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2689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告、被告）：况水文，
上诉人（原审互为被告、原告）：浙江瑞速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万全镇榆垟呈祥路1号，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宋小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鹏、王鑫，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况水文、浙江瑞速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速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5）温平民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9月20日，况水文受聘于瑞速公司从事烤漆岗位工作。同日，双方签订了一份《瑞速公司员工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3年9月20日起至2014年9月20日止，并口头约定每月固定工资为6000元。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2014年2月3日，因春节临近，况水文购票后向瑞速公司提出回家，瑞速公司予以同意，并要求况水文早点过来。后况水文向平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瑞速公司支付加班费29897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10469元、带薪年假工资1655元、拖欠加发工资及解除劳动赔偿金32687元，并补缴2013年9月至2015年3月社会保险和进行职业健康检查。2015年6月11日，平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平劳人仲案字（2015）第9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瑞速公司支付况水文二倍工资差额28728元、未休年休假工资828元，共计29556元；瑞速公司为况水文补缴2013年9月20日至2015年2月3日期间的社会保险中应由瑞速公司承担的部分；驳回况水文匠其他仲裁请求。后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况水文春节回家期间没有工资。况水文自认工作期间的加班工资有进行结算和支付。瑞速公司分别于2015年2月15日、3月11日和3月12日支付况水文工资9356元、5000元、5831元。
原判认为，况水文与瑞速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事实清楚，应当受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况水文与瑞速公司签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无效情形，即使部分约定不明，也不必然导致劳动合同无效，且双方已就工资待遇进行了口头约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况水文主张劳动合同无效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不予支持。
关于况水文主ＸＸ时、休息日、节假日的加班费29897元问题。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况水文已自认加班工资每月均已经结算。可见，况水文加班工资均已结清，其在结算时也均未提出异议。现况水文又以加班工资结算不符合劳动法律规定要求瑞速公司再行支付加班费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况水文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加班情况和加班工资结算情况。故对况水文主张的加班工资，原判不予支持。
关于况水文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33198.40元及瑞速公司主张不予支付双倍工资差额28728元的问题。况水文进入瑞速公司工作后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到期日期为2014年9月20日。根据双方陈述，劳动合同到期后，况水文实际工作及工资发放均至2015年2月3日止，春节回家天数不确定，期间也没有工资。双方在劳动合同期满后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瑞速公司应向况水文支付2014年10月21日起至2015年2月3日止（即3个月14天）的双倍工资差额部分。况水文在庭审中自认2014年10月21日后工资记录包括补发工资，且工资中有包括加班工资及扣除电费、伙食费等情况，故从况水文提供的银行明细单无法计算其双倍工资差额。但根据双方陈述，况水文每月固定工资6000元，故况水文的双倍工资差额应以每月6000元标准计算。故瑞速公司应支付况水文双倍工资差额20800元。况水文主张从2013年10月20日起计算双倍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不予支持。瑞速公司主张双方协商一致延续劳动合同，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原判不予支持。
关于况水文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双倍经济补偿金35548元的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一致确认况水文实际工作至2015年2月3日止。根据况水文陈述，其购买好火车票后与瑞速公司协商，并征得瑞速公司同意后回家，回家期间无工资。瑞速公司在况水文提出回家过春节时也有叫况水文早点回来。双方均未表示要求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而且从工资支付来看，况水文工资直至2015年3月12日才结清。上述情况足以说明双方劳动关系尚未解除。故况水文主张劳动关终止日期为2015年3月10日，符合事实，原判予以支持。考虑到劳动者在劳动关系中处于弱者地位，对有效维护权益能力有限，瑞速公司主张况水文自动离职，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瑞速公司主张，原判不予支持。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瑞速公司在与况水文解除劳动关系时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故况水文有权要求瑞速公司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结合况水文的工作及工资情况，赔偿金应为18000元（即一个半月工资的二倍）。
关于况水文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1655元的问题。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况水文在瑞速公司已工作满一年，本应享有5天年休假，但况水文在当年度未满的情况下离职。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
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况水文于2015年2月3日离职，其带薪年休假天数应为1.86天（136天÷365天5天），故况水文实际应享有的带薪年休假为1天。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况水文每月工资为6000元，故其日工资为275.86元。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故瑞速公司应向况水文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为551.72元（275.86元／天1天300%-275.86元／天1天）。况水文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1655元，依据不足，原判不予支持。
关于况水文主张拖欠加班费及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赔偿金按50%加付赔偿金32687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安排加班不支付加班费、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未依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本案中，况水文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瑞速公司支付而不支付的情形。此外，况水文与瑞速公司的加班工资均已进行结算，其主张拖欠事实并不存在，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由于双方对适用标准尚存争议，并不存在瑞速公司故意拒不支付的情形。故对况水文加付赔偿金的请求，原判不予支持。
关于况水文主张补缴社会保险，并对其进行职业健康体检的问题。用人单位应依法参加社会保险。况水文工作期间，瑞速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现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况水文要求瑞速公司补缴应由瑞速公司承担的社会保险费应予以支持。根据况水文的劳动关系存续情况，瑞速公司应按规定为况水文补缴2013年9月20日至2015年3月10日的社会保险中应由瑞速公司承担的部分。劳动合同法中关于职业健康检查规定是针对劳动者离职前的，否则用人单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现双方劳动关系已终止，且属况水文提出离职，故况水文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况水文在职业病方面的实体权益可以通过国家关于工伤方面的法律法规予以保护。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原告）浙江瑞速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被告）况水文双倍工资差额208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8000元、年休假工资报酬551.72元，合计39351.72元；二、被告（原告）浙江瑞速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原告（被告）况水文补缴2013年9月20日至2015年3月10日的社会保险中应由被告（原告）浙江瑞速电器科技有限公司承担的部分，缴纳费用以平阳县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金额为准；三、驳回原告（被告）况水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原告）浙江瑞速电器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告（被告）况水文交纳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被告）况水文负担；被告（原告）浙江瑞速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交纳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原告）浙江瑞速电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况水文、瑞速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况水文诉称：1、双方签订的《瑞速公司员工劳动合同》缺少工作时间、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等约定，且合同书落款处仅由用人单位公章，无负责人签字。因此，应当认定该劳动合同无效。2、与劳动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原判认定由况水文对其要求支付加班工资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是错误的。3、二倍工资的计算标准应当按照每小时的收入，即34.48元／小时计算。而且，原判认为况水文提供的银行工资明细单无法计算，按照基本工资6000元计算二倍工资也是错误。4、根据规定，况水文每年享有春节假3天，2014年、2015年两年一共为6天，原判未将该假期计算在内是错误的。5、瑞速公司违法解除与况水文的劳动关系，加班工资与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均未支付，原判未支持况水文要求加付拖欠加班费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的百分之五十的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并依法改判：1、双方订立的《瑞速公司员工劳动合同》无效；2、瑞速公司支付况水文加班费29897元，2013年10月20日至2015年3月10日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未支付部分189312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35548元，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655元，加付拖欠加班费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的百分之五十，即32687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瑞速公司承担。
瑞速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合法有效。第二年确实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前述劳动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约定，期满一年可视为自动续签。2、况水文的工作不存在加班情况，即使存在加班，况水文也在一审阶段承认原工资内包含加班工资。3、原判认定的二倍工资金额瑞速公司予以认可。4、瑞速公司并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5、关于原判对未休带薪年休假所应支付的工资的认定，瑞速公司予以认可。6、本案不存在行政机关责令瑞速公司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等，加倍处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况水文在一审中自认曾凭借对劳动合同法的了解，利用二倍工资的相关规定，向法院起诉其他企业，要求索赔。而且，况水文在劳动过程中不积极，工作怠慢。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况水文的上诉请求。
瑞速公司诉称：本案瑞速公司并未对况水文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无需承担相应举证责任。而且，在事实上是况水文自行离职，瑞速公司对该行为也无法举证证明，原判认定瑞速公司负有举证责任，于法无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改判瑞速公司无需支付况水文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
况水文辩称：瑞速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况水文自行离开的事实。而且若况水文属自行离职，瑞速公司也不会结算工资。实际上，瑞速公司仅认为况水文工资过高而辞退。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无论是况水文自行离职，还是瑞速公司辞退，都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瑞速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查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共六项，分别论述。
关于劳动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况水文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缺少工作时长、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等约定且合同书落款处仅有用人单位公章，无负责人签字为由，认为劳动合同无效的主张，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加班工资。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况水文一审提供的上班打卡照片中的卡片，并无记载相关劳动者的工作日期与工作时长，该证据无法证明况水文存在加班的事实以及瑞速公司掌握与加班事实相关的证据，不发生由瑞速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的法律效力。而且，况水文自认其工资收入中已包含加班工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瑞速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加班工资的情形，对其要求瑞速公司支付加班工资29897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二倍工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双方劳动合同至2014年9月20日期满，之后瑞速公司继续用工，应于第二个月作为二倍工资的起算日期。根据况水文的陈述，其实际工作至2015年2月3日止。原判将2014年10月21日至2015年2月3日（即3个月14天）作为二倍工资的计算期间，并无不当。同时，况水文自认其工资包括部分加班工资。本院认为，的确无法通过其银行卡转账记录计算其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标准工资收入。原判按照双方认可的每月6000元工资标准计算二倍工资，并无不当。
关于带薪年休假的工资。春节假系法定节假日，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带薪年休假范畴。况水文要求将春节假按照有关带薪年休假工资标准计算工资报酬，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用人单位以劳动者自动离职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的，应以书面的形式告知劳动者，并按照法律规定履行相应程序。本案中，瑞速公司主张况水文属自动离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令瑞速公司按照经济补偿二倍标准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并无明显不当。而况水文要求按照包括加班工资在内的实发工资作为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计算标准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按照未支付的加班工资、经济赔偿金的百分之五十加付赔偿金。根据前文所述，况水文认为瑞速公司存在拖欠加班工资的主张不能成立。至于经济补偿金，因双方对具体金额尚存争议，亦不存在相关劳动行政部分责令瑞速公司限期支付的情形，不属于瑞速公司拒不支付之情形，原判以此为由驳回况水文该项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况水文、瑞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况水文与瑞速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代理审判员 包 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代书 记员 赵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