共同债务。在适用该条规定时，存在除外情形。如果潘亚武举证证明涉案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三、如前所述，潘亚武已经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系宏业公司使用，但一审认为潘亚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未因李伟刚经营宏业公司取得收益，并仍认定涉案借款为潘亚武与李伟刚的共同债务，属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潘亚武未因李伟刚经营宏业公司取得收益系消极事实，不应由潘亚武承担举证责任，相反，颜校生作为宏业公司的实际股东，则对该事实有举证能力。另外，根据浙江省的审判实践，对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所负债务，出借人应对负债所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负举证责任。四、李伟刚与颜校生之间2500000元款项的借贷关系不成立。颜校生对该笔款项出借经过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一开始，颜校生隐瞒李伟刚汇款的流水单，用其他电子回单打印件凑成4500000元，在潘亚武提交了李伟刚向其汇款5000000多元的凭证后，颜校生才不得不提供金额为7000000元和7500000元的借条复印件各一份，为补足7000000元款项的交付，颜校生之后又补交了用途为“还款”的2140000元汇款凭证，并另外提交了与起诉状中对应的2015年7月15日借条所载2000000元借款的汇款凭证。但该些证据仍不能证明原始借款已经全部交付。
颜校生辩称：潘亚武一审庭审中提交宏业公司出具的证明仅是供法庭参考。李伟刚在宏业公司的投资本身就是夫妻共同财产，涉案借款即便用于宏业公司经营，也仍属夫妻共同债务，因为借款人是李伟刚，并非宏业公司，而且借贷双方并未约定该借款属个人债务，潘亚武在李伟刚去世后仍归还400000元利息也表明其对借款的用途是明知和认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是现行的司法解释，一审予以适用，也是正确的。2500000元借款系从2014年1月15日前的7000000元借款转化而来。该7000000元加上2014年4月18日另借的500000元，又形成了2014年12月18日的7500000元的借条。2015年7月2日，李伟刚归还5000000元后，尚余借款2500000元。颜校生在一审中提供了二份借条和绝大部分支付凭证，足以证明其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宏业公司未作陈述。
颜校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宏业公司、潘亚武共同偿还颜校生借款4500000元，支付利息（自2016年1月3日起按月息1.5%计至实际履行日止，暂计至2016年5月2日为270000元）。一审审理中，颜校生明确诉讼请求为：1.宏业公司偿还颜校生借款4500000元，支付利息（自2016年2月7日起按月息1.5%计至实际履行日止）；2.潘亚武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8日，李伟刚向颜校生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颜校生先生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整（2500000元），利息每月按1.5%计，借期到2015年11月底。2015年7月15日，李伟刚又向颜校生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颜校生先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利息每月按1.5%计，借期至15年10月底。同日，颜校生向李伟刚转账交付2000000元。宏业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李伟刚2015年6月18日向颜校生借款贰佰伍拾万元整（￥2500000）、2015年7月15日向颜校生借款贰佰万元整（￥2000000），二次借款金额合计为肆佰伍拾万元整（￥4500000），借款实际用于宏业公司经营活动；本公司愿意还本付息（月息为一分半）；特此证明。宏业公司在落款处签章。李伟刚于2015年7月15日向颜校生转账37500元。宏业公司、潘亚武自2016年2月至4月期间归还颜校生436671元。宏业公司于2016年5月归还颜校生11800元。颜校生庭审中自认将上述三笔款项合计485971元作为利息扣除，并自认宏业公司、潘亚武支付利息至2016年2月6日。另查明：潘亚武与李伟刚于1988年4月29日登记结婚。李伟刚于2015年9月6日因病去世。李伟刚持有宏业公司48%股份，并担任法定代表人。李伟刚去世后，由潘亚武继承上述股份，并于2015年9月21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亦变更为潘亚武。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李伟刚于2015年6月18日向颜校生出具2500000元借条项下借款是否已交付；二、李伟刚出具借条是否为其担任宏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的行为，潘亚武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事实，该院认为，首先，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直接证据，亦是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结算后的债权凭证。颜校生持有李伟刚出具的2500000元借条原件，并提供了双方之间7000000元借条复印件、7500000元借条复印件、部分款项交付凭证、借款利息明细表等证据，说明该2500000元借条系双方之前借款的结算凭证。其次，根据宏业公司向颜校生出具的证明，明确记载了李伟刚向颜校生借款2500000元和2000000元，并用于公司经营。若宏业公司、潘亚武未收到借款，则无法用于公司经营，故该证明亦可印证颜校生已交付出借款项。再次，对于李伟刚于2015年7月2日向颜校生转账的5000000元，该款项付款时间在2500000元借条出具之后，宏业公司、潘亚武未明确说明该款项的用途，若为还款，已超过了借款本金。该款项的转账时间与借款利息明细表的出具时间一致，金额与颜校生诉称7500000元借款归还5000000元本金后，李伟刚重新出具2500000元借条的欠款确认过程相符合。另李伟刚于2015年7月15日向颜校生转账37500元，宏业公司、潘亚武对该款项用途未作出说明。该款项的金额大小、付款时间与2500000元借条按照月息1.5%计算的一个月利息金额亦相同。第四，关于宏业公司、潘亚武提出根据双方总往来款的对账，宏业公司、潘亚武与颜校生之间的欠款金额不足4500000元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总往来款对账，需双方提供全部的往来款项。且在李伟刚已出具借条进行结算确认后，颜校生对此无异议，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应以结算借条为准，故对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该院认定该2500000元借条系颜校生与李伟刚之前借款的结算确认，该借款已交付，颜校生与李伟刚之间的2500000元借条项下的借贷关系成立并有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李伟刚出具借条是否为履行职务行为。案件中，李伟刚向颜校生出具的两份借条中，借条内容均未涉及宏业公司，具借人为李伟刚个人，颜校生交付款项对手亦为李伟刚，上述借款过程中，均无法反映出李伟刚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且证据中宏业公司向颜校生的两笔借款，均为宏业公司直接向颜校生出具借据。即使颜校生签名的借款利息明细表的对手为宏业公司，但该明细表中的利息由李伟刚支付，且在结算后，李伟刚再次以自己名义出具借条，表明其愿意承担还款责任。故对宏业公司、潘亚武提出的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二、涉案借款是否为潘亚武与李伟刚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涉案借款发生在潘亚武与李伟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潘亚武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约定为李伟刚个人债务或存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另外，从借款用途看，在李伟刚去世后，其他继承人均放弃对股权的继承，仅由潘亚武继承其在宏业公司的股权，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并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辩称涉案借款系宏业公司使用，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未因经营宏业公司取得收益，故该院认定涉案借款属于潘亚武与李伟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现李伟刚已去世，潘亚武作为夫妻一方，应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潘亚武提出案涉借款系由宏业公司使用，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该院认为，李伟刚向颜校生出具借条，颜校生已依约交付出借款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有效。现借条载明的还款期限已届满，李伟刚未依约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宏业公司出具证明，认可李伟刚以其个人名义向颜校生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应对李伟刚向颜校生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颜校生主张宏业公司归还涉案借款本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涉案借款属于潘亚武与李伟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颜校生有权要求潘亚武对李伟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义务。颜校生将李伟刚及宏业公司、潘亚武三笔合计485971元的还款作为利息扣除并自2016年2月7日起主张利息，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综上，颜校生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判决：一、宏业公司归还颜校生颜校生借款本金4500000元，支付利息（自2016年2月7日起以45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5%计至实际履清日止），上述款项宏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潘亚武对上述第一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7800元，由潘亚武、宏业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宏业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潘亚武提交了以下证据：1.案外人黄志刚存款交易明细一份，用以证明一审认定的宏业公司所欠款项的金额有误，2015年8月21日宏业公司委托黄志刚归还颜校生200000元，故欠款应再减少200000元；2.宏业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出具的、落款处为颜校生签名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颜校生认可涉案债务是宏业公司的债务，与李伟刚、潘亚武无关。颜校生经质证后认为：对黄志刚存款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笔款项与涉案借款没有关联，是单独的借款和还款，交易清单明细所反映的账户也不是涉案当事人的账户。宏业公司出具证明并不表示债务已转移，而是宏业公司承诺愿意承担债务，颜校生没有免除李伟刚及其配偶需要承担的责任，颜校生在该证明上签字仅表明其已经收到，在签字时颜校生也没有看到宏业公司印章。颜校生提交了银行对账单一份，用以证明2015年8月20日颜校生另借款给李伟刚200000元，黄志刚于次日归还的200000元与本案无关。宏业公司、潘亚武对颜校生提供的证据经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黄志刚于2015年8月21日归还的200000元系宏业公司归还涉案借款本金。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二笔200000元汇款金额一致、时间仅差一天，潘亚武亦无证据证明颜校生同意该款系用于归还宏业公司借款，故本院采纳颜校生的主张，对黄志刚存款交易明细不予认定，对颜校生的银行对账单予以认定。宏业公司在证明中认可借款实际用于宏业公司经营活动并愿意还本付息，系宏业公司向颜校生所作承诺，颜校生仅在该证明落款时间下方签字，并不能推断出其认可款项用途或同意豁免李伟刚债务。故本院对该证明的证明力亦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潘亚武对李伟刚于2015年7月15日向颜校生出具借条借到2000000元款项没有异议，对2015年6月18日借条中2500000元款项的交付不予认可。因颜校生持有李伟刚出具的借到颜校生2500000元款项的借条原件，对该2500000元的借贷经过颜校生也作了合理解释并提供了双方之间7000000元借条复印件、7500000元借条复印件、部分款项交付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且宏业公司也向颜校生出具证明认可收到李伟刚向颜校生所借的该2500000元，故可以认定李伟刚与颜校生之间该2500000元款项的借贷关系成立。李伟刚向颜校生出具借条借得4500000元款项时，均以个人名义，并非以宏业公司名义，借贷合同关系相对人应为李伟刚与颜校生。宏业公司出具证明认可李伟刚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并承诺还本付息，系宏业公司自愿加入债务履行，颜校生在该证明落款时间下方签字并不能证明颜校生同意放弃李伟刚的债务人地位，该债务仍属李伟刚的债务。该债务发生在李伟刚与潘亚武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潘亚武主张该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承担举证责任。李伟刚原系宏业公司最大股东并任法定代表人，李伟刚从宏业公司所得收益属李伟刚与潘亚武共同收益，现潘亚武亦继承李伟刚全部股权并任宏业公司董事长，故即使该借款用于宏业公司经营，亦应由潘亚武举证证明其未因李伟刚经营宏业公司取得收益。潘亚武不能举证证明该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应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潘亚武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上诉人潘亚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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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李新荣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