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81刑初175号
公诉机关龙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某，男，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本案于2016年4月5日被龙泉市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毛善华，浙江万申佳（龙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龙泉市人民检察院以龙检公诉刑诉〔2016〕1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某犯滥伐林木罪，于2016年8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龙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晶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某及其辩护人毛善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龙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2月，被告人吴某以76000元的价格从李某1处承包了山主为李某（李某1父亲，已故）土名分别为“垟田牛场”、“九九岺岙”的两片山场，期间，李某1向吴某出示了其和哥哥李某2的“分山清单”并告知林权证在李某2处。后吴某因需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向李某1要该山场的林权证，而李某2因山林纠纷未解决未将林权证交予李某1，李某1将此事告知吴某，并且告知吴某，李某2曾在2011年将该两处山场（属于李某2的部分）承包给他人，做过作业设计并办理过林木采伐许可证，在某镇林业工作站有林权证的复印件。之后的一天，吴某到某镇林业工作站向工作人员何某问清2011年作业设计书的存放位置后，趁某镇林业工作站办事大厅无人之机，从2011年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存档资料中撕下并窃取了“垟田牛场”、“九九岺岙”两片山场的林权证复印件。
2012年6月25日、7月25日，被告人吴某使用窃取的复印件先后办理了“垟田牛场”、“九九岺岙”山场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并且雇佣邵某等人到“垟田牛场”山场进行采伐，在采伐结束后被李某2发现，“九九岺岙”山场因此未进行采伐。2015年7月24日，因非法获取林权证复印件申请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等事由，吴某办理的“垟田牛场”山场的林木采伐许可证被龙泉市林业局撤销。2015年10月12日，吴某办理的“九九岺岙”山场的林木采伐许可证被龙泉市林业局注销。经鉴定，吴某在“垟田牛场”山场采伐林木总蓄积为77.9309立方米。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关证据材料。据此，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吴某的行为已构成滥伐林木罪。提请本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处。
被告人吴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没有窃取林权证复印件，是林业站工作人员带其去的，若其的行为构成犯罪，其表示自愿认罪，希望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龙泉市林业局龙林许撤字〔2015〕第001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违背了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属于无效的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追究被告人吴某刑事责任的依据；2.行政机关工作人员违法发放许可证造成的后果应由行政机关承担，追究申请人吴某刑事责任明显丧失公平与公正。综上，建议法庭判决被告人吴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被告人吴某以76000元的价格从李某1处承包了山主为李某（李某1父亲，已故）土名分别为“垟田牛场”、“九九岺岙”的两片山场，期间，李某1向吴某出示了其和哥哥李某2的“分山清单”并告知吴某林权证在李某2处。后吴某因需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向李某1要该山场的林权证，而李某2称山林纠纷未解决未将林权证交予李某1，李某1将此事告知吴某，并告知吴某，李某2曾在2011年将该两处山场（属于李某2的部分）承包给他人，做过作业设计并办理过林木采伐许可证，在龙泉市某镇林业工作站有林权证的复印件。之后的一天，吴某到某镇林业工作站向工作人员何某问清2011年作业设计书的存放位置后，趁某镇林业工作站办事大厅档案保管员不在之际，从2011年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存档资料中撕下窃取了“垟田牛场”、“九九岺岙”两片山场的林权证复印件，并到林业站旁边的复印店进行了复印备份。
2012年6月25日、7月25日，被告人吴某使用窃取的林权证复印件及以已死亡山主李某的名义先后办理了“垟田牛场”、“九九岺岙”山场的林木采伐许可证，证号分别为（2012）某采字第0353号、（2012）某采字第0430号。后吴某雇佣邵某等人到“垟田牛场”山场进行采伐，在采伐结束后被李某2发现，“九九岺岙”山场因此未进行采伐。
2013年5月10日，龙泉市某镇林业站工作人员陈某2、杨某、何某因违法发放林木采伐许可证被本院定罪处罚。
2013年8月15日，龙泉市林业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和《浙江省林木采伐管理办法》第三十四条：“骗取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发证机关应当核销林木采伐许可证，对已伐林木按无证采伐处理，并处500元以上1000元以下的罚款。”之规定，作出了龙林许撤销字〔2013〕第001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撤销了（2012）某采字第0353号林木采伐许可证。
后因吴某不服该撤销决定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法院撤销龙泉市林业局作出的龙林许撤销字〔2013〕第001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龙泉市林业局作为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对吴某利用以非法形式获取的林木权属证书复印件并以死者的名义申请林木采伐许可，林业站工作人员违反规定滥发林木采伐许可证构成违法发放林木采伐许可证罪，龙泉市林业局对违法作出的某采字第0353号林木采伐许可证，依法作出撤销的决定，是龙泉市林业局对违法许可的具体行政行为依法作出的纠正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故依法驳回吴某的诉讼请求。吴某不服提出上诉，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在（2012）某采字第0353号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审核发放过程中，吴某和某镇林业工作站工作人员均存在过错，龙泉市林业局作出的龙林许撤销字〔2013〕第001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仅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将双方混合过错归责于申请人吴某一方，明显有失公正，属于适用法律不当，龙泉市林业局应予以纠正。后龙泉市林业局按照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该份行政判决书，纠正法律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行政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玩忽职守作出准予行政许可决定的；”及该条第二款“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之规定，作出了龙林许撤字〔2015〕第001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撤销了（2012）某采字第0353号林木采伐许可证。
经鉴定，吴某在“垟田牛场”山场采伐林木总蓄积为77.9309立方米。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被告人吴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2年农历正月的时候，其经人介绍以76000元的价格从李某1处承包了“垟田牛场”、“九九岺岙”山场的采伐权，后其得知李某1的哥哥李某2不肯将林权证交予李某1，但李某2曾在2011年办理过该两处山场的作业设计，在某镇林业工作站有林权证的复印件。之后的一天，其来到某镇林业站，当时只有何某一个人在办公室，其就问何某2011年的作业设计表在哪里，何某将其带到办事大厅指着一个纸箱说大概放在那里。后其趁大厅没人之际，找到并撕下林权证复印件三张，并拿到隔壁复印店复印了一份用于作业设计，一份备用。杨某将作业设计表交给其后，其叫村长在设计表村民委员会审核处签字后就拿到林业站办理了“垟田牛场”、“九九岺岙”山场两张采伐证。采伐证办好后，其雇佣人到“垟田牛场”进行了采伐，后来因为李某2对山场权属提出异议，“九九岺岙”山场就没有进行采伐。其在申请采伐许可证时没有和李某1签订承包转让合同，是李某2到林业站责问他的林权证如何被人拿走时，林业站工作人员让其补签一份承包合同，其才联系李某1写了一份协议，并将落款时间提前到办理采伐证以前。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其称“垟田牛场”、“九九岺岙”山场的林木都是其的，该山场林权证原件由其保管，后其去林业站查看自己2011年办理林木采伐许可的证资料是否完整，其看了后发现林权证复印件已经被人撕走了，而吴某正是凭借这份复印件办理了两片山场的林木采伐许可证。
2.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2012年上半年，其把自己的“垟田牛场”“九九岺岙”山场判给吴某采伐，并告知吴某其和李某2有分山协议，但吴某支付了76000元山价后李某2卡着林权证不给其，其告诉吴某2011年李某2曾经判过山在林业站应该有林权证复印件留底，后来听说吴某到林业站撕下林权证复印件办理了两片山的林木采伐许可证。
3.证人邵某、李某3、李某4的证言证实：2012年，吴某曾向李某1承包了“垟田牛场”、“九九岑岙”山场，邵某帮吴某向李某1支付了部分判山款。吴某办理好采伐证后，邵某、李某3和李某4三人一起到“垟田牛场”山场砍伐，之后因为李某2和李某1有纠纷，“九九岺岙”山场就没有采伐。
4.证人李某5的证言证实：2012年，李某1对其说自己有“垟田牛场”、“九九岺岙”山场要出判，其帮忙联系了吴某，之后吴某和李某1谈好判山价格。过了一段时间，李某1对其说林权证放在李某2那里不肯拿出来，不过李某22011年曾将他自己部分的山场出判给他人采伐，当时做过作业设计的，因为是同一片山场，林权证复印件拿的来也是一样的，后来其听说吴某将李某2当时采伐作业设计中的林权证复印件拿出来复印办理了林权证。
5.证人陈某2、杨某、何某的证言证实：三人系龙泉市某镇林业站工作人员。2012年2月，吴某拿了一份以李某名义申请的采伐报告来申请采伐许可证，并称李某的儿子李某1已经把“垟田牛场”、“九九岺岙”山场承包给吴某采伐。陈某2当时受理后，没有按规定要求吴某提供山林证原件、身份证、承包采伐合同等相关材料就把采伐申请进行了汇总登记，并把材料拿到某镇政府分管副镇长处安排采伐计划。采伐计划下来后，吴某叫杨某、何某做作业设计，杨某、何某在作业设计前未按规定要求吴某提供林权证原件、山主身份证、判山合同、受让人身份证等材料，作业设计好后也没有将林木采伐申请表拿到村里去公示。之后因李某2到林业站闹事，陈某2开始调查此事，得知吴某趁办事大厅里没人，找到2011年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存档资料，并撕下“垟田牛场”、“九九岺岙”山场林权证的界线页和林权证的封面，之后再用该林权证复印件进行作业设计。
（三）书证
1.协议证实：2012年2月18日，李某1和吴某签订了承包采伐协议，李某1将“垟田牛场”、“九九岑岙”山片的林木转让给吴某采伐。
2.申请证实：2012年3月28日，以李某（李某1的父亲、已故）为申请人，以吴某、邵某为转让人，向林业工作站提出采伐申请。
3.林权证证实：“垟田牛场”、“九九岺岙”山场林木使用权权利人登记为李某。
4.林木采伐作业设计书、林木采伐审批信息表、林木采伐许可证证实：某镇林业站工作人员对“垟田牛场”、“九九岺岙”山场进行作业设计、审核并发放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情况。
5.人民调解协议书、分山清单证实：2008年4月23日，李某2和李某1达成协议，其父亲李某遗留的自留山6处、责任山6处，李某2占63%，李某1占37%；2009年1月3日，李某2和李某1签了分山清单，明确了界址。
6.邹某、廖某书写的证明证实：吴某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手续中的林权证复印件就是两人在2011年办理采伐证档案资料中丢失的那份。
7.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送达回证证实：（2012）某采字第0353号林木采伐行政许可证被撤销及送达情况。2013年8月15日，龙泉市林业局作出龙林许撤销字〔2013〕第001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六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决定撤销（2012）某采字第0353号林木采伐行政许可证。2015年7月24日，龙泉市林业局作出龙林许撤字〔2015〕第001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按照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的要求，对原作出的龙林许撤销字〔2013〕第001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的法律适用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之规定，决定撤销（2012）某采字第0353号林木采伐行政许可证。
8.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证实：2013年11月l2日，吴某不服龙泉市林业局作出的龙林许撤销字〔2013〕第001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3年12月18日，松阳县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判决，认为龙泉市林业局作为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对吴某利用以非法形式获取的林木权属证书复印件并以死者的名义申请林木采伐许可，林业站工作人员违反规定滥发林木采伐许可证构成违法发放林木采伐许可证罪，龙泉市林业局对违法作出的某采字第0353号林木采伐许可证，依法作出撤销的决定，是龙泉市林业局对违法许可的具体行政行为依法作出的纠正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故依法驳回吴某的诉讼请求。
9.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证实：吴某因不服松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行政判决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4年2月28日，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认为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为无异予以确认。二审认定在审核发放林木采伐许可证的过程中，吴某和某镇林业站工作人员均存在过错，龙泉市林业局作出的龙林许撤销字〔2013〕第001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仅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将双方混合过错归责于吴某一方，明显有失公正，属于法律适用不当，龙泉市林业局应予以纠正。
10.本院刑事判决书证实：陈某2、杨某、何某因犯违法发放林木采伐许可证罪，免予刑事处罚。
11.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吴某的归案情况。
12.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证人的身份信息情况。
（四）某镇岱源村“垟田牛场”采伐蓄积鉴定意见书证实：经现场样带调查，伐桩检尺计算，某镇岱源村“垟田牛场”采伐山片，采伐面积为5亩，采伐总蓄积为77.9309立方米。
（五）勘验、指认笔录
1.现场勘验笔录（附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本案采伐山场的地点、方位及现场伐桩、长出的萌芽条等情况。
2.指认笔录（附指认照片）证实：被告人吴某指认其2012年从李某1承包来的“垟田牛场”山场、山场内被其雇人采伐的树木以及李某1、李某2分山界址的情况。
上述证据，符合刑事证据的“三性”特征，本院予以确认。
辩护人提供的证据如下：
1.龙泉市某镇近年来办理过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村民出具的证明证实：在2012年7月份之前，林农办理采伐许可证只要提供身份证及林权证复印件，就可由承包人代为办理采伐手续；户主已死亡的林权证照样可以办理采伐手续；村级公示未真正执行等情况。
2.龙泉市某镇昌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请求书证实：村委会代表村民请求司法机关作出公正判决。
上述证据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关于被告人吴某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被告人吴某未经林权证原件持有人李某2的同意，未经林权证办理资料档案保管员的同意，私自找到该存档资料，趁无人之际，撕下林权证复印件用于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该窃取行为有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对被告人吴某称其没有窃取行为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2.龙泉市林业局依据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丽行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中的裁判理由：“在（2012）某采字第0353号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审核发放过程中，吴某和某镇林业工作站工作人员均存在过错，龙泉市林业局作出的龙林许撤销字〔2013〕第001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仅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二款，将双方混合过错归责于申请人吴某一方，明显有失公正，属于适用法律不当，龙泉市林业局应予以纠正”。后龙泉市林业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之规定，作出龙林许撤字〔2015〕第001号行政许可撤销决定书，决定撤销（2012）某采字第0353号林木采伐行政许可证，于法有据，可以作为追究被告人吴某刑事责任的依据。被告人吴某利用非法形式获取的林权证复印件及以死者的名义申请林木采伐许可的行为，林业站工作人员违法发放林木采伐许可证的行为，双方混合过错导致本案的林木被滥伐，被告人吴某应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综上，辩护人建议法庭判决被告人吴某无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某违反森林法的规定，滥伐林木77.9309立方米，数量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滥伐林木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吴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吴某犯滥伐林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上缴国库（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吴某必须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到浙江省龙泉市司法局社区矫正中心报到，依法接受社区矫正，在矫正期间应当遵守法律、法规及社区矫正管理，接受教育，参加学习，完成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社会的公民。
审 判 长 吴 娟
人民陪审员 翁远亮
人民陪审员 张伟仁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雷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