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定新。
委托代理人：周晨，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绵胜。
委托代理人：戴家华，浙江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倪乐燕。
上诉人金定新与被上诉人朱绵胜、原审被告倪乐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商初字第1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金定新、倪乐燕于2006年6月19日登记结婚。金定新因向朱绵胜借款，2012年12月26日，经结算，金定新欠朱绵胜借款130万元。当天金定新在载明借款金额为130万元、利息1分的《借款借据》上亲笔签名并按指印、证人朱某作为经手人亦在《借款借据》上签名后交朱绵胜收执。
之后，朱绵胜与金定新在证人朱某作为中间人及案外人的见证下，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该补充协议是根据2013年元月17日金定新与朱绵胜借款，还款日期未按原告协议日期归还，而再次协商，达成协议。在2013年12月30日前金定新归还朱绵胜贰拾万元，余款捌拾万元，金定新（承诺在2014年分四期付清，每期贰拾万元，归还时本息一次付清）。第一期：2014年3月底付20万。第二期：2014年6月底付20万。第三期2014年9月底付20万。第四期2014年12月底付20万。上述利息按银行0.01分利息计算。如违反本协议，利率按0.02分计算。望信守执行。”朱绵胜、金定新和证人朱某作为中间人及另外两位见证人分别在该《补充协议书》的下方签名并按指印确认。
另查明，朱绵胜在落款日期为2013年7月28日的《领款收据》上的经手人处签名并按指印，确认收到金定新人民币20万元。庭审中，朱绵胜认可已收到金定新还款20万元，就是该《领款收据》载明的20万元。
朱绵胜于2015年6月1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金定新偿付借款本金126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26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暂算到起诉日为30万元）。庭审过程中，朱绵胜变更诉状内容“金定新除付4万元外，余欠126万元以及利息”为“金定新除付20万元外，余欠110万元以及利息”；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金定新偿付借款本金110万元以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2月26日开始计算，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
金定新在原审中辩称：金定新现并没有欠朱绵胜110万元的借款本金。金定新在2012年12月26日与朱绵胜结算后，已陆续向朱绵胜偿还了部分借款。而后，双方在朋友的见证下达成了《补充协议书》，最终确认金定新应在2013年12月30日前归还20万元，余款80万元在2014年分四期付清。《补充协议书》签订后，金定新在2013年7月28日前已陆续归还20万元借款给朱绵胜，有朱绵胜亲笔出具的收条为据。另外，朱绵胜在诉状中也已承认金定新之后又归还了4万元。故金定新现实际欠朱绵胜借款为76万元。
原审判决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案涉《借款借据》、《补充协议书》、《领款收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中，2012年12月26日金定新尚欠朱绵胜借款130万元，由金定新亲笔出具的《借款借据》为凭，故予以认定。金定新认为该130万元中，本金只有113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故不予采信。朱绵胜认为案涉《补充协议书》系附条件生效，且金定新签订协议书之后没有履行，该协议书已作废，并有证人朱某当庭作证证言予以确认，但金定新认为该协议有效，故认为书证的证明力要大于证人证言，且证人朱某由朱绵胜申请，故对朱绵胜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补充协议书》的出具时间及金定新在2012年12月26日出具《借款借据》后的还款金额。案涉《补充协议书》朱绵胜记不清楚出具的时间，证人朱某亦不能陈述该协议书的出具时间，金定新认为是2013年夏天，且双方亦未能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明该《补充协议书》出具的详细时间，故本案的还款情况应综合其他证据认定。
本案中，从《补充协议书》的开头部分载明的内容可确认该协议书是在2013年元月17日之后出具，且《补充协议书》确认金定新欠朱绵胜的款项为100万元。故应认定朱绵胜与金定新在签订《补充协议书》时已就本案借款金额重新达成合意，确认金定新欠朱绵胜借款100万元并约定分期付款的事实。
至于本案朱绵胜于2013年7月28日确认收到的20万元，是在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之前还是之后。对于应在《补充协议书》签订之后的理由如下：朱绵胜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以证明金定新欠款的事实，证人朱某在庭审中陈述金定新已陆续还款大概54万元。2013年元月17日之后借贷双方出具《补充协议书》时，双方确认金定新欠款100万元，《借款借据》载明的130万元和《还款协议书》上确认的金额100万元，之间相差30万元以及金定新提供的20万元领款收据，和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故予以确认。虽然证人朱某和朱绵胜系亲戚关系和金定新系朋友关系，但系朱绵胜自己申请其出庭作证，且证人在双方于2012年12月26日出具《借款借据》和之后达成的《补充协议书》上分别作为经手人和中间人的身份签字，参与了借贷双方之间的借款还款经过，故予以确认。
至于证人朱某陈述的另外4万元还款，金定新认为已包含在其出具的20万元领款收据中，且金定新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不予确认。关于朱绵胜于2013年7月28日确认已收到的还款20万元，金定新认为系还本金，且朱绵胜庭后表示系还本金，故予以确认。案涉《补充协议书》载明的利息为0.01分，结合本地民间借贷习惯可确认利息为月利率1%，金定新在约定的还款时间届满后仍未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借款发生在金定新、倪乐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朱绵胜要求其二人偿付借款本金110万元，对其中应当确认的8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予以支持，其他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朱绵胜关于利息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金定新提供了案涉《补充协议书》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补充协议书》出具的详细时间，故金定新的举证责任未完成，且综合本案金定新未还过利息的事实，故酌定利息从2013年1月18日起按相应未还本金为基数计算利息。倪乐燕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金定新、倪乐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付原告朱绵胜借款本金800000元、利息（分别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18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2013年7月27日，以本金8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28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款交本院民二庭转付。二、驳回原告朱绵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984元，减半收取8492元，由原告朱绵胜负担1205元，被告金定新、倪乐燕负担7287元。
宣判后，金定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未查清证人朱某所陈述的金定新已经归还50万元的时间节点，本案金定新与朱绵胜就欠款前后一共结算过三次，那么，确定50万元的归还时间是本案的关键。本案数字存在一定巧合。原审仅凭借条中的130万元和补充协议书中的100万元的相差的30万元，再加上领款收据上所记载的20万元，来认定两笔款项即证人朱某所陈述的50万元，显然不当。二、原审将朱绵胜自认的4万元认定为还款中，依据不足。金定新确实通过朱某分二次每次2万元归还了朱绵胜4万元，但绝不包含于领款凭证确认的20万元。领款凭证已注明20万元款项的构成为5万元、3万元、1万元、11万，共计20万元，显然，朱绵胜自认的4万元不会包括在这20万元之内。三、原审认定的利息起算点错误。按照双方之间的结算习惯，结算金额均为本金加利息，在签订补充协议书时之前的利息均已包适在内。因此，本案利息应当从2013年6、7月起算。而原审确认从2013年1月8日至2013年7月27日按100万元本金计算，就该部分利息就有6万元。
为支持诉称的事实，金定新于二审期间提供下列证据：1、还款协议书，证明双方自2013年1月17日经过结算后确认欠款总额为120万元，证人朱某所述金定新已归还了54万元是在该份还款协议达成后所归还的事实。2、证人朱某的证言，证明金定新在2013年1月17日结算后归还了54万的事实。
被上诉人朱绵胜辩称：一、本案朱绵胜出借多次，第一次结算确定下的金额是130万元，只结算了一次，之后都是补充协议，结算之后金定新违约，之后又达成了还款协议。结算之后，金定新还款陆陆续续就还了20万元，朱绵胜认可收取4万元的原因是家里出现二次变故，金定新各送了2万元。这4万元是在领款凭证出具之外付的，金定新总共就给了24万元。二、证人所述的50万元，源于证人的记忆，在记忆中金定新可能还过50万元或54万元，除去原审确认的20万元，那些结算之前的还款也包括可能包括在他的证词。显然，朱绵胜不会认可，否则就吃亏了30万元。三、原审认定的利息起算是正确的。金定新没有提供偿还利息的证据，原审认定的20万元还款全都偿还了本金，这已经对金定新有利了，还要免去利息，显然说不过去。
原审被告倪乐燕没有发表诉讼意见。
金定新于二审中提供的证据，经质证，朱绵胜认为：对证据1不能反映本案事实，原审补充协议与这份协议具有关联性，该份协议是2013年元月17日出具的，但是还款内容是对方没有还钱只能再次达成协议，所以，不存在还款的事实；对于证据2有两点不能采信，关于经手还款的数额，证人称凭其记忆，也没有收条，完全是估算的，存在漏算、多算、重复计算的可能，所以不能采信。本院认为：鉴于证据1形成于原审认定的补充协议书之前，其效力已经被补充协议书的取代，对于本案债务的认定不构成实质性影响，故不予确认；证人关于还款的事实均出自其内心的记忆，缺乏其他证据的印证，可信度差，故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依据朱绵胜的认自，另查明，金定新于2013年7月28日之后支付朱绵胜4万元。
本院认为，原审依据朱绵胜持有金定新于2012年12月26日出具的借条原件，以及借贷双方的相关陈述，认定朱绵胜与金定新经结算确认截止2012年12月26日，金定新尚欠朱绵胜借款本金130万元的事实，具有合理性，故予以确认。依据双方在结算后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确认借款本金总额为100万元，并约定分5次还清，结合朱绵胜于2013年7月28日出具领款收据确认其于此前收到金定新款项20万元，原审认定截止2013年7月28日金定新尚欠朱绵胜借款本金80万元，依据充分，故予以确认。
证人朱某称其代金定新还款时曾将每次还款后的还款总额默记在心，依据内心的记忆其认为已经代金定新支付给朱绵胜54万元。朱某所述还款54万元源自其记忆，且缺乏证据印证，可信度差，不足以证明金定新还款的事实，故不予确认。
鉴于金定新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向朱绵胜支付利息的行为，因此，原审依据本案借款被清偿的情况认定本案借款利息起算日以及相关计息标准，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金定新认为原审确定的利息起算日错误的上诉观点，缺乏事实依据，故不予确认。
依据朱绵胜在二审中关于其在领款凭证出具后收取金定新4万元的相关陈述，认定朱绵胜于2013年7月28日之后收到金定新4万元。由于朱绵胜并不认可金定新支付的上述4万元款项是用于支付借款本金，并且，截止2013年7月金定新拖欠的利息已超过4万元，故认定金定新支付上述4万元构成对借款利息的清偿。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朱绵胜二审期间自认的收取金定新4万元款项应构成对本案借款利息的清偿，故对原审判决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商初字第166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金定新、倪乐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付朱绵胜借款本金800000元、利息（分别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18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2013年7月27日，以本金8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28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金定新已经支付的4万元构成对上述利息的清偿）。
二、维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商初字第166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和诉讼费负担部分。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受理费9800元，由金定新负担9000元，朱绵胜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罗奇豪
审 判 员 郑建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赵炫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