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0民初3266号
原告向新华，男，1955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原告向新民，男，195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原告向秀琴，女，196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张从昕，院长。委托代理人束学安，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向新华、向新民、向秀琴诉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二军大一附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海峰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向新华、向新民、向秀琴，被告二军大一附院的委托代理人束学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新华、向新民、向秀琴诉称，三名原告系患者张兰妹所育子女。2013年9月17日，患者张兰妹因吞咽梗阻至被告医院就诊，病理活检食管部分鳞状上皮高级别上皮内瘤变，被告消化科医生故意夸大病情，误诊为食管恶性肿瘤，进而哄骗患者在无指证的情形下实施放疗。被告放射科医生隐瞒放疗副作用，在无明确病理结果的情况下，对患者实施大剂量放疗，导致患者病情进一步加重，最终因感染性炎症，心肺功能压抑死亡。被告提供的放疗病史存在篡改，对上海市医学会据此做出的鉴定意见，原告不予认可。被告的行为已构成侵权，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40,000元、丧葬费32,709元、死亡赔偿金238,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0元。被告二军大一附院辩称，被告对患者的“食管癌”临床诊断成立，给予患者放疗符合医疗常规，亦不存在篡改病史的情况。根据上海市医学会鉴定意见，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故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医疗费，金额由法院依法审核；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标准均无异议；交通费，无相应依据，不予认可。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7日，患者张兰妹因吞咽梗阻至被告医院行胃镜检查，病理活检报告提示：食管部分鳞状上皮高级别上皮内瘤变。9月26日消化科诊断为：早期食管癌，建议住院，拟行内镜下粘膜剥离术治疗。11月2日患者入住被告消化科，入院诊断：1.食管早癌2.高血压病3.Ⅱ型糖尿病。入院后予补液对症治疗，查血常规，尿粪常规无异常，肺功能中度减退。11月8日被告行内镜下粘膜剥离术，术中见距门齿30cm-34cm食管四壁粘膜粗糙糜烂，触之易出血，管腔明显狭小，内镜勉强通过，贲门未见异常。被告认为患者不适合内镜下治疗，停ESD术。胸部CT报告示：食管下端癌伴纵膈及小网膜囊淋巴结转移可能大，右肺尖磨玻璃结节，两上肺陈旧灶。胸外科会诊意见，不建议行手术治疗。11月14日请放疗科会诊意见：可行食道癌根治性放疗。11月15日患者行食道碘水造影检查提示：食道下段癌。同日患者出院。11月14日患者至放疗科拟行放疗计划：2Gy/次，30次，总量60-66Gy。11月18日-11月29日共放疗10次。11月27日查血常规：白细胞6.24×109/L(参考值4-10×109/L)，中性粒细胞81.6%(参考值50-70%)；12月2日-12月6日共放疗5次，12月4日查血常规：白细胞5.98×109/L，中性粒细胞83.8%；12月9日-12月20日共放疗10次，期间患者感照射区隐痛，上中腹不适，予消炎对症支持治疗；12月23日-12月30日共放疗5次，12月23日复查钡透，见病灶区仍狭长，约3cm，管壁光滑，给予缩野，照射食道占位及小网膜囊肿边缘，12月30日查血常规：白细胞3.42×109/L，中性粒细胞76.9%。复查钡透，见病灶区狭窄扩至0.8cm，长约3cm，再缩野，仅照射病灶区2.5Gy/20×1次。2014年1月2日结束放疗。病程中共放疗31次，食道占位放疗65Gy，小网膜囊肿淋巴结放疗60Gy。患者放疗后定期至被告处复诊，主诉照射区隐痛。2014年2月26日患者因呼吸不畅至被告呼吸科就诊，被告予以对症治疗。4月18日，患者因“突发神志不清摔倒2h(小时)”至被告急诊，被告诊断：晕厥待查。血压100/60mmHg，头颅CT：双侧基底节区腔隙性梗塞。心电图：窦性心率，左前分支传导阻滞，完全右束支传导阻滞。血常规：白细胞6.98×109/L，中性粒细胞82.5%，肌钙蛋白：0.005ng/ml(参考值<0.04ng/ml)。予活血、抗炎等治疗。7月17日患者因“右上腹疼痛一天伴呕吐”至被告急诊，被告诊断：胆囊炎；胆囊结石。予以抗炎治疗。8月7日患者因晕厥胸闷至急诊，查血常规：白细胞5.06×109/L，中性粒细胞76.5%，肌钙蛋白：3.210ng/ml，B型钠尿肽1390pg/ml(参考值<80pg/ml)，并摄胸部CT(未见报告)。被告予抗炎、抗血小板等治疗。之后患者出现胸闷气促等症状，查体：双肺可及湿罗音。被告予以利尿平喘等治疗。10月20日患者出现高热，神萎，体温达40度，10月21日患者仍高热，气促明显，查体：双肺可及痰鸣，心率不齐。当晚20：48患者出现呼之不应，双瞳散大，大动脉脉搏消失，经心肺复苏后恢复自主心率，自主呼吸未回复，予以呼吸机辅助通气。10月22日患者死亡，死亡诊断：食管癌放疗后。审理中，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被告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其人身医疗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该医学会于2016年1月5日出具鉴定意见，分析意见为：1、“食管癌”临床诊断明确。根据患者病史“胸骨后不适伴吞咽梗阻感2月”，9月17日病理提示食管部分鳞状上皮高级别上皮内瘤变。11月8日内镜下见“距门齿30cm-34cm食管四壁粘膜粗糙糜烂，触之易出血，管腔明显狭小”，胸部CT示：食管下端癌伴纵膈及小网膜囊淋巴结转移可能大。食道碘水造影诊断：食道下段癌。临床上诊断“食管癌”依据充分。2、放疗符合规范。因患者高龄，肺功能中度减退，胸外科会诊认为无手术指证，故医方予以放疗治疗“食管癌”指证明确，医方给予的放射剂量(食道占位放疗65Gy，小网膜囊肿淋巴结放疗60Gy)符合放疗规范。3、“放射性肺炎”依据不足：专家组现场阅看患者2014年8月胸部CT：两侧肺野清晰，双侧中等以上胸腔积液，不符合“放射性肺炎”的影像学表现。故患者最后的死亡与放疗无因果关系。医方存在以下不足：1、告知不充分。医方在未取得病理诊断“食管癌”的情况下，未与患方充分告知患者目前的“恶性肿瘤”诊断系临床诊断，导致患方目前对诊断存疑。2、医方各学科协作不足。患者因感染至急诊治疗，急诊科怀疑与放射治疗有关，但未请相关科室会诊进一步明确诊断，但以上不足与患者最后的死亡无因果关系。综上，本例不构成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为：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长海医院(即被告二军大一附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告知不充分、各学科协作不足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支付鉴定费3500元。审理中，原告提供户籍证明两份，证明三名原告系患者张兰妹所育子女，张兰妹配偶向景廉于1991年3月21日报死亡。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参照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被告“食管癌”临床诊断明确，根据临床诊断实施放疗符合规范，并不存在原告所称的误诊及无指证实施放疗，且患者死亡与放疗不存在因果关系。但鉴定意见亦指出，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告知不充分、各学科协作不足的医疗过错，故应酌情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具体赔偿的数额由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向新华、向新民、向秀琴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人民币25,000元；二、原告向新华、向新民、向秀琴提出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6794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397元，由原告向新华、向新民、向秀琴负担人民币3184.50元，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负担人民币212.50元。本案鉴定费人民币3500元，由被告第二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海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戴礼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