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115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街8号卡特彼勒大厦1701室。
法定代表人：戴富彼，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欣，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威，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高金宝，男，196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高金昌，男，196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
高金宝、高金昌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全，黑龙江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华北利星行机械（北京）有限公司（原威斯特（北京）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万源街22号3号楼。
法定代表人：傅耀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北京金城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特彼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金宝、高金昌，一审第三人华北利星行机械（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北利星行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5）香民四商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卡特彼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欣、杜威，被上诉人高金宝、高金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全，一审第三人华北利星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卡特彼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卡特彼勒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高金宝作为承租人主张其依赖于卡特彼勒公司的技能确定租赁物或者卡特彼勒公司干预选择租赁物的，应承担举证责任。在无证据证明卡特彼勒公司存在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卡特彼勒公司应当免责。《技术分析报告》虽然分析了案涉租赁物起火的原因，但并未认定案涉租赁物不能修复，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租赁物无法继续使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进而判决解除合同认定事实错误。卡特彼勒公司举示的《法律委托服务订单》《律师函》《邮寄单》《发票》等可以证明卡特彼勒公司为本次纠纷支出的法律服务费，应予认定。
高金宝、高金昌答辩称，案涉《融资租赁协议》是格式合同，且对租赁物的选择上，高金宝并不清楚，完全是根据卡特彼勒公司的指定而确定。卡特彼勒公司在高金宝选择租赁物时，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租赁物的制造商卡特彼勒公司（徐州）有限公司与卡特彼勒公司是同一股东。两家公司之间具有特殊关系和关联关系。高金宝在收到租赁物后，租赁物在使用中出现涡轮增压器轴心断裂等严重质量问题，还出现维修中因漏洞导致失火的情形，经鉴定，仍存在机油外漏的现象。租赁物无法继续使用，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卡特彼勒公司提供的《法律委托服务订单》《律师函》等材料无法证明卡特彼勒公司为本次纠纷支出的法律服务费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正确。
华北利星行公司述称：一审法院未对租赁物质量是否存在瑕疵作出明确的专门论述，却认定案涉租赁物存在质量瑕疵没有事实依据。《技术分析报告》仅仅是对租赁物起火的原因作出可能性的描述，没有确定的结论，更没有认定机油外泄是由于质量瑕疵造成的。一审法院根据《技术分析报告》认定租赁物存在质量瑕疵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以《工作申请单及服务报告》中出现个别文字涂改、不完整为由对其证明效力不予采信，并得出租赁物无法继续使用的结论错误。
卡特彼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金宝支付卡特彼勒公司租赁设备的全部租金2,590,134.83元；2.高金宝支付违约金，自违约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高金宝支付卡特彼勒公司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用15,190.00元；4.高金昌对上述第1至第3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诉讼费用由高金宝、高金昌承担。
高金宝、高金昌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解除高金宝与卡特彼勒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卡特彼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9月24日，卡特彼勒公司与高金宝签订了编号为835-70044171的《融资租赁协议》一份。主要约定：1、出租人(卡特彼勒公司)将其在第三人（供应商）处购买的设备一台（型号：349D；序列号：GKF00367，生产厂商为卡特彼勒（徐州）有限公司）租赁给承租人高金宝；2、租金为月付107,925.35元×24月，首付款为589,000.00元。租赁期限开始于起租日即设备交付日。承租人应于2014年10月24日起的每月的相应同一日之前支付。如本协议提前解除，则租赁期限应于提前解除时终止；3、承租人应就到期欠付的任何租金或其他款项，按每月2%计算并支付违约金；4、承租人确认并同意，出租人不是设备的制造商或供应商。承租人对设备及供应商的选择完全由其自主决定，没有依赖于出租人或其所作的任何声明或陈述。承租人对设备的购买条件和条款已直接和供应商商定，并对其承担全部责任。出租人系根据承租人的选择和决定，与供应商签订设备购买合同，并按购买现状向承租人出租设备；5、承租人应对设备购买的自主选择和决定负全部责任。若供应商迟延交付设备或提供的设备与相关购买合同不符、或设备存在质量瑕疵、或其他与设备有关的任何问题，出租人不承担任何责任。出租人已在购买合同中将其对供应商的索赔权转让给承租人，因此承租人若因以上第4.1条规定事项遭受任何损害，承租人应自担费用根据购买合同的规定直接向供应商行使索赔权；6、承租人同意，即使出现索赔情况，承租人向出租人支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的义务不受任何影响；7、高金昌以担保人身份在该协议签字。担保人确认并同意为承租人在本协议项下的全部债务向出租人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承租人在本协议项下应向出租人支付的一切款项，包括但不限于租金、违约金、损失赔偿额、出租人实现债权或担保权益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或仲裁费、执行费等），保证期间为本协议项下所有支付义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8.承租人自负费用自行购买本协议所要求的保险。
二、2014年9月24日，卡特彼勒公司与第三人华北利星行公司签订《购买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1、根据买方作为出租人和高金宝作为承租人之间的融资租赁协议，买方依据承租人对设备的选择，特向卖方购买相应设备，购买价格为2,886,667.00元，交付日期2014年9月24日，交付地点黑龙江省；2、买方将向承租人转移和转让买方就卖方向买方作出的对设备或与之有关的所有的明示的或默示的保证项下所享有的权利和利益，卖方同意该权利和利益转移和转让。卖方确认和同意承租人有权就此直接向卖方索赔或采取其他措施，并进一步同意就承租人对其提起上述索赔权所引发的争议，按照本《购买合同》关于争议管辖条款的约定进行解决；3、有关本《购买合同》的任何争议，如果协商不成，则应提交设在北京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按其仲裁规则使用简易程序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并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三、高金宝于2014年9月24日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了租金首付款589,000.00元。同日，卡特彼勒公司向高金宝交付了《融资租赁协议》约定的设备。
四、2014年10月23日，涉案的设备因涡轮增压器轴心断裂致使其内部机油进入中冷器与消音器，同时消音器内部的工作温度超过机油闪点，使外泄的机油达到自燃的条件，机油外泄导致发动机舱起火。经司法鉴定，鉴定机构技术分析报告记载：现场调查发现发动机和液压泵联结壳体外侧下部有较多油滴，拆卸发动机启动电机，发现飞轮壳内存在大量油液、由维修记录可知，“热的机油从增压器排气侧漏出及发动机涡轮增压器轴断裂，致使机油进入中冷器于排气端消音器，并且因为消音器内部排气高温，使机油在消音器内部起火燃烧”的描述，说明涉案挖掘机发动机在涡轮增压器排气口部位存在机油外泄的事实。技术分析的结论意见为：由于涡轮增压器要靠机油润滑和冷却，轴心断裂后改变了机油的循环油路，存在外泄的可能。中冷器和消音器内均发现大量机油，也验证了该推论。一般机油的闪点在200-300℃之间，当外泄的机油遇到高温的涡轮外壳或消音器，其温度超过了机油的闪点，完全存在燃烧的可能。故涉案挖掘机不排除发动机机油外泄导致起火的可能性。
五、涉案的设备生产商为卡特彼勒（徐州）有限公司，该公司控股股东为卡特彼勒（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100%。本案卡特彼勒公司系卡特彼勒（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25%。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中，卡特彼勒公司作为出租人是否应负瑕疵担保责任是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出租人应当保证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和使用”、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租赁物不符合约定或者不符合使用目的的，出租人不承担责任，但承租人依赖出租人的技能确定租赁物或者出租人干预选择租赁物的除外”。《国际融资租赁公约》第8条第1款规定：“出租人不应对承租人承担设备的任何责任，除非承租人由于依赖出租人的技能和判断以及出租人干预选择供应商或设备规格而受到损失”。因此，在各国的法律实践中，一般认可在某些特殊情形下，出租人仍应负担瑕疵担保责任，这些特殊情形包括（1）、由租赁公司选择决定供应商，设备种类、规格、型号等，租赁公司不能免责；（2）、租赁公司明知有瑕疵而未告知或因重大过失而不知有瑕疵；(3)、租赁公司与供应商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如租赁公司为供应商的子公司或有相互提携关系等情形；（4）、未给用户以救济手段或用户不能行使请求权。结合本案，基于出租人与设备生产商的“特殊关系”及客观上承租人选择租赁物的技术能力与出租人技术能力的不对等性，有理由相信，承租人受到出租人对租赁物选择的干预。本案中，《融资租赁协议》第3条约定：“设备选择与购买：承租人确认并同意，出租人不是设备的制造商或供应商。承租人对设备及供应商的选择完全由其自主决定，没有依赖于出租人或其所作的任何说明或陈述。承租人对设备的购买条件和条款已直接和供应商商定，并对其承担全部责任。出租人系根据承租人的选择和决定，与供应商签订设备购买合同，并按购买现状向承租人出租设备”。在该格式条款中表述“出租人不是设备的制造商或供应商”但未表明出租人和制造商之间存在持股股东特殊关系，却免除出租人的相应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该条款应属无效合同条款，卡特彼勒公司应负瑕疵担保责任。相应的，《融资租赁协议》4.1条约定“承租人应对设备购买的自主选择和决定负全部责任。若供应商迟延交付设备或提供的设备与相关购买合同不符、或设备存在质量瑕疵、或其他与设备有关的任何问题，出租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亦属无效合同条款。故本案出租人对产品质量瑕疵应承担瑕疵担保责任。
二、关于反诉人请求解除合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因出卖人的原因致使融资租赁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的，承租人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反诉人即承租人可以向出租人行使《融资租赁合同》的解除权。根据法的基本原理，合同解除权是形成权，形成权不能与所依附的原权利分割而单独转让。故卡特彼勒公司主张高金宝取得了向第三人的索赔权而不具有《融资租赁合同》请求权的主张不成立。根据鉴定机构的《技术分析报告》的结论性意见，不能认定是高金宝即承租人对设备使用不当而造成设备起火。根据维修记录显示，设备起火后，该设备的工作时间停留在422hr,虽然更换了涡轮增压器但机油外泄的问题未解决，高金宝提出该挖掘机无法继续使用、不能实现融资租赁合同的目的意见合理，故反诉人要求解除《融资租赁协议》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按照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为合同解除的效力是合同关系自始消灭。本案高金宝交付了首付款589,000.00元，卡特彼勒公司交付了租赁设备，所以在合同解除后，高金宝应当将租赁物返还卡特彼勒公司，高金宝主张损失的，可以向本案第三人另行索赔。判决：一、驳回卡特彼勒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解除卡特彼勒公司与高金宝、高金昌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本诉案件受理费27,980.00元，由卡特彼勒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卡特彼勒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卡特彼勒公司举示如下证据：
《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卡特彼勒（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为卡特彼勒（香港）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100%，而卡特彼勒（徐州）有限公司股东为卡特彼勒（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100%，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设备生产商为卡特彼勒（徐州）有限公司，该公司控股股东为卡特彼勒（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100%。本案卡特彼勒公司系卡特彼勒（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25%。”事实错误。
高金宝、高金昌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
华北利星行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
高金宝、高金昌举示如下证据：
《卡特彼勒（徐州）有限公司及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查询情况》，拟证明：卡特彼勒（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为卡特彼勒（香港）有限公司与卡特彼勒（徐州）有限公司具有同一股东，股东为卡特彼勒（中国）投资有限公司。
卡特彼勒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卡特彼勒（徐州）有限公司及卡特彼勒（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为卡特彼勒（香港）有限公司，即使具有相同的股东，也不是认定卡特彼勒公司干涉高金宝选定设备的决定性依据。2003年银监会出台的《金融租赁公司管理办法》首次明确了制造商、销售商、融资租赁方可以互为持股关系，并且该管理办法在经过多次的修正后，最后一次的版本仍认可了该概念，因此如认定出租方在设备的选择时起到了关键决定性作用，不能仅仅以制造商和出租方具有相同的股东就认定出租方在设备的选择上起到了决定性作用。除此证据外，高金宝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卡特彼勒公司在租赁物的选择过程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举证责任应由高金宝承担。
华北利星行公司质证意见同卡特彼勒公司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卡特彼勒公司、高金宝对对方举示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设备生产商为卡特彼勒（徐州）有限公司，该公司控股股东为卡特彼勒（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100%。本案卡特彼勒公司系卡特彼勒（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25%没有事实依据。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卡特彼勒公司、华北利星行公司与高金宝、高金昌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及《购买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四条及《国际融资租赁公约》第8条第1款规定认定出租人与设备生产商的特殊关系及客观上承租人选择租赁物的技术能力与出租人技术能力的不对等性，有理由相信承租人受到出租人对租赁物选择的干预缺乏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高金宝不能举示证明其对租赁物的选择系受到卡特彼勒公司的干预，故一审法院确认该事实存在没有依据；其次，卡特彼勒公司、华北利星行公司均系中国企业，高金宝系中国公民，一审法院适用《国际融资租赁公约》第8条第1款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融资租赁协议》第3条、第4.1条虽系格式条款，但上述约定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融资租赁合同的相关规定相符，亦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因素，一审法院以未表明出租人与制造商之间存在持股股东特殊关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且系格式条款为由认定上述条款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
关于高金宝是否应给付卡特彼勒公司2,590,134.83元租赁费及违约金、高金昌是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卡特彼勒公司与高金宝在《融资租赁协议》中约定，承租人对设备及供应商的选择完全由其自主决定，没有依赖于出租人或其所作的任何声明或陈述。承租人对设备的购买条件和条款已直接和供应商商定，并对其承担全部责任。出租人系根据承租人的选择和决定，与供应商签订设备购买合同，并按购买现状向承租人出租设备；承租人应对设备购买的自主选择和决定付全部责任。若供应商迟延交付设备或提供的设备与相关购买合同不符、或设备存在质量瑕疵、或其他与设备有关的任何问题，出租人不承担任何责任。出租人已在《购买合同》中将其对供应商的索赔权转让给承租人，因此承租人若因以上规定事项遭受任何损害，承租人应自担费用根据《购买合同》的约定直接向供应商行使索赔权；承租人同意，即使出现索赔情况，承租人向出租人支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的义务不受任何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出租人、出卖人、承租人可以约定，出卖人不履行买卖合同义务的，由承租人行使索赔的权利。承租人行使索赔权利的，出租人应当协助。”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租赁物不符合约定或者不符合使用目的的，出租人不承担责任，但承租人依赖出租人的技能确定租赁物或者出租人干预选择租赁物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承租人对出卖人行使索赔权，不影响其履行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支付租金的义务，但承租人以依赖出租人的技能确定租赁物或者出租人干预选择租赁物为由，主张减轻或者免除相应租金支付义务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及当事人的约定，高金宝没有证据证明其系依赖卡特彼勒公司的技能确定租赁物或者卡特彼勒公司作为出租人干预选择租赁物，其亦认可根据《购买合同》的规定直接向供应商行使索赔权，即使出现索赔事由，其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的义务不受任何影响，故其作为承租人支付租金的义务不能免除，应当依约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租金。另外，高金宝在本案诉讼中对卡特彼勒公司主张租金数额无异议，应按合同约定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租金，本院对卡特彼勒公司关于高金宝给付2,590,134.83元租金及选择费的请求予以支持。当事人在《融资租赁协议》中约定承租人应就到期欠付的任何租金或其他款项，每月（以30天计算）百分之二（2％）计算支付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承租人逾期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或者迟延履行其他付款义务，出租人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承租人支付逾期利息、相应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高金宝未按约定期限支付租金，卡特彼勒公司主张高金宝按未付租金的2％支付违约金符合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案涉租赁设备经司法鉴定，结论为：案涉挖掘机由于涡轮增压器轴发生断裂，致使其内部机油进入中冷器与消音器，同时消音器内部的工作温度超过机油闪点，使外泄的机油达到自燃条件，不排除机油外泄导致发动机舱起火的可能性。根据该结论，案涉租赁设备质量存在一定瑕疵，对设备的使用可能造成一定影响，故本院对卡特彼勒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起算日期从违约之日给付调整为从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应最后一笔租金给付之日起起算，即从2016年10月24日起计算。
高金昌在《融资租赁协议》担保人处签名并加摁手印，故高金昌系《融资租赁协议》的担保人。《融资租赁协议》约定保证期间自本协议生效至变更、修改或补充的本协议项下所有支付义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融资租赁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为2014年9月24日至2016年9月23日。高金宝于2014年10月起未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租金，卡特彼勒公司于2015年5月12日提起诉讼，故卡特彼勒公司主张高金昌承担担保责任未超过《融资租赁协议》约定的保证期间，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融资租赁协议》是否应予解除及案涉租赁设备是否应由高金宝向卡特彼勒公司予以返还的问题。当事人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4个月，即2014年9月24日至2016年9月23日。至本案诉讼期间，该协议履行期限已满，该协议已自行解除，高金宝反诉解除《融资租赁协议》的事实基础已不存在，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融资租赁协议》适用法律不当。且一审法院虽然判决解除合同，但对案涉租赁设备的归属未予处理系漏判。鉴于案涉租赁设备现在高金宝处，且卡特彼勒公司表示按《融资租赁协议》的约定，其诉讼请求中的数额已包括请求高金宝给付10元选择费的主张，并表示如高金宝给付10元选择费，高金宝对案涉租赁设备可不予返还。经本院就此问题向高金宝释明后，高金宝表示，虽然《融资租赁协议》约定“在租赁期限届满时，如承租人在本协议或与出租人签署的其他协议项下没有违约，承租人可以进行如下期满选择：1.归还设备；2.或选择购买设备，选择价格为人民币10元，选择价格与最后一期基本租金一同支付。”高金宝认为，因履行上述条款需以其支付全部租金为条件，如卡特彼勒公司不主张租赁费，则同意卡特彼勒公司关于高金宝给付10元选择费并由高金宝购买案涉租赁设备的请求。本院认为，高金宝关于选择归还设备或购买设备应以卡特彼勒公司是否主张给付租金为条件的主张，阻碍了卡特彼勒公司正当主张租金的权利，系对其权利的不当行使，故对卡特彼勒公司关于“请求高金宝给付10元选择费，如高金宝给付10元选择费，案涉租赁设备所有权即属于高金宝”的主张予以支持。本案中，在高金宝向卡特彼勒公司支付尚欠的租金及10元选择费后，高金宝可不向卡特彼勒公司返还案涉租赁设备。
关于卡特彼勒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卡特彼勒公司举示了《法律委托服务订单》《律师函》《邮寄单》《发票》等为本次纠纷支出的法律服务费的相关证据，但《法律委托服务订单》显示的律师费数额与卡特彼靳公司向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发票数额不符，且卡特彼勒公司不能举示相关证据的原件，故本院对卡特彼勒公司律师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卡特彼勒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四十条、第二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5）香民四商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
二、高金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租赁设备的全部租金2,590,134.83元；
三、高金宝给付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自2016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590,134.8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的违约金；
四、高金昌对上述第二项、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高金宝的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7,98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980.00元，由高金宝负担，高金昌负连带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祥群
审判员 唐新元
审判员 丁剑峰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那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