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5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三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武义县象龙小区1路16幢96号。
法定代表人：徐军阳，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占俊忠，男，197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玉山县，现住浙江省永康市。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美妃，浙江今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婺城区龙门塔吊租赁站，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西路***号。
经营者：雷贤友，男，畲族，1976年10月22日出生，住浙江省云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强，浙江恒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一潭，浙江恒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三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恒公司）、占俊忠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婺城区龙门塔吊租赁站（以下简称龙门塔吊租赁站）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人民法院（2017）浙0702民初8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龙门塔吊租赁站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龙门塔吊租赁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出的判决错误。理由如下：（一）关于租赁期限终止日期。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6月2日作为租赁合同终止日期，系认定错误。理由：1、与租赁合同约定内容不符。合同上第二条虽写有“租赁期限从2014年6月22日起到2015年6月21日终止租赁”但后面括号内对租赁合同明确作了说明即“塔式起重机进场日为起租日，乙方将塔式起重机全部归还甲方日为终止租赁日”，最终起租日和终止日期都以实际日期为准。2、实际上起始日期是需要重新确认过的，按照《租期起算日确定单》确认起租日为2014年7月1日。同理，租赁终止日期也需要以实际确认的日期为准。3、双方当事人均不认可终止租赁日期都为2015年6月21日，原审法院凭空认定该日期为租赁终止日期，实属脱离客观事实和证据、主观臆断的做法。4、原审判决没有认定租赁终止日期的举证责任是在龙门塔吊租赁站一方，却引用合同第九条约定认为承租人提前终止租赁的，要与出租方办理书面变更手续。同时，结合合同第二条和第九条，原审法院以占俊忠没有按上述合同约定与出租方办理书面变更手续，从而否定占俊忠提出的2014年12月5日即已经归还涉案塔式起重机的理由是不成立的。三恒公司认为对于租赁实际终止日期，在双方说法不一的情况下，法院应按照举证规则处理。龙门塔吊租赁站主张租金应对租赁期限终止日期提供证据，对上诉人拖欠租金提供证据。龙门塔吊租赁站不能仅凭租赁合同证明合同履行过程以及租金结算情况，应以确认单证明实际租赁期限。（二）关于三恒公司是否拖欠租金。从目前证据看，租赁期限从实际起租日2014年7月1日起算至三恒公司认可的实际租赁终止日期2014年12月5日止总共5个月零5天。当时占俊忠和对方口头讲过5天免掉，算5个月的租金。按照月租金12000元/台计算，加上进出场费20000元，共计80000元，租金已全部结清。2017年1月22日（实际日期应为2017年1月21日）的领付款凭证上，夏向忠也只是写2万元，2017年1月21日又付了1万元，退一步讲，就算对5天是否免掉有争议，也是1999.2元的差额；再退一步讲，就算按夏向忠上述这份领付款凭证上的金额，也是1万元的差价。原审判决认定尚欠租金80400元是没有依据的。（三）关于违约金是否约定为5万元以及对本案是否适用。三恒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5000元，且违约金的约定不适用于本案。理由：1、合同第八条写的就是5000元。如果数额有争议，鉴于租赁合同文本是由龙门塔吊租赁站提供的格式条款，在理解上不一致的，应作出对提供格式条款一方不利的解释。2、合同第八条是适用于根本违约的情形，如果仅仅是租金拖欠的情况，经济损失无非是利息的损失，可按中国人民银行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损失，故合同第八条约定的情形不能适用于本案。3、违约金只能针对违约的部分主张，对已经履行的部分并不能主张违约金。本案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仅有少量争议租金，不能作为根本性违约来判处违约金。（四）关于龙门塔吊租赁站主张的律师费1万元不合理，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没有证据多写起诉标的、多算律师费，主张的1万元律师费不合理。龙门塔吊租赁站主张1万元律师费并未提供付款凭证，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实际支付，证据不足应予驳回。（五）关于诉讼时效。本案2014年7月1日进场，2014年8月1日支付7月份的租赁，以此类推，2014年12月5日用完，应于2014年12月6日前支付租金。租金的诉讼时效是1年，所以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到2015年12月5日。龙门塔吊租赁站于2017年1月21日催讨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超过诉讼时效的部分，龙门塔吊租赁站可以向三恒公司主张，但丧失了胜诉权。（六）关于诉讼主体。塔吊出租方并非是龙门塔吊租赁站，而是夏向忠。故龙门塔吊租赁站要求支付租金的主体不符，且在起诉前也从未催讨过租金。
龙门塔吊租赁站针对三恒公司的上诉答辩称：第一、本案双方的合同第二条约定合同的租赁期限是2015年6月21日为终止日，合同第九条约定乙方根据自己的工作需要可以与甲方办理提前或延期的手续，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办理提前或延期的手续，那么就是按照约定的日期即2015年6月21日为终止日。如果说上诉方主张有过变更，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上诉方举证变更的证据，同样如果说被上诉人主张有过变更，则也应由被上诉人来举证。本案上诉方主张提前归还的，则该举证责任在于上诉方，被上诉人主张延期归还的，所以延期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上，一审法院是认为上诉人并未完成其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也未完成其举证责任，所以一审法院根据双方都未完成举证的情况，认定合同是按约定的日期即2015年6月21日终止的，这是符合民事审判的原则。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这样认定是不违反法律规定的，也是符合法律和常理的。第二、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合同中违约金5万元，合同中的50000元的三个零前面有半个零，写得潦草了一点，虽然那半个零未封口，但也可以看出是四个零，即50000元。根据合同的总标的，一年的租金14万余元，加进场费2万元，一年将达到十五六万元，根据这个理解加上潦草写的5万元，一审确认违约金为5万元，这是对事实的判定，被上诉人认为一审的该认定也是以事实和常理为依据的。第三、关于律师费没有付款凭证的问题。合同中已约定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至于律师费是否需要付款凭证，代理人在之前最高院有个案例，只要有合同，即使没有发票也是可以的，因为代理费是由被上诉人支付给代理人的，支付的依据就是合同，且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发票。即使没有发票，只要有合同，收费也符合通常的收费标准的，该费用就应当是合理的，应当支付。第四、关于主体的问题。合同中很明确，合同的一方就是金华市婺城区龙门塔吊租赁站，夏向忠也明确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夏向忠是被上诉人具体操办事情的经办人。
占俊忠同意三恒公司的上诉意见。
占俊忠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与三恒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一致。
龙门塔吊租赁站针对占俊忠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的答辩意见与针对三恒公司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的答辩意见一致。
三恒公司同意占俊忠的上诉意见。
龙门塔吊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恒公司支付龙门塔吊租赁站租赁费用104800元、违约金5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2、占俊忠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恒公司、占俊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原告（甲方）与被告浙江三恒公司（乙方）、占俊忠（丙方）签订《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乙方因承建浙江众恒实业有限公司2号厂房工程需要，向甲方租用型号为QTZ63（5510）的塔式起重机一台，乙方委托占俊忠办理合同的签订、进出场交接、租赁费用支付、日常管理等事项；租赁期限从2014年6月22日起至2015年6月21日（塔式起重机进场日为起租日，乙方将塔式起重机全部归还甲方日为终止租赁日）；型号为QTZ63（5510）的塔式起重机月租金为12000元/台（大写壹万贰仟元整）；租金为进场一个月，支付一个月（即2014年7月22日支付2014年6月22日至2014年7月21日的租金，以此类推），本合同乙方租金支付日期为每月的22日，支付金额为12000元（即月租金）；2014年6月22日由乙方为甲方办理塔式起重机的提机手续，并支付型号为QTZ63（5510）的塔式起重机进出场费20000元/台，由甲方负责将塔式起重机运入乙方工地；本合同甲、乙、丙三方签字或盖章即生效，若单方违约，违约方会给对方造成无法估计的损失，经甲、乙、丙三方充分友好协商一致，甲、乙、丙三方约定由违约方赔偿对方因违约而造成的经济损失50000元；乙方根据自己工作需要，可以与甲方办理租赁日期的提前与延期书面变更手续；应乙方请求，丙方愿意为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所产生债务提供担保，经甲方审查，同意丙方为乙方的还款保证方；丙方承担保证责任范围为合同甲乙双方所列的全部合同金额及因乙方违约而产生的任何费用，丙方承担保证期限为合同乙方债务全部履行完毕日止；合同若发生诉讼纠纷，由甲方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合同有关的律师费等相关诉讼费用，甲、乙、丙三方约定由违约方承担；等等。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将塔式起重机运送至被告浙江三恒公司所承建的浙江众恒实业有限公司2号厂房建筑工地上。被告占俊忠于2014年6月30日出具《租期起算日期确认单》一份，确认涉案型号为QTZ63（5510）的塔式起重机租金自2014年7月1日起算。原告分别于2014年6月30日、2014年9月2日、2015年2月11日、2017年1月21日通过工作人员夏向忠从被告占俊忠处领取20000元（进出场费）、20000元、30000元、10000元，合计人民币80000元。庭审中，原告主张涉案塔式起重机归还时间为2015年7月2日，被告欠付租金104800元，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为50000元；被告主张涉案塔式起重机归还时间为2014年12月5日，租金已结清，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为5000元。另查，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与浙江恒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了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涉案塔式起重机租赁期限如何；3、被告是否违约；4、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系5000元还是50000元。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占俊忠受被告浙江三恒公司委托，办理租金支付事宜；其在原告的催讨下，最后一次向原告方支付租金的时间为2017年1月21日。原告因被告欠付租金于2017年6月19日向本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两被告所提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信。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占俊忠受被告浙江三恒公司委托办理合同签订、租金支付、日常管理等事宜，其向原告出具《租期起算日期确认单》，确认租金起算日期为2014年7月1日，被告浙江三恒公司亦未提出异议，故本院确认涉案塔式起重机的租赁起始日期为2014年7月1日。在原告及两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约定，承租方根据工作需要，可以与出租方办理租赁日期的提前与延期书面变更手续。被告占俊忠虽辩称涉案塔式起重机租赁终止日期为2014年12月5日，但其并未按上述合同约定与原告办理书面变更手续，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使用完毕时间早于合同约定时间，已告知原告并获同意，且已于2014年12月5日实际向原告归还了涉案塔式起重机，故对其所提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原告虽主张涉案塔式起重机实际归还日期为2015年7月2日，但并未举证证明，故本院亦不予采信。本院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确认涉案塔式起重机的租赁终止日期为2015年6月21日，即涉案塔式起重机的租赁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5年6月21日。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依据上述本院确认的租赁期限，可计算出涉案塔式起重机的租金应为140400元，被告已付租金60000元，尚欠租金80400元未付。依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租金支付方式为进场一个月，支付一个月，被告至今欠付租金80400元，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在被告占俊忠提交的2017年1月21日的领（付）款凭证中载明“租费结清”字样，但因该凭据由被告占俊忠掌管，其存在随时添写的可能性，且亦未得到原告方的认可，故对被告占俊忠所提租金已结清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原告所计算的欠付租金有误，本院依法予以调整。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因合同内容填写者的书写问题，致使原、被告双方在违约金问题上产生分歧。原告认为违约金金额应为50000元，被告认为违约金金额应为5000元。结合合同条文内容：“若单方违约，违约方会给对方造成无法估计的损失，经甲、乙、丙三方充分友好协商一致，甲、乙、丙三方约定由违约方赔偿对方因违约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及合同标的金额，双方约定违约金为50000元更符合常理，故本院认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金额为50000元。原、被告并未约定保证人的保证方式，故被告占俊忠应按连带责任保证对被告浙江三恒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综上，对原告诉讼请求中合理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诉讼请求中于法无据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浙江三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金华市婺城区龙门塔吊租赁站塔式起重机租金80400元、违约金5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元，合计人民币140400元。二、被告占俊忠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三、驳回原告金华市婺城区龙门塔吊租赁站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98元（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金华市婺城区龙门塔吊租赁站负担266元，由被告浙江三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3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由被告占俊忠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三恒公司、占俊忠、龙门塔吊租赁站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租赁期限终止日期。占俊忠主张租赁期限终止日期为2014年12月5日，而龙门塔吊租赁站主张租赁期限终止日期为2015年7月2日，但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自己的主张，结合双方租赁合同第（九）条约定“乙方根据自己工作需要，可以与甲方办理租赁日期的提前与延期书面变更手续”，故原审确定租赁期限的终止日期为2015年6月21日，并无不当。原审根据租赁期限计算的租赁费及尚欠租赁费亦并无不当。
关于律师费问题。龙门塔吊租赁站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发票用以证明律师费为10000元，结合租赁合同第（二十三）条的约定“……本合同有关的律师费等相关诉讼费用，甲、乙、丙三方约定由违约方承担”，而承租方即三恒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至今尚欠租金，故已经构成违约，三恒公司应承担律师费10000元。
关于诉讼时效。根据领（付）款凭证2017年1月22日支付给龙门塔吊租赁站的款项系最后一笔付款，而龙门塔吊租赁站于2017年6月19日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诉讼主体问题。租赁合同约定出租方为金华市婺城区龙门塔吊租赁站，承租方为浙江三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故龙门塔吊租赁站有权依照合同向三恒公司主张租赁费用，其主体适格。
关于违约金问题。两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因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故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认定亦依法有据。
综上，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96元，由上诉人浙江三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98元，由上诉人占俊忠负担17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