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11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小毛，男，1965年5月9日出生，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存道，湖南省郴州市民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虎尾，男，1971年7月17日出生，住湖南省郴州市。
上诉人许小毛因与上诉人曾虎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5）郴北民一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6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小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存道，上诉人曾虎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小毛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判令曾虎尾支付2011年8月3日货款14,9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4086.6元（按年利率6.56%自2011年8月4日起算至2015年10月，共计算50个月）；3.曾虎尾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许元文及李小马均证实了2011年8月3日许小毛送了130块模板到曾虎尾的工地，曾虎尾虽对其未签字的销售单不予认可，但并未提出其未收到该批货物。曾虎尾未提交已付款的证据，且许小毛多次短信催讨该笔货款，曾虎尾均未否认未付款，故其应承担付款责任。
曾虎尾辩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许小毛的诉讼请求。
曾虎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许小毛的诉讼请求，由许小毛负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曾虎尾的户籍及住址均在苏仙区，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2.曾虎尾是于2011年7月29日在销售清单上注明“此笔货未付款”字样的，后来在付清所有货款后于2011年8月1日写下“之前所有货款已经全部付清”，故2011年7月29日的货款27,495元包含在79,950元中已付清。
许小毛辩称，曾虎尾在一审没有提出管辖权异议，上诉再提已过异议期，且合同履行地在北湖区，因此北湖区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2011年7月29日这笔货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曾虎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许小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虎尾支付货款42,445元及利息12,988元（2011年8月至2015年10月共51个月，42,445×6‰×51）；2.曾虎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无争议事实。1.2011年，曾虎尾承包郴州市北湖区华塘四中基建工程时向许小毛购买胶木板，双方口头约定由许小毛送货到工地，许小毛依约送货到曾虎尾工地。2011年7月29日，许小毛运送AA胶板100块、复模板193块给曾虎尾，计货款27,495元，许小毛在当日的该笔销售清单上书写“未付款许”，曾虎尾在该笔销售清单上书写“此笔货未付款”，并另起一行书写“之前所有货款已经全部付清，计算79,950元，柒万玖仟玖佰伍拾元，2011.8.1”字样。2.许小毛出具2011年8月3日销售清单，载明客户为华塘四中曾老板，品名及规格1.2m×2.4m大板130块，金额14,950元，许小毛在该销售清单上注明“未付款许”。3.许小毛自认阴历2013年12月24日即公历2014年1月24日曾虎尾在郴州市北湖市场支付许小毛2000元。
二、双方有争议事实。1.2011年7月29日的货款27,495元是否已经付清。许小毛主张该笔货款未付清，并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1年7月29日的销售清单，拟证明曾虎尾认可该笔未付款；（2）曾虎尾欠款记录，拟证明27,495元的货款不包含在79,950元之内；（3）短信记录，拟证明许小毛长期催讨货款，曾虎尾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但没有否认买许小毛的货。曾虎尾对许小毛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有异议，该笔货款已经付清，销售清单上的“此笔货未付款”字样是2011年7月29日书写的，“之前所有货款已经全部付清，计算79,950元，柒万玖仟玖佰伍拾元，2011.8.1”是2011年8月1日书写的，这笔27,495元的货款包含在79,950元中；对证据（2）有异议，该证据是许小毛自己写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许小毛的证明方向有异议，从短信内容看，曾虎尾一直是否认这笔欠款，许小毛有意套曾虎尾话。曾虎尾主张已经不欠许小毛货款，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曾虎尾在该笔销售清单上写明了“此笔货未付款，之前所有货款已经全部付清，计算79,950元，柒万玖仟玖佰伍拾元，2011.8.1”，这句话具有连贯性，根据生活常识和经验法则，应理解为一次性书写完成，“之前所有货款已经全部付清”应当不包括本次货款，且双方的短信往来中许小毛要求结账时曾虎尾也未明确否认欠款事实，综合许小毛提交的证据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曾虎尾未付清2011年7月29日的货款27,495元。
2.2011年8月3日销售清单记载的货款是否未付款。许小毛主张曾虎尾口头要求其2011年8月3日送130块大板到曾虎尾的工地，计价14,950元，虽然没有曾虎尾的签字，但许小毛已经把货送去曾虎尾的工地了，曾虎尾欠货款14,950元属实。许小毛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1年8月3日的销售清单，拟证明曾虎尾欠货款14,950元；（2）许元文出具的证明、领条及出庭作证，拟证明许小毛雇请司机许元文运送130块模板到曾虎尾的工地，许元文领到260元运费。许小毛开了一张130块模板、金额14,950元的销售清单给许元文，要曾虎尾验收签字后带回给许小毛，卸完模板后，因曾虎尾不在工地，无人签字，许元文将销售清单退还给许小毛了；（3）李小马出具的领条及出庭作证，拟证明许小毛雇请搬运工李小马装卸2011年8月3日的货到曾虎尾的工地，李小马领到130元搬运费，司机带销售清单过去，没有人签收，许小毛让他们把货卸在工地，事后许小毛去找老板签字。曾虎尾对许小毛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有异议，没有曾虎尾本人的签字，也没有曾虎尾工地上任何人的签字，不认可；对证据（2）、（3）有异议，不认识许元文、李小马，他们写的领条和证明与曾虎尾无关，没有证明力。曾虎尾则主张2011年8月3日销售清单没有其签名也没有其工地工作人员签名，不予认可，其不欠许小毛该笔货款。曾虎尾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审查认为，2011年8月3日销售清单上只有许小毛注明的未付款字样，没有曾虎尾的签字，也没有曾虎尾工地上工作人员的签字，无法证明是否有供货及是否未付款，许小毛虽然提供证人及领条证言佐证，但这些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货款是否未付，许小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依法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许小毛以双方签字的销售清单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法予以支持。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许小毛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曾虎尾应当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曾虎尾欠付许小毛货款27,495元，于2014年1月24日支付2000元，余款25,495元应当支付。许小毛主张曾虎尾还有一笔货款14,950元未付，因许小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许小毛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曾虎尾不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许小毛诉请利息12,988元，该利息请求实质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未约定支付货款期限，曾虎尾应当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曾虎尾于2011年8月1日在销售清单上注明此笔货未付款，可以认定为许小毛首次催告付款时间。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曾虎尾于2014年1月24日付款2000元，故利息应分段计算：从2011年8月2日至2014年1月24日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为4457.29元（27,495元×6.56%÷365天×902天）；从2014年1月25日至2015年10月31日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为2937.14元（25,495元×6.56%÷365天×641天），共计7394.43元。综上，曾虎尾应当支付许小毛逾期付款利息7394.43元，对于许小毛超出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曾虎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尚欠原告许小毛的货款25,495元；二、被告曾虎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许小毛逾期付款利息7394.43元；三、驳回原告许小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6元，由曾虎尾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2011年7月29日的货款27,495元是否已经付清。曾虎尾上诉称该款已付的理由与一审答辩的理由一致。本院认为，销售清单上的“此笔货未付款，之前所有货款已经全部付清，计算79,950元，柒万玖仟玖佰伍拾元，2011.8.1”字样，前后连贯，意思表达清楚明白，应属一次性书写完成，仅能作出2011年7月29日的货款27,495元未付的合理理解。且许小毛对此内容如何形成所作的解释“因7月29日未找到曾虎尾结账，系在8月1日曾虎尾对7月29日之前的货款结算后确认该笔款未付，故写下此字样”，及许小毛一审提交的《曾虎尾欠款记录》所载明的内容“7月29日之前曾虎尾共欠许小毛5笔货款计80,860元，实付79,950元（减了910元才结算）”，亦能佐证此理解具有高度可能性。而曾虎尾主张系分两次书写则明显与常理不符。另曾虎尾在回复2013年1月许小毛催款短信时亦未否认此笔欠款。故本院对一审认定此笔货款未付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2011年8月3日销售清单记载的货款14,950元应否认定。首先，需认定该笔送货事实是否成立。对此，许小毛提交了2011年8月3日的销售清单、运输司机许元文出具的证明及领条、搬运工人李小马出具的领条证明送货事实成立，证人许元文、李小马亦出庭作证该事实。本院认为，该销售清单虽无曾虎尾或其工地上工作人员的签名确认，但许小毛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其确于2011年8月3日将130块模板运送到曾虎尾工地，对该送货事实应予认定。其次，曾虎尾虽否认此笔买卖关系存在，主张其不清楚该笔货款，但其却在许小毛通过短信向其追讨涉案两笔欠款时，于2013年1月13日11时06分回复许小毛短信称：“老许你好，……我一直没有半点否认你这笔账，如果我现在身边有钱，我绝不会让你等到现在，……我无论从外面来了钱，还是黑美石给了我钱，我第一个就是打你电话跟你结账……”，又在2013年2月4日回复短信时称：“……老许，既然对你承诺了年前要给你结完账，你又何苦还天天催问……”，说明曾虎尾在2013年初许小毛向其催款时并未否认该笔欠款事实的存在，现曾虎尾无法提交已付款的证据，故本院认定曾虎尾尚欠许小毛2011年8月3日货款14,950元未支付。
三、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截至2011年8月3日曾虎尾欠许小毛货款27,495元、14,950元共计42,445元未付，经多次催讨后曾虎尾于2014年1月24日支付2000元，截至起诉之日，曾虎尾尚欠40,445元货款未付，此款曾虎尾依法应支付给许小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本案中，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买受人曾虎尾应在收货当日付款，现许小毛主张两笔欠款并在一起主张违约损失计算利息，则本院认定付款之日为最后一次送货日即2011年8月3日。曾虎尾未及时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本院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56%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曾虎尾于2014年1月24日付款2000元，故利息应分段计算：1.2011年8月3日至2014年1月24日期间利息为6873元（42,445元×6.56%÷365天×901天）；2.2014年1月25日至2015年10月31日期间利息为4659元（40,445元×6.56%÷365天×641天）。以上两项利息共计11,532元。故曾虎尾应当支付许小毛逾期付款利息11,532元，对于许小毛超出此数额部分的利息诉请，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曾虎尾上诉提出的一审法院违法管辖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本案一审答辩期内，曾虎尾并未提出管辖异议，现其上诉提出管辖异议已超过异议期，且本案不存在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情形，故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依法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许小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曾虎尾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5）郴北民一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5）郴北民一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曾虎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小毛货款40,445元；
三、变更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5）郴北民一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曾虎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小毛逾期付款利息11,532元；
四、驳回许小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许小毛预交的276元，曾虎尾预交的622元，均由曾虎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末钢
审 判 员 刘爱良
代理审判员 郑芝康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曹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