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刑初7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男，196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舆县。系被害人王某4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
法定代理人涂某，女，199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樊市襄阳区。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姜志军（特别授权），浙江时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邱仙永，男，1978年3月17日出生于浙江省台州市，汉族，初中文化，住台州市椒江区。因本案于2016年6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
辩护人阮涛涛，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台检诉一刑诉〔2016〕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邱仙永犯故意杀人罪、非法制造枪支罪，于2016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王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叶文婷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涂某及其诉讼代理人姜志军，被告人邱仙永及其辩护人阮涛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故意杀人罪
2016年6月15日凌晨3时35分许，被害人王某4驾驶浙Ｊ×××××起亚K2轿车，至台州市椒江区下陈街道下洋邱村215号邱某家楼下，大声喊叫向邱的大儿子邱继平讨要债务。因邱继平不在家，王某4与邱某发生冲突，王朝邱所站的二楼阳台方向砸扔砖头、竹竿等物，邱则向王扔砖头进行还击驱赶。邱某的小儿子被告人邱仙永见状，遂在三楼阳台用射钉器改装枪向王某4击发一颗带有钢珠头的射钉弹，致其左侧腋下中弹，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4系致伤物（直径5.0mm的钢珠）从左侧腋窝贯穿至胸腔左肺破裂、大出血死亡。
当日凌晨，被告人邱仙永在其家中被侦查人员传唤到案。
二、非法制造枪支罪
2014年9月至12月期间，被告人邱仙永分别用账户“安定风588”、“深蓝针织”在淘宝网上购买了空炮弹、射钉器、枪管、钢珠、红外线瞄准器。后邱仙永将枪管插在射钉器枪头，将红外线瞄准器粘在射钉器上方，自行制造成射钉器改装枪；将钢珠粘在空炮弹弹头，自行制造成子弹。2016年6月15日，该射钉器改装枪和子弹在台州市椒江区下陈街道下洋邱村215号被告人邱仙永的家中三楼被查获。经鉴定，该射钉器改装枪被认定为以火药为动力的非军用枪支；该子弹不具备鉴定条件，不能确定是否为弹药。
为证实上述犯罪事实，公诉人出示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邱仙永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非法制造枪支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邱仙永一人犯二罪，应实行数罪并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邱仙永赔偿因被害人王某4死亡而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32095.5元。其诉讼代理人出示了相关证据，请求本院支持上述诉请。
被告人邱仙永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认为邱仙永主观上不具有杀人的动机，其选择的射击部位并非被害人的要害部位，其开枪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父母，其行为应以故意伤害定罪；邱仙永的行为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邱仙永有自首情节，民事赔偿积极，被害人有明显过错；邱仙永非法制造枪支的行为属于情节较轻，请求对邱仙永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故意杀人的事实
2016年6月15日凌晨3时35分许，被害人王某4驾驶浙Ｊ×××××起亚K2轿车，至台州市椒江区下陈街道下洋邱村215号邱某家楼下，大声喊叫向邱的大儿子邱继平讨要债务。因邱继平不在家，王某4与邱某发生冲突，王朝邱所站的二楼阳台方向砸扔砖头、竹竿等物，邱则向王扔砖头进行还击驱赶。邱某的小儿子即被告人邱仙永见状，遂在三楼阳台用射钉器改装枪向王某4击发一颗带有钢珠头的射钉弹，致其左侧腋下中弹，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4系致伤物（直径5.0mm的钢珠）从左侧腋窝贯穿至胸腔左肺破裂、大出血死亡。
当日凌晨，被告人邱仙永在其家中被侦查人员传唤到案。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邱仙永亲属向本院代为上交附带民事赔偿款计人民币10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邱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初，被害人（王某4）连续三四个晚上到其家中向邱继平要债，但邱继平未在家。同月12日凌晨2时许，王某4驾驶白色轿车与另一名男子到其家中要债，并将其一楼卷帘门砸坏，其报了警。同月15日凌晨2时许，被害人又驾驶白色轿车到其家要债，被害人站在一楼朝其所在的二楼阳台扔砖块和竹竿，其嘴角被击伤出血，其也朝一楼扔砖块对被害人进行还击。后其回到房间报警时，听到“砰”的一声响，应该是邱仙永持枪打的。二三年前的一天，邱仙永在家附近桥头用枪打过鱼。
2、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15日凌晨，王某4驾驶一辆白色起亚K2轿车带其到椒江下陈找邱继平要债。王某4下车后踢过邱继平家的门，和邱继平的家人吵过架。两分钟后，王某4右手捂着左侧腋下，称自己被枪击伤。后王某4开始呛血，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王某4三次与其到邱继平家要债，2016年6月12日凌晨，王某4和张某用脚踹过对方家的卷帘门。
3、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15日凌晨3时许，被害人到其家中找其大儿子邱继平要债，但邱继平不在家。被害人与其丈夫邱某对骂，并互扔砖块对砸，后邱某因嘴巴被砸出血，报了警。接着，其儿子邱仙永在三楼用枪朝对方开了一枪。枪是邱仙永去年上半年为打鱼打鸟购买的。被害人六次到其家中要债，其中6月12日凌晨，被害人将其家中一楼的卷帘门砸坏。
4、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15日6时许，其从王某4女友处得知王某4被人用枪击伤后，赶到市立医院时，王某4已经死亡。同月12日凌晨，其和王某4将一户人家的卷帘门踹坏，并和房主吵过架，听王某4说房主的儿子欠他钱。行政处罚决定书亦证实，2016年6月12日2时30分许，张某到下洋邱村215号帮王某4要账，并用脚踹方式破坏邱某家中的卷帘门，被行政拘留九日的事实。
5、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15日7时许，王某4出事后经医院救治无效死亡。法医对王某4尸体进行解剖时，从王某4体内取出一颗钢珠。
6、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6月15日凌晨3时36分许，其听到邱某家附近发出“轰”的一声响。邱某妻子经常说起她大儿子在外面借了不少钱，有人到她家要债。
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物证检验报告书证实，现场位于椒江区下陈街道下洋邱215号。2016年6月15日4时许，警方从现场三楼卧室内提取到钢珠、射钉弹、砍刀、射钉弹弹壳、改装射钉弹等物；从卧室南窗外侧的窗台上提取到改装射钉弹4发，从阳台南侧护栏台面上提取到改装射钉弹5发（均为直径0.5cm的钢珠）；从阳台电脑桌上提取到射钉器改装枪1把（由枪管、枪机、扳机、枪握把、瞄准器组成），枪机内枪膛内有改装射钉弹1发；从二楼南间卧室提取砖块1块；从阳台地面上有一处滴落状血迹，已擦拭提取；在该处血迹南侧提取到小砖块6块和竹竿1根；从阳台南侧护栏台面上有一处擦拭状血迹，已擦拭提取；下洋邱214号、215号卷帘门上均有一处凹陷；在门前地面上提取砖块4块；在村路北侧，212号门口地面有一处滴落状血迹，擦拭提取；发现村路的东端与机场路交叉路口停放着一辆浙Ｊ×××××白色东风悦达起亚K2轿车，从该车驾驶室外侧地面、外侧车门上、驾驶室车门下方车沿上、驾驶室右侧边缘、方向盘上擦拭提取到血迹多处。其中提取的枪支经被告人邱仙永辨认确认系作案工具。
8、检查笔录、接受证据清单、扣押决定书及照片证实，2016年6月15日18时25分，警方对邱某进行检查，发现其嘴唇左侧肿大并伴有出血，上身所穿衬衫和背心上多处分布有点状血迹。扣押该蓝白条纹衬衫和蓝色背心，提取该衣物的血迹剪取，并采集邱某的DNA血样；赵某所穿短袖上衣和短裤有多处血迹分布。扣押该上衣和短裤，提取该衣物的血迹剪取，并采集赵某的DNA血样；采集王某2、王某1、涂某的DNA血样。
9、调取证据清单、死亡医学证明、急救护理记录、门诊病历、急救病历、抢救经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实，2016年6月15日3时51分救护车到达现场后，医护人员检查王某4胸腹部可见血迹，左腋下有一小伤口，少量暗红色血液流出，无意识，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散大无对光反射，仍有体温；4时10分入台州市市立医院进行抢救，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王某4系致伤物（直径5.0mm的钢珠）从左腋窝贯穿至胸腔致左肺破裂、大出血死亡。
10、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送检的下洋邱212号一楼门口地面上血迹擦拭棉签上斑迹、浙Ｊ×××××轿车驾驶室外地面上、驾驶室车门外侧表面、驾驶室车门下方的车沿上、驾驶座上、方向盘上血迹擦拭棉签上斑迹、赵某短裤右裤腿、短袖上衣左肩部、短袖上衣左腰部血迹剪片上斑迹为王某4所留；送检的下洋邱215号三楼射钉器改装枪枪机擦拭棉签上斑迹为邱仙永所留；送检的下洋邱215号二楼阳台地面上、护栏台面上血迹擦拭棉签上斑迹、邱某蓝色背心正面胸部、蓝白条纹衬衫正面右下摆处血迹剪片上斑迹、11号砖块擦拭棉签二上斑迹为邱某所留；王某4和涂某是王某1的生物学父母。
11、接警单证实，2016年6月15日3时36分33秒，邱某持8816×××1电话报警称椒江下陈下洋邱桥头附近家里被砸；同日3时38分30秒,赵某持188××××1157手机报警称在椒江下陈加油站附近其男朋友被人用枪击伤，已通知了120。
12、处警经过、抓获经过证实，警方接警后赶至案发现场椒江区下陈街道下洋邱215号邱仙永家中时，邱仙永父亲称其家被砸。随后，警方至市立医院从另一报警人赵某处得知王某4被枪击伤后，再至邱仙永家中三楼，发现被告人邱仙永躺在床上看书，其房间阳台上有疑似枪支和子弹等物后，被告人邱仙永才承认其在凌晨3时左右，用阳台上的改装枪和子弹朝人击打的犯罪事实。
除上述证据外，还有证人李辉、涂某、鲍志国、阮灵光等人的证言，证实被告人邱仙永和被害人王某4身份情况的户籍证明，证实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及与被害人亲属关系的证明、执行款票据等证据在卷证实。
二、非法制造枪支的事实
2014年9月至12月期间，被告人邱仙永分别使用“安定风588”、“深蓝针织”账户在淘宝网上购买了空炮弹、射钉器、枪管、钢珠、红外线瞄准器。后邱仙永将枪管插在射钉器枪头，将红外线瞄准器粘在射钉器上方，自行制造成射钉器改装枪；将钢珠粘在空炮弹弹头，自行制造成子弹。2016年6月15日，该射钉器改装枪和子弹在台州市椒江区下陈街道下洋邱村215号家中三楼被查获。经鉴定，该射钉器改装枪被认定为以火药为动力的非军用枪支；该子弹不具备鉴定条件，不能确定是否为弹药。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底，邱仙永帮其在淘宝网上注册了一个“安定风588”的账号。2014年5月开始该账号一直由邱仙永使用。
2、淘宝账号信息证实，“安定风588”的账号信息，关联支付宝为朱某；“深蓝针织”的账号信息，关联支付宝为邱仙永。
3、调取证据通知书、清单、光盘证实，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出具，内容为涉案支付宝交易号的注册信息、登录日志、交易记录和账户明细。
4、远程勘验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2016年7月3日，椒江公安局民警对邱仙永使用的两个淘宝账号“安定风588”、“深蓝针织”淘宝账号交易情况的数据进行提取。交易订单显示分别用“安定风588”账号购买空炮弹、射钉枪、枪管，用“深蓝针织”账号购买红外线瞄准线和钢珠的情况。
5、枪弹鉴定书证实，送检的类枪物认定为以火药为动力的非军用枪支。送检的12发类弹物均不具备鉴定条件，均不能确定是否为弹药。
被告人邱仙永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所供与上述证据所证实的事实相符。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关于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1、被害人王某4在一楼与在二楼的被告人邱仙永的父亲邱某互扔砖块时，被告人邱仙永见状后未使用言语制止，即持枪击打被害人王某4腹部，显然其具有不法侵害他人的意图，而不属防卫性质，故其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辩护人认为邱仙永行为系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2、出警经过、抓获经过证实，警方出警至案发现场时，被告人邱仙永没有主动投案的意思表示。警方经调查后，重返现场，并在邱仙永的房间阳台上发现枪支等作案工具后，被告人邱仙永才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且其父母的证言反应，被告人邱仙永持枪击打被害人王某4系在其父亲邱某报警后，并非辩护人提出的其作案后，不属明知他人报警，在现场等候警方处置的情形。显然被告人邱仙永的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法定条件。故其辩护人认为邱仙永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邱仙永使用改装枪支，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邱仙永违反国家枪支管理规定，非法制造枪支，其行为又构成非法制造枪支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邱仙永的辩护人要求以故意伤害定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邱仙永一人犯数罪，依法应予并罚。被告人邱仙永故意杀人犯罪情节恶劣，造成的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但鉴于被告人邱仙永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有部分赔偿情节，及被害人王某4对本案的引发有一定责任，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就非法制造枪支罪被告人亦有坦白情节，可依法从轻处罚。辩护人以上述为由请求对邱仙永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王某1请求被告人邱仙永赔偿经济损失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邱仙永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制造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邱仙永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2、王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80000元（除已预交100000元外，余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剑锋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人民陪审员 阮冠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梁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