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3民终9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负责人：于利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皇甫斌，江苏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特，男，1985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燕，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宿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特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1302民初6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宿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涉案交通事故中，吴特驾驶苏Ｎ×××××号轿车与高维帮发生相撞，造成高维帮当场死亡，吴特驾车逃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吴特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后驾车逃逸的行为，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行为。对于法律的禁止性行为作为保险免责条款的，保险人仅需尽到提示义务，保险条款即可发生效力。2、关于吴特驾驶车辆的保险投保事宜，吴特已经委托其同乡沈某代为办理。虽然吴特与沈某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委托代理关系，但是双方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委托代理关系。保险人将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的委托代理人履行了告知义务应视为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上述规定，投保人的委托代理人在黑体字加粗的“投保人声明”处签字，足以证明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向委托代理人履行了明确说明和告知义务。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保险单正本，重要提示一栏中，包括以下内容：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在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超过48小时未通知的，视为投保人无异议。3、请仔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吴特在收到保险单后直至本案诉讼发生前并没有对保险条款的内容及免责条款提出异议，足以认定吴特已经收到了保险条款。人保宿迁公司已经对案涉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应该认定人保宿迁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吴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通过证人沈某的证言可以证明人保宿迁公司在拉拢保险业务时存在严重的违规行为，即通过给介绍保险业务的人员一定的返点，该行为本质上属于商业贿赂。涉案保险合同时，人保宿迁公司对沈某的代签名没有过问甚至要求沈某进行代签，没有真正核实投保人的身份信息。上述行为足以证明人保宿迁公司没有就免责条款向吴特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亦没有就免责条款向沈某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2、在吴特购买涉案车辆之前，沈某代吴特缴纳保费，吴特也将保费交付沈某。该行为是对签订保险合同的追认，该保险合同应发生法律效力。但人保宿迁公司存在违规行为，没有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故免责条款对吴特不发生法律效力。3、吴特的职业是厨师，其系首次购车，在此之前没有驾驶经验和购车经历，其不了解保险，不知道保险条款的内容。吴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保宿迁公司赔偿保险金53万元及利息（以53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特为其所有的苏Ｎ×××××号小型轿车在人保宿迁公司投保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808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万）、车上人员责任险（司乘，10000元/座）以及不计免赔附加险，保险期间2016年3月11日至2017年3月10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016年4月15日6时25分，吴特驾驶苏Ｎ×××××号小型轿车沿宿迁市经济开发区浦东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与富民大道交叉路口时，与沿富民大道由北向南行驶高维帮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致两车损坏，高维帮当场死亡，吴特驾车逃逸。经宿迁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认定吴特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高维帮无责任。另查明：高维帮生前居住于宿城区城镇内，系宿迁市笑九喜食品有限公司员工。事故发生后，吴特与赔偿权利人达成赔偿协议，协议约定：“1、吴特赔偿高维帮近亲属（即各权利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各项损失合计53万元人民币，扣除先前已给付的2万元人民币，尚需支付51万元人民币；2、上述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高维帮近亲属即本案各权利人仍可向投保的保险公司主张交强险责任限额的赔付责任，但不得再主张商业险责任限额的赔偿责任；3、吴特配偶沈洁在支付相应的赔偿款后，吴特可向肇事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请求在商业险责任险内进行理赔，或者通过诉讼主张权利……。”经查证，吴特已向赔偿权利人给付赔偿款53万元，并取得赔偿权利人的谅解。一审法院以吴特犯交通肇事罪，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另查明：本案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沈某吴特”。经查证，该处签字为沈某所签。且沈某作为吴特证人亦出庭作证，证言内容简要摘录如下：问：“据你所知，他的保险在哪买的？”答：“去之前在宿迁宝马4S店买的保险，因为他要提车，我这边4S店与人保有合作关系，我在宿迁帮他们出的保险，拿到临牌，他们拿着临牌去常州4S店拿到的车。”……问：“当时保险费是谁刷的？”答：“我刷的，保单上签字是我签字的。”……问：“投保单后面吴特的签字是谁的字？”答：“是我签字的，是出保险时保险公司让我代签的。”……问：“你有无保险代理资格证？”答：“没有。”……问：“你在帮吴特办理车辆保险时有无告知吴特或沈岩车辆保险由你来代办？”答：“没有细跟他说。”……问：“你有无向吴特或沈岩说明保险中的免责条款？”答：“没有，保险公司也没有让我跟他说。”……问：“投保单上吴特的签字是谁要求你签的？”答：“保险公司要求的，以前更严重的时候连字都不签。”……问：“保险公司有无核实你的身份或者联系吴特核实情况？”答：“没有，当时单子出来后就让我签字之后就走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沈某签署“投保人声明”的行为能否视为人保宿迁公司就责任免除条款向吴特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人保宿迁公司能否援引“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主张拒赔；2、如前述免责条款对吴特不发生效力，人保宿迁公司应当给付保险金数额如何确定。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沈某签署“投保人声明”的行为不能视为人保宿迁公司就责任免除条款向吴特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理由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中，根据证人的作证内容，证人沈某代为吴特办理投保手续，并交纳了保费，且吴特亦已将保费转付与证人。但是，吴特交纳保费的行为仅能证明其愿意订立涉案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不能因此认定吴特已经认可人保宿迁公司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为保险人是否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是事实问题，应当实事求是地认定，如果保险人事实上并未向其履行该项义务，不能仅因为投保人交纳了保险费而推定保险人向其履行了该项义务。故人保宿迁公司仍需举证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向吴特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关于人保宿迁公司主张证人沈某是吴特保险代理人的意见，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综上，人保宿迁公司援引相应的免责条款对吴特不发生效力，人保宿迁公司仍应向吴特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高维帮生前于城镇工作生活等事实，参考事故发生时江苏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赔偿权利人在交强险以外实际仍应获得的赔偿款数额远大于53万元。然而事发后，赔偿权利人与吴特在自愿基础上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双方均应遵照履行。现吴特已实际向赔偿权利人赔偿53万元，故人保宿迁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以吴特实际赔偿数额为限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综上所述，人保宿迁公司应当给付吴特保险金53万元。关于吴特主张的逾期利息，因无合同约定，故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吴特保险金53万元；二、驳回吴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另查明：沈某系宿迁宝马4s店员工，吴特因购买新车事宜联系沈某，经沈某联系，吴特在常州起亚4S店购买了涉案车辆。在吴特前往常州提车之前，沈某为其办理了涉案车辆的临牌、投保等手续，保险费用系沈某用自己的银行卡刷卡支付，沈某在投保单上签写了“沈某吴特”，在签字处印有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我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写的内容属实。”上述内容字体已加粗加黑。后吴特将保险费将支付给沈某。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沈某是否作为吴特的委托代理人购买了涉案商业三者险，人保宿迁公司是否就涉案免责条款向吴特履行了提示义务。本院认为：沈某系作为被上诉人吴特的委托代理人购买了涉案商业三者险。具体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据此，在保险活动中，投保人既可以本人亲自实施，也可以委托代理人实施投保行为，但需要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由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亲自为之，同时，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无权代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签字或者盖章，否则该签字或盖章对投保人不生效。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法律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投保人委托代理人实施相应法律行为的并非必须以书面方式为之，口头形式也可以产生委托代理的效力。本案中，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委托代理合同，但根据吴特陈述和沈某等人的证言，可以证实吴特在购买涉案车辆及办理涉案车辆临牌、保险等手续时均请沈某代为办理。同时，在购买的涉案商业三者险的投保单上，沈某既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也代吴特签了字，以表明其是代吴特购买的保险，同时，事后吴特亦将涉案保险的保费支付给沈某，上述行为足以表明，吴特有请沈某代为购买涉案商业三者险的意思表示，沈某亦有代吴特购买涉案车辆商业三者险的意思表示并实施了相应的投保行为，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代购涉案商业三者险的代理关系。3、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吴特虽提出沈某从人保宿迁公司赚取返点的问题，但未提供证据证实，现有证据只能证明沈某系宿迁宝马4S店的员工，不能证明沈某是人保宿迁公司的保险业务员或者人保宿迁公司的代理人，故沈某购买涉案商业三者险的行为应当由本人即吴特承担法律责任，吴特不能只享有涉案商业三者险的权利，而不承当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诉争的免责条款，属于法律明令禁止的逃逸行为，故保险人只需要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以让该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该《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沈某已经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认可人保宿迁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向其进行了明确说明，应视为人保宿迁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向吴特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吴特在一审诉讼中否认人保宿迁公司已经将保险条款向其送达并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应该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人保宿迁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向吴特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涉案商业三者险合同的保险条款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吴特驾车逃逸，其行为符合涉案商业三者险第二十四条约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赔情形，故吴特要求人保宿迁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人保宿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1302民初62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吴特已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已缴纳）。由吴特负担91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负担9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宁审判员 曹智勇审判员 周栋才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