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3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甲23号城乡华懋15层。
负责人张丽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微，女，1979年12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刚，男，1965年8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小岩，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毕宝胜，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志刚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2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咸海荣担任审判长，法官孙妍、法官刘杨田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微，被上诉人张志刚的委托代理人毕宝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志刚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3月21日8时许，司机王×1驾驶张志刚所有的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为京AJ××）和牵引重型厢式半挂车（车牌号为冀H××挂）在北京市顺义区昌金路由西向东行驶时，车辆右侧与王×2驾驶的车辆发生接触，造成王×2死亡。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王×1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2014年9月15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三中民再终字第111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天安公司赔偿王×3、王×4、王×5、王×6、王×7五人经济损失220800元，判决张志刚赔偿王×3、王×4、王×5、王×6、王×7五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732207元。张志刚于2011年5月4日为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为京AJ××）上有第三者责任险、机动车损失险等。于2011年7月13日为牵引重型厢式半挂车（车牌号为冀H××挂）上有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险等。张志刚就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为京AJ××）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理赔问题将天安公司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2年11月29日作出（2012）海民初字第2290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根据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为京AJ××）项下第三者责任险最高限额由天安公司理赔500000元。重型厢式半挂车（车牌号为冀H××挂）所涉商业保险经张志刚与天安公司协商另案主张。张志刚就重型厢式半挂车（车牌号为冀H××挂）的商业保险理赔事宜去天安公司处进行理赔，天安公司均以该车辆的车架号与行驶证上的车架号不符为由全部拒绝理赔。为维护张志刚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天安公司给付张志刚保险金246607元（其中包括张志刚向死者家属赔偿的212207元，丧葬费20000元，车辆托运费和停车费144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天安公司承担。
天安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张志刚主张的该挂车与天安公司承保信息不一致，天安公司不同意支付该挂车项下的第三者责任赔款。张志刚未履行判决书中应履行的责任，张志刚未赔付三中院判决中确定其应支付的款项，故天安公司不同意支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志刚于2011年7月13日在天安公司为车牌号为冀H××挂的重型厢式半挂车投保了限额为97000元的机动车损失险、限额为5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和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自2011年7月14日零时起至2012年7月13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单载明：车架号码×××。天安公司提交的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责任免除第九条约定：其他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和费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责任免除第七条第七款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第十条约定：其他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和费用。
2012年3月21日8时35分，在北京市顺义区昌金路板桥西侧加油站处，王×1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重型厢式半挂车（车号为京AJ××、冀H××挂，车辆所有人为张志刚）由西向东行驶，适有王×2驾驶二轮摩托车（车号为京B××）由西向东行驶，王×1驾驶的车辆右侧与王×2驾驶的车辆及王×2身体接触，造成王×2死亡，二轮摩托车损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王×1驾驶的车辆重型厢式半挂车上的车架号为×××，经对其查询无此车，根据对其所提供的行驶证，网上查询的车架号为×××。王×1驾驶安全设备不全的车辆，驾驶时未确保安全，且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驶离现场，认定王×1为全部责任，王×2为无责任。
张志刚提交发票显示其为此事故花费车辆拖运费11600元，停车费2800元。
事故发生后，张志刚将天安公司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2年11月29日作出（2012）海民初字第2290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天安公司赔付张志刚保单号为C7210012673868（重型半挂牵引车）项下第三者责任保险金50万元。王×2的继承人王×3、王×4、王×5、王有、王×7已通过执行程序领取了该50万元。
王×3、王×4、王×5、王有、王×7将王×1、张志刚、天安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该院于2012年8月10日作出（2012）顺民初字第6428号民事判决书。天安公司已按该判决书支付王×3、王×4、王×5、王有、王×7交强险保险金220800元。张志刚支付给王×3、王×4、王×5、王有、王×7丧葬费2万元。该判决生效后，天安公司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二中民提字第16510号民事裁定，撤销（2012）顺民初字第6428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该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4）顺民再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天安公司给付王×3、王×4、王×5、王有、王×7死亡伤残赔偿金（含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存放尸体费）二十二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金八百元，共计二十二万零八百元（已执行）；二、张志刚赔偿王×3、王×4、王×5、王有、王×7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七十三万二千二百零七元，扣除已支付五十二万元，剩余二十一万二千二百零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王×3、王×4、王×5、王有、王×7的其他诉讼请求。天安公司不服，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2014）三中民再终字第111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志刚尚未履行支付212207元的义务，但该案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2014）顺民再初字第38号案件中，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向河北省承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以下简称承德车管所）调取了冀H××挂重型厢式半挂车的机动车档案资料，该资料显示：2009年4月9日，苏××（案外人）购买了天牛牌T×××重型厢式半挂车，车架号为×××。车辆登记在苏××名下，车牌号为冀HY××挂。2011年6月24日，张志刚委托他人从苏××处购买冀HY××半挂车。车辆转移登记至张志刚名下，车牌号变更为冀H××挂，其他车辆信息不变。
2011年5月4日，张志刚为车牌号为京AJ××半挂牵引车在天安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自2011年5月5日0时起至2012年5月4日24时止。2011年6月21日，苏××为车牌号为冀HY××挂重型厢式半挂车在天安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为2011年6月22日0时至2012年6月21日24时止，保险单号为×××。自2011年7月5日0时起，该份保险单的被保险人由苏××变更为张志刚，车牌号由冀HY××挂变更为HYB72挂，保险单所载其他内容未做变更。
2013年7月25日，天安公司工作人员前往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海淀派出所（以下简称海淀派出所）举报张志刚涉嫌保险诈骗。2013年8月5日，海淀派出所对张志刚保险诈骗案进行立案侦查。在海淀派出所向张志刚所做询问笔录中，张志刚称车架号为×××的重型厢式半挂车与车架号为×××的重型厢式半挂车就是同一辆车，车架号之所以不符是因为在其购买车辆时，车架号被其委托的购车人王×7改变了。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其委托王×7将车架号变回×××，且车辆已经通过了2014年的年检。目前，海淀派出所对张志刚涉嫌保险诈骗案尚未侦查终结。
天安公司认为，其在事故发生后从承德车管所档案中采集的车辆照片显示，张志刚购买的半挂车外观与事故发生后其公司采集的肇事车辆外观差距较大，因此肇事车辆并非其公司承保的车辆。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张志刚在明知肇事车辆的车架号与行驶证上车架号不符的情况下，张志刚不依照事故发生时的车架号去车辆管理所对车辆信息进行变更，反而仍然以行驶证上的车架号去其他公司投保交强险，有明显使用套牌车及保险诈骗嫌疑。
张志刚称，自己委托他人办理了购车及转移登记手续，在购买车辆的时候没有去核实所购车辆的车架号是否与行驶证上车架号一致，且自己在使用过程中未对车架号进行变更，直至发生交通时才知道车架号不符的事实。购买车辆后其按照程序对保险情况进行了变更，天安公司在其变更保险时并未提出车架号不符情况。为证明自己不清楚车辆车架号与行驶证上登记的车架号不符的事实，张志刚提交了其委托购车人王×7及实际车主沈×共同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该证明上载：“今有沈利兵卖给张志刚半挂车一辆，日期为2011年6月12日，此车在买卖期间买卖双方和介绍人对车辆相关手续未确认，特此证明。”天安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明与调取的承德车管所档案所记载的原车主与委托购车人不一致。王×1称，其对张志刚购车情况不知情。
天安公司提交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一份，证明已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向张志刚进行过告知；根据免责条款，天安公司不承担诉讼费，停放费属于责任免除中的其他不属于保险免责范围内的损失和费用。张志刚认为，发生交通事故后是警察要求将肇事车辆拖走并停放在指定的停车场，所以发生的拖车费及停放费不属于责任免除范围，应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是因为保险公司拒绝赔偿而发生的，并不是因为交通事故本身，天安公司应当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张志刚与天安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存在，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本案现有情况，无法直接认定肇事的半挂车系套牌车及张志刚存在保险诈骗的事实。天安公司在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该挂车系套牌车的情况下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故天安公司应在重型厢式半挂车商业险责任范围依法给付张志刚保险金。天安公司辩称停车费、诉讼费不赔，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停放费属于责任免除中的其他不属于保险免责范围内的损失和费用,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故天安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张志刚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因保险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天安公司应在责任范围内依法给付保险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天安公司赔偿张志刚保险金二十四万六千六百零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
天安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免除天安公司对挂车承担的赔偿责任。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天安公司承保的车辆车架号是×××，但事故车辆车架号为×××,事故车辆的车架号与承保车辆的车架号不符，天安公司认为出险车辆为套牌车辆，天安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失当，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张志刚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天安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天安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事故车辆是套牌车。此案经过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立案侦查，也未认定为套牌车。且本案事实已有生效判决查明及认定，张志刚不存在套牌行为。现张志刚与天安公司形成了真实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客观上也没有套牌行为，天安公司应当依法承担理赔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查认为，张志刚就车牌号为冀HY××的挂重型厢式半挂车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特约险。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半挂车的车架号与投保车辆的车架号不符。天安公司举报张志刚涉嫌保险诈骗，有关张志刚涉嫌保险诈骗案现已正式立案且尚未侦查终结。现张志刚要求天安公司依据三者商业险的内容向其进行赔付，因侦查尚未终结，张志刚是否构成犯罪尚处于侦查阶段，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等待刑事侦查的结果后再作处理。故此一审法院在刑事侦查尚未终结前判令天安公司赔付张志刚的损失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
综上，本院认为，天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292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志刚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咸 海 荣
代理审判员 孙 妍
代理审判员 刘 杨 田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董沛书记员苏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