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惠生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车墩镇莘莘路32号2166。负责人：张学文，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惠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拓业大道西路1号厂房—自编2号。法定代表人：张贵生，总经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凌，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景条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共和新路1207号8幢。法定代表人：杨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惠生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分公司）、广东惠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景条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印刷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2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凌，被上诉人印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印刷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义务，未按约使用进口油墨进行加工，导致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印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印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偿付其价款83,093.20元。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反诉请求：1、解除印刷公司与其签订的编号为HSF20150504001、HSF20140708002、HSF20140711001、HSF20150105001《采购合同》；2、印刷公司退还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货款207,946.20元，并取回留存的货物；3、印刷公司向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支付仓储费（以30平方米，按0.473元每天每平方米计算，自2015年5月8日起计算至印刷公司取回全部货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印刷公司与上海分公司素有业务往来，由上海分公司委托印刷公司制作包装盒。交易过程一般为上海分公司向印刷公司发送设计图纸，提出纸张、颜色要求，同时通过传真或QQ网络等方式向印刷公司发送合同，印刷公司盖章后回传给对方。印刷公司按其要求生产包装盒后，将包装盒送至指定地点，并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2015年3月9日、4月7日、4月13日，印刷公司向上海分公司交付了合同编号为HSF20150305002、HSF2015033001、HSF20150210001项下（本诉部分）的包装盒，价款合计83,093.20元，并向其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未予付款。2014年7月8日、7月11日、2015年1月5日，印刷公司（乙方）与上海分公司（甲方）签订编号为HSF20140708002、HSF20140711001、HSF20150105001《采购合同》（反诉部分），总金额为638,120元。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包装盒产品，质量标准及验收方法：印刷图案如样板，印刷清晰，位置正确，无重影，印刷无色差；分切平整无毛边，粘合牢固，无开裂，产品之间无粘连，外表无明显胶水，瓦楞彩盒摇盖内外翻折5次不破裂，外边用牛皮纸包装，四边用胶带封好，无破损；如产品有以下质量问题：不符合产品标准、表面可视墨点、黄斑、污染、胶水等片数超出总批量的5%或包装不合格，甲方有权采用整批退货的方式，乙方则必须补做，补货时间不得超过7天，超过7天之外每天应偿付甲方购货款金额千分之五的罚款；甲方在生产过程中挑选出来的不合格产品，由乙方按1:1比例进行退换货并承担相关费用。后印刷公司向上海分公司交付了上述包装盒，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上海分公司亦付清了上述价款。一审法院审理中，一审法院前往上海分公司仓库所在地上海市松江区XX园XX弄XX栋进行现场清点，经清点，现库存合同编号为HSF20140708002、HSF20140711001、HSF20150105001项下货物价款合计207,946.20元。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称印刷公司提供的包装盒存在褪色现象，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鉴于印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华碧司法鉴定所）对涉案包装盒是否存在褪色，质量是否合格进行司法鉴定。华碧司法鉴定所接受委托后，于2016年3月9日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经氙灯辐照63小时后，样品部分区域由实验前绿色转变成不同程度的蓝色；涉案包装盒褪色与其印刷油墨/涂料发生光氧老化（光氧降解）存在因果关系；由于双方合同及国家标准《凸版装潢印刷品》对包装盒质量并无关于颜色褪色性的要求，故对涉案包装盒颜色的褪色性是否符合合同或相关标准不做判定”。鉴定人员在庭审中称，就褪色性国家没有强行标准，行业内也没有通常惯例；其在鉴定外自行实验检测样品的变色时间大约是三个月。一审法院认为，围绕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中，就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一、关于本案涉案业务基础关系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相对于买卖合同，其合同标的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并交付一定工作成果，合同的标的物是承揽人运用自己的技术、设备、劳力在合同签订后，根据定作人的要求而生产、制作的特定物。而买卖合同的标的是以有偿的方式转让标的物的所有权，标的物一般可以在交易市场上轻易获得。本案中，印刷公司与上海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采购合同》，但从双方交易流程来看，印刷公司系根据上海分公司设计的图纸及要求生产包装盒，符合承揽合同的基本特征。从交易的产品来看，印刷公司所生产的包装盒专用于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母乳用品的包装，应当认定为特定物。故结合以上两方面，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基础法律关系系承揽合同关系。二、关于印刷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支付本诉部分价款。印刷公司所主张的本诉部分系合同编号HSF20150305002、HSF2015033001、HSF20150210001项下的包装盒，并提供了出库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虽对2015年3月9日的出库单不予认可，但一审法院注意到，该份出库单与印刷公司所提供的编号为01613304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列明的货物型号、数量相一致，可以认定该出库单与该增值税专用发票具有对应性。而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在审理过程中确认曾使用过该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的包装盒，故可以认定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收到过该批包装盒。印刷公司已按照约定向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交付了包装盒产品，也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未对该批包装盒提出过质量异议，故印刷公司要求科技公司支付相应价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涉案编号为HSF20140708002、HSF20140711001、HSF20150105001的《采购合同》。结合现场清点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认定印刷公司向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交付的上述《采购合同》项下价款合计207,946.20元的包装盒存在褪色现象。现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认为该批包装盒的褪色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的主张难以成立，主要理由如下：第一、承揽合同中，承揽人系按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的合同，故定作人有义务将工作的具体要求告知承揽人，未履行上述义务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并未就包装盒颜色的褪色性进行约定，鉴定人员在审理中也确认对于包装盒的褪色性，国家并无强行标准，行业内也没有通常惯例。故在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既无明确要求，亦无国家强行标准或行业惯例的情况下，说明褪色性在包装盒的质量验收标准中并非主要的质量标准，不具有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性，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以此为由认为印刷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难以认同。第二、定作人应当及时验收承揽人所交付的工作成果，如有瑕疵的，应当及时通知承揽人。本案中，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提供了扣款通知单及品质异常报告，以证明其已向印刷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但一审法院注意到，该两份证据中的异议主体均为“上海A有限公司”，证据形式又为打印件，印刷公司也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且即使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曾于该时间即2015年5月提出过质量异议，也距其收到包装盒的时间约10个月，扣除包装盒发生褪色的时间，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仍未能履行及时检验并通知的义务。第三，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确认编号为HSF20140708002、HSF20140711001、HSF20150105001合同项下包装盒总价款638,120元，但现场清点确认剩余包装盒价款207,946.20元，故可以认定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已实际使用了大部分的包装盒，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虽称因包装盒质量问题已使用部分已遭退货，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难以确认。综上所述，印刷公司所提供的包装盒虽然存在褪色，但鉴于对褪色性双方并无约定，也无相关强行标准或行业惯例，且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已实际使用大部分包装盒又未及时提出质量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现存包装盒存在的褪色尚不足以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包装盒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印刷公司已向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交付了合同编号HSF20150305002、HSF2015033001、HSF20150210001项下的包装盒，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应当支付相应价款。关于印刷公司交付的HSF20140708002、HSF20140711001、HSF20150105001合同项下现库存于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处价款207,946.20元的包装盒，虽然存在褪色，但不足以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以此要求解除上述合同并要求退还价款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印刷公司对褪色包装盒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责任，鉴于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在本案中坚持要求以根本违约解除合同为其救济方式，故关于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是否有权通过其他方式进行救济，本案不予处理。关于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主张的仓储费损失，其提供的仓储合同主体均为上海A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该公司的关联性，故对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印刷公司价款83,093.20元；二、驳回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877元，减半收取938.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43元；鉴定费25,000元，合计诉讼费27,881.50元，由印刷公司负担25,000元，科技公司负担2,881.5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提供了公证书一份，拟证明双方对承揽标的物的技术标准等已经确认，一审对该节事实未能查明。经质证，印刷公司称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发送的设计图稿没有要求使用防晒油墨问题，在合同中也没有约定，且其使用的就是防晒油墨，但任何印刷品过长时间使用均会褪色。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大部分产品已经使用，从未向其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特征，不属新证据，且无法证明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所称对承揽标的物的技术标准等已经双方当事人确认该节事实，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印刷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反诉请求事项系双方于2014年7月8日、7月11日、2015年1月5日签订的编号为HSF20140708002、HSF20140711001、HSF20150105001《采购合同》，该三份合同款项均已清结。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对于本诉所涉三份合同的款项、质量等均无争议。本院认为，对于本案编号为HSF20150305002、HSF2015033001、HSF20150210001项下的包装盒质量及价款合计83,093.20元，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并无争议，故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理应向印刷公司支付系争款项。至于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反诉请求部分，与本诉部分并无关联；且该部分合同权利义务双方当事人均已履行完毕，所涉合同均处于自然终止状态，不存在合同解除权利请求事项；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现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向印刷公司主张退货退款和赔偿仓储损失，一审法院对此已作了充分阐释和相应的处理，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故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以解除印刷公司与其签订的编号为HSF20150504001、HSF20140708002、HSF20140711001、HSF20150105001《采购合同》，印刷公司应退还货款207,946.20元等为由，而拒付印刷公司本案系争款项83,093.20元，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海分公司、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3元，由上诉人广东惠生科技有限公司、广东惠生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韩朝炜
审判员 朱国华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俞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