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3民终12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强，系原告李文娟父亲，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羿，湘潭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爱莲，金蓓蕾老年公寓实际经营者，。
上诉人李文娟因与被上诉人周爱莲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0302民初1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李文娟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0302民初1015号民事判决；1、判决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因未签订劳动合同按月最低工资1296元/月*12个月=15552元；2、判决返还被扣工资合计10200元。其上诉理由为，上诉人维权是在2015年5月份，不是2015年9月份。上诉人2015年5月份第一次到雨湖区劳动局申请劳动仲裁，王科以没有工商登记为由不予受理，后来上诉人去九华经济开发区举报和投诉，就有了2015年6月23日黄妙女士的调解汇报情况。2、王富贵提供的的证词不是孤证，其未出庭作证是由特殊原因的，还有多人的证词和单位的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表全部是假的，上诉人的签名是模仿和蒙上去的。3、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补偿未签劳动合同的15552元，是参照劳动法和2015年1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出版社的人民法院报第三版的案例。4、按照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可以要求被上诉人补偿2个半月工资6000元，可以要求补偿产假6个月工资14400元，还可以要求补缴五险一金，应该不下万余元。上诉人有理由认为从怀孕时起维权时效中断，劳动法也有这样的规定。5、刘老倌是八十多岁的老人，患糖尿病，烂屁股与服务不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被上诉人扣上诉人工资，明的是以强欺弱，是违法的。
被上诉人周爱莲答辩称，一、该老年公寓从2009年到2016年中一直在申报成立，因为政策的原因，该公寓手续齐全，一直在办理中，并不是无证经营。二、李文娟不是公寓招来的，是周爱莲出于同情才留下她做事，事先跟她讲清了是雇佣关系。因为李文娟工作部负责，用冷水给刘正秋老人洗漱，造成刘正秋老人的屁股瘍烂，老人屁股瘍烂后隐瞒不报，直至家属发现后才报告公寓。此事造成周爱莲向刘正秋老人赔礼道歉，赔偿医药费及免费入住等条件。公寓仅护理人员工资和慰问金就损失了几万元。三、李文娟在公寓工作时间2012年6月到2014年6月工资领取表里面都有李文娟的签字。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文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5552元（按最低工资标准1296元、12个月计算）；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被扣工资10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蓓蕾老年公寓于2009年开办，从业人员系由待业青年、下岗工人、残疾人员组成，实际经营者为本案被告周爱莲。该公寓多次向相关部门申办营业执照，但至今未办妥。2012年6月3日，原告李文娟应聘到被告周爱莲开办的金蓓蕾老年公寓从事护理老人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但未签订劳动合同。2012年9月，因原告护理对象刘正秋老人的屁股瘍烂，引发刘正秋家属投诉，此事经被告周爱莲负责赔偿刘正秋老人医疗费、免费入住至死并向其家人赔礼道歉后，才平息风波。2013年10月刘正秋老人过世，被告为此事承受了一定的经济损失。2014年6月，原告离开被告经营的金蓓蕾老年公寓。原告离职后，对被告2013年1月至11月因刘正秋护理一事扣发原告工资不服，为此原告于2015年5月29日向湘潭市九华经开区劳动监察大队投诉，请求追回被扣工资。湘潭市九华经开区劳动监察大队接到原告投诉后，将投诉转湘潭市雨湖区和平街道劳动人事争议调解委员会调解，因分歧太大，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2015年9月24日，原告再次向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请求对被告周爱莲开办的金蓓蕾老年公寓依法查处并赔偿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5552元。2015年10月19日，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潭人社监不受字［2015］1号《劳动保障监察不予受理通知书》。2016年3月4日，原告向湘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6年4月8日，湘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被申请人周爱莲系自然人，不是劳动关系的适格主体为由，作出潭劳人仲不字〔2016〕第13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为此，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①被告支付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5552元（按最低工资标准1296元，12个月计算）；②被告返还原告被扣工资102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鉴于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工资发放表上的签名有异议，认为系被告伪造，该院征询原告意见，是否申请笔迹鉴定，原告当庭表示申请。2016年5月30日，原告以鉴定费用过高为由，放弃其鉴定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7月至2014年6月，被告发放原告工资如下：2012年7月1500元（其中基本工资1000元）、2012年8月1750元、2012年9月1600元、2012年10月1800元、2012年11月（不详）、2012年12月1800元、2013年1月1800元、2013年2-5月2000元、2013年6-11月2200元、2013年12月至2014年6月2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执焦点是，一、被告是否扣发了原告工资10200元，是否应予补发；二、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一、关于被告是否扣发了原告工资10200元，是否应予补发的问题。该院认为，本案原告李文娟因对刘正秋老人护理不当，造成刘正秋屁股瘍烂，引发刘正秋家属投诉，经被告周爱莲负责赔偿刘正秋老人医疗费、免费入住至死并向其家人赔礼道歉后，风波才平息。被告为此事遭受了一定的经济损失是事实，本案原、被告所提供的证据，无法确认被告扣发了原告工资以及扣发工资的数额，同时，即使被告要求原告适度承担因护理不当所造成的损失，并无不当。故该院对原告诉请“被告返还原告被扣工资102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原告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该院认为，“双倍工资”来源于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承担的赔偿责任，并非劳动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原告自2012年6月3日入职被告周爱莲开办的金蓓蕾老年公寓从事护理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但未签订劳动合同，原告“双倍工资”的请求权，应当按月分别计算仲裁时效，即自2012年7月3日起至2014年7月2日止。而本案原告“双倍工资”的请求，最早体现为2015年9月24日向湘潭市劳动监察局的“举报”，无证据证明原告在2014年7月2日前，就“双倍工资”请求提交仲裁。同时，原告亦未提交仲裁时效中断或中止的相关证据，故本案原告要求支付“双倍工资”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李文娟对被告周爱莲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该院决定免收。
本院二审期间，周爱莲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两份：1、谭淑成的证明一份，拟证明上诉人李文娟离开时有预谋，是因为偷了谭淑成的700元才离开；2、护工工资领据，拟证明上诉人李文娟造成刘正秋老人事故，周爱莲请了护工照顾刘正秋，护工从周爱莲处领了工资。
李文娟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人未当出庭作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李文娟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被上诉人周爱莲向本院提交的两份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能确定，本院对被上诉人周爱莲提交的两份新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执焦点有两个，一是周爱莲是否应当向李文娟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二是周爱莲是否扣发了李文娟工资10200元，扣发工资是否合法、适当。关于第一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该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双倍工资的起算是从入职第二个月开始，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最多支持十一个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六十日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中，李文娟自2012年6月3日入职周爱莲开办的金蓓蕾老年公寓从事护理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但未签订劳动合同，李文娟“双倍工资”的请求权，应当按月分别计算仲裁时效，即自2012年7月3日起至2014年7月2日止。而李文娟“双倍工资”的请求，最早体现为2015年9月24日向湘潭市劳动监察局的“举报”，李文娟无证据证明其在2014年7月2日前，就“双倍工资”请求提交仲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的精神实质，人民法院对于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是可以依职权主动进行审查的。关于第二个焦点，李文娟称周爱莲因为刘正秋的事情扣发李文娟2013年元月到2013年11月共计11个月工资10200元，该事实是否存在，扣发工资是否合法、适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由于周爱莲未能举证证明其未扣李文娟2013年元月到2013年11月共计11个月工资10200元，故依法应当认定周爱莲扣了李文娟2013年元月到2013年11月共计11个月工资10200元。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本案中，李文娟2013年的工资情况是：2013年1月1800元，2013年2-5月2000元，2013年6-11月2200元。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周爱莲可以扣李文娟的工资是：2013年1月可扣360元，2013年2-5月每月可扣400元，2013年6-11月每月可扣440元，11个月共计可扣4600元，周爱莲扣了李文娟10200元，超过规定多扣了10200元-4600元=5600元。综上所述，李文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0302民初101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爱莲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娟支付款项56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决定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小平
审 判 员 张防修
审 判 员 向兴礼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严冰彬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十条……
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
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
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
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
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工资支付暂行规定》
第十六条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