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7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云舸，男，198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嗣云、孙子斌，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繁荣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海游街道梧桐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陈世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方雪富，浙江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云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繁荣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繁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16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8日，杭州余杭区良渚耀芒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耀芒经营部）与浙江宝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润公司）黄山分公司签订《钢材配送购销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宝润公司黄山分公司因“黄山荣锦石业综合大楼”工程需要，向耀芒经营部购买螺纹钢、圆钢、线材等建筑钢材。协议第二条第二款的付款方式及期限中约定：1.卖方为买方铺底钢材400吨（该400吨从每车钢材送至工地起6个月内必须付清该钢材款项，利息为每天每吨2.6元），除400吨外工程剩余所需钢材按每个月实际用量于次月20日前结清，逾期不付的，从次月1日开始按照每天每吨2.6元利息另外结算。2.卖方供应的货物全部按月结算清（即每个月的1号至30号为一个结算周期）。3.买方如未按上述约定付清任一期货款或中途停工的或向第三方购买钢材的，卖方有权停止供货，经催告仍不能付款的，卖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买方应在收到卖方发出的通知之日起7日内付清全部货款（包括铺底钢材款）。协议第五条中还约定买方指派收货人为吕璐杭、周国柱。2014年5月10日，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经办人吕有良在协议上注明“本项目自2014年5月10日起所有未结清货款由浙江繁荣建设有限公司承担”，并加盖了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印章。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在购销协议上签字盖章的时候，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告知曹云舸其与繁荣公司有内部承包协议。2014年12月30日，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出具对账单（附相应明细）一份，确认从2012年10月9日至2013年11月18日曹云舸向“黄山荣锦石业有限公司综合大楼”项目部提供钢材共计1715.239吨，计货款6661980.19元，已支付4136000元，尚欠货款2525980.19元。原审另查明，曹云舸系杭州余杭区良渚耀芒建材经营部经营者，该经营部于2010年12月23日成立，于2015年6月15日注销。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于2013年3月19日成立，吕有新系分公司负责人。繁荣公司与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系繁荣公司的分支机构，其未经繁荣公司授权对宝润公司黄山分公司所欠债务予以承担。且曹云舸明知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与繁荣公司存在内部承包关系，但事后也未经繁荣公司确认，实际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与曹云舸间亦不存在买卖关系。根据我国担保法的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举重以明轻，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对上述债务进行承担的行为更应认定无效。故曹云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曹云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558元，由曹云舸负担。
宣判后，曹云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曹云舸在与繁荣公司签订案涉债务承担协议时，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并未向曹云舸提供其与繁荣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协议，甚至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并未提供该份协议。曹云舸所经营的杭州余杭区良渚耀芒建材经营部与原债务人宝润公司于2012年10月8日签订《钢材配送购销协议》，双方约定：宝润公司作为买方从曹云舸的经营部处采购螺纹钢、圆钢、线材等建筑钢材，曹云舸的经营部从2012年10月9日起至2013年11月18日止，先后向宝润公司交付了1715.239吨、总价款为6661980.19元的货物。针对原债务人宝润公司欠款的情况，曹云舸与原债务人宝润公司及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协商一致，于2014年5月10日，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在购销协议上背书：本项目自2014年5月10日起所有未结清货款由繁荣公司承担。嗣后，曹云舸出具对账单，由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盖章对案涉协议项下的货物交付情况和付款情况进行了确认。在曹云舸与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债务承担的整个过程中，并未向曹云舸提供其与繁荣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协议，后经调查核实，案涉黄山荣锦石业综合大楼工程所备案的公司并非繁荣公司，而是北京公司。由此可知，曹云舸一直对繁荣公司与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之间的具体关系并不知晓，也就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曹云舸明知两者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二）送货单上签收人的签名虽有瑕疵，但是根据案涉项目实际情况及书面确认，均表明原协议项下债务完全成立。案涉《钢材配送购销协议》第五条之约定，原债务人宝润公司指派两名专人吕璐杭、周国柱作为其现场钢材签收人，其中任何一人在运货单上签字视同签收。然而在实践操作中，由于施工工地人员流转快，上述协议约定的签收人在该协议履行期间陆续离职，而双方并未就此情况作出有关货物签收人的书面补充协议。曹云舸为了更加有效地履行合同义务，导致送货单上出现吕璐杭、吕有良、吕友芬、吕法德等四人的签字。虽后三人未在案涉协议中进行约定，但是吕有良为项目经理、后二人均为原债务人的员工，其签名为有效确认。新债务人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对所欠的货款本金进行确认，本案所涉基础债务无任何异议。（三）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背书的行为构成案涉协议项下债务的全部承担，而不仅是案涉拖欠货款。曹云舸与原债务人之间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原债务人宝润公司在案涉《钢材配送购销协议》项下的义务就是向曹云舸的经营部支付货款。也就是说，原债务人支付货款是案涉合同项下其作为买方的唯一且全部义务。嗣后，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对原债务人支付货款的债务进行了承担。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是对案涉协议所有权利义务的承担，而不仅是未结算的货款本金。因此，案涉《钢材配送购销协议》第七条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繁荣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逾期利息和律师费的义务。关于逾期利息，因双方在协议里约定过高，曹云舸主动将逾期利息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完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理应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与原债务人宝润公司、曹云舸沟通一致后在原债务协议上进行约定，由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对原债务进行承担。因债务承担协议“本项目（黄山荣锦石业综合大楼）自2014年5月10日起所有未结清货款由浙江繁荣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该债务承担行为意思表达真实、内容合法，且完全符合《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应成立有效，产生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承担原债务的法律后果。再根据《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因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是新的债务人，其作为分公司无权承担相应的债务，全部债务应由总公司即繁荣公司来承担。而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认定，而直接引用《担保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认定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债务承担的行为无效，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进行了明确约定，一审法院的相关推定与上述《合同法》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相矛盾，完全错误。三、一审法院在程序上存在严重瑕疵。如果按照一审法院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推定本案债务承担无效，一审法院应对该无效情形向曹云舸进行释明，告知曹云舸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等情形。但是，一审法院在二次庭审过程中均未释明，而是直接判决无效，导致程序存在瑕疵。即使本案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那么关于保证无效的后果《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及《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因新债务人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存在欺骗曹云舸进行了债务承担的重大过错，其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判决，而是直接驳回曹云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与相关法律规定完全不符，理应改判。补充：本案的债务承担《合同法》第84条规定了，分公司是否要承担责任《公司法》第14条也规定了，不适用类推的《担保法》司法解释。请求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1652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曹云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产生的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由繁荣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繁荣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1、曹云舸以《钢材配送购销协议》为证据要求繁荣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协议是曹云舸与宝润公司签订的，与繁荣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繁荣公司与宝润公司及曹云舸之间不存在任何的经济往来，繁荣公司也从来没有向曹云舸承诺要全部接收宝润公司与曹云舸签订的协议书项下所有债务，繁荣公司亦没有授权任何人向曹云舸作出上述背书承诺，事后也没有追认。2、所谓背书承诺是无效的，对繁荣公司没有约束力。繁荣公司与宝润公司及曹云舸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也没有授权任何人承诺接受该笔债务，协议虽然后来由所谓的繁荣公司淮北公司背书承诺，但该背书承诺超出了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的权限，故该承诺对繁荣公司是无效的。3、曹云舸提供的送货单上签字的签收人并非繁荣公司员工，对账单上虽然加盖了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的印章，但却没有经过繁荣公司的确认，故繁荣公司与宝润公司及曹云舸均没有任何买卖关系，对曹云舸与繁荣公司之间的债务关系不承担任何责任，曹云舸要求繁荣公司承担债务并支付利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曹云舸于本案中主张的货款债权系基于其所经营的耀芒经营部（已注销）与宝润公司黄山分公司之间“黄山荣锦石业综合大楼项目”的《钢材配送购销协议》而产生以及繁荣公司并非该买卖合同关系相对人的事实清楚；现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系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经办人吕有良在案渉协议上注明“本项目自2014年5月10日起所有未结清货款由浙江繁荣建设有限公司承担”并加盖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印章以及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出具案渉争议货款对账单的行为能否对繁荣公司产生约束力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的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为“在上级公司授权范围内为上级公司招揽业务”，故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盖章确认案渉争议货款债务并承诺由繁荣公司承担的行为显然不在其正常的经营范围内；其次，在“黄山荣锦石业综合大楼项目”并非繁荣公司亦或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建设的情形下，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承诺加入案渉争议货款债务的行为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单务行为”，就其法律特征而言更接近于保证行为，原审判决类推适用担保法的相应规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本案中曹云舸未能举证证明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进行案渉行为时已经具有繁荣公司的书面授权亦或其他形式的授权，故曹云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至于行为无效后繁荣公司是否具有过错，因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即分公司的行为能力就其权利外观而言区别于企业法人而显有限制，而“黄山荣锦石业综合大楼项目”亦非繁荣公司或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予以建设，故本案现有情形尚不足以认定繁荣公司于其分公司在非分公司正常经营范围内进行“承诺加入案外人债务”等无对价义务性行为时具有过错。据此，繁荣公司淮北分公司盖章确认加入案外人债务的行为对繁荣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原审判决认定繁荣公司不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曹云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558元，由曹云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剑
审判员 黄江平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金佳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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