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民再字第4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庄建宁，男，汉族，1951年9月26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闫继成，新疆久印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瑾，新疆久印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庄沛，男，汉族，1975年7月21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系庄建宁长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庄程建，男，汉族，1988年12月18日出生，新疆维吾尔药业有限公司职工，住乌鲁木齐市。系庄建宁次子。
申请再审人庄建宁因与被申请人庄沛、庄程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乌中民一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1日作出（2015）新民申字第11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庄建宁及其委托代理人闫继成、章瑾、被申请人庄沛、庄程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27日，一审原告庄建宁起诉至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称，爱人于金华于2012年5月22日去世，两人共生育了庄沛、庄程建两个孩子。2013年8月30日，庄建宁迫于再婚的压力与庄沛、庄程建签订了一份《分家协议》，对位于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永昌二巷9号的房屋进行了分割，并找到了大队书记赵肖存、庄建宁的妹夫付吉国、大队会计张智军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后庄沛、庄程建对庄建宁越发不好，不尽赡养义务，2014年4月9日，庄沛到庄建宁居住的房屋内打闹，并毁坏了家中的家具。庄建宁认为签订的协议不公平，庄沛、庄程建不尽赡养义务，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庄建宁与庄沛、庄程建于2013年8月30日签订的《分家协议》。被告庄沛辩称，庄沛与父亲庄建宁、弟弟庄程建签订《分家协议》属实，协议的内容是公平的。2014年4月9日，庄沛与父亲庄建宁确实发生了纠纷，但是因为父亲与庄沛妻子之间发生矛盾引起的，事后在派出所民警的调解下，庄沛向父亲道歉并购买了损坏的家具和家电。现在父亲庄建宁收取房屋的租金，每月有一万余元，足够其生活所用，不存在不赡养的事实，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庄程建辩称，庄程建与父亲庄建宁、哥哥庄沛签订《分家协议》属实，协议的内容是公平的。现在父亲要求撤销协议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74年，庄建宁与于金华在原山东省胶南县结婚，婚后育有两子，1975年7月21日，生育长子庄沛，1988年12月18日，生育次子庄程建。1984年，将户口迁至原乌鲁木齐县地窝堡乡大地窝堡村三队，为农业户口。1985年，在该村修建了5间平房，1997年9月1日，办理房屋的产权证，登记在庄建宁名下，共有人数4人，建筑面积为290.05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为489.6平方米。2003年，在原房屋基础上翻建了3层楼，并于2009年办理了翻建手续。2013年12月25日，办理土地证，土地使用面积494.07平方米，坐落为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永昌二巷9号。
2002年4月8日，庄建宁申请为庄沛审批一块宅基地，后在位于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友谊路8号修建了一套房屋，至今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
2012年5月22日，庄建宁妻子于金华因病去世，后庄建宁准备再婚，为了明确家产归属，2013年8月30日，由庄沛起草了一份《分家协议》，对家庭财产进行明析、分配，庄建宁、庄沛、庄程建均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庄建宁找到了大队书记赵肖存、其妹夫付吉国、大队会计张智军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字确认。
2014年4月9日15时左右，庄沛与庄建宁因家庭矛盾在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友谊路北二巷8号201室内发生纠纷，庄沛将房内的暖气包拉倒砸在了庄建宁的右腿上，致使其右小腿受伤，在两人共同扶起暖气包后，因暖气包站立不稳倒下将庄沛腿和脚砸伤，庄沛为出气将房屋内家具、家电砸坏。后经乌鲁木齐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分局友谊路派出所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庄沛向庄建宁道歉，双方承担各自医疗费，并由庄沛购买损坏的家具和家电。
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指已经成立且已生效，因为意思表示不真实或者其他法定原因，行为人有撤销权的民事行为。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包括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民事行为，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一方以胁迫、欺诈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作出的民事行为。本案中，原告庄建宁主张撤销《分家协议》的理由为该协议不公平，签订协议后两被告不尽赡养义务：（一）关于协议不公平，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庄建宁已成年，智力已发育成熟，具备了一定的对事物分析判断能力，且有了一定的社会经验，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庄沛、庄程建在社会经验、家庭地位等方面不具有明显的优势，庄建宁应当能够理智的判断、辨别协议的内容，认识到在协议书中签字的性质和后果，且是庄建宁找到了协议中的三个见证人，对协议的内容及签字进行见证，故庄建宁以协议不公平为由主张撤销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签订协议后两被告不尽赡养义务，该院认为，本案中三人签订的协议系分家析产协议，是家庭成员对家庭共同财产进行的分割，不是遗赠扶养协议，庄建宁以庄沛、庄程建不尽赡养义务为由撤销协议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且庭审中庄建宁向法庭举证的公安部门调解协议，只能证实庄建宁与庄沛之间因家庭矛盾发生争执，不能证实庄沛、庄程建不尽赡养义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庄建宁以上述理由要求撤销其与庄沛、庄程建于2013年8月30日签订的《分家协议》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2014）头民一初字第567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庄建宁要求撤销其与被告庄沛、庄程建于2013年8月30日签订的《分家协议》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0元（原告已预交），现减半收取35元，由原告自行承担，剩余35元退还原告。
庄建宁不服一审判决，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签订的“分家协议”中的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而不是家庭共同财产。同时于金华的父亲于培宗是必要诉讼当事人，应当参加本案诉讼；2、双方对财产部分的处理，应当仅限于对于金华财产部分的继承，对属于我的财产部分应视为赠予，在房产信息未进行变更之前，庄建宁可以撤销赠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双方签订的“分家协议”。庄沛答辩称，双方对家庭财产进行了分割并签订了“分家协议”，在签订协议时有见证人现场见证，该协议系三人真实意思表示。于金华的父亲在我们签订“分家协议”时就知道此事，并于事后到公证处表示放弃对于金华的继承权。庄建宁在一审时并未提出撤销赠予的问题，这是其二审提出的新观点，属于个人认识问题。双方签订的“分家协议”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庄程建答辩称，同意庄沛的答辩意见，我们签订的“分家协议”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13年8月3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分家协议”，并由赵肖存、付吉国、张智军做了见证。签订该协议时，双方当事人均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且有三位见证人对此进行了见证，双方在签订该协议期间亦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法律规定的撤销情形，故庄建宁提出撤销与庄沛、庄程建签订的“分家协议”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于金华的父亲于培宗在2014年12月30日办理公证表示放弃对于金华全部遗产的继承权，视为对之前行为的追认，故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庄建宁提出本案遗漏必要诉讼当事人的意见，不予采纳。因本案仅审理双方签订的“分家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对庄建宁提出撤销其赠予部分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对此不予处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0人作出（2015）乌中民一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上诉人庄建宁已预交）,由上诉人庄建宁负担。
庄建宁申请再审称，庄建宁调取了涉案房产的原始档案材料，载明庄建宁是涉案房产的唯一所有权人，没有共有人。原审凭变造的《私有房屋所有权证》认定涉案房产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并将本案定性为“分家析产纠纷”错误；涉案房产属于庄建宁独有，庄建宁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庄沛、庄程建的行为属于“赠与”。本案性质应属于“赠与合同纠纷”，因庄建宁的儿子对其进行打骂，故庄建宁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庄沛答辩称，《私有房屋所有权证》在二审开庭时已经进行了质证，不属于新证据。92年建房时只是几间平房，后来翻建成三层楼房，翻建房屋时庄沛已经工作了10年，都是以庄沛为主，父子都出了力。还有庄沛、庄程建母亲的份额。不属于庄建宁个人财产。签订分家协议时请了三个见证人，所以分的是家庭财产。双方只有一次发生争执打闹，当时报警也结束了，除此之外再没有打骂的事实。双方之间从来没有为赡养发生过矛盾，庄建宁每个月收一万元租金，而且庄沛没有正式工作，才开了个小店，工资也就一两千。不存在不赡养的问题。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补充查明，庄建宁、庄沛、庄程建三人于2013年8月30日签订《分家协议》，约定将开发区永昌二巷9号的房屋进行分割，以后各自生活，分家协议如下：房屋整体面积分成三份，如房屋拆迁三人每人一份，其中长子拿出100平方给父亲。未征迁之前，现次子住有的一套房屋及一楼厂房带拐角一间及厂房二楼上走廊内4间房屋归次子收取房租，水电费、暖气费自收自交。除次子的，剩余的房屋由父亲与长子平分房租，水电暖自收自交。注，在分家前欠的债，从2013年8月底分家开始，整体房屋出租的钱由父亲庄家宁统一收取房租还债，到20年6月底如债务未还清，剩余债务由父亲、长子、次子三人平分还清，母亲后事的费用由长子、次子平摊。在房屋未征迁前，条件允许下，三人商量，三人共同出钱加盖房屋，如一方不出钱，他就等于放弃加盖房屋多出的面积。另在征迁前，自己的房屋出现问题修缮自己负责。开发区友谊路8号房产系长子结婚后自己挣钱盖的，产权归长子所有，长子夫妻俩现将房屋给父亲居住，所的房屋出租的钱归父亲使用。在未征迁前此房屋可一直居住，并收取房租。各自的配偶不参与房屋分割建议，因为此财产为婚前财产。现父子三人一致同意，特请大家见证，并约束遵守，具有法律效力。
本院再审认为，家庭共有财产是指家庭成员在家庭共有生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创造、共同所得的财产。分家析产是指家庭成员对共有的家庭财产进行分割，并确定各个成员的财产份额的行为。而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三方当事人签订的《分家协议》不仅明确约定了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同时约定了因修建该房屋形成债务的还款计划。且依据《分家协议》的约定，父子三人各分得一份房产，并约定了债权的分配及债务的分担，三方均认可并有见证人签名，且已实际履行。该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协议协议，应予以维护。庄建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有充分的认知能力，其在《分家协议》上签名，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庄建宁申请再审称涉案房产属于庄建宁个人独有、其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庄沛、庄程建的行为属于“赠与”与事实不符。庄建宁申请撤销该“赠与”行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庄建宁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乌中民一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阿 丽
代理审判员 孙 祎
代理审判员 宋 振 芹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迪丽胡麻·地里夏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