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4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中良，男，196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烟台市牟平区。
委托代理人：毕重亮，山东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树文，男，1954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烟台市牟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传海，烟台牟平观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大窑街道办事处东山北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大窑街道办事处东山北头村。
法定代表人：曲立波，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寿远，村委会委员。
上诉人曲中良因承包地征收补偿款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2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曲中良及其委托代理人毕重亮、被上诉人曲树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传海、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曲寿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曲树文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原告对2.97亩土地依法享有承包权。2、请求确认涉案土地征收补偿费163944元归原告所有。事实和理由：1996年1月1日，被告曲中良以其他方式承包了本村十三排土地3.94亩，2003年被告因种植大樱桃的需要，将其承包土地中的2.97亩与案外人曲远强的土地进行了互换，余下的0.97亩转让给案外人曲长吉。同时期，原告因盖鸡棚的需要，又与案外人曲远强口头协商，由曲远强将互换取得的2.97亩土地置换给原告，由原告在该土地上盖起了鸡棚、种植了大樱桃至今。2015年涉案的2.97亩土地被征收，获得的土地补偿费16余万元已经发放到东山北头村村委会，针对该补偿费的所有权归属，原告与被告发生争执，村委会至今没有发给原告。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因耕种的需要将各自承包的土地进行了互换，符合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涉案的承包土地原告自2003年开始已经管理至今，被告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原告对该承包地事实上已经享有承包经营权，按照法律的有关规定，土地承包权流转后的收益应当归原告所有，故在协商未果的情况下，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裁决。
曲中良辩称，其对涉案土地依法享有承包权，涉案土地征收补偿款应当归其所有。理由：一、1996年1月1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果园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50年，自1996年1月1日至2046年12月31日止，合同规定：被告将50年的承包费于1998年前全部付给村委会。租赁期内承租人有权出租转让或者子女继续履行合同，但要经村委备案。被告已将承包费全部付给村委会。该租赁合同经烟台市牟平区公证处依法公正，具有法律效力。二、被告与曲强远只是临时互换土地，可随时换回，临时换地并不能改变承包果园的事实且被告与第三人的合同一直未解除，被告是现果园的合法承包人。三、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承包土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被告对涉案土地仍然享有承包权，征用土地后被告变为失地农民。涉案土地补偿款也应归被告所有。被告与曲强远换地面积并不是2.97亩，而是2亩，转让给曲长吉的土地应当是1.94亩，因被告与曲强远换地是临时换地，被告方并未允许与曲树文进行土地互换。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东山北头村村委称，涉案土地的补偿款已经发到村委会，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换地，村委不知情，村委不知道补偿款应当发给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事实的质证和认定情况如下：关于曲树文曲中良、曲强远之间的土地互换，曲树文称：“曲中良拿出一部分土地给曲长吉耕种，当时没有测量面积，曲长吉在与曲中良的地边界垒了一道墙。2003年曲中良把自己种的土地换给曲强远，同一年我又与曲强远换地，曲强远换得的曲中良土地由我耕种。现我已经建成了猪圈。我们之间换地没有通过村委会。”
曲中良称：“我承包果园3.94亩后，我连树带地卖给曲长吉1.94亩，曲长吉付我价款8000元，实际上是我姐给我卖了，曲强远有0.7亩多地与我原来的土地相邻，为方便耕种，我用2亩果园与曲强远的0.7亩多土地进行互换，都没有约定期限，我现在耕种的是曲强远的土地，该块土地确权登记在曲强远名下，至于曲树文与曲强远土地互换我不清楚。”
曲强远证实：“大约在十二、三年前，曲树文找我协商换地事宜，我用东树岭的土地换曲中良位于十三排土地，我的土地大约为2亩，曲中良的土地面积不清楚，因为那时候谁也没把种地当回事，只是曲中良告诉了四至，曲树文又用西沟的土地与我换得的曲中良土地进行互换，我换得的西沟土地，大约种了一年又给别人了。我们互换土地没有通过村委会。”
东山北头村村委会会计曲长卿证实：“曲中良与曲树文之间存在换地纠纷，具体换地村委会不清楚，我们村征地补偿款的发放计算办法是征地的亩数乘以15%加上征地的亩数为计算基数，按照每亩4.8万元计算征地补偿款。现在地上附属物补偿根据谁经营管理就发给谁的原则，现已经发放完毕。”
曲长吉证实:“我是从曲中良姐姐手中购买曲中良的土地，我一直耕种至2011年前后，开始建设猪场，并在与曲中良土地相邻处建设一道墙，曲中良自己耕种剩余的承包土地，大约在98年、99年曲强远与曲树文换地，曲强远用东风岭土地换曲中良的承包地，然后，曲强远又用曲中良的承包地换曲树文的西沟地，这样东树龄的土地由曲中良耕种，曲中良剩余的承包地由曲胜文耕种，大约种了十二三年，曲树文建设了鸡棚和栽植的樱桃，我当时购买曲中良的土地也没有测量面积，征地后，我种植的土地的地上附属物补偿款已经发给我，我购买土地以及村内土地互换均未通过村委会。
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言均无异议。
关于土地亩数的问题，原告主张其与曲强远互换土地后，其耕种的曲中良土地为2.97亩，提交了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证明内容：村委会安排村委成员与曲强远、曲长吉实地测量原告经营管理被告承包土地面积为2.97亩。被告称，村委会没有通知其参加，其测量结果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列为用益物权范畴，2003年3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明确规定了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的承包在法律性质、条件、法律后果完全不同的二种形式，该二种承包方式均可以创设用益物权，即土地承包经营权。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合同生效时设立，无需进行登记，对于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问题，其土地承包合同不具有创设物权的效力，而是属于一般的债权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让、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根据该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承包经营权的，该权利具有物权性质，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是指具有物权属性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出租、转让、互换、入股和抵押，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未经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所发生的流转，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本案中，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没有进行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而其发生的土地流转只能是属于合同的权利义务的转让，被告将其承包的土地交给案外人，取得案外人以家庭方式承包土地的使用权，案外人将取得的被告土地交给原告，原告将其以家庭方式承包的土地交给案外人，应视为被告将其他方式承包土地权利义务转让给原告，该转让不违背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的规定，该合同的转让也不需第三人的准许。原告耕种管理涉案土地已经十余年，且涉案土地地上附属物补偿款第三人已经发放给原告，因此第三人应当知道被告承包的土地转给原告的相关事宜。涉案果园的土地保护等相关权利义务已经转让给原告，原告即为涉案土地的承包者并取得了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本案所涉土地系原告与第三人双方通过公开协商，双方合意一致的情况下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应确认合法有效。2003年3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明确规定了农村土地承包的二种具体形式，即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的承包二种承包形式，该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形式的承包方享有在承包土地被依法征用、占用时依法获得相应补偿的权利。而对于其他方式的承包没有做这方面的规定。就本案而言，涉案土地不属于以家庭方式承包的土地，该补偿款系集体土地被依法征用后征地方发给集体土地所有者的补偿费用，只能由集体经济组织受领。而对于土地补偿款的分配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根据第三人“在双方没有争议的情况下，补偿款应为承包者所有的”之规定，所谓的争议就是谁是承包者的争议，关于原告耕种涉案土地的面积，原告提交了第三人出具的证明，被告虽然不予认可，但也未提交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原告耕种管理的土地面积为2.97亩。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对本案所涉土地拥有承包经营权及对163944元土地补偿款拥有所有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原告曲树文对本案所涉土地享有承包权。二、存放于第三人烟台市牟平区大窑街道办事处东山北头村村委会2.97亩土地补偿款归原告曲树文所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89元，由被告曲中良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曲中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依法租赁了涉案土地，依法对该土地享有承包权。上诉人于1996年与东山北头村委会签订果园租赁合同，经公证，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完全部租赁费。上诉人确实于2003年将享有承包权的约2亩土地与案外人曲强远达成口头协议互换土地耕种，但并没有约定将土地承包权一并交换，且未到村委会变更登记，承包权并未变更。案外人曲强远又与被上诉人互换土地耕种，上诉人并不知情也未经上诉人同意，且被上诉人主张的换出的土地仍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可见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外人曲强远并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调查的证言只字未提承包权流转，一审法院认定三方在换地时明确表示将承包权进行流转没有依据。互换土地面积2.97亩也是被上诉人与村委成员测量结果，上诉人没有参与，该亩数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互换土地面积的依据。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确定被上诉人享有涉案土地承包权，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裁判所依据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曲树文二审庭审答辩称：涉案的土地原系上诉人在1996年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后上诉人将其中的0.97亩以80元的价格一次性转让给案外人曲长吉，剩余的2.97亩于2003年通过互换方式将涉案土地承包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在该土地上建起了鸡大棚，履行至今已13年有余，期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所以涉案的土地承包权早已转让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是临时互换，与事实不符，也无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政府大窑街道办事处东山北头村村民委员会二审庭审答辩称：他们之间打官司与村委会无关，土地没有争议的情况下给原地主，有争议的打官司谁赢了给谁。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供原审第三人出具的书面证明，证实上诉人与曲强远互换的土地仍登记在曲强远名下。经质证，原审第三人对此证据没有异议。二审庭审中，原审第三人认可2016年存在承包地登记确权情形，根据村委会原地亩账登记，没有登记土地流转情况。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案三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享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和补偿款的分配权利。
本院认为，从原审法院查证的事实看，1996年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果园租赁合同，租赁包括诉争土地在内的土地经营；2003年上诉人将其承包经营的部分土地与案外人曲强远互换，后曲强远又将从上诉人换回的土地互换给被上诉人；2015年多次互换后的诉争土地被征用，被上诉人取得了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原审第三人决定将此次征地的土地补偿款发放给被征地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谁享有该土地补偿款发生争议；2016年原审第三人进行土地确权登记时，将上诉人与曲强远换回的土地登记在曲强远名下。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上诉人主张土地补偿款应由其享有的理由主要是其是诉争土地的登记承包人，互换经营是临时行为，互换后的土地仍登记在原承包人名下。
首先，关于承包经营权的确定问题，诉争土地原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系诉争土地的原始承包人，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诉争土地发生的互换事实均认可一致，即双方当事人之间对于诉争土地的经营权发生了合法流转，而该流转事实没有在作为发包方的原审第三人处进行备案登记，但该流转关系的备案登记并不能否定土地经营权流转事实的发生，故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享有互换后的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仅以诉争土地的原始承包权登记及2016年原审第三人所作出的承包权登记，而主张仍然对于互换行为发生的诉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土地补偿款享有主体问题，本案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的补偿款经收到该补偿款的原审第三人确认为征收土地补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土地补偿款的补偿主体为村集体经济组织，即本案的原审第三人，本案的原审第三人决定将该土地补偿款进行分配，应当制定分配方案，原审第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分配方案是补偿给土地被征用户，并未考虑发生流转关系农户的分配原则，且仅登记承包权，未明确登记经营权流转情况，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是因原审第三人的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不明确造成。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关系，及综合考虑原审第三人的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确定被上诉人享有土地补偿款，并无不当。上诉人仅以原审第三人登记的承包权而主张其系承包人享有土地补偿款，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8元，由上诉人曲中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红岩
审判员 付景波
审判员 徐怀育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田欣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