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新达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黄志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敏贵，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黄嘉焯，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拉拉扎尔综合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阿联酋，主营业执照编号544307。
法定代表人：ABDULGHANIHAJIABDULHAI，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李平，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师奇，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山市泽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付拾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俊松，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新达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拉拉扎尔综合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拉扎尔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山市泽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华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一初字第2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16日，拉拉扎尔公司将68611美元汇至新达公司银行账号为80×××01的账户。后，拉拉扎尔公司发现款项汇错便于2014年3月20日与新达公司协商退款事宜，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拉拉扎尔公司于2014年3月26日委托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顾师奇律师向新达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新达公司于收到函件后5日内返还上述款项，否则将遵循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新达公司于次日收到函件，对已收取涉案款项没有异议，但称该款项是代泽华公司收取，且在收款后已于2014年2月20日将结汇后的款项415765.45元转交泽华公司，故新达公司拒不还款，拉拉扎尔公司遂于2014年9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新达公司返还不当得利68611美元；2.新达公司赔偿拉拉扎尔公司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3.新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中，拉拉扎尔公司明确第2项诉讼请求中利息的起算点为2014年4月2日。
原审法院另查明：就款项汇错的缘由，拉拉扎尔公司称，拉拉扎尔公司与广东省台州市隆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发公司）通过电子邮件联系购买机械设备事宜。隆发公司邮箱为Anisshah498@yahoo.com。2014年2月15日，拉拉扎尔公司收到来自anissihah498@yahoo.com的邮件，指示拉拉扎尔公司将货款68611美元汇至新达公司银行账号为80×××01的账户。由于该邮箱地址与隆发公司邮箱地址相似，拉拉扎尔公司误以为该邮件来自隆发公司，遂于次日将68611美元汇至上述新达公司账号。
原审法院又查明：新达公司成立于2007年10月26日，注册资本1000000元，经营范围包括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项目除外；法律、行政法规限制经营的项目须取得许可后方可经营）。2013年11月14日，新达公司与泽华公司签订合作出口协议书，约定：新达公司负责泽华公司产品的出口结汇及退税工作（所有退税款归新达公司所有），商检工作由泽华公司负责或由新达公司代办，商检费用由泽华公司负担；新达公司在收到外商为泽华公司承付的出口外汇后即日先按牌价折算成人民币后付给泽华公司；合作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原审法院再查明：泽华公司述称与拉拉扎尔公司并无合同关系，涉案款项系泽华公司从与其有合同关系的客户JEFF手中收取的货款，不清楚JEFF与拉拉扎尔公司有无关系。拉拉扎尔公司确认与泽华公司无合同关系，并表示JEFF与拉拉扎尔公司无关。庭审中，拉拉扎尔公司、新达公司确认双方无任何合同关系，涉案款项系从拉拉扎尔公司账户直接汇至新达公司账户。
原审诉讼中，拉拉扎尔公司、新达公司申请15日时间调解，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但调解期限届满，双方未能达成调解，该期间依法不计入审限。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拉拉扎尔公司向新达公司账户内汇款的行为并非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之间并无任何合同关系，故新达公司获取上述款项并无合法根据，给拉拉扎尔公司造成了损失，应属不当得利，新达公司应向拉拉扎尔公司返还涉案款项。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之规定，对拉拉扎尔公司主张新达公司从2014年4月2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新达公司关于涉案款项系受泽华公司委托收取的辩解意见及泽华公司关于涉案款项系案外人JEFF支付的款项的陈述意见，由于新达公司、泽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外人JEFF与拉拉扎尔公司之间存在关系或委托拉拉扎尔公司代为支付款项，且泽华公司确认其与拉拉扎尔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而涉案款项由拉拉扎尔公司账户直接转入新达公司账户，故对新达公司该辩解意见及泽华公司该陈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新达公司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拉拉扎尔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68611美元及利息（计算方法：以68611美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如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32元，减半收取为3866元（拉拉扎尔公司已预交），由新达公司负担（新达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拉拉扎尔公司）。
宣判后，新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拉拉扎尔公司将68611美元汇至新达公司账户并无错误意思表示，拉拉扎尔公司主张“款项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1.拉拉扎尔公司向新达公司汇款必须正确填写新达公司的账户信息，包括开户全名、开户银行、银行账号等信息。拉拉扎尔公司向新达公司账号汇款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否则，新达公司无法代泽华公司收取货款。2.拉拉扎尔公司主张“款项汇错”的理由不成立。（1）原审法院在未有任何证据佐证拉拉扎尔公司与隆发公司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采纳拉拉扎尔公司陈述错误。（2）若拉拉扎尔公司主张属实，其汇款行为涉及刑事诈骗，应提供司法机关侦查的证据证明，否则，凭其口头陈述即采纳其“款项汇错”的主张有违举证归责。（3）拉拉扎尔公司受JEFF的指示向新达公司账号汇款，其因自身原因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新达公司退款。3.新达公司收到泽华公司关于“拉拉扎尔综合贸易有限公司有一笔金额为68611美元的货款已汇入新达公司账户”的通知后，才能对涉案款项进行结汇，并将结汇后的款项415765.45元转交给泽华公司。没有泽华公司的指示，新达公司根本无法得知国外客商外汇款项所对应的国内卖家收款主体。泽华公司与拉拉扎尔公司有联系，拉拉扎尔公司将68611美元汇至新达公司账号用以支付泽华公司货款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二、虽然新达公司与拉拉扎尔公司无直接合同关系，但不能以此为由认定新达公司代收款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国际贸易中，通过第三方代为支付及第三方代为收取货款是交易惯例。本案中，新达公司只是涉案款项的代收人，拉拉扎尔公司是代付人，双方之间无合同关系。但是新达公司是基于泽华公司的委托收取外汇付款，通过种种证据证明拉拉扎尔公司可能是涉案款项的代付人，受JEFF委托付款，拉拉扎尔公司亦与新达公司无直接合同关系，但不能因此简单认定新达公司代收货款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三、拉拉扎尔公司向新达公司主张不当得利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新达公司原审提交的合作协议、QQ记录、汇款记录等资料足以证明新达公司是接受泽华公司委托代为收取货款，且在收款后办理结汇全额交给泽华公司，新达公司没有从中获利。拉拉扎尔公司确认其是接受第三方邮件指示向新达公司账户支付货款且确认“第三方指定的收款账户与新达公司名下的银行账户一致”，拉拉扎尔公司是基于委托付款关系事实付款行为，有法律依据。故拉拉扎尔公司主张返还不当得利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拉拉扎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拉拉扎尔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新达公司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泽华公司答辩称：同意新达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新达公司、拉拉扎尔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泽华公司称，原审庭审中及庭审结束后，泽华公司曾提出请拉拉扎尔公司向公安部门报案，但遭其拒绝。泽华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并提交中山市公安局东凤分局兴华派出所立案告知书、受案回执各一份。泽华公司认为本案涉及刑事犯罪，申请本院中止本案审理。经质证，新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新达公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拉拉扎尔公司认为，泽华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能显示其向公安机关报案的具体材料、如何举报及JEFF涉嫌诈骗与本案有何关系及诈骗金额、合同等，仅凭立案告知书要求中止本案审理没有依据。
为审核认定相关证据，本院依法通知泽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拾平到庭接受调查询问，付拾平陈述：新达公司与泽华公司存在合作出口关系。泽华公司因为与“黑人”JEFF之间存在贸易关系，双方约定由JEFF向泽华公司指定的外贸公司新达公司账户转账支付货款1万多美金，JEFF第一次支付3万多美金，称超出定金部分委托泽华公司代为转账支付其与他人的货款，泽华公司在收到新达公司结汇的人民币后，转账至JEFF指定的案外人账户。随后，JEFF又以同样的理由和方式第二次、第三次向泽华公司指定的新达公司账户支付超出定金数额的美金，三次转账支付均是境外公司账户支付至新达公司账户。对上述的转账支付过程，泽华公司原审提交了JEFF通过邮件发给泽华公司的境外银行转账支付凭证截图、电子邮件、业务员与JEFF手机短信往来并提供了中文译本。上述三次转账中，第三次转账金额即为本案拉拉扎尔主张新达公司返还的货款68611美元。新达公司接到拉拉扎尔公司电话称汇错款项后，立即通知泽华公司，泽华公司联系JEFF时，JEFF失联，泽华公司因此停止发货。截止事发，泽华公司账户尚有JEFF支付结汇为人民币的货款170888.11元，因JEFF失联，无法退还给JEFF。因产生本案纠纷，泽华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称JEFF涉嫌诈骗。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就款项汇错的原因，拉拉扎尔公司称，拉拉扎尔公司与隆发公司通过电子邮件联系购买机械设备事宜。隆发公司邮箱为Anisshah498@yahoo.com。2014年2月15日，拉拉扎尔公司收到来自anissihah498@yahoo.com的邮件，指示拉拉扎尔公司将货款68611美元汇至新达公司银行账号为80×××01的账户。由于该邮箱地址与隆发公司邮箱地址相似，拉拉扎尔公司误以为该邮件来自隆发公司，遂于次日将68611美元汇至上述新达公司账号。拉拉扎尔公司于原审庭审后补充提交与隆发公司交易的形式发票、电子邮件截图拟证明款项属于汇错的事实，但未提交上述证据的中文译本，原审未组织质证。二审期间，泽华公司确认已收取新达公司68611美元结汇后的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原因获得利益而致使他人受到损害的事实。本案中，拉拉扎尔公司通过银行向新达公司转账68611美元的事实，有银行转账凭证证实，应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拉拉扎尔公司主张新达公司返还68611美元不当得利的请求能否成立。拉拉扎尔公司主张该款项是因其与隆发公司购买机械设备的货款，因收到与隆发公司邮箱地址相似的邮件，误以为该邮件来自隆发公司，错误将涉案款项汇至新达公司。从拉拉扎尔公司的诉请及诉因看，其主张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且属于给付原因自始不存在的类型。据此，拉拉扎尔公司应对给付原因错误承担举证责任。对于错误汇款的缘由，拉拉扎尔公司于原审庭审后补充提交了与隆发公司交易的形式发票、电子邮件截图，但未提交该组证据的中文译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款“提交外文书证，必须附有中文译本”的规定，拉拉扎尔公司提交的证据形式不合法，本院不予采信。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的规定，拉拉扎尔公司除了提交汇款至新达公司账户事实外，未能就其与隆发公司存在真实交易及错误汇款事实举证，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退一步讲，即使拉拉扎尔公司确系错误汇款至新达公司，因新达公司与泽华公司存在合作出口协作关系，新达公司系受泽华公司委托代为收取涉案款项，新达公司收取涉案款项结汇后已转交泽华公司，新达公司也并非本案不当得利获利一方。故拉拉扎尔请求新达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泽华公司认为本案涉及案外人JEFF诈骗犯罪。本院认为，案外人JEFF是否构成刑事犯罪，与本案不当得利纠纷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检察院起诉以及法院刑事审理并不影响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审理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不当得利纠纷。对不当得利的判断和认定属于民事审判的范围，其判断和认定标准也应当是民事法律规范。因此，对泽华公司申请本案中止审理及新达公司请求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院不予准许。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上诉人新达公司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一初字第25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拉拉扎尔综合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732元，减半收取3866元（拉拉扎尔综合贸易公司已预交），由拉拉扎尔综合贸易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732元（中山市新达经贸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拉拉扎尔综合贸易公司负担（拉拉扎尔综合贸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其负担部分的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煌辉
审判员 牛庆利
审判员 官 琳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易嘉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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