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
负责人贺新富。
委托代理人罗红苹、周锦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茂洪。
委托代理人许莉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兴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众安玻璃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健众。
邵兴旺、湖州众安玻璃贸易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仕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赛图工具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英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于洋。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安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茂洪、邵兴旺、湖州众安玻璃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公司）、卢仕斌、金华赛图工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图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金华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民初字第1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2月16日姜茂洪乘坐由李进驾驶的苏n×××××号小型客车在g2501（杭州绕城）高速公路往杭州方向41公里处时，邵兴旺驾驶的浙e×××××（浙e×××××挂）号车车头先后碰撞苏n×××××号车尾和道路中央护栏，致使苏n×××××号车头尾随碰撞浙g×××××号车尾部，造成苏n×××××号车乘客姜茂洪受伤，当即被送往萧山市第三人民医院救治。姜茂洪就医治疗后，经上海市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为一个五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三期鉴定为伤后休息10个月、护理6个月、营养6个月。浙江省高速公路交警总队杭州支队对本起交通事故认定，邵兴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姜茂洪无责任。姜茂洪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交通费3065.50元、住宿费580元、衣物损失费500元、医疗费999.95元、护理费20850元、营养费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20×139=2780元、伤残赔偿金40188×0.62×13=353439.06元、伤残鉴定费250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律师费14000元，以上各项共计435914.51元，天安保险安吉支公司、太平洋保险金华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交强险赔偿限额不足部分由天安保险安吉支公司根据商业保险合同赔付；上述两项保险赔偿不足部分由邵兴旺赔偿，众安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另查明，众安公司的浙e×××××（浙e×××××挂）号车向天安保险安吉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分别为500000元和50000元。赛图公司的浙g×××××号车向太平洋保险金华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损害国家、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事故形成的原因及过错作出认定，认定邵兴旺负事故全部责任，姜茂洪无事故责任，因双方当事人对该认定不存异议，故该院予以采纳。根据邵兴旺的事故责任及过错程度，对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外部分赔偿该院确认由邵兴旺承担。因邵兴旺是在履行职务时致人损害的，故应由雇主众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邵兴旺所驾驶的浙e×××××（浙e×××××挂）号车同时投保商业三者险，其车辆所有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且有效，当事人双方应当依照约定及法律规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因投保人已投保附加险“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不计免赔险”，故天安保险安吉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因姜茂洪住所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原审法院所在地标准，故姜茂洪请求按照其住所地上海市的相关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予以支持。对天安保险安吉支公司应按浙江省的相关标准计算姜茂洪残疾赔偿金的意见，不予采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姜茂洪的主张，本案确定的赔偿项目及损失范围为：（1）关于交通费，受害人及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受害人就医治疗，确实发生一定的费用，但应当合理，酌情支持1500元。（2）关于住宿费，受害人及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受害人在外地就医治疗，陪护人员确实发生一定的费用，其主张的住宿费580元，应属合理，予以支持。（3）关于医疗费，根据姜茂洪提供的有效票据，医疗费为999.95元。（4）关于护理费，依据双方当事人协商意见，护理期限为138天，护理费可参照“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计为16829.57元（138天×44513元／年）。（5）关于营养费，依据双方当事人协商意见，营养费为人民币4140元。（6）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姜茂洪住院为13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760元（138天×20元／天）。（7）关于残疾赔偿金，姜茂洪的伤残等级因双侧肋骨骨折等评定为10级，因肺叶切除，胸膜粘连，肺功能轻度受限评定为5级，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姜茂洪肺叶切除与交通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胸膜粘连与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交通事故在肺功能轻度受限中的参与度为20%-30%。姜茂洪虽因肺癌行右上肺叶切除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并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而交强险责任系法定赔偿责任，基本功能是保障交通事故受害第三者获得迅速有效的补偿，只要交通事故造成了第三者损害，保险公司就应对受害人的损失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考虑损伤参与度确定保险公司的交强险责任。姜茂洪因肺叶切除、胸膜粘连，其损害后果超出正常情形下可预期范围，因交通事故在肺功能轻度受限中的参与度为20%-30%，综合考虑具体侵害行为与实际损害后果之间的差距，对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外残疾赔偿金部分，可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按30%计算。残疾赔偿金计为326251.44元（43851元／年×12年×62％）。（8）关于鉴定费，姜茂洪为评定伤残等级等支出费用为人民币2500元，为其实际损失，予以支持。（9）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姜茂洪因交通事故致残，精神确实受到严重损害，其主张的过高，该院酌情支持9000元。姜茂洪主张的衣服损失费、律师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天安保险安吉支公司关于鉴定费不在其承保范围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因浙g×××××号车驾驶员对本次事故无过错，且该车已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故由太平洋保险金华支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次事故为多车相撞，造成多人受伤及多车受损，在计算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理赔金额时，还应考虑其他受害方的份额，故交强险的赔付由原审法院酌情予以分配。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付姜茂洪损失140719.1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内无责任赔付姜茂洪损失1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姜茂洪保险金97036.1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姜茂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39元，由姜茂洪负担2793元，由湖州众安玻璃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046元。湖州众安玻璃贸易有限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天安保险安吉支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既已对交通事故在肺功能轻度受限中的参与度20％-30％作出认定，理应确认保险公司交强险对受害人的损失在损伤参与度20％-30％的范围内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明确规定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限额内赔偿的损失是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本案被上诉人姜茂洪因疾病造成的损失当然不在其中，交强险条例也明确保险责任为保险公司对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本案疾病经专业机构鉴定认为疾病在其中分比为70%-80%。原审法院以“因肺癌行在上肺叶切除对损害后果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并不是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为由认定不应考虑损伤参与度确定保险公司的交强险责任，该认定的法律逻辑和结论显然是自相矛盾的。交强险的责任限额所承担的范围正是对方的过错责任。而伤病比确定的是损害后果和原因之间的因果关联性。该损失不是因交通事故引起的当然不能由交强险承担。故原审法院对伤病比未列入交强险是错误的，鉴于本案的事实情况，应当所有损失均乘以伤病比例，以确定本案交通事故有关的损失然后再按交强险限额承担，余额部分以交通事故过错在商业险内承担，鉴定费等应由保险公司以外的当事人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判决，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姜茂洪辩称：被上诉人姜茂洪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一、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事故形成的原因及过错作出了认定，认定被上诉人邵兴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姜茂洪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故姜茂洪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二、姜茂洪的伤残等级因双侧肋骨骨折等评定为十级伤残，因肺叶切除、胸膜粘连，肺功能轻度受限评定为五级伤残。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姜茂洪肺叶切除与交通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胸膜粘连与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交通事故在肺功能轻度受限中的参与度为20-30%。姜茂洪虽因肺癌行右上肺叶切除，但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姜茂洪肺功能轻度受限中的参与度并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三、交强险责任系法定的赔偿责任，其基本功能是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获得迅速有效的补偿，只要交通事故造成了第三者损害，保险公司就应对受害人的损失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以损伤参与度来确定保险公司的交强险责任。因此，对于受害人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的损失，均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上诉人提出应当参照损伤参与度确定交强险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邵兴旺、众安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关于上诉人天安保险安吉支公司提出的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计算损伤参与度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二、关于上诉人天安保险安吉支公司提出的鉴定费的异议，没有法律依据，因依法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卢仕斌、赛图公司、太平洋保险金华支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中，针对姜茂洪右上肺叶切除、胸膜粘连、肺功能轻度受损与交通事故的关联性的争议，原审法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的复医（2014）伤鉴字第410号意见书认为：姜茂洪2012年12月6日至12月17日入院手术证实的右上肺高-
中分化腺癌，在交通事故当日即已存在，提示姜茂洪右肺癌的发生与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胸膜粘连与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交通事故在肺功能轻度受限中的参与度为20%-30%。根据该鉴定意见，应认为姜茂洪目前的损害后果已明显超出事故当事人正常情形下可预期范围。在确定赔偿责任时应综合考量侵权行为与实际损害后果之间的差距，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交通事故外伤参与度的评定涉及到受害人损失范围的确定，与当事人在交通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大小等因素无涉，故原审法院在确定本案天安保险安吉支公司的交强险赔付责任中不考虑损伤参与度的处理意见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本案的赔偿项目确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姜茂洪提供的有效票据考虑交通事故外伤参与度，医疗费为305.43元；2、残疾赔偿金，按照43851元／年的标准计算12年，结合受害人姜茂洪的伤残等级及外伤参与度，确定残疾赔偿金为115766.64元；3、护理费，姜茂洪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于2012年2月16日至2012年5月24日在杭州市萧山区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2年11月13日至2012年12月9日期间在该院行内固定拆除术，该两次住院均与治疗交通事故外伤相关，结合原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护理期限协商确定为138天的情形，就护理费部分不考虑外伤参与度，仍按原审法院确定的计算标准及护理期限予以认定，即护理费为16829.57元（138天×44513元／年）；原审法院确定的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5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60元、营养费41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鉴定费2500元，本院亦予以认同。综上，受害人姜茂洪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为153381.64元。本案系多车相撞发生的交通事故，天安保险安吉支公司作为众安公司的浙e×××××（浙e×××××挂）车的交强险保险人，应在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承保浙g×××××号车交强险的太平洋保险金华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姜茂洪的总损失尚在上述两家保险公司的交强险赔付总额范围内，故应按比例计算两家保险公司各自的交强险赔付数额。综上，上诉人天安保险安吉支公司提出的交强险赔付应在损伤参与度范围内承担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其提出的鉴定费应由保险公司以外的当事人承担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民初字第1322号民事判决。
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付姜茂洪损失146077.75元。
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无责任限额内赔付姜茂洪损失7303.89元。
四、驳回姜茂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39元，由姜茂洪负担2793元，由湖州众安玻璃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0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姜茂洪负担2000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负担225元。
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姜茂洪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