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3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广艺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范锡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宁崇怡，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孟斌，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马成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马俊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振平，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钊，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广艺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艺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马成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2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30日，马成公司（乙方、广东省甘肃商会餐饮顾问单位）、广艺汇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1.甲方与乙方合作使用甲方租用的珠江英博国际啤酒博物馆内三楼南面酒吧厅、北面圆型交流厅（博物馆协调使用）、厨房、6个红木房、办公室及书画厅（办公室和书画厅为甲乙双方共用）等区域及现有家具（以下简称使用标的物及家具，详细清单见附件及照片）。2.甲乙双方共同维护“广艺汇”品牌，乙方发挥自身优势，促进“广艺汇”业务，维护珠江啤酒博览形象，开展广泛的特别是陇粤两省跨域文化交流活动。3.乙方因使用标的物经营会员制服务业务自负盈亏，但每月需向甲方提供现金60000元整及40000元会员消费券（消费券以乙方公开价8折计算，有效期保留3个月），且每年递增了7%。4.乙方负责维持甲方位于珠江英博国际啤酒博物馆内三楼及玻璃桶两层的整洁和完好，承担并准时缴纳这些场地所发生的水电费用、清洁费用及这些场地所附属的家具、设备的保养维修等费用。展览大厅现白天鹅使用的水电费以参考￥5000元／月计算，由甲方负责缴纳。乙方每月10日前一次性向甲方支付所有费用（包括以上第三点每月需向甲方提供现金60000元及40000元会员消费券以及水电费等），乙方如不按期支付费用，每逾期一天，甲方有权收取乙方拖欠金额的3%滞纳金：如超过30天，则甲方在要求乙方付清所有款项和滞纳金的同时，有权单方解除本合作协议，乙方的信誉保证金不予退还。6.本协议签定一周内乙方须付给甲方500000元的合作信誉保证金，甲方将与乙方共同协调保证会营运期间与珠啤集团、白天鹅集团等单位的友好合作。合作期满，甲方一周内退还乙方合作信誉保证金。7．甲方在收到乙方的合作信誉保证金后2个月期内加装好标的物的北面从一楼到三楼的专用电梯；8．乙方不得随意改变使用标的物现有状况，若需要装修改造，则须经甲方书面同意，否则，造成的有关损失由乙方承担，情节严重影响合作，甲方有权终止合作，乙方的信誉保证金不予退还。10.本协议期限为五年，即2012年12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止。合作期限届满，双方可根据实际情况予以决定是否继续合作。11.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申请有关经营许可证件注册、审批手续；等。签订合作协议当天，马成公司向广艺汇公司支付信誉保证金500000元。马成公司使用涉案场地经营至2014年3月，并在3月底撤场，由广艺汇公司收回场地。现场地由广艺汇公司自行使用。
2014年9月22日，马成公司通过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向广艺汇公司发出关于敦促贵公司立即退还500000元合作信誉保证金的律师函，认为广艺汇公司在与马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并未依约在2个月内加装好专用电梯，构成违约，现双方已提前终止协议，广艺汇公司已收回场地，因此，双方合同的合作期已满，广艺汇公司应在2014年4月8日退还合作信誉保证金，但广艺汇公司至今未退还，再次构成违约，故要求广艺汇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后5日内返还合作信誉保证金。广艺汇公司在2014年10月10日通过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函复马成公司，认为合作信誉保证金是马成公司向广艺汇公司交付的履约保证金，在正常情况下应当是在合作期满才予以退还，实际上，马成公司在合作期内提前解除合同，已属严重违约行为，并且至今仍拖欠支付广艺汇公司的有关费用长达数月，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广艺汇公司有权不予退还合作信誉保证金，并要求马成公司结清所有款项和滞纳金。
马成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广艺汇公司向马成公司返还500000元合作信誉保证金；2.广艺汇公司向马成公司赔偿500000元合作信誉保证金的利息15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4月9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3.广艺汇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马成公司、广艺汇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为有效合同。马成公司、广艺汇公司均应严格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广艺汇公司在收到马成公司的合作信誉保证金后2个月期内加装好标的物的北面从一楼到三楼的专用电梯。马成公司已在签订协议当天向广艺汇公司交纳了合作信誉保证金500000元，但广艺汇公司至今没有按约定为马成公司加装专用电梯，已构成违约。广艺汇公司抗辩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后共同向业主报建，但是业主因消防问题一直没有批复，故后来这个加装电梯的事情不了了之的事实，对此马成公司并不确认，广艺汇公司亦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马成公司使用涉案场地和家具进行经营，是否具有专用电梯确实会影响马成公司经营的便利和经营的档次提升，因此，马成公司以此为由要求与广艺汇公司解除合作协议，不再使用涉案场地和家具，合情合理。马成公司在2014年3月底已退出场地并交还给广艺汇公司，现由广艺汇公司自行使用，故双方的合作协议已实际解除。据此，虽然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尚未届满，但因马成公司、广艺汇公司已实际解除，故广艺汇公司收取马成公司的合作信誉保证金500000元应当返还给马成公司。至于保证金的利息，合作协议中约定保证金在合作期满一周内退还，但现双方提前解除，并不能视为合作期限届满，因此，不能按约定的期限确定返还时间，应在马成公司催告的合理期限内返还为宜。本案马成公司在2014年9月22日向广艺汇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广艺汇公司在收函后5天内返还保证金，故本案保证金的利息应从2014年9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于广艺汇公司答辩中提到马成公司一直拖延支付租金并损坏物品，故根据合作协议有权没收合作信誉合作金及要求马成公司赔偿，但广艺汇公司并没有就此提起反诉和提供证据，故本案不作处理，广艺汇公司可另行提起诉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
一、广艺汇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成公司返还保证金500000元，并以5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28日起至款项清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给马成公司；
二、驳回马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马成公司负担600元，广艺公司负担8550元。
判后，上诉人广艺汇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并没有客观地分析电梯暂时未能加装的主要原因，而且，对合作信誉保证金本身的性质认定错误，以致作出错误的判决。
（一）广艺汇公司与马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已经立即购买电梯并向业主广州珠江啤酒股份有限公司提出申请对电梯安装进行消防报建，但是，至今消防报建还未获得批准，未能加装电梯的原因为客观原因，主要责任并不在广艺汇公司。1.广艺汇公司与马成公司在2012年11月30目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第7条约定，在建筑的北面加装从一楼到三楼的专用电梯。2.广艺汇公司在2012年12月7日即通过关联公司广东浩瀚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与广州得信安装电梯有限公司签订电梯设备买卖合同（合同号：GZDX一121207），订购ESW800一C01．O型号电梯1台，设备价款132000元，2012年12月8目与广州得信安装电梯有限公司签订《电梯设备安装合同》，安装费用33000元。目前，电梯仍积压在仓库中。3.广州珠江啤酒股份有限公司与广州中大建筑设计研究院签订《建筑工程设计合同》，将广州市新港东路磨碟沙大街118号珠江啤酒博物馆的出租物业转变功能图纸设计项目，凡涉及改造建筑各层平面图、各向立面图、剖面图、效果图、规划说明书的，都是委托广州中大建筑设计研究院进行报建。4.广州珠江啤酒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广艺汇公司已经向广州珠江啤酒股份有限公司对加装电梯事宜进行报建，广州珠江啤酒股份有限公司批复是，在新修改的图纸未获得批准前，不得加装电梯。因此，从上述情况可以看到，广艺汇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后，积极履行协议，电梯至今未能成功安装的原因在于客观原因，主要责任并不在于广艺汇公司。而且，广艺汇公司购买电梯后一直堆放仓库，广艺汇公司在这个事情中也有较大的损失，因此，即便是追究广艺汇公司的违约责任，也应充分考虑电梯未能加装的各种因素以及广艺汇公司的损失情况，酌情在一定程度上判决承担部分责任。
（二）合作信誉保证金的收取与是否加装电梯没有必然关系，《合作协议》并没有任何内容显示支付合作信誉保证金是作为加装电梯的对价，也没有任何内容显示是否加装电梯可以作为单方解除《合作协议》的合法事由。1.马成公司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主张支付合作信誉保证金是作为加装电梯的对价，在约定的时间内没有加装成功，马成公司享有单方解除《合作协议》的权利。但是，从《合作协议》本身，没有内容显示合作信誉保证金的支付是跟加装电梯事项挂钩，协议第7条所谓“甲方在收到乙方的合作信誉保证金后2个月内加装好标的物的北面从一楼到三楼的专用电梯”，也只是以支付合作信誉保证金的时间作为起点计算加装电梯的期限，并没有写明合作信誉保证金的支付就是为了加装电梯，更没有写明不加装电梯马成公司可以单方解除《合作协议》。广艺汇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判决马成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协议，必须要有合同依据或者法律依据，但是在原审判决书中并没有提供依据。2.广艺汇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内成功加装电梯，完全是消防报建未批下来，电梯虽然已经买好，安装协议也已经签订，而消防报建并不是广艺汇公司所能控制和主宰的，如果说广艺汇公司有过错，只能是说在签订《合作协议》时没有考虑到消防报建的复杂性和困难程度，但是原审法院不能因此将所有的责任都归咎于广艺汇公司。
（三）马成公司主张未加装电梯对马成公司的经营影响很大，但是，在原审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营业状况受到影响的程度，而实际上，马成公司在该租赁场地近两年的经营过程中没有对电梯问题提出异议，可见，电梯问题根本不是主因，只不过是马成公司想提前退场拿回合作信誉保证金的一个借口。1.马成公司向广艺汇公司所租赁的场所实际面积不大，横向才六个房间，整个场地步行也就两分钟能走完，经营场地的正门原有一个电梯和一个消防楼梯，后门也有一个电梯和一个消防楼梯，这些电梯是可以从啤酒博物馆外部通到租赁场地的，而且这些电梯是正常规格的电梯，可容纳13人。加装的电梯是在远离正门和后门的一个侧向通道上。加装电梯只是为了在原来的基础上更加方便，但不影响马成公司经营，更不构成马成公司提前解约的理由。2.马成公司没有提交任何关于加装电梯对其营业有影响的证据。
（四）合作信誉保证金的性质是场地租赁合同的押金，原审法院对合作信誉保证金的性质没有进行认定。1.本案的合作信誉保证金也就是民间租赁合同中俗称的押金，是保证金提供方交付给保证金接收方的一个履约保证金，作为确保提供方诚实、全面履行协议义务的保证金。在租赁合同中，其主要义务表现在租赁方要租满期以及不破坏租赁场地和物品，在租赁期满后，由接收方退还给提供方或者予以抵扣，如果提供方期满前提前解约的，保证金不予退还。本案《合作协议》从协议内容看，实顾上就是场地租赁协议，合作信誉保证金的性质是场地租赁合同的押金。2.双方在《合作协议》第10点约定“本协议期限为五年，即从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一日至二零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以及在《合作协议》第6点约定“合作期满，甲方（即广艺汇公司）一周内退还乙方（即马成公司）合作信誉保证金”，因此，马成公司只有在租满期即2017年11月30日的情况下，才有权要求广艺汇公司返还合作信誉保证金。3.马成公司提前撤场，广艺汇公司作为场地的管理人和场内设施及物品的所有权人，在马成公司搬离时必然要在现场进行监督和盘点，但是，这种监督和盘点不等同广艺汇公司默认马成公司可以提前解约。双方事实上的结束租赁关系不能等同于协议中的“合作期满”，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4.马成公司在撤场时还造成某艺汇公司场地物品损失，并且至今仍拖欠2014年3月租金107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款项是否已经支付，举证责任在于支付方，因此，原审法院将场地租金未支付的举证责任分配到租金收取方即广艺汇公司，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综上所述，广艺汇公司认为，未加装电梯问题不足以成为马成公司单方解除《合作协议》的合法事由，广艺汇公司在履行《合作协议》的过程中虽然有瑕疵，但是，只应在一定的范围内承担瑕疵履行的违约责任，而不是去承担解除合同的所有不利后果。故广艺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广艺汇公司无需退还保证金500000元及利息；3.原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成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马成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广艺汇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此外，广艺汇公司认为，原审未查明电梯未能加装的原因。
另查明：原审期间，广艺汇公司确认案涉场地现有两台电梯均在博物馆内，但认为博物馆的关门时间并不影响已有两台电梯的使用，亦不影响马成公司对案涉场地的使用。马成公司称博物馆关门时间在下午四点二十分，对其在三楼的场所的使用造成影响，故双方合同中约定在博物馆旁边加装专用电梯，出入无需经过博物馆正门。
又查明：二审期间，广艺汇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两套证据材料：
（一）第一套证据：1.广东浩瀚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营业执照；2.广艺汇公司营业执照；3.珠江-
英博国际啤酒博物馆三楼租赁合同；4.证明；5.发票；6.电梯设备买卖合同；7.电梯设备安装合同；8.关于电梯设备尽快出仓的催告函；9.建设工程设计合同；10.图纸；11.照片。其中，证据1至证据10拟证明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后，广艺汇公司已于2012年12月通过广东浩瀚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购买电梯设备，并与电梯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和安装合同，且电梯加装事宜已经向业主广州珠江啤酒股份有限公司报批但至今仍未取得批复，即电梯未能安装的原因为客观原因；证据11拟证明电梯是否加装对正常经营并无影响。
（二）第二套证据：1.广东浩瀚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最新版营业执照；2.结婚证。拟证明广东浩瀚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与广艺汇公司之间的关联性。
马成公司对上述两套证据质证认为：1.证据都是二审期间才提交的，系滥用司法资源；2.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且不属于新证据，不应予以采纳，故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广艺汇公司提交的证据恰好证明其未依约加装电梯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广艺汇公司应否返还保证金500000元给马成公司。
首先，广艺汇公司主张案涉场地已有两部电梯可以到达，是否加装电梯对马成公司的经营不造成实质影响，并在二审期间提交了案涉场地的照片予以佐证。但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可知，该两部电梯均需通过一楼博物馆方可进入，而马成公司关于博物馆的关门时间影响其案涉场地的经营时间、所加装电梯因无需通过博物馆故不受影响的主张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况且，广艺汇公司与马成公司所订立的《合作协议》在第7条单独约定广艺汇公司应当在收取马成公司合作信誉保证金500000元后2个月内加装好案涉场地的专用电梯，由此可见，该加装电梯的合同义务对于该合同的履行具有重要作用。其次，广艺汇公司主张未能安装电梯的原因在于业主单位迟迟未能审批通过，并为此在二审期间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材料予以佐证。但因双方在《合作协议》中并无约定需经业主单位通过，即该事由不构成某艺汇公司免责的理据。最后，关于广艺汇公司主张马成公司拖欠租金、依据《合作协议》无需退回合作信誉保证金的问题。因双方解除案涉合同，并非是广艺汇公司以此为由提出解除，故广艺汇公司该主张理由不能成立。至于马成公司是否拖欠租金问题，广艺汇公司可另案解决。综上所述，广艺汇公司上诉主张未依约加装电梯的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其无需返还500000元合作信誉保证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广艺汇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尚不能充分证明其上诉主张。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上诉人广州广艺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冬梅
审 判 员 赵 彤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兰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