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01民终60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盛勇，男，1972年7月13日生，无固定职业，汉族，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学志，黑龙江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芦长占，男，1953年6月24日生，汉族，哈尔滨市建三公司退休职工，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红，黑龙江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艳，女，1961年11月8日生，汉族，现在黑龙江女子监狱服刑。上诉人王盛勇因与被上诉人芦长占、原审第三人刘艳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民初8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09月0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盛勇上诉请求：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民初8537号民事判决，驳回芦长占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芦长占无权在本案中对案涉房屋提起确权之诉。刘艳作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虽然涉嫌刑事犯罪，但案涉房产仍为刘艳个人财产。刘艳犯罪事实中，涉及到芦长占的罪名为诈骗罪，并不是合同诈骗罪。在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哈刑一初字第27号刑事判决书，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黑刑二终字第73号刑事裁定书中，均认定刘艳刑事犯罪中涉及芦长占部分为诈骗罪，认定刘艳诈骗芦长占233万元。刘艳与芦长占私下签署购房的金额为285万元，在房产局签署合同的价款为100万元，对于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双方均予以认可。在房屋过户时，刘艳已经支付给芦长占52万元，剩余233万元未付，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及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诈骗金额进行认定，而并未认定刘艳诈骗芦长占房产，所以，芦长占对刘艳享有233万元请求权，但是对于案涉房屋，不享有请求权，芦长占无权对案涉房屋提起确权之诉。根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本案中，刘艳已经取得案涉房屋权属证书，并在房产局依法进行登记。案涉房屋2009年出售给刘艳，现该房屋价值已经远超当时双方签订价格，一审法院忽视房屋增值部分，而简单将房屋确权给芦长占，明显侵害刘艳及王盛勇合法权益。本案中，刘艳购买芦长占财产已经办理完毕过户手续，芦长占对案涉房屋已经不再享有任何所有权，其遭受损失的仅为233万元购房款，而不是房屋。芦长占不符合案外人异议之诉主体资格。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诈骗、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芦长占与刘艳签署合同均不符合上述条款规定，一审认定芦长占与刘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芦长占辩称，芦长占有权在本案中对案涉房屋提起确权之诉，一审认定事实正确。2009年8月前后，芦长占将案涉房产委托刘艳帮其办理抵押贷款，刘艳以预购芦长占房产中的7层为由，并虚构用其抵押贷款须过户到刘艳名下，骗得7层房屋所有权，也确实用骗得的房屋产权做了抵押贷款，可是没用贷款兑现付购房款的承诺，而是全部用于偿还其他债务。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刑一初字第27号刑事判决书和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黑刑二终字第73号刑事裁定书都认定刘艳在没有实际履行能力的情况下，以购房为名骗取芦长占信任，将芦长占的房产用于抵押借款，偿还其他债务，并逃匿，主观上具有诈骗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诈骗行为，其行为已经构成诈骗罪，不是民事行为。本案中，刘艳通过实施买卖房屋行为实施诈骗，诈骗侵害的主体为芦长占，芦长占实际受到侵害的是房屋所有权，遭受的损失是财产损失。刘艳利用所骗得的房产又与其他主体产生其他法律关系，均是其诈骗芦长占房屋后进行的，刘艳对该房屋所有权的取得并不能改变其系诈骗所得这一事实。该房屋从产权证上显示确系刘艳所有，但从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中反映，该房屋系刘艳诈骗所得，也就是说，该房屋并非刘艳的合法财产。既然不是刘艳的合法财产，不能为刘艳抵偿债务，况且该房屋还附有抵押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根据刑事生效判决的认定，本案中刘艳与芦长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在于非法侵占芦长占的房产，而形式上采用了签订买卖合同的方式，因此，刘艳与芦长占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刘艳无权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芦长占系该房屋的所有权人，芦长占要求停止对上述房屋的强制执行，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故法院应当依据法律规定确认此房屋归芦长占所有。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艳述称，对一审判决无意见。芦长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小区××房屋为芦长占所有，并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刘艳因诈骗及合同诈骗罪被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刘艳不服，上诉至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刘艳上诉，维持原判。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刘艳对芦长占合同诈骗事实认定如下：2009年7月，芦长占经人介绍请刘艳帮忙以其位于哈尔滨市××小区××、××房产作抵押贷款300万元，并将房照交给刘艳，但刘艳未在约定期限内为芦长占办理成贷款，房照也未还给芦长占。后刘艳提出购买此房，同年9月25日在介绍人的见证下与刘艳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价款为285万元。刘艳谎称要用7层房产抵押贷款给付房款，需将7层房产过户到其名下，为方便办理过户，还需将原一本房照分拆成两本房照，芦长占同意后，将原房照分成7层和8层两本房照，并将7层房照变更到刘艳名下。刘艳用7层房产作抵押获得贷款后，未兑现用贷款给付芦长占购房款的承诺，将所贷钱款全部用于偿还其他债务。因刘艳迟迟不给付房款，芦长占向刘艳索要8层房照，刘艳谎称要用8层房产抵押贷款后给付芦长占房款，芦长占同意后，按刘艳要求与刘艳及孙大伟去公证部门办理了产权委托手续，委托孙大伟全权处理8层房产。后刘艳将8层房产卖给其债主韩路抵扣欠款，并将房产过户到韩路姐姐韩波名下。在芦长占不断追讨下，刘艳陆续给付芦长占人民币52万元，后逃匿。省高院认为，刘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他人财物，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和诈骗罪。王盛勇与刘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13日作出（2010）南民二初字第944号民事判决，判决刘艳偿还王盛勇借款1,022,688.30元。判决生效后，刘艳未按生效判决内容履行义务，王盛勇向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南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2011）南执字第459-4号执行裁定书查封刘艳名下的位于哈尔滨市××小区××房产即涉案房产。执行过程中，芦长占提出执行异议，南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8日作出（2016）黑0103执异2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芦长占的异议，芦长占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根据刑事生效判决的认定，本案中刘艳与芦长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在于非法侵占芦长占的房产，而形式上采用了签订买卖合同的方式，因此刘艳与芦长占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刘艳无权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芦长占系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故芦长占要求停止对上述房屋的强制执行，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判决：一、确认芦长占系哈尔滨市××小区××房产所有权人；二、不得执行哈尔滨市××小区××房产。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2012年6月，刘艳因诈骗及合同诈骗罪被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中“2012年6月”纠正为2014年5月、“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刘艳对芦长占合同诈骗事实……”纠正为“诈骗事实”外，对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芦长占于2009年9月25日在介绍人的见证下，就案涉7层房屋及其8层的房产与刘艳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总价款为285万元。刘艳称要用7层房产抵押贷款给付房款，需将7层房产过户到其名下，为方便办理过户，还需将原一本房照分拆成两本房照，芦长占同意后，协助刘艳将原房照分成7层和8层两本房照，公证委托他人出售8层房屋，将7层房照变更到刘艳名下。刘艳用7层房产作抵押获得贷款后全部用于偿还其他债务，而未兑现用贷款给付芦长占购房款的承诺。在芦长占的追讨下，刘艳只给付其52万元房款。以上事实有芦长占和刘艳在的陈述、王盛勇在一审举示的案涉房屋产权证（哈房09010607**号）及该房屋交易信息和房产档案材料（复印件）在卷为凭。本院认为，本案为芦长占提起的是以阻却执行为目的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而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之诉。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应为：芦长占对案涉房屋是否具有实体权利，其权利能否阻却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中，负有举证责任的芦长占仅举示了涉及刘艳诈骗犯罪的，且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一二审刑事裁判文书，而该判决书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首先，从对其提出的执行异议审查的角度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二）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除前项所列合同之外的债权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交付、返还执行标的的，不予支持。（三）该法律文书系案外人受让执行标的的拍卖、变卖成交裁定或者以物抵债裁定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申请执行人或者案外人不服人民法院依照本条第一、二款规定作出的裁定，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芦长占举示的一、二审刑事裁判文书不符合“应当支持其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情形；其次，从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角度分析。我国物权法体系下的不动产物权取得方式为原始取得（如通过因合法建筑等），继受取得（如买卖、互易、赠与或遗赠、继承等）和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政府征收决定等。芦长占请求确认案涉房屋为其所有，不符合原始取得和继受取得情形。芦长占虽原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但因其为履行与刘艳签订的买卖合同，协助刘艳向房产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物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行为，导致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已于2009年9月转移至刘艳的名下。芦长占举示的刑事判决书认定刘艳对芦长占实施诈骗的行为是“刘艳用7层房产作抵押获得贷款后，未兑现用贷款给付芦长占购房款的承诺”，且该刑事判决书不具有导致案涉房屋物权变动的效果。因此，芦长占依据该生效的法律文书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证据不足；再次，从芦长占与刘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分析。《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理论上称为伪装合同、规避法律的合同。例如，为了逃避税收，而以赠与之名行买卖之实；为逃避法院强制执行而故意将财产赠与他人等。刘艳以约定的285万元购买芦长占所有的房屋，芦长占同意并协助刘艳办理了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后，接受刘艳向其支付的部分购房款的实际证明，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是芦长占获得房屋价款，而刘艳取得房屋物权。因芦长占与刘艳买卖案涉房屋的行为不符合上述情形，且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而非房屋买卖纠纷。因此，一审法院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由，认定芦长占与刘艳签订并于2009年9月履行办理转移登记手续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据此作出的确认芦长占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芦长占虽原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但自其将该房屋转移登记至刘艳名下起，其对案涉房屋原享有的物权，已转化为对刘艳享有追索房屋价款的债权，而该债权不足以阻却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故其请求确认案涉房屋为其所有，并停止执行该财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盛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民初85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芦长占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芦长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凤云审 判 员 辛吉雁审 判 员 侯守东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马立娜书 记 员 李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