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民终3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世洋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伍某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圣民，上海斐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上海斐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进海运有限公司（HANJINSHIPPINGCO.,LTD.）。代表人：石某某（Suk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全忠，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赶杰，上海瀛泰（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代表人：高某。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萍，上海铭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新世洋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洋公司）、上诉人韩进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天津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海事法院（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2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世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圣民，韩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全忠、吴赶杰，人保天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天津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其承保的324捆钢管装于18个集装箱内，在中国上海港装上“韩进赫尔辛基”轮，经加拿大鲁珀特王子港运往埃德蒙顿。上述货物在运输途中遭受严重损坏，其依据保险单向被保险人盛公股份有限公司（SHENGGONGPVFENTERPRISEINCORPORATED）（以下简称盛公公司）赔偿439,670.41美元，并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新世洋公司签发了涉案提单，为涉案运输的承运人，韩进公司接受新世洋公司委托承运货物，为涉案运输的实际承运人。涉案货损发生在新世洋公司和韩进公司的承运期间，该两公司应对货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此，请求判令：1、新世洋公司和韩进公司连带赔偿人保天津公司货损人民币2,693,992.50元（将439,670.41美元按人保天津公司赔付之日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6.1273折合所得）及相应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活期存款利率，自实际付款之日即2015年2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新世洋公司和韩进公司共同负担。新世洋公司在一审中辩称：第一，其接受上海源信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信公司）委托代为订舱，后转委托中艺国际储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艺公司）订舱，其系货运代理人而非承运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人保天津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货损。第三，电放提单不具有物权凭证的功能，人保天津公司不能据此提出索赔要求。故请求驳回人保天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韩进公司在一审中辩称：第一，其与涉案货物的被保险人盛公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运输合同关系，也不是发生货损区段的区段承运人，并非适格被告，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货损发生在其承运期间。第二，涉案纠纷应适用加拿大法律。第三，无论适用中国法律还是加拿大法律，其均不需承担赔偿责任。第四，人保天津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代位求偿权的合法性和有效性，以及货损金额的合理性和客观性。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盛公公司向SC生产集团（SCMFGGROUP）出售一批钢管，约定的价格条件为CIF埃德蒙顿，付款方式为T/T，售货合同签订后预付60%，发货前付清余款，货物价值为430,917.52美元。为出运该批钢管，盛公公司委托源信公司订舱。源信公司向新世洋公司订舱，新世洋公司出具了编号为NSHA14XXXX86的多式联运提单，提单记载：托运人为盛公公司，收货人为巴塞罗内陆系统公司，通知方为SC生产集团，装货港为中国上海，卸货港为加拿大鲁珀特王子港，交货地为加拿大埃德蒙顿，船名航次为“韩进赫尔辛基XXX8E”（“HANJINHELSINKIXXX8E”），货物描述为324捆钢管，装于18个40英尺集装箱内，重量为322,643千克，体积为540立方米，交货方式为堆场至堆场（CY/CY），运费预付，装船时间为2014年7月10日，交货联系人为点线公司。源信公司向新世洋公司支付了海运费、文件制作费等共计61,725.37美元。后新世洋公司又委托中艺公司向韩进公司订舱，并向中艺公司支付了海运费、文件制作费等共计55,015.31美元。韩进公司出具了编号为HJSCSHBX35XXXX00的海运单，海运单记载：托运人为新世洋公司，收货人和通知方均为点线公司，货物描述及其他运输信息与新世洋公司出具的多式联运提单的记载一致。新世洋公司确认点线公司系其目的港代理人。盛公公司为涉案货物出运向人保天津公司投保，人保天津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出具编号为PYIE201412000000XXXX30的保险单，其上记载：被保险人为盛公公司，保险金额为473,866美元，承保险别为海洋货物运输一切险，包括战争险及仓至仓条款。人保天津公司确认保险金额系按照涉案货物价值加成10%计算。涉案货物于2014年7月10日在中国上海装船，于同年7月22日运抵加拿大鲁珀特王子港，于7月23日从船舶卸离并于7月24日装上加拿大铁路公司（CNTrail）的火车。其中17个集装箱被装于编号为Q19851-24的火车运往加拿大埃德蒙顿，编号为SLSU7XXXX76的集装箱被装于另一辆火车。7月25日，装有17个集装箱的火车与一辆原木运输车在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伯恩斯莱克西部的汉普顿米尔发生碰撞并脱轨。编号为SLSU7XXXX76的集装箱安全运抵埃德蒙顿。韩进公司通知点线公司发生了脱轨事故。点线公司向韩进公司提出的索赔遭拒，此后点线公司拒绝了SC生产集团的索赔。加拿大铁路公司称事故中只有80根钢管运到了加拿大国家铁路堆场，其余钢管全损，已同事故地点的其他残骸一起被处理，但未告知处理方式。8月24日，人保天津公司委托的检验人Crawford公司与韩进公司和点线公司指定的检验人、收货人代表及加拿大铁路公司负责人在加拿大铁路公司斯阔米什堆场对上述80根钢管进行了检验，发现该批钢管因火车碰撞事故亦严重受损。此后，Crawford公司将该80根钢管进行了折价处理，经过招标，最终80根钢管残值为15，242.51美元。Crawford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认定涉案货损金额为399,700.37美元。新世洋公司确认其至今未从韩进公司处收到除剩余80根钢管以外的其他钢管，韩进公司亦无法说明涉案事故其他钢管的下落。SC生产集团于2015年2月3日向盛公公司转让涉案货物在保险单下的索赔权利。人保天津公司于同年2月16日向盛公公司支付保险赔款439,670.41美元。巴塞罗内陆系统公司于同年3月6日出具声明和特别授权委托书，确认其为涉案货物真实收货人及买方SC生产集团的货运代理人，SC生产集团为涉案货物的唯一权利人。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货物经海运和铁路运输两种运输方式从接收地运至目的地，本案为多式联运合同纠纷。韩进公司系境外法人，运输目的地亦位于我国境外，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涉外合同当事人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合同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因本案中各方当事人未就涉案合同适用法律达成合意，而本案当事人人保天津公司和新世洋公司系境内法人，涉案运输起运地位于我国境内，我国系与涉案运输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三点：一、新世洋公司是否为涉案海上运输多式联运合同的承运人？人保天津公司主张韩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为多式联运合同纠纷，因涉案事故发生在加拿大铁路运输段，涉案法律适用应如何理解？三、人保天津公司主张赔偿金额的组成是否合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本案的法律关系与赔偿责任。新世洋公司接受盛公公司的委托，制作并出具了多式联运提单，收取了全程运费，后委托他人向韩进公司订舱、支付运费，赚取了运费差价，而且其为韩进公司海运单记载的托运人，韩进公司海运单记载的收货人系其目的港代理人点线公司，故新世洋公司系涉案运输的承运人即多式联运经营人。盛公公司委托新世洋公司出运涉案货物，并被记载为多式联运提单的托运人，其系涉案货物的托运人。韩进公司接受新世洋公司委托从事涉案货物的海运段运输，并出具了海运单，其系涉案多式联运海运段的实际承运人。人保天津公司与盛公公司间成立海上货物运输保险合同关系，人保天津公司系保险人，盛公公司系被保险人。涉案事故发生后，人保天津公司向盛公公司进行了赔付，而且涉案货物的买方SC生产集团也向盛公公司转让了涉案货物在保险单下的索赔权利，故人保天津公司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可以代位盛公公司作为托运人行使索赔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货损发生于铁路运输区段，故新世洋公司作为多式联运经营人应对涉案货损向人保天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新世洋公司辩称其出具的多式联运提单不具有物权凭证功能，人保天津公司系根据该多式联运提单证明的运输合同关系向其进行索赔，故对新世洋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韩进公司作为海运段的实际承运人，涉案事故未发生在海运阶段，人保天津公司要求韩进公司就货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为包括海运方式的多式联运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根据《海商法》第一百零五条，货物的灭失或者损坏发生于多式联运的某一运输区段的，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赔偿责任和责任限额，适用调整该区段运输方式的有关法律规定。涉案货损确定发生于加拿大境内的铁路运输区段，韩进公司因此主张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赔偿责任和责任限额应依据加拿大法律确定，并就相关加拿大法律进行了举证。但韩进公司没有就加拿大关于多式联运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充分举证，其提交的加拿大法院判例与涉案运输事实有区别，判例中的提单条款也与涉案提单条款不一致，韩进公司对与涉案运输相关的加拿大法律的举证并不到位。即使依照韩进公司的主张，多式联运经营人根据加拿大法律可以享受其与铁路段承运人签订的保密协议约定的责任限额，韩进公司也未披露其与加拿大铁路公司签订的保密协议，因此也就无法适用责任限额。综上，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确定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赔偿责任和责任限额。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除编号为SLSU7XXXX76的集装箱货物安全运抵埃德蒙顿外，加拿大铁路公司称涉案事故除80根钢管外的其他钢管全损，韩进公司亦无法说明其他钢管的下落，应认定除80根钢管外的涉案事故其他货物全损。人保天津公司委托的检验人将80根钢管折价处理的行为恰当合理，可以确认检验报告计算的损失金额。人保天津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货损金额的基础上加成10%向盛公公司赔付了439,670.41美元。保险人可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请求赔偿权，但行使范围不能超过被保险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人保天津公司系代位收货人向多式联运经营人进行索赔，收货人根据多式联运合同可以主张的货损金额应为实际货损金额，即受损货物的CIF价399,700.37美元，故人保天津公司可以主张的货损金额为399,700.37美元，按照人保天津公司赔付之日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6.1273折合人民币2,449,084.08元。人保天津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与起止期间合理，可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海商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新世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人保天津公司货物损失人民币2,449,084.08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活期存款利率，自2015年2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对人保天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352元，由人保天津公司负担人民币2,577元，由新世洋公司负担人民币25,775元。新世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新世洋公司签发的货代提单上记载的交接方式是CY-
CY，表明承运人对集装箱货物的责任期间至卸货港交付货物时止，涉案货损发生在卸货港之后的铁路运输途中，新世洋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即使认定新世洋公司是多式联运合同承运人，则现有证据，包括韩进公司签发了内容与新世洋公司签发的多式联运提单相同的海运单、系韩进公司委托了加拿大铁路承运人等证据可以证明韩进公司是多式联运的全程实际承运人，应当就货损与新世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人保天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17个集装箱货物（80根钢管除外）全损；4.根据《海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韩进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对涉案货物负有赔偿责任，应当与新世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仅判决新世洋公司单独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新世洋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改判韩进公司对涉案货损与新世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针对新世洋公司的上诉，人保天津公司答辩认为：1.新世洋公司签发的多式联运提单上记载交货地点为内陆的埃德蒙顿，其作为多式联运经营人应当对多式联运责任期间发生的货损承担赔偿责任；2.同意新世洋公司关于韩进公司是实际承运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观点；3.收货人没有收到发生事故的17个集装箱货物，对收货人而言17个集装箱货物，除了80根受损的钢管，其余都灭失了，应认定为全损，故一审法院对货损金额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针对新世洋公司的上诉，韩进公司答辩认为：新世洋公司接受货方委托签发了多式联运提单，该提单证明的运输合同关系中新世洋公司是承运人，韩进公司并非该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同时涉案货物在加拿大内陆火车运输过程中的承运人是加拿大铁路公司，故不存在多式联运合同中的全程实际承运人概念，韩进公司无需与新世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韩进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1.人保天津公司所代位的权利来源主体盛公公司及韩进公司均是境外企业，涉案货物的目的港和目的地均在加拿大境内，货物发生在加拿大境内的铁路运输期间，货损责任主体为加拿大铁路公司等，因此加拿大法律是与涉案纠纷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审理本案的准据法应为加拿大法律；2.退一步讲，即便假设涉案纠纷应首先适用中国法，那么根据《海商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赔偿责任和责任限额也应依照加拿大法律法规进行确定。一审法院没有采信韩进公司提交的加拿大成文法条文以及加拿大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等证据，也没有依职权对加拿大法律进行查明并据此认定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赔偿责任和责任限额，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据此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涉案纠纷所适用的法律进行纠正，并依法改判。针对韩进公司的上诉，人保天津公司答辩认为：1.本案中新世洋公司及人保天津公司是中国企业，涉案运输合同签订地及货物出运地都在中国，一审法院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认定中国法律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于法有据。韩进公司主张适用加拿大法律，但不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2.根据《海商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本案中就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责任限额方面应适用加拿大调整铁路运输的法律，而非加拿大所有的法律。韩进公司提交的加拿大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显示，能够适用加拿大铁路运输段责任限额的只能是加拿大铁路公司，而且责任限额需依据保密协议，但韩进公司并未披露相应的保密协议。据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国法律处理本案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责任限额问题，并无不当。针对韩进公司的上诉，新世洋公司陈述意见认为：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应当适用中国法律，同时根据《海商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不排除对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责任限额可以适用加拿大法律，故不认同韩进公司的上诉理由。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新世洋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就加拿大铁路运输区段的承运人责任限额无法举证证明；韩进公司在澄清自己不应对加拿大铁路运输区段的承运人责任限额承担举证责任的前提下，表示其于一审中提交的加拿大律师法律意见书可以证明加拿大铁路运输区段的承运人享有责任限额，但涉案收货人主张的赔偿额没有超过该责任限额。加拿大律师法律意见书中记载：“CTA（加拿大运输法案S.C.1996.c.10）的第126节允许列车公司达成‘保密协议’对其责任进行限制。”“CTA的第137节对责任限制进行了规定。”CN（加拿大铁路公司）与韩进公司曾经达成保密协议，“协议名称为CN保密运输协议，编号为XXXX39-CH（以下简称‘合同’）。本合同已经得到CTA第126条到137条的许可。合同包括如下条款：……B.CN对客户设备或装载货物的损失或者损害需要承担的责任受到下列较低金额的限制：……b)对于尺寸为40英尺及以上的集装箱的货物需要承担的最大的责任金额为$100,000（加拿大元）；……”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多式联运合同纠纷。盛公公司系涉案运输的托运人，新世洋公司签发了涉案多式联运提单；韩进公司向新世洋公司签发了海运单，除了托运人、收货人和通知方的信息外，其他信息与新世洋公司签发的多式联运提单的记载一致。盛公公司与人保天津公司之间系海上货物保险合同关系，涉案事故发生后，人保天津公司向被保险人盛公公司支付了保险赔款，并取得了涉案保险代位求偿权。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包括：1.审理涉案多式联运合同纠纷的准据法；2.新世洋公司在涉案运输中的法律地位与法律责任；3.韩进公司在涉案运输中的法律地位与法律责任；4.涉案17个集装箱货物的货损情况；5.涉案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责任限额问题。关于审理涉案多式联运合同纠纷的准据法问题。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在合同当事人就法律适用没有作出一致选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基于有两方当事人系中国境内法人、涉案货物的起运地在中国境内等因素，认定中国与涉案运输有最密切联系，中国法律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并无不当。韩进公司主张本案应当适用加拿大法律，依据不足。关于新世洋公司在涉案运输中的法律地位与法律责任问题。新世洋公司主张其签发的仅为货代提单，且根据提单上“CY-
CY”的记载，涉案集装箱货物离开卸货港堆场后其责任期间结束，其无需对发生在铁路运输途中的货损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新世洋公司签发的提单记载，承运人对涉案集装箱货物的责任期间应当在交货地向收货人交付货物时终止，而非到卸货港即终止，“CY-
CY”表明集装箱货物的交接方式为整箱交接。提单记载的交货地加拿大埃德蒙顿地处内陆，故新世洋公司系涉案运输的多式联运经营人，根据《海商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的规定，新世洋公司的责任期间自接收货物时起至交付货物时止，其应对涉案全程运输负责。据此，一审法院关于新世洋公司应当对发生在加拿大铁路运输区段的货损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于法有据。关于韩进公司在涉案运输中的法律地位与法律责任。新世洋公司主张韩进公司是涉案多式联运合同项下的全程实际承运人，应当就货损与新世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韩进公司签发的海运单上除了托运人记载为新世洋公司，收货人和通知方记载为新世洋公司的目的港代理人点线公司外，其他信息与新世洋公司签发的多式联运提单的记载一致，这表明韩进公司作为新世洋公司的承运人就海运单上记载的全程运输向新世洋公司承担责任。但人保天津公司系依据新世洋公司向盛公公司签发的多式联运提单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审理的是盛公公司为托运人、新世洋公司为多式联运经营人的多式联运合同纠纷。在涉案多式联运合同法律关系项下，韩进公司接受新世洋公司的订舱并签发了海运单，海运单上记载的船名航次为“韩进赫尔辛基XXX8E”，这节事实表明韩进公司实际从事了海运区段运输，加拿大铁路公司接受韩进公司的委托实际从事了加拿大境内的铁路区段运输，故一审法院关于相对于托运人盛公公司而言，韩进公司是海运区段承运人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涉案货损发生在铁路运输区段承运人的责任期间，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多式联运合同法律关系项下，韩进公司作为海运区段承运人，就铁路运输区段发生的货损无需与多式联运经营人新世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与法无悖。关于涉案17个集装箱货物的货损情况问题。新世洋公司上诉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17个集装箱钢管（80根钢管除外）全损。本院认为，在实际从事铁路区段运输的加拿大铁路公司声明涉案17个集装箱钢管除80根运到铁路堆场外其余全损、委托加拿大铁路公司运输的韩进公司无法说明17个集装箱钢管（80根钢管除外）的下落、新世洋公司确认韩进公司没有向其交付17个集装箱钢管（80根钢管除外），以及人保天津公司确认新世洋公司的目的港代理点线公司不能向收货人交付17个集装箱钢管（80根钢管除外）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17个集装箱钢管，除了80根钢管受损外，其余钢管全损并无不当。关于涉案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责任限额问题。新世洋公司作为涉案运输的多式联运经营人，其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就加拿大铁路运输区段的承运人责任限额问题无法举证证明。而韩进公司基于其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效力被法院确认的加拿大律师法律意见书确认：加拿大相关法律允许列车公司与托运人通过达成“保密协议”的方式对列车公司的责任进行限制，其与加拿大铁路公司就涉案铁路区段运输达成的“保密协议”约定的责任限额为加拿大铁路公司对40英尺集装箱货物需要承担的最大责任金额为$100,000（加拿大元），涉案17个集装箱钢管除80根外其余全损，按此计算，收货人主张的货损金额399,700.37美元没有超过加拿大铁路运输区段的承运人责任限额。据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令新世洋公司对涉案货损金额全额赔偿，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新世洋公司系涉案多式联运合同项下的多式联运经营人，就涉案货物在加拿大铁路运输区段发生的灭失和损坏应向收货人承担赔偿责任，涉案17个集装箱钢管中，80根受损，其余的灭失，货损金额共计399,700.37美元，新世洋公司应向行使代位求偿权的人保天津公司赔偿货损399,700.37美元。在涉案多式联运合同中，韩进公司是海运区段承运人，就发生在铁路运输区段的货损无需与多式联运经营人承担连带责任。新世洋公司与韩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352元，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392.67元，由上诉人上海新世洋供应链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敏
审 判 员 林 岚
代理审判员 胡海龙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罗 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