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民再21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苏金虎，男，回族，1960年4月5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米风云，新疆鼎泽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苏金祥，男，回族，1950年10月20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乌鲁木齐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金才，男，回族，1955年5月15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乌鲁木齐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玉清，男，回族，1976年10月27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乌鲁木齐市。
申请再审人苏金虎因与被申请人苏金祥、苏玉清、苏金才共有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乌中民四终字第1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2016）新民申7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苏金虎及其委托代理人米风云、被申请人苏金祥、苏金才、苏玉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17日，一审原告苏金虎诉至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称，苏金虎与苏金祥、苏金才系亲兄弟，2010年11月20日，双方之间就苏金祥现居住的108中学门前的院子及房产作了一份三方共有的说明。因该土地属于集体所有，故只有土地证，没有房产证。现苏金虎主张其享有的权利，但苏金祥完全不计亲情之间的信任，却声称此处房产及土地系其个人所有。对此，双方多次协商无果。故苏金虎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08中学门前的土地及土地上的附着物由苏金虎、苏金祥、苏金才三人共同共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庭审中苏金虎明确土地四至为东至刘贵荣家、南至马玲英家、西至华全英家、北至108中学，面积为64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为共有财产，院内北面六间土木结构房屋和北面靠东的小炭房为共有财产。被告苏金祥辩称：苏金虎所述不属实，不认可苏金虎的诉讼请求，也不认可苏金虎提交的材料，是苏金才欺骗签名的。苏金虎所诉土地的四至也不对，现在邻居都变了。本案争议的土地是登记在我和我儿子的名下，应以登记为准。房屋是我自己建的，不是共有财产。被告苏金才辩称：苏金虎所述属实，争议土地是村集体统一搬迁时给我们全家的，我们当时在一起生活，房屋是我们三个弟兄一起盖的，同意苏金虎的诉讼请求。被告苏玉清辩称：苏金虎诉称的院子有一半是我的，我不同意他们签的协议，上面没有我的签字，他们是骗我爸签的字。土地本来就是我父亲的，我父亲给了我一半，当时大家都没意见，我不同意苏金虎的诉讼请求。
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苏金虎与苏金祥、苏金才均为米东区古牧地镇原十三户村村民苏福昌之子，苏金祥为二子、苏金才为三子、苏金虎为四子，三人均系米东区古牧地镇原十三户村村民。苏玉清系苏金祥的长子。
苏金虎与苏金祥、苏金才于上世纪70年代共同建造了在原十三户村宅基地(现乌鲁木齐市第108中学南侧)院内北面六间土木结构房屋。房屋建成后三人的父亲苏福昌与其后妻黄彦秀及子女共同居住在此。在登记日期为1994年5月23日的宅基地使用情况登记表中反映，上述宅基地使用者为苏金祥和苏玉清。同年苏金祥取得面积为321平方米的集建（94）字第02-36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苏玉清取得面积为321平方米的集建（94）字第02-36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1995年5月24日苏福昌在一份遗产委托书上签名，遗产委托书证实争议房屋及院落系苏金虎、苏金祥、苏金才共同修建。1998年9月20日苏福昌去世。2007年11月23日苏金祥在报纸上发布了遗失公告，声明其02-361号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丢失。2008年4月1日苏金祥取得米东新区建设规划局核发的（2008）用地000044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
2010年11月20日，苏金虎与苏金祥、苏金才在由苏金才执笔书写的一份关于三方共有的说明材料中签字，内容如下：”我是本社区苏金祥、苏金才、苏金虎。72年由我们三人在现在的108中学门口修了四间土房，东至刘桂荣、西至华全英、南至马玲英、北至仓库。在修这几间房子时，我父亲在柏杨河山旱地给生产队看粮食，房子修好后我和弟弟、母亲三人住了两间，二哥住了两间。78年8月20日母亲去世，父亲从宁夏又找了个后老婆，带来了四个女儿，最小的当时才四岁左右。他们占了这两间房，我和弟弟临时住到了不足8平米的一个驴圈里。之后父亲把这四个女孩抚养成人，全都出嫁，但从来没管过我俩的生活，也没给我俩说媳妇。当时就这个院子因老二比我们大，所以我亲自去将手续办到了二哥名下，实际该房产实属弟兄三人所有。1998年9月20日父亲去世，至今我们还让黄彦秀住在这两间房里。2010年10月修路时压路机震动该房顶已塌，我们计划春天修复。以上我们这两间房子的情况就这样，现向社区实情汇报。父亲遗言，黄彦秀后半生由我们养老送终”。
苏金虎诉争的院落现位于乌鲁木齐市米东区稻香南路西6巷8号（实挂门牌号为15号），在乌鲁木齐市第108中学南侧，院内北侧有26.4米×5.8米土木结构住房一排六间，东侧有4.7米×2.95米土木结构房屋一间，南侧有4.1米×4.8米、6.1米×5.4米土木结构房屋各一间及砖混结构房屋两间。该院落面积642平方米，分属两个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面积均为321平方米。东侧证号为集建（94）字第02-361号，土地使用者登记为苏金祥，西侧证号为集建（94）字第02-362号，土地使用者登记为苏玉清。地上房屋无房产证。米东区古牧地镇十三户村撤村建居后，该村土地依据法律规定转为国有土地，但本案争议土地目前尚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此块土地现已被列入征收范围。
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苏金虎与苏金祥、苏金才签署的关于三方共有的说明和三人父亲苏福昌签名的遗产委托书可以证实苏金虎与苏金祥、苏金才共同修建房屋的事实，通过三人的共同合法修建行为建造的房屋应为三人共同所有，故对苏金虎要求确认位于乌鲁木齐市米东区稻香南路西6巷8号（实挂门牌号为15号）院内北侧的26.4米×5.8米土木结构住房及院墙为苏金虎与苏金祥、苏金才共同共有，予以支持。对于苏金虎要求确认北面靠东的小炭房也为共同所有的诉讼请求，因苏金虎未提供证据证实三人共同修建此炭房，故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苏金虎要求确认此块土地为共有的诉讼请求。因此此块土地原系宅基地，现已变更为国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并未明确上述土地为原、被告共有；在1994年5月23日宅基地使用情况登记表中反映宅基地使用人为苏金祥和苏玉清，苏金祥、苏玉清以此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苏金虎未举证证实其对此块土地享有共有权的事实，苏金虎与苏金祥、苏金才在2010年11月20日的说明中也只是对房屋的共有权进行了明确，并未涉及土地。根据不动产经登记发生效力的原则，对苏金虎要求确认此块土地使用权为共同共有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百零三条之规定，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1日作出（2015）米东民一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一、乌鲁木齐市米东区稻香南路西6巷8号（实挂门牌号为15号）院内北侧的26.4米×5.8米土木结构住房六间为原告苏金虎、被告苏金祥、被告苏金才共同共有；二、驳回原告苏金虎要求确认乌鲁木齐市米东区稻香南路西6巷8号（实挂门牌号为15号）院内北面靠东的小炭房为共有财产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苏金虎要求确认本案所涉及64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共有的诉讼请求。本案预收案件受理费70元（原告已预交），邮寄送达费60元，合计130元，由被告苏金祥负担。
苏金虎、苏金祥不服，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苏金虎上诉称，双方争议的房产包括房屋和宅基地使用权。原审判决已认定宅基地上的六间房屋为三人共有财产，却驳回我对该宅基地使用权共有的诉讼请求，人为地割裂房地产一体的基本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对宅基地使用权的诉讼请求。苏金祥上诉称，七十年代初，苏金才、苏金虎尚未成年，均在上学，根本没有参与建房。当时我修建了三间房屋，后来续建了三间，不存在三人在七十年代初共同修建六间房屋的事实。苏金才提交的遗产委托书是伪造的，不是父亲的签名，不能作为证据。苏金才利用我不识字欺骗我在说明书上签名，是无效的。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苏金虎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苏金才支持苏金虎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苏玉清支持苏金祥的上诉请求。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原十三户村村民苏福昌（1998年9月20日去世）育有四子。上世纪七十年代，老大已成家分户另过。次子苏金祥成家后与父母共同生活，三子苏金才、四子苏金虎尚未成年，由父母抚养。1972年村里给苏福昌、苏金祥划了一处宅基地，即本案争议的米东区稻香南路西6巷8号不动产。苏福昌和苏金祥在该宅基地上共同修建了土木结构房屋四间及院落。苏福昌及配偶和苏金才、苏金虎居住两间，苏金祥及配偶子女居住两间。此后，又续建两间。苏福昌的配偶去世后，苏福昌再婚。八十年代后，苏金才、苏金虎先后成家，在他处建房分户另过。苏金祥仍与父亲及继母共同一起生活。九十年代，苏金才已成为村干部在政府宅基地登记中，由苏金才出面将该宅基地分别登记在苏金祥及长子苏玉清名下。因苏金才本人占用宅基地面积超标，其将超标部分登记在苏福昌名下。父亲去世后，苏金才通过公证独自继承了父亲名下的宅基地使用权。自苏金才、苏金虎分家另过后，涉案房屋及院落一直由苏金祥、苏玉清及苏福昌的遗孀居住使用。2010年，苏福昌的遗孀搬到其女儿处居住。同年11月20日，苏金才向社区书写一份翻建继母所住房屋的说明，其中写明该院内六间房屋系三人共同修建，属三兄弟共同所有，要求苏金祥签名。由于苏金祥系文盲，其对说明的内容并不清楚，即在说明上签名。该说明没有告知苏金祥之子，即该宅基地使用权人之一的苏玉清知情。2011年，该宅基地所在区域被列入征迁规划，三兄弟为该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的权属发生纠纷。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依照我国法律规定，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及所属房屋所有权属家庭共同生活成员共有。其中房屋所有权为家庭共同生活的成年人共同共有，未成年人属于被抚养人，其对家庭财产的形成没有付出，不是家庭财产的共有人。除非家庭成年共有人对此有明确的协议。苏金才、苏金虎在1972年房屋修建时尚未成年，不具备家庭共有财产的主体能力及主体资格，非家庭财产的共有人。其结婚分家另过后，村里已经给其另划了宅基地，其已失去对原宅基地的使用权。争议宅基地此时只能由还在此处共同生活的苏福昌及次子苏金祥及其家庭成员共有。争议房屋的所有权只有由修建房屋时的成年家庭成员苏福昌夫妇及苏金祥夫妇共有。故苏金才、苏金虎要求确认涉案房地产为三人共有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不予支持。依照我国法律规定，房地产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只能由统一的主体享有，也就是说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是不可分的，这也是由不动产的基本属性决定的。一审判决将争议的不动产房地分离处理，并判决争议六间房屋为三人共有错误，予以纠正。关于苏金才在一审提供的有苏福昌”签名”的遗产委托书，一是无法证明苏福昌签名的真实性，二是内容自相矛盾，目的是为了共有，而非处理遗产。一审判决将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错误。该院予以纠正。关于苏金才在一审提供的有苏金祥签名的翻建房屋说明（实为申请书），一是没有利害关系人苏玉清的签名。二是内容远超出翻建房屋申请的范畴，通篇只有一个目的是为了制造共有而作。三是苏金祥系文盲。四是所述事实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一审将其作为认定房屋共有的主要证据错误，该院予以纠正。关于苏金才的诉讼地位，其非争议财产的实际占有人，又明确支持原告苏金虎要求争议房地产为三人共有的诉讼请求，其诉讼地位应为共同原告。一审判决将其列为被告错误，该院予以纠正。至于苏福昌夫妇的遗产问题可另案解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2015）乌中民四终字第119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5）米东民一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苏金虎、苏金才要求确认米东区稻香南路西6巷8号不动产共有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苏金虎、苏金才负担（苏金虎已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苏金虎、苏金才负担（苏金虎已交）。苏金祥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退回。
苏金虎申请再审称：各方当事人对1972年取得涉案土地这一事实均予以认可，原审法院未核实当时家庭成员的人数，亦未核实苏金祥夫妇此时没有孩子的事实，即主观认定苏金祥与配偶子女居住四间房，苏金虎、苏金才与父母居住两间房。苏金祥无权处分共有财产，苏玉清取得涉案宅基地的一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及所属房屋所有权属家庭共同生活成员共有。其中房屋所有权为家庭共同生活的成年人共同共有，原审判决驳回苏金虎的诉讼请求无法达到息诉的目的；除父亲老宅外，村上给兄弟三人都给了宅基地，现在纠纷的是老宅共有问题，不是解决拥有两块以上宅基地的合法问题。针对一户拥有两块以上宅基地，应由土地审批部门进行处理，法院不应越权处理。苏金祥答辩称，因为自己不识字，受欺骗签名。其他兄弟都有很多宅基地，自己拥有的已经少了。当年房产证办在苏金祥的名下是因为房子是苏金祥盖的，苏金虎、苏金才当年尚未成年，而且苏金祥当时已经有孩子了。苏金才答辩称，涉案土地是按照”一户一地”的原则分给父亲的，当年房子是父亲买的建筑材料，是父亲组织兄弟三人共同参与建造的。因为苏金祥年龄最大，所以把土地证办在苏金祥的名下，苏玉清是在建好房子后出生。不应该把房子的一半办在苏玉清名下，因为父亲有7个孙子苏金祥对父亲和继母没有尽到赡养义务，房子的后期修理都是苏金才出钱，苏金才和弟弟苏金虎通的自来水。苏金祥也有自己的宅基地。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所属房屋所有权是否共有的问题。虽然宅基地使用权属于家庭共有，但是共同生活是构成家庭所必不可少的要件。苏金虎、苏金才在成年后已经结婚分家另过，村集体经济组织已经分别给其二人另行划分了宅基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62条第1款明确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苏金虎主张涉案宅基地为共同共有，明显违背了上述法律所规定的”一户一宅”的原则，应不予支持。我国法律亦规定，房地产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只能由统一的主体享有，也就是说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是不可分的，这也是由不动产的基本属性决定的。苏金虎主张争议的六间房屋为三人共有与法律规定不符，原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但是苏金才在本案中系被告，二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关于苏玉清取得涉案宅基地的一半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因涉及对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的确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所规定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此类争议应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因此,该部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当事人应通过行政程序解决,若对行政处理决定不服，可提起相应的行政诉讼。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乌中民四终字第1190号民事判决及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5）米东民一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苏金虎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一审邮寄送达费60元，合计200元，由苏金虎负担。苏金祥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阿丽
代理审判员 李 刚
代理审判员 宋振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翟伟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