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沪01行终6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顺龄金属制品（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楚华北路888号。
法定代表人李宝荣，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焱，上海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奉贤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南奉公路9501号。
法定代表人吴雅奎，局长。
委托代理人倪陆聪，上海市奉贤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何智伟，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解放东路928号。
法定代表人华源，区长。
委托代理人彭宋玲，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俞亚宁，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殷建明，男，1962年2月1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
上诉人顺龄金属制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龄公司）诉上海市奉贤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奉贤人保局）所作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以及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奉贤区政府）所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7）沪0120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顺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焱，被上诉人奉贤人保局的委托代理人倪陆聪、何智伟，被上诉人奉贤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彭宋玲、俞亚宁，以及第三人殷建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6年6月30日，殷建明向奉贤人保局投诉顺龄公司未依法为其缴纳2007年1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社会保险费。2016年7月5日，奉贤人保局对殷建明的投诉予以立案，并于次日向顺龄公司作出《调查询问书》，要求顺龄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者公司书面委托的人员携带相关材料于同年7月12日至该局指定地点接受调查询问。2016年8月1日、11日，奉贤人保局两次询问了顺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储洪昌，其认可殷建明自2007年1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在该公司处工作，公司未为其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费，但在每月工资中发放人民币180元，由殷建明自行缴纳农保费。顺龄公司在调查过程中向奉贤人保局提供了殷建明2007年1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工资汇总表》，该表亦得到了殷建明的确认。奉贤人保局于2016年8月11日向顺龄公司发出《责令改正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在2016年8月22日前补缴殷建明社会保险费。2016年8月15日，奉贤人保局向奉贤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奉贤社保中心）发出委托协办函，请求协助核查殷建明2007年1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应缴社会保险费数额。2016年8月22日，奉贤社保中心回执核实顺龄公司应承担殷建明自2007年1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社会保险费单位部分的金额为86,033.50元。此后因顺龄公司未予整改，奉贤人保局于2016年9月26日向顺龄公司留置送达《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告知拟责令该公司为殷建明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及享有的陈述和申辩权利。后奉贤人保局于2016年10月9日作出奉人社监理决（2016）00280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处理决定），认定顺龄公司未按规定缴纳殷建明2017年11月至2015年12月的社会保险费单位部分共计86,033.50元。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下简称：《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根据《劳动法》第一百条的规定，决定顺龄公司自收到处理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补缴殷建明2017年11月至2015年12月的社会保险费单位部分共计86,033.50元。
顺龄公司不服，向奉贤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奉贤区政府于2016年10月25日受理顺龄公司提出的复议申请，并于2016年10月28日向奉贤人保局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奉贤人保局于2016年11月1日作出《更正通知书》（以下简称：更正通知）送达顺龄公司和奉贤区政府，认为前述被诉处理决定存在文字错误，并将其中两处“2017年11月”更改为“2007年11月”，并于2016年11月7日向奉贤区政府提交答复书。后奉贤区政府于2016年12月18日作出奉复决字（2016）第8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维持了奉贤人保局作出的被诉处理决定及更正通知。
顺龄公司不服，认为殷建明已放弃公司为其缴纳社保费的权利，被诉处理决定所认定的欠缴期限中，有部分时段处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以下简称：《社会保险法》）尚未生效的阶段，还有部分时段已超过追诉期限。被诉处理决定据以认定欠缴数额的基数中未排除该公司已支付的农保费，导致欠缴数额认定错误。且在被诉处理决定存在错误的情况下，奉贤人保局应直接撤销而不应更正。此外，在复议阶段，奉贤人保局超期作出答复，在此情况下复议决定仍维持被诉处理决定错误。顺龄公司遂以此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撤销被诉处理决定及更正通知，并撤销被诉复议决定。
原审认为，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五条、《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劳动行政部门依法对用人单位遵守劳动法律、法规的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对违反劳动法律、法规的行为有权制止，并责令改正；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对用人单位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费等事项实施劳动保障监察。故本案奉贤人保局依法具有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法定职权。《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对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理决定前，应当听取用人单位的陈述、申辩；作出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理决定，应当告知用人单位依法享有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对违反劳动保障法律的行为的调查，应当自立案之日起60个工作日内完成；情况复杂的，经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30个工作日。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立案调查完成，应在15个工作日内作出行政处罚（行政处理或者责令改正）或者撤销立案决定；特殊情况，经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本案中，奉贤人保局接到殷建明的投诉，对投诉事项审查后予以立案，并展开调查询问，在查实顺龄公司存在未按照规定为殷建明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行为后，责令其限期改正。在顺龄公司拒不改正后，奉贤人保局依据法律规定先后作出事先告知和被诉处理决定，发现被诉处理决定书存在文字差错时，进行了更正，并向顺龄公司及奉贤区政府告知更正内容，执法程序并无不当。顺龄公司认为奉贤人保局自立案至作出被诉处理决定期限超过法律规定的主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该法第一百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二十条规定，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行为在2年内未被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发现，也未被举报、投诉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不再查处。前款规定的期限，自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行为发生之日起计算；违反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行为有连续或者继续状态的，自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顺龄公司在调查询问中认可未为殷建明缴纳社会保险费，奉贤人保局在奉贤社保中心协助下认定顺龄公司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并依据《劳动法》第一百条的规定作出被诉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顺龄公司在庭审中主张其与殷建明已在劳动协议中约定为其缴纳农保费，奉贤人保局责令其为殷建明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已超过追诉期限，且社会保险费数额计算方式错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系法律强制性规定，并不属于当事人合意可以变更适用的情形。顺龄公司未为殷建明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违法行为一直持续至2015年12月31日，奉贤人保局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并未超过追诉期限。殷建明在2007年1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工资数额已经得到其和顺龄公司的确认，且顺龄公司应为殷建明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系经相关社保机构核实确认。故对顺龄公司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审查复议程序的合法性，复议机关对复议程序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自行政复议申请受理之日起七日内，将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或者行政复议申请笔录复印件发送被申请人。被申请人应当自收到申请书副本或者申请笔录复印件之日起十日内，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该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本案中，奉贤区政府作出复议决定的程序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顺龄公司主张奉贤人保局在行政复议过程中提交答复书时已超过规定期限，原审法院认为，奉贤人保局于2016年10月28日收到答复通知后，于2016年11月7日提交答复书，期限并未超过前述法律规定期限。综上，顺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判决：驳回顺龄公司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顺龄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上诉人与第三人殷建明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工资中包括农保费，表明第三人已经放弃缴纳社保费的权利，第三人违反约定投诉上诉人，有违诚信。被上诉人奉贤人保局作出的被诉处理决定违反了《劳动保障监察条例》关于追诉期限的规定，对于超过2年未缴纳的社保费用也予以了认定，在认定应缴费的收入数额上也存在错误，与第三人实际获得的工资数额不符。奉贤人保局最终作出被诉处理决定也超过了法定的办案期限，存在程序违法。此外，在行政复议程序中，奉贤人保局提交答复意见及证据逾期，且在发现被诉处理决定错误后进行违法更正。在此情况下，被诉处理决定以及被诉复议决定均属违法，应予撤销，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奉贤人保局辩称，上诉人虽与第三人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农保费条款，但上诉人本身并不属于应当为职工缴纳农保的企业类型，其与第三人的约定也不能免除企业为职工缴纳社保费的义务。上诉人自2007年1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始终未为第三人缴纳社保费，其违法处于持续状态，在此期间，不存在适用追诉时效的问题，而第三人于2016年6月提出举报，该局据此调查，也不存在超过两年未发现的事实。被诉处理决定认定的缴费金额系由奉贤社保中心进行测算得出，所依据材料也经过上诉人与第三人确认，上诉人认为金额错误，缺乏依据，其主张应扣除的农保费事实上属于第三人的工资收入，应当一并计算。该局经过调查后，在法定期限内向上诉人作出责令改正通知，并在上诉人拒不改正的情况下，向其作出被诉处理决定，该决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程序亦属合法。在复议阶段，该局及时提交了答复意见及作出处理决定的依据，符合《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虽然在此过程中，该局针对被诉处理决定作出了更正，但只是针对决定中的明显笔误，并未对上诉人的权利义务产生新的影响，该更正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上诉人的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奉贤区政府辩称，该府收到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经审查，被诉处理决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执法程序方面均无不当。在复议过程中，奉贤人保局亦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答复意见及作出被诉处理决定的证据及依据，所作更正也仅是针对决定中的明显笔误，对决定的合法性并不产生影响。该府据此于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维持被诉处理决定，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十一条第（七）项、第十三条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用人单位用工所在地的县级或者设区的市级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对用人单位参加各项社会保险和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况实施劳动保障监察，根据调查、检查的结果，对应当改正未改正的，依法责令改正或者作出相应的行政处理决定。据此，被上诉人奉贤人保局作为上诉人用工所在地奉贤区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于本案中依法具有作出被诉处理决定的职权。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奉贤区政府作为奉贤人保局所属本级人民政府，依法有权受理上诉人针对被诉处理决定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本案被诉复议决定。
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行申报、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非因不可抗力等法定事由不得缓缴、减免。该规定表明，缴纳社会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并非可通过约定免除的事项。本案中，奉贤人保局收到第三人殷建明的劳动保障监察投诉后，经调查，认定上诉人顺龄公司未按规定缴纳第三人自2007年11月至2015年12月的社会保险费，该认定有上诉人的调查笔录、上诉人提交并经第三人确认的2007年1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工资汇总表，以及双方之间的劳动协议等作为依据，事实认定清楚。上诉人虽主张其与第三人在劳动协议中约定了每月支付其农保费，并已实际给付，但该约定并不能排除上诉人所承担的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法定义务，亦无证据表明上诉人属于可为职工缴纳农保费的企业范围，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此外，上诉人主张在《社会保险法》生效之前，其不负有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义务，而在《社会保险法》生效之后，其有部分欠缴行为已超过追诉期限。对此，本院认为，在《社会保险法》生效之前，用人单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义务应当根据《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等规定确定，而根据《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仍应负担为第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义务，且由于上诉人的欠缴行为自2007年11月以来始终持续，直至2016年上诉人开始为第三人缴费为止，故奉贤人保局自2016年6月30日收到第三人投诉后开始调查，不受追诉期限的影响。本院对于上诉人的上述主张，均不予认可。
在认定上诉人存在上述违法行为的前提下，奉贤人保局于2016年8月11日向其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其于同年8月22日前补缴，并在上诉人逾期未补缴的情况下，经事先告知程序后，向上诉人作出被诉处理决定，该决定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亦属合法。上诉人认为决定确认的缴费数额存在错误，但该数额系由奉贤社保中心依法核定，所依据的材料亦系由上诉人提供，并经第三人确认，故在上诉人仅单纯否定该数额而未提供相应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本院对此难以支持。奉贤人保局自收到第三人投诉举报至完成调查，并向上诉人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其调查期限符合《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以被诉处理决定超出法定期限为由主张程序违法，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奉贤区政府受理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向奉贤人保局发出答复通知。奉贤人保局于2016年10月28日收到该答复通知，并于2016年11月7日提交答复书及作出被诉处理决定的依据，未超过《行政复议法》规定的答复期限。在此期间，奉贤人保局针对被诉处理决定作出的更正通知则是针对决定书中的明显笔误，该更正并非独立的行政行为，亦不影响上诉人的权利义务，对被诉处理决定的合法性并不产生影响，而该笔误本身亦不足以导致被诉处理决定的撤销。故奉贤区政府经审查后，于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维持被诉处理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顺龄金属制品（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已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胜军
代理审判员 宁 博
代理审判员 刘智敏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贾 菁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