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26民终8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小鹊，女，197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凯里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益弟，男，197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文成县人，现住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跃，贵州维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海洋，贵州维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步群，男，1972年11月16日出生，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凯里市。上诉人罗小鹊因与被上诉人邹益弟、龙步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7）黔2601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小鹊上诉请求：⒈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黔2601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邹益弟对罗小鹊的诉讼请求；⒉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邹益弟借给龙步群的借款本金28.8万属于上诉人在与龙步群婚姻期间的共同借款，不符合事实。庭审已经查明，邹益弟从事民间放贷，龙步群是与其他人共同经商，在资金短缺的情况下才以龙步群个人名义向邹益弟借款。这笔巨款虽然发生在罗小鹊和龙步群婚姻存续期间，但因罗小鹊与其因感情不和已经长期分居，也不知道更不参与龙步群在外从事的所谓生意。而且在此期间，家庭内也没有购置任何重大资产，直到罗小鹊被起诉至法院后才知道龙步群所欠款的情况。龙步群在一审对于自己借款多少都说不清楚，根据罗小鹊要求提供出了银行流水，查实的实际打款为28.8万元，这与书面借条40万本金和利息40.2万元相差甚大，如果是正常的借贷关系，对该本金应该是清晰明了的，银行流水和借条、还款承诺之间出现如此不一，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之间的所谓借贷关系是有疑问的。邹益弟已经知道该笔所谓借款是龙步群个人借款，但为了获得保证才将罗小鹊列为被告诉至法院，邹益弟代理人也在法庭作出同样的解释。罗小鹊和龙步群离婚后，邹益弟仍多次要求龙步群出具还款承诺书，在该还款承诺书中，仅要求龙步群还款而不涉及上诉人，如该款属于夫妻共同借款岂有不要求上诉人签字承诺还款的可能？因此，这笔借款属于龙步群个人借款，邹益弟是明知的。2、一审判决要求罗小鹊对该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与现行法律有冲突，应当予以调整。一审判决所依据的法律规定，罗小鹊并无异议。但本案一审判决后，最高人民法院公布《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并结合本案事实来看，借款28.8万已经远远超出一个家庭日常生活所负债务，而且罗小鹊也不知情，更没有对该债务进行任何形式的认可。分明是被上诉人之间为了转移风险而将罗小鹊拉进诉讼的意思。邹益弟也没有向法庭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等事实，因此，应将该债务排除在夫妻共同债务之外。上诉人也没有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基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与现行法律发生冲突，请求改判支持罗小鹊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邹益弟答辩意见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邹益弟借给龙步群的借款28.8万元系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借款，符合客观事实，应当由龙步群、罗小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该借款发生近8个月后龙步群、罗小鹊二人才协议离婚，由此可证明，该笔借款上诉人是知情的。虽然该笔借款是龙步群以其名义向被上诉人邹益弟借取，但龙步群将该笔借款用于其合法经营活动，并将其承包工程所获的收益用于其家庭合法开销。龙步群经营工程获得的收益是二人组建家庭的谋生手段和重要经济收入来源，其合法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罗小鹊现今以不知道借款和不参与龙步群生意为理由，妄想撇清和推脱应当共同承担夫妻共同债务责任显然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判决罗小鹊与龙步群对该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如前所述，龙步群、罗小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龙步群将该借款用于其经营活动，其经营所获得的收益是其家庭谋生的手段和重要经济收入来源，其生产经营职业的特殊性决定了比其他家庭的生产经营所需数额稍大。但该借款也未超出其家庭日常生活经营开支，属于正常家庭日常生活经营需要。同时，龙步群在其经营过程中出现资金周转困难的情况下，所借债务用于该经营活动，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其所负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邹益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判决龙步群、罗小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41.2万元（利息计算至2017年10月20日止），另利息由2017年10月21日起计算至二被告实际还清借款本息止；⒉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10月21日，龙步群因资金周转困难，向邹益弟借款，并出具一张《借据》，载明“今借到邹益弟人民币现金肆拾叁万贰仟元（￥432000.00）。。注：归还期限为2014年1月21日还清（因邹益弟家中每月要开支，借款人必须每月21日先归还壹万陆仟元），如到期未还清以上借款，必须向邹益弟每日支付未还款的1%（百份之一）作为违约金，由借款人和担保人名下的所有财产和产业按市场价的6折抵债，直至还清此笔借款为止。借款人：龙步群身份证号：、138××××6133、2013年10月21日”。2015年8月21日，龙步群向邹益弟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因本人龙步群于2013年10月21日与邹益弟借到人民币肆拾万元整。约定于2014年1月21日还清此笔借款。在此期间，由于本人一直处于资金周转困难，未能还清此笔借款，现到2015年8月21日止，欠邹益弟本金肆拾万元整，利息共计壹拾万零贰仟元，合计伍拾万零贰仟元整。从2015年8月21日始按月息3%计算，每月付息。现承诺于2015年9月10日先还本金壹拾万元。其余的2015年12月30日前付清。承诺人：龙步群、2015.8.21”。2017年8月18日，龙步群再次向邹益弟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因本人龙步群于2013年10月21日与邹益弟借到人民币肆拾万元整，该笔借款38.4万元分八笔转入我本人的银行账户，另1.6万元现金拿给我本人。截止2015年8月21日双方按照约定借款利息月利率3%结算，本人尚欠本金40万元，利息10.2万元，合计50.2万元，本人承诺于2015年8月21日起按月息3%每月支付利息，于2015年9月10日先还本金壹拾万元。其余的2015年12月30日前付清。本人于2015年8月21日出具承诺后，未能按承诺还款付息。现本人再次向借款人邹益弟承诺，于2017年8月31日前先还5-10万元（以实际还款到账为准），剩余的以后每月月底之前还5万元（以实际还款到账为准）直至还清借款本息为止。特此承诺承诺人：龙步群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138××××6133，2017年8月18日”事后，因被告未能履行还本付息的承诺，原告在多次催收未果的情况下，于2017年11月1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1、2013年10月21日邹益弟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龙步群（账户：62×××76）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转账六笔，金额共计28.8万元。2、龙步群与罗小鹊于2014年6月3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3、原告邹益弟于2017年10月26日向该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交纳保全费459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被告龙步群、罗小鹊向原告邹益弟借款是事实。被告龙步群、罗小鹊未能按约偿还借款，其行为有悖于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论述意见如下：关于实际出借的金额。原告邹益弟认为出借的本金为40万元，被告龙步群认可借到的本金是38.4万元，但其二人均认可上述借款系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交付。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实际的转款金额为28.8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认定双方出借的本金为28.8万元。关于利息约定及偿还情况。邹益弟主张约定利息是月利率3%，但龙步群认为自己已经按照月利率4%偿还到2015年年底。从龙步群向邹益弟出具签订的《还款承诺书》中明确有利息的约定，但龙步群未能提供支付利息的相关凭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利息应从龙步群实际收到该笔借款之日起计算，即以28.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龙步群在邹益弟主张还款的情况下，未能及时全额偿还借款，其行为既违背双方的交易习惯，也有悖于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当承担偿还借款和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关于罗小鹊的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借款发生在龙步群与邹益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没有证据证明龙步群与罗小鹊约定各自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原告知晓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罗小鹊的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罗小鹊并未出示任何证据证明该笔借款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夫妻共同生活，应当承担因举证不能带来的法律后果。罗小鹊认为龙步群的借款自己不知晓，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龙步群、罗小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原告邹益弟借款本金28.8万元，并以28.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3年10月21日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义务期限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邹益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为5960元、保全费4590元，共计10550元，由原告邹益弟负担3220元，被告龙步群、罗小鹊连带负担733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罗小鹊提交了其本人在银行开立的四个账户的交易流水记录，拟证明本案涉及的借款没有进入罗小鹊的账户，罗小鹊不知道借款的情况。邹益弟质证后认为该账户交易记录不能完全且客观地完整反映龙步群与邹益弟之间的交易情况，不能达到罗小鹊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邹益弟向本院提交了下列材料：①罗小鹊与龙步群的离婚协议、②离婚登记表、③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内容，拟证明：龙步群向邹益弟借款28.8万元的具体用途是用于投资从江北上新区农贸市场综合楼房地产项目；罗小鹊对本笔借款知情；这笔借款是龙步群与罗小鹊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产经营所欠的债务。罗小鹊质证后称自己在协议离婚前已与龙步群闹矛盾并且早已分居，对龙步群借款及投资情况不知情。龙步群质证后承认该笔款是自己私自向邹益弟所借并用于投资从江北上新区农贸市场综合楼项目。本院二审期间，根据邹益弟的申请，本院到银行查询并调取了龙步群向邹益弟借款28.8万元后的流向用途。经查，2013年10月21日，龙步群在收到邹益弟的借款28.8万元后，第二天就在贵州省××县农业银行办理转账手续，将其中的25万元汇入从江县北上新区农贸市场综合楼项目部账户（龙步群是该项目的投资股东之一）。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涉及的28.8万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夫妻共同债务是指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规定将双方合意作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重要条件之一。根据这一规定，夫妻双方基于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基于共同意思表示就是指夫妻双方对共同举债达成了意思表示的一致，双方均同意借债，形成双方合意。双方对共同举债的合意，可以是在合同上以共同签字的方式表示，也可以是在一方签订合同后，另一方以事后通过书面或口头追认的方式表示，也可以以双方均认可的其他方式表示。本案中，龙步群本人所出具《借据》及其承认的借款数额43.2万元与实际转款数额28.8万元相差甚大，而且该借款数额已明显超出了“日常生活需要”范围，不能适用“夫妻家事代理”的规则来认定为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非因日常家庭生活的需要而举债时，须以双方达成共同意思表示为前提。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龙步群在向邹益弟借款时已与罗小鹊达成共同举债的合意。故从夫妻共同债务形成时的“共债共签”原则这一角度来分析，本案的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根据邹益弟二审期间提交的龙步群与罗小鹊的《离婚协议书》内容以及龙步群和罗小鹊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和共同债务分割处理的情况看，均没有涉及到本案龙步群向邹益弟所借的43.2万元（或28.8万元）这笔债务，说明龙步群自认该笔借是其个人债务或者根本不想让罗小鹊知道有该笔债务。从离婚协议的内容看，双方离婚时只认可从江县北上新区农贸市场房产项目只有7万元的借款债务，而且该笔7万元债务与本案的借款不是指同一笔债务，说明罗小鹊已知道龙步群在从江投资北上新区农贸市场房产项目，但不知道龙步群另外借得有邹益弟的钱，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罗小鹊已知晓该笔借款的情况。三、对于借款用途，根据银行查询结果得知，龙步群在收到邹益弟的借款28.8万元后，于2013年10月22日将其中的25万元转入从江县北上新区农贸市场综合楼项目部账户作为龙步群个人的投资款项。2014年6月3日双方离婚协议第五条也约定投资从江县北上新区农贸市场房产项目的股份归龙步群所有。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龙步群投资从江县北上新区农贸市场综合楼项目在罗小鹊与龙步群离婚前已有经营收益且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不能仅以该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认为是夫妻共同债务。综合上述分析意见，本院认为，本案龙步群以个人名义向邹益弟借款并投资于从江县北上新区农贸市场房产项目而产生的债务，应认定为龙步群的个人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罗小鹊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7）黔2601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二、龙步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邹益弟借款本金28.8万元，并以28.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3年10月21日起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邹益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已减半收取的受理费5960元、财产保全费4590元，两项共计10550元，由龙步群承担7930元，由邹益弟承担2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20元，由龙步群承担8960元，由邹益弟承担29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龙集东审 判 员 王 珺审 判 员 肖佳杭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法官助理 罗 维书 记 员 罗朝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