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行终字第37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下朗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佛山市张槎街道下朗大道*号。
负责人江润锦，主任。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下朗红星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下朗村。
负责人招成炽，主任。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曾兴邦，广东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肖应军，男，系广东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乐，男，住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理人招顺景，女，住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招雪芳，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建槎路*号。
法定代表人颜雪锋，主任。
委托代理人谭少蓉，该办事处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舒，该办事处的工作人员。
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下朗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下朗经联社）、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下朗红星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红星经济社）因被上诉人沈某乐诉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张槎街道办）行政处理一案，不服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行初字第29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沈某乐，20xx年x月x日出生，2008年2月18日随母亲招顺景入户佛山市禅城区张槎下朗红星村大地里五巷10号。沈某乐母亲招顺景，户口所在地为佛山市禅城区张槎下朗红星村大地里五巷10号，是下朗经联社、下朗红星经济社的股东，2005年5月12日结婚后户口仍保留在红星经济社处。2014年12月26日，沈某乐向张槎街道办提出申请，请求确认其享有下朗经联社、下朗红星经济社的股东资格和股份分红。张槎街道办于2015年2月9日作出禅张街行决（2015）第10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10号《决定书》），对沈某乐的请求不予支持，沈某乐不服，于2015年3月23日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5年4月13日，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作出禅城府行复（2015）3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张槎街道办作出的10号《决定书》，沈某乐仍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下朗经联社、红星经济社于1994年6月实行了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并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2008年12月5日下朗经联社、红星经济社修订并通过的《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下朗股份经济联合社（经济社）章程》（以下简称《股份章程》）第十六条规定：“下列人员属于现金购股对象……（三）1994年7月1日后至2008年8月31日前的出生小孩（不包含出嫁女的子女），只要同时符合下列两个条件：一是户口必须是随有股东资格（父或母）一方，二是属于本村（社）户口（属超生小孩，其父母必须在现金购股前落实结扎及缴清全额超生费后方能作为符合条件）。”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六）项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张槎街道办作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的妇女在集体经济组织中享有男女平等权利的法定职责，同时对侵害妇女及其子女合法权益的行为具有行政处理的法定职责，故张槎街道办的行政主体资格适格。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下朗经联社、红星经济社有权通过其成员大会制定和修改章程、决定涉及成员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但修改和决定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法规、规章的强制性规定，否则应被视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再参照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粤委办（2006）142号文）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在制定集体经济组织章程时应充分保障妇女儿童的权益，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得带有歧视性条款。沈某乐母亲是下朗经联社、红星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有其股东资格，结婚后户口没有迁出下朗经联社、红星经济社处，沈某乐出生符合计划生育政策，出生后户口随母亲入户下朗经联社、红星经济社处。下朗经联社、红星经济社2008年通过的《股份章程》第十六条带有性别歧视，将外嫁女子女的现金购股资格排除在外，明显违背法律、法规、规章的强制性规定，应被视为无效，不能作为下朗经联社、红星经济社确认沈某乐是否享有其经济组织现金购股资格及福利待遇的依据。张槎街道办认为下朗经联社、红星经济社2008年的《股份章程》第十六条合法，并依据该条款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沈某乐不属于下朗经联社、红星经济社的配股对象，不具有现金购股资格，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综上，张槎街道办作出10号《决定书》对沈某乐请求确认其在下朗经联社、红星经济社现金购股资格的申请不予支持，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沈某乐的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张槎街道办作出的禅张街行决（2015）第10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张槎街道办应当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张槎街道办负担。
上诉人下朗经联社、红星经济社上诉称：一、10号《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1.上诉人于1994年6月实行了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并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2008年12月5日修订并通过《股份章程》。《股份章程》第十六条规定：“下列人员属于现金购股对象……（三）1994年7月1日后至2008年8月31日前的出生小孩（不包含出嫁女的子女），只要同时符合下列两个条件：一是户口必须是随有股东资格（父或母）一方，二是属于本村（社）户口（属超生小孩，其父母必须在现金购股前落实结扎及缴清全额超生费后方能作为符合条件）。”被上诉人沈某乐不符合《股份章程》第十六条规定可以现金购股的情形。原审被告张槎街道办以上诉人的《股份章程》作为处理依据并无不妥之处。上诉人目前仍沿用此章程，且此章程经过民主表决通过，已沿用多年。2.《股份章程》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处理和解决事务的主要依据，章程的制定和修改均按国家法律、法规结合地方行政管理及村规民俗等实际情况进行修订。对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间事务，《股份章程》有规定的应按该章程处理。3.上诉人股东资格并非因出生自然取得，两上诉人股东资格的取得均须按《股份章程》所规范的内容进行决议。上诉人不存在损害被上诉人母亲妇女权益并影响其股东资格的情形。二、10号《决定书》行政处理程序合法。原审被告张槎街道办在处理被上诉人申请时，严格按法律程序进行调查取证，核实相关事实，查阅历史资料、查找相关法律依据，后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其程序并无不妥之处。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依据错误。原审法院以行政文件内容作为处理依据造成判决错误。《股份章程》形式合法、程序合法，并经大会表决通过公布，具有法律效力。《股份章程》对被上诉人所申请行政处理的请求事宜均有明确规定，因此应作为处理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维持原审被告作出的10号《决定书》。
被上诉人沈某乐辩称：一、上诉人下朗经联社、红星经济社2008年通过的《股份章程》第十六条，将外嫁女子女的现金购股资格排除在外，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女性成员及其子女的合法权益，明显违反了法律、法规、规章的强制性规定。二、原审被告张槎街道办根据《股份章程》第十六条作出10号《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被告张槎街道办述称：一、原审被告作出的10号《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二、根据禅城区委、区政府的《批转佛山市禅城区农业局﹤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意见﹥的通知》（禅发（2003）57号）、《股份章程》等法律法规、政策文件和村规民约的规定，被上诉人沈某乐不符合下朗经联社、红星经济社两级经济组织的配股资格。下朗村于1994年6月实行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并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被上诉人在下朗村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之后出生。因此，被上诉人股东资格的确认应按照下朗村《股份章程》的有关规定处理。根据《股份章程》第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不符合《股份章程》中关于配股对象的规定，因此不属于上诉人的配股对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维持原审被告所作的10号《决定书》。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原审被告张槎街道办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的法定职责。对于被上诉人沈某乐提出确认其具有上诉人下朗经联社、红星经济社股东资格和股份分红的申请，原审被告作出本案所诉之10号《决定书》，送达当事人，告知其复议的权利，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被上诉人沈某乐母亲是上诉人下朗经联社、红星经济社的股东，结婚后户口没有迁出上诉人处，被上诉人出生后户口随母亲入户，亦未迁移。但原审被告张槎街道办认为被上诉人沈某乐在下朗村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后出生入户，根据上诉人《股份章程》第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不属于上诉人的配股对象。经查，《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章程应当符合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最高权力机构是成员大会。凡涉及成员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必须提交成员大会讨论决定。”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有权通过其成员大会制定和修改章程、决定涉及成员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但修改和决定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法规、规章的强制性规定。同时，《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符合生育规定且户口与妇女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享有前款规定的各项权益。”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粤委办（2006）142号文）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因结婚户口未迁出原居住地并尽义务的，仍是户口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本人和按政策生育的子女享有与男子平等权益……”。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在制定集体经济组织章程时应遵循男女平等原则，保障女性股东和其按政策生育的子女享有与男性股东及其子女的平等权益。而上诉人制定的《股份章程》第十六条规定：“下列人员属于现金购股对象……（三）1994年7月1日后至2008年8月31日前的出生小孩（不包含出嫁女的子女），只要同时符合下列两个条件：一是户口必须是随有股东资格（父或母）一方，二是属于本村（社）户口（属超生小孩，其父母必须在现金购股前落实结扎及缴清全额超生费后方能作为符合条件）。”上述规定将外嫁女子女的现金购股资格排除在外，即对男性股东子女与女性股东子女的购股资格区别对待，明显违背法律、法规、规章的强制性规定，故该规定不能作为原审被告确认被上诉人沈某乐是否享有上诉人经济组织现金购股资格及福利待遇的依据。原审被告依据《股份章程》第十六条规定作出的10号《决定书》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撤销原审被告所作的10号《决定书》及责令原审被告重新作出行政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下朗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下朗红星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赟
代理审判员 何丽容代理审判员黄春英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杨 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
第六十一条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
（一）执行本级人民代表大会的决议和上级国家行政机关的决定和命令，发布决定和命令；
（二）执行本行政区域内的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预算，管理本行政区域内的经济、教育、科学、文化、卫生、体育事业和财政、民政、公安、司法行政、计划生育等行政工作；
（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
（四）保护各种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
（五）保障少数民族的权利和尊重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
（六）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
（七）办理上级人民政府交办的其他事项。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