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一终字第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庆荣，女，1937年10月30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马瑞，吉林五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由龙运，吉林德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玉香，女，1960年2月19日生，汉族，现住长春市绿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强，男，1982年10月14日生，汉族，现住长春市客车厂B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茹，女，1988年8月20日生，汉族，现住长春市绿园区。
上诉人孟庆荣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的（2015）绿民二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孟庆荣及委托代理人马瑞、由龙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胡玉香、任茹、任强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孟庆荣育有四个子女，分别是长子任玉东，次子任玉和，长女任淑琴、次女任淑梅。任玉东、任玉和均已过世。胡玉香系任玉东的妻子，任强、任茹系任玉东的子女。原登记在孟庆荣名下一套房屋，位于长春市绿园区崇文路厂南B区25栋2门304室，后更名在任玉东名下，现更名在胡玉香名下。
2015年3月23日孟庆荣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原告原有一套房改房位于长春市客车厂B区25栋2门304室，建筑面积56.14平方米，原告生育两儿两女均成家单过。因大儿子过世，二儿子任玉东承诺赡养原告，原告便以12万元低价将该房屋卖给了任玉东，并于2009年9月17日到长春市房地产管理局办理更名过户手续，事后任玉东以经济困难为由迟迟不支付购房款，原告曾多次催要，这期间任玉东的姐姐、妹妹和舅舅都曾协助原告与任玉东协商给付购房款事宜，可直至2014年4月9日任玉东生病去世时，也未支付购房款。任玉东过世前两月将房屋过户到被告胡玉香名下，胡玉香系任玉东妻子，根据婚姻法规定应负有立即给付购房款和利息的责任。任强、任茹系任玉东的子女，根据继承法规定应当在继承的财产范围内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故请求判令胡玉香、任强、任茹支付购房款12万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胡玉香、任茹、任强共同答辩称：原告与任玉东于2009年9月1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实为赠与，买卖并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理由为：1.双方系母子关系，双方存在实施赠与行为的可能性；2.合同约定的房价款远低于合同签订日的市场价，因此合同签订是以过户为主要目的；3.任玉东在未支付对价的情况下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并实际取得房屋。据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形式上为买卖，但实质为赠与合同，且赠与合同已履行完毕；4.2011年4月9日原告与任强、任淑琴、任玉东、任淑梅签订赠与房屋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告将该房屋赠与任强并由其他三人作为证明人，事实上协议签订之时房屋已经过户给任玉东，而任强与任玉东系父子关系，可见原告将房屋赠与给任玉东再赠与任强才是真实意思表示；5.原告在任玉东在去世之时从未主张过权利。
孟庆荣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下列证据：证据1、孟庆荣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胡玉香、任强、任茹户籍证明一份，任玉东死亡证明一份，证明原、被告身份适格，任玉东于2014年4月9日因病去世。证据2、长春市房屋转让合同一份（来源于长春市房产档案馆），证明孟庆荣让与给任玉东坐落于长春市绿园区崇文路厂南B区25栋、权属证号为50688956的房屋价款为12万元。证据3、孟庆欣、孟庆兴证人证言两份，证明任玉东与原告孟庆荣是房屋买卖关系，任玉东购买房屋后一直未支付房屋价款，孟庆荣最后一次主张房屋价款为2014年2月份，任玉东直到2014年初一直表示愿意支付房屋价款。证据4、任淑梅、任淑琴证人证言，证明客车厂B区25栋2门304室的房屋实际上是原告孟庆荣的，在2009年孟庆荣把该房屋给了死者任玉东，当时的条件是任玉东给孟庆荣12万元，但是一直未给付房款，任玉东一直说给房款，但是一直没有给，孟庆荣也一直在主张该房款。
胡玉香、任茹、任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下列证据：证据1、2011年4月9日赠与房屋协议书一份（赠与人是孟庆荣，受赠人任强，证明人任玉东、任淑琴、任淑梅），证明在2011年时原告孟庆荣仍然有将该房屋无偿赠与给任强的意思表示，但是当时该房屋已经过户到任玉东的名下了。证据2、存折一份，证明孟庆荣有自己的固定收入，不需要赡养，只需要照顾。证据3、2013年4月11日遗嘱一份（复印件），证明在任玉东去世之后其名下所有财产全由其配偶胡玉香个人继承。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原告主张将房屋卖给任玉东，购房款是12万元，但原告提供的买卖合同系在房屋产权部门用于办理产权过户而填写的制式合同，即《长春市房屋转让合同》，该合同无法充分证明原告与任玉东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故原告主张三被告支付购房款12万元及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孟庆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原告孟庆荣承担。
宣判后，孟庆荣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仅以《长春市房屋转让合同》为制式合同，就认定上诉人与任玉东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理由为：1.制式合同也是合同，没有足以推翻该合同的相反证据，该合同就是有效的，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2.一审时上诉人的两名证人出庭证言及两份书面证人证言证实上诉人将房屋过户给任玉东后向其索要房款的事实，也佐证了上诉人与任玉东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3.被上诉人一审举证的《赠与协议》是任玉东当时想让上诉人赠与，他就不用花买房钱了，但上诉人当时并未同意，也没有签字。这同时也证明上诉人在一年前的2009年9月17日是将房屋卖给任玉东的，否则，如果是赠与任玉东，他们还用这么费事吗？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胡玉香、任茹、任强二审未出庭，亦未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位于长春市绿园区崇文路厂南B区25栋2门304室，建筑面积56.14平方米的住宅房屋系孟庆荣与其夫任福财的夫妻共有财产，1991年12月11日任福财死亡后，该房屋归属孟庆荣所有。孟庆荣和任福财育有四个子女，分别是长子任玉东，次子任玉和，长女任淑琴、次女任淑梅。任玉东与胡玉香系夫妻，育有2个子女，分别是儿子任强和女儿任茹。2009年9月17日，孟庆荣与任玉东在长春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签订了一份《长春市房屋转让合同》，约定孟庆荣以12万元的价格将其所有的上述房屋转让给任玉东，任玉东应于2009年9月17日前向孟庆荣一次性支付购房款。同日该房屋更名过户到任玉东名下。2010年4月9日，孟庆荣与任玉东、任淑琴、任淑梅、任强签订《赠与房屋权协议书》（此时任玉和已死亡），主要内容为：孟庆荣欲将该房屋（案涉房屋）赠与自己的孙子任强，该赠与行为得到了家庭成员的同意，为避免孟庆荣百年后发生纠纷，立此协议，作为孟庆荣的赠与行为真实的证据使用，同时也证明三证明人（任玉东、任淑琴、任淑梅）放弃对任福财的任何继承权。2013年4月11日任玉东立下遗嘱，将案涉房屋指定为胡玉香独自继承。2014年4月9日任玉东死亡后，胡玉香依遗嘱将该房屋更名过户到自己名下。2015年3月23日孟庆荣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胡玉香、任强、任茹向其支付购房款12万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二审中，本院询问孟庆荣其将房屋赠与任强的问题如何解决，孟庆荣回答因任强不尽赡养义务，其撤销赠与。
本院认为：1.孟庆荣与任玉东于2009年9月17日在长春市房地产交易中心签订的《长春市房屋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长春市房屋转让合同》虽为制式合同，但制式合同亦为合同的有效形式，一审判决仅以该合同系制式合同为由认定孟庆荣与任玉东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2.胡玉香、任强、任茹虽然主张孟庆荣与任玉东之间签订的《长春市房屋转让合同》不真实，名为买卖实为赠与，是孟庆荣拟将该房屋赠与任玉东而在房产交易部门签订的该合同，签订该合同仅为更名过户使用，孟庆荣与任玉东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胡玉香、任强和任茹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胡玉香、任强、任茹虽然提供了一份2010年4月9日由孟庆荣、任玉东、任淑琴、任淑梅签字的《赠与房屋权协议书》，但该赠与合同约定的是孟庆荣欲将案涉房屋赠与任强，而非任玉东，并且如果孟庆荣已经在2009年9月17日将案涉房屋以签订《长春市房屋转让合同》方式赠与任玉东，其不可能再于2010年4月9日以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欲将案涉房屋赠与任强，故胡玉香、任强、任茹以该赠与协议主张孟庆荣与任玉东之间是赠与房屋关系而非买卖房屋关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任玉东与孟庆荣签订《长春市房屋转让合同》并取得房屋所有权后，未按合同约定向孟庆荣支付12万元购房款，任玉东构成合同违约，应当向孟庆荣支付12万元购房款及自2009年9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因任玉东已死亡，胡玉香是任玉东的妻子和唯一继承任玉东案涉房屋财产的继承人，孟庆荣要求由胡玉香给付其12万元购房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任强和任茹虽然亦是任玉东的法定继承人，但在任玉东死亡后其二人并未继承任玉东的财产，故孟庆荣要求任强和任茹承担向其支付购房款及利息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5）绿民二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胡玉香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上诉人孟庆荣购房款人民币120000.00元及利息（自2009年9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孟庆荣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400.00元，由被上诉人胡玉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智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代理审判员 徐 锐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周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