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湖民初字第4661号
原告（反诉被告）厦门市鑫妙龄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蔡塘村古地石45号2F，组织机构代码78419794-7。
法定代表人单秀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大刚，公司职员。
被告（反诉原告）厦门鑫国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莲花新村蓉芳里23号103室，组织机构代码67127390-7。
法定代表人杨伟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贺杰，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许文樟，福建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厦门市鑫妙龄工贸有限公司（下称鑫妙龄公司）与被告厦门鑫国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鑫国欣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被告鑫国欣公司提起反诉，本院依法合并审理，并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姚亮于2014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鑫妙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单秀强及委托代理人徐大刚，被告鑫国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贺杰、许文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鑫妙龄公司诉称，原、被告于2014年4月11日签订《施工合同》。鑫国欣公司在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首先，合同约定工期暂定60个日历日，延长工期需提前通知并另订补充协议。鑫国欣公司无故拖延开工日期，中途多次停工，导致工程至今未竣工，严重影响门窗安装、吊顶、家居、节能设施等工程的进度，应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因延误工期造成的损失。为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鑫妙龄公司现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被告鑫国欣公司支付2014年6月11日至9月10日延误工期的违约金9450元（35000元×3‰×90天）；2、被告鑫国欣公司赔偿讼争工程样板房的房贷利息14400元（4800元／月×3个月）；3、被告鑫国欣公司赔偿节能样板房项目研究进度损失10万元。庭审中，鑫妙龄公司确认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于2014年10月15日解除，并对诉讼请求的金额作相应的变更，其中违约金金额变更为12075元，房贷利息变更为19200元（4800元／月×4个月），研究进度损失金额变更为13万元。
被告鑫国欣公司辩称，鑫国欣公司自2014年4月17日起垫资施工。因鑫妙龄公司未按照《增补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进度款，鑫国欣公司延期施工系正当行使履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施工过程中，鑫妙龄公司增加了部分项目，因工程量增加，工期相应顺延也是合理的。因此，鑫妙龄公司解除合同缺乏依据，构成根本违约。此外，《施工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针对竣工结算过程中逾期提交验收手续的行为，讼争工程至今尚未竣工，不存在违约金一说。退一步讲，即使鑫国欣公司违约，鑫妙龄公司对违约金的计算也是错误的。讼争施工合同已于2014年8月7日解除，之后不能再计算违约金，且鑫妙龄公司按照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缺乏依据，至多只能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合计约1400元，并可从拖欠的工程款中抵扣。鑫妙龄公司主张的房贷利息和研究进度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法院驳回鑫妙龄公司的诉讼请求。
鑫国欣公司反诉称，2014年4月11日，双方签订《零星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鑫妙龄公司将位于厦门市翔安区锦绣翔安节能样板房工程中的若干零星工程项目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交给鑫国欣公司承包，鑫国欣公司自2014年4月12日起垫资施工。之后，双方签订《增补合同》，对施工日期、内容、借支工程款额度及支付时间等进行约定，但鑫妙龄公司并未按照约定期限支付工程款（包括材料款）。2014年7月25日，双方再次约定，由鑫妙龄公司支付5000元，鑫国欣公司负责地板砖和墙角线等泥水工程全部收尾结束。但之后，鑫妙龄公司再次违约，未按期支付5000元，后于2014年8月7日通知解除合同。现鑫国欣公司请求判决反诉被告鑫妙龄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4613.8元。
鑫妙龄公司辩称，按照合同约定，鑫妙龄公司无需支付预付款，故不存在延期付款问题。施工过程中，因鑫国欣公司的经济状况不好，双方遂签订《增补合同》，鑫妙龄公司同意借支部分款项，但这并非工程进度款。鑫妙龄公司先后借给鑫国欣公司2万元，但鑫国欣公司并未按照约定进度完成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工程款。讼争工程至今尚未完工，也未验收，鑫妙龄公司无需支付费用。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1日，鑫妙龄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鑫国欣公司签订《零星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鑫妙龄公司将位于厦门市翔安区锦绣翔安节能样板房工程的一部分交给鑫国欣公司承包施工，开工日期为2014年4月10日，工期暂定60个日历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按实结算，价款暂定为35000元；鑫妙龄公司、鑫国欣公司分别委派王超熔、林贺杰作为项目代表，负责工程施工、验收、工程量核实等工作；因设计、工程量变更，经发包人代表书面同意，工期可以顺延；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结算审核完成后一次性支付工程款的95%，5%的工程款作为保修金，无预付款；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发包人代表在收到承包人送交的竣工验收报告三天内组织验收，验收合格的日期为竣工日期；竣工验收合格后十天内，承包人应向发包人提供办理工程结算的签证手续，并应在收到发包人签署的竣工资料后三十天内向发包人提交竣工结算，逾期则按每日支付工程结算价款的0.3%的违约金；工程保修期限为六个月，自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待承包人不再承接发包人的工程且保修期满后退还；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提交发包人所在地法院裁决。2014年4月27日，双方签署《增补合同》，约定在原合同基础上增加水电安装工程部分，人工费用总计4500元，承包人鑫国欣公司以借款方式领用合同材料款2.5万元，施工进度表为：5月1-3日水电施工，5月4-7日厨房卫生间做防水及砌厨房卫生间墙面砖，5月8-12日铺阳台地面砖，5月13-25日铺房间及客厅地板砖，6月1-10日油漆墙面粉刷，6月10-15日水电安装；材料款的借支时间和金额为：4月29日支付5000元，5月8日支付1万元，5月30日支付5000元，6月5日支付5000元。鑫妙龄公司于2014年5月1日支付鑫国欣公司5000元，于5月15日支付3000元，于5月22日支付2000元，于6月6日支付5000元，于7月11日支付2000元，于7月22日支付3000元，合计2万元。鑫国欣公司于5月1日完成砌墙，于5月3日完成水电底管铺设，于5月13日购进施工材料并经鑫妙龄公司工程代表验收无误，于5月15日完成阳台、卫生间及厨房的防水，于5月18日完成卫生间墙面及地板砖施工，于6月22日完成房间（除一小房间外）地板砖施工，于6月28日完成客厅地板砖施工。鑫妙龄公司的代表在《装修工程验收清单》“验收结果”一栏内签字确认。此外，鑫国欣公司还完成了厨房墙面砖、地板砖和阳台地板砖的施工，泥水工程中尚余一小房间的地砖砖、客厅及部分房间起脚线、油漆墙面粉刷施工尚未完成。。2014年7月，鑫妙龄公司催促鑫国欣公司尽快完成全部泥水工程，但鑫国欣公司因付款问题与鑫妙龄公司发生争议，中止施工。2014年8月7日，鑫妙龄公司向鑫国欣公司发出《解除﹤零星工程施工合同﹥通知书》，以鑫国欣公司拖延工期为由提出解除合同，要求鑫国欣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鑫国欣公司收到通知后，委托律师回函，针对鑫妙龄公司的解约理由提出抗辩，要求鑫妙龄公司按已完成的工程量结算工程款并赔偿损失。鑫妙龄公司回复称，鑫国欣公司延误工期，影响样板房工程的进度，应承担违约责任，如欲继续履行合同，应尽快完成后续工作，按原合同执行，继续停工拖延，鑫妙龄公司将诉诸法律维权。2014年8月28日，双方代表对已完成及未完成的工程量及价款进行核算，共同确认总工程款为40784元，包括已完成工程量价款31041.46元、已购未施工材料款合计3572.34元、未完成工程对应的施工费6170.2元。2014年9月3日，鑫妙龄公司向鑫国欣公司委托的律师发出《催告函》，重申行使解除权有效，告知鑫国欣公司如能尽快完成后续工作，同意按原合同支付款项，否则将依法追究违约责任。该函已送达，但鑫国欣公司继续停工，已购未施工材料仍存放于施工现场。2014年10月15日的庭审中，鑫妙龄公司要求鑫国欣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完成后续施工，因鑫国欣公司不同意继续履行，鑫妙龄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双方于2014年10月16日办理施工现场房屋钥匙的交接手续。
另查明，讼争工程所在地为厦门市翔安区五星五里6号602室房屋，登记权利人为官某某。厦门森卓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森卓公司）向官某某承租该房屋作为节能试验样板房用途，双方约定使用期限暂定2年，自2014年3月21日至2016年3月20日，房屋租借费按每年10万元计算，房屋贷款利息每月约4800元由森卓公司负担，如因森卓公司原因导致工期拖延，租借费和利息相应延续。森卓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单秀强系鑫妙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节能样板房项目系鑫妙龄公司与森卓公司合作建设，鑫妙龄公司负责基础装修部分，合同约定鑫妙龄公司应在7月15日完成装修部分，达到入住的基本要求；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十天内鑫妙龄公司应提供办理完成工程结算的签证搜徐，并应在收到森卓公司签署的竣工资料后三十天内提交竣工结算，超期按每月1.5万元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工程所在房屋的贷款利息。
还查明，鑫妙龄公司及鑫国欣公司均不具备装修工程施工资质。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零星工程施工合同》、《增补合同》、《锦绣翔安工程清单汇总表》、《解除﹤零星工程施工合同﹥通知书》、《律师函》、《﹤律师函﹥回复及催告》、《综合节能样板房项目协议》、《房屋借用合同》、《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现场照片、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明细、《装修工程验收清单》、《送货单》、现场勘验笔录（附照片）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鑫国欣公司不具备装修工程施工资质，其与鑫妙龄公司签订的《零星工程施工合同》及《增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庭审中，双方确认合同终止履行。已履行的部分，因已转化为房屋的添附物，无返还之必要，可以折价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施工过程中，鑫妙龄公司的代表对鑫国欣公司已完成的工程进行阶段验收，双方于2014年8月28日对已完成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核对和确认，现鑫国欣公司请求参照核算结果计算应付工程款，符合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扣除已付款20000元，鑫妙龄公司尚应支付鑫国欣公司工程款14613.8元。合同无效，不影响施工方对工程的保修责任。参照合同约定，保修期限为六个月，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工程款的5%作为保修金，待承包人不再承接发包人的工程且保修期满后退还。鑫国欣公司已完成工程最后的阶段验收日期为2014年6月28日，由此计算保修期应至2014年12月27日，即应付款中1731元作为保修金，应待保修期满后再行支付。
虽然双方订立的合同无效，但在意思表示真实且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的工期确定合理的施工期限。合同约定的工期暂定为60个日历日。《增补合同》约定鑫国欣公司以借款方式领用材料款，并就付款日期、金额作出约定，应视为变更原合同中关于无预付款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依查明的事实，鑫国欣公司在5月15日完成防水施工，5月18日完成卫生间墙面砖施工，均晚于约定的施工进度，鑫妙龄公司可以相应顺延付款期限，但其直至6月6日才付清原定于5月8日支付的第二期材料款10000元，也存在迟延履行，鑫国欣公司主张相应顺延工期是合理的。比照原约定进度计算，鑫国欣公司应于6月12日完成房间及客厅地板砖的施工，但鑫国欣公司没有按期完工。虽然鑫妙龄公司于8月7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但双方于8月28日对未完成工程的施工费用进行核算的行为说明当时双方均同意继续履行，此后鑫国欣公司继续停工，缺乏正当理由，存在拖延工期的行为，鑫妙龄公司有权要求鑫国欣公司赔偿相应的损失。因合同无效，合同中有关违约金的约定无效，且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系针对竣工结算中逾期提交签证手续及结算文件的行为，不适用于拖延工期情形，故鑫妙龄公司主张按照工程价款日千分之三计算拖延工期的违约金，缺乏依据，应按照实际发生的损失确定赔偿责任。鑫妙龄公司主张因工期延误需承担房屋贷款利息，但从鑫妙龄公司与森卓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鑫妙龄公司承担应由合作方森卓公司负担的房屋贷款利息系针对竣工验收后逾期提交签证及结算文件的违约行为，与工期延误无必然联系，鑫妙龄公司据此主张鑫国欣公司承担工期延误期间的房屋贷款利息，理由不充分。鑫妙龄公司主张因拖延工期造成研究进度损失13万元，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因此，本院对鑫妙龄公司主张的研究进度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厦门市鑫妙龄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反诉被告厦门市鑫妙龄工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厦门鑫国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4613.8元（其中1731元作为保修金，如本判决生效时保修期尚未届满，则应在保修期满后即2014年12月28日支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76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3元，均由原告厦门市鑫妙龄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姚 亮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代书记员 安淑伟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本案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