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刑二终字第254号
原公诉机关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无业。2013年11月29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临沂市看守所。
辩护人闵现庆，山东君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张某甲，无业。2013年11月29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4日被逮捕。2014年11月28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
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审理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犯抢劫罪、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犯非法拘禁罪，合并审理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2014）临兰刑初字第32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29日22时许，被告人王某约刘某、杨二伟（另案处理）等人到临沂市兰山区育才路佳和别墅内赌博。6月30日凌晨，因怀疑刘某在赌博过程中使诈，被告人王某，同案人杨二伟等人将刘某控制，并翻出其包内5万余元现金予以瓜分。当日早上，被告人王某租用金杯牌面包车一辆，由被告人张某甲驾驶，被告人王某及杨二伟的几个小弟将刘某押送到临沂市罗庄区花埠圈一小区二楼房间内进行控制。期间，被告人王某拿刘某的银行卡在ATM机和罗庄双月信用社柜台取款39900元。当日晚上，被告人王某、张某甲等人继续向刘某索要钱财，并采用拳打脚踢、板凳打等手段殴打刘某，致其多处软组织伤、双侧鼻骨骨折（右侧为粉碎性）、骨中隔骨折。7月1日上午，被告人王某驾驶金杯牌面包车将刘某送至临沂市兰山区北园路后离去。经法医鉴定，刘某的损伤构成轻伤。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人白某、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的证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诊断证明、银行明细、被害人陈述，被告人王某于2013年11月29日、11月30日、12月24日的供述、被告人张某甲于2013年11月28日、11月30日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某、张某甲在赌博过程中与他人发生争执后在赌博现场劫取赌资的行为不构成抢劫罪，但在脱离赌博现场后，威逼受害人说出银行卡密码并支取现金，致人轻伤，被告人王某的行为已构成抢劫罪。被告人张某甲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张某甲在犯罪过程中起辅助作用，应认定为从犯，可比照主犯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张某甲的犯罪行为，致使被害人受伤而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经济损失，被告人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以被告人王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四万元；被告人张某甲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被告人王某、张某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医疗费14958.1元、误工费888.3元、护理费888.3元、伙食补助费540元，各项损失共计17274.7元。上述赔偿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宣判后，上诉人王某以“1、2013年11月30日、2013年12月24日的两次询问笔录是办案人员伪造的；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抢劫罪错误，被害人于赌博中出千，骗取上诉人等人100多万元资金是本案起因，上诉人在主观上是出于追回赌博被骗的损失的目的”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与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6月29日22时许，刘某、杨二伟（另案处理）等人到上诉人王某租赁的临沂市兰山区育才路佳和别墅内赌博，6月30日凌晨，因怀疑刘某在赌博过程中使诈，王某、同案人杨二伟等人将刘某控制，并翻出其包内5万余元现金予以瓜分。当日早上，王某租赁一辆金杯牌面包车，伙同他人将刘某押送到临沂市罗庄区花埠圈一小区二楼房间内进行控制。期间，王某拿刘某的银行卡取款39900元。当日晚上，王某、张某甲等人继续向刘某索要钱财，并采用拳打脚踢、板凳打等手段殴打刘某，致其多处软组织伤、双侧鼻骨骨折（右侧为粉碎性）、鼻中隔骨折。7月1日上午，王某驾驶金杯牌面包车将刘某送至临沂市兰山区北园路后离去。经法医鉴定，刘某的损伤构成轻伤。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住院18天，花费医疗费14958.1元、误工费为888.3元、护理费为888.3元、伙食补助费540元，各项损失共计17274.7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物证
（1）粉色长方形塑料盒，内有耳机一个。
（2）白底蓝盖圆形塑料盒，内有不明固体。
（3）黑色长方形塑料盒。
（4）黑色椭圆形塑料盒，内有内存卡。
2、书证
（1）诊断证明书，证实被害人刘某在医院诊断治疗情况。
（2）办案说明，证实杨二伟、鞠鸿运现在逃，因不能确定二人真实姓名，无法确定其身份。
（3）补充侦查情况说明，证实金杯面包车等情况。
（4）补充办案说明，证实王某被抓获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提供四件物品，称系受害人刘某在赌博中使用的出千工具。
（5）银行明细，证实王某用刘某的银行卡（卡号为62×××69）取款记录，2013年6月30日取款共计39900元。
（6）租赁合同，证实租赁房屋情况。
（7）临沂市公安局兰山分局治安大队说明，证实2013年8月10日该大队民警发现鲁Q×××××黑色雅阁车主刘某涉嫌吸毒，将该车暂扣。2014年1月25日刘某的内弟李春利将该车取回。
3、证人证言
（1）白某证实：我与王某是朋友关系，一起玩有一个月的时间，他告诉我说刘某和他打牌的时候使盒子骗他不少钱，把刘某打了，打的时候还有叫鸿运的，其他不清楚。
（2）张某乙证实：2013年3月份认识了王某，6月份他让我以我的名义租房签合同在佳和别墅租套房子住，房屋中介他找好了。签合同时他没去，房租他给我了。中介是一男一女，房东是40多岁的妇女。租房合同是半年的。后来我去别墅找过几次王某，里面有推牌九的，王某也玩。租房后十多天，他打电话说头天晚上在别墅跟别人抓了个盒子手（指打牌作弊的），家是河东的。后来跟他见面时又说过盒子手出千骗钱，他给打了并要钱，租别墅找人在里边打牌他收取费用，用来支付房租和物业费，我没有分过。
（3）张某丙证实：2013年上半年认识的王某，后来他和张涛在佳和别墅租房子组织人到别墅内赌博，他打电话叫我去过两三次。夏天的一天晚上，我、刘某、王某、杨二伟等人在佳和别墅打牌，刘某连续赢了很多钱，王某说他出老千作弊。王某让我和其他打牌的到屋外边，剩下了王某、杨二伟、刘某和王某的手下。我坐一会就走了。后来听说王某领人把刘某带到花埠圈关了一段时间，打个轻伤。
（4）张某丁证实：我在佳和别墅玉兰园39号有套房子，2013年6月份租给张某乙住的，年底时到期，他们想提前退房，因为有合同，我没退，到期后没有续租。
4、被害人陈述
（1）刘某于2013年7月15日陈述：2013年6月29日晚上23时许，王某约我去兰山区佳和别墅东南角39号他开设的赌场赌博，30日凌晨1时许，王某说我打牌时使诈，要我把几次在赌场里赢的钱吐出来，并带着四、五个人拿皮带打我，把我包里的现金5万余元翻走了，说“你在我的赌场赢了100万，把钱拿回来”。之后王某安排人把我关在别墅的二楼一麻将间里，外面有人看着，别墅一楼、二楼都是他的人。
30日早上天亮后，王某又让我拿钱，我说没有，他安排人押我上了金杯面包车，王某带其他人跟着车，一开始说去苍山，后来把我押在花埠圈村小区内一栋楼的西单元2楼西户，五六个人看着我，过程中王某让我打了2张欠条，一张给王某的欠条打的20万，另一张给一个姓赵的15万。
2013年6月30日白天，看管我的一个青年带了毒品给我，让我抽清醒清醒，我吸了部分。30日夜12时许，我给王某说要回家，他们又打我，有人拿着方凳当场把我打昏迷。7月1日中午，我被用水浇醒，王某的几个同伙让我洗脸、喝水，说我吸毒吸多了撞伤了。后来王某开那辆金杯面包车把我送到兰山区北园路和八腊庙街交汇处，让我想办法拿钱，然后把我放下。
在佳和别墅39号关押我的人有王某、鸿运（不知道他的全名），其他参与人员不认识，是王某和鸿运的手下，王某和鸿运全程带人拘禁我，并且两人两次带人打我。
王某把我包里五万余元现金、一张农村信用社的银行卡、我的身份证拿走了，卡号是62×××96，密码是188539，威胁我说出密码后，将卡内3万9千余元钱取走，并把我车牌号码为鲁Q×××××黑色本田雅阁轿车扣走，至今未归还。7月1日下午被放出来后，一直住院，现在才来报警。
（2）被害人刘某于2013年7月22日陈述：我们用牌九赌的，我打了有五六次，赢现金一万七千元、一万元的账。和我赌博的有王某、老赵、老张、杨二伟、还有其他人。杨二伟参与拘禁我，带人不让我走，他让人带我去苍山，他没有亲自动手打我。王某从我钱包里把卡拿走的，具体谁去取的钱我不清楚。
5、被告人供述
（1）王某于2013年11月29日供述：2013年6月初在赌桌上认识了刘某，稍后，我到兰山区佳和别墅租了一套别墅，组织赌博，总共有十几天，我从中抽水，主要为付房租和日常开销。刘某天天到这里赌博，连续赢了五六天，每天赢好几万元。月底的一天，他与杨二伟、老张、老赵、崔明明等人赌博，赢了约6万元现金，几万元的外债，这时和他赌博的几个人发现他出千，要他把钱吐出来，杨二伟的两个同伙在别墅内看着，杨二伟到别墅门口和我商量怎么办，听见别墅内有人吵起来，刘某把出千工具扔窗户外面了，并和杨二伟的两个同伙发生冲突，我向他要出千骗的钱，他开始不承认，说没出千，也没赢那么多钱。他的包被杨二伟的同伙翻了，里面5万多元现金被在场赌博的人分了，近几天这些人在我这都输钱了，分了这些钱还不够，我带人看着并让他继续拿钱。杨二伟的同伙从别墅外面把他出千的工具找回来了，他承认在赌博中出千，说赢的钱都还了高利贷，现在没钱，要给我们打欠条，我没同意，我带着张某甲、鸿运、杨二伟的两个同伙在别墅内看着，让他凑钱。
杨二伟当晚把他的黑色雅阁车开走了，后来杨二伟给我打电话说车他不要了，让我去把车扣了，问刘某要钱。我让杨二伟把车开到佳和别墅，钥匙给保安，后来我也没去开这车，现在不知道在哪。第二天早上，我花200元钱租辆金杯面包车，和张某甲、鸿运、杨二伟的两个同伙把他押到罗庄区花埠圈村我花500元租的一个楼房内，楼房是我事先联系好的。到了之后还是问他要钱，后来有人给他打电话要高利贷的钱。他让我拿他的银行卡取钱，我拿他的卡取了39000元，给杨二伟的一个同伙了，这些钱应该在杨二伟那里。后来他想走，给我还有其他跟他赌博坑过的人打欠条，写了一张20万给我，一张15万给老赵的两张欠条，他打的欠条根本拿不到钱，我就没放他走。
晚上，他犯了毒瘾，吸毒后，拿打碎的酒瓶，说谁拦就弄死谁。张某甲、鸿运、杨二伟的两个同伙，把酒瓶夺下来，打了他。杨二伟的较胖的同伙，拿起房间内的一个椅子打他头部，当时他被打晕并倒在地上，过了段时间才醒。第二天我看见他家里没人管，也拿不出钱来，用金杯面包车把他拉到兰山区北园附近放下了。
他在我揽局的地方出千赢了不少钱，把他拉到花埠圈想让他把出千赢的钱还上，我以前和他赌博，输给他不少，也想要回点。赌博的房子、金杯面包车、花埠圈的房子都是我准备的。看他的人，有我、张某甲、鸿运、杨二伟的两个同伙，我没打他。
（2）张某甲供述：2013年6月底的一天晚上，王某约人在佳和别墅赌博，大约12点多，刘某出老千使诈被杨二伟看出来了，杨二伟输不少钱，就不愿意，让观看的人到屋外，他们打牌的人从刘某包里搜出来出千的工具。赌局是王某揽的，都埋怨王某。王某安排我、鸿运、鸿运的朋友，还有其他几个人把刘某用金杯面包车押到了花埠圈一个小区三楼。
后来刘某溜冰（吸毒），我出来后去朋友家睡觉了。晚上9点多钟，我去了花埠圈，给他说话，一会他又吸毒，可能是吸大了，他和王某闹起来，我们几人把他打了，鸿运的朋友拿板凳砸他的脸，流血了，他在地上躺了五六分钟，之后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其他人到楼下的车上睡觉了，留我看着他，第二天早上，他们上来替我，我回女友家睡觉了，不清楚几点让刘某走的。
去花埠圈去了不少人，我认识的有王某、鸿运、还有鸿运的朋友，其他不认识。押刘某去花埠圈是王某安排我们几人去的。打刘某的有我、王某、鸿运、还有鸿运的朋友。打刘某时其他人都走了。看也是我们四人看的。杨二伟没去花埠圈。
6、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刘某的损伤为多处软组织挫伤、双侧鼻骨骨折（右侧为粉碎性）、鼻中隔骨折，构成轻伤。
7、监控视频光盘，证实被告人王某在银行取款。
8、其他综合证据：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某、张某甲的身份情况。
（2）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11月28日16时许，民警在兰山区临西五路大众4S店将被告人王某、张某甲抓获。
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某的亲属代为缴纳赔偿款17274.7元、退赃3990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原审被告人张某甲为索回赌资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并对其实施殴打，其行为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均构成非法拘禁罪。
关于上诉人王某及其辩护人所提“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抢劫罪错误，被害人于赌博中出千，骗取上诉人等人100多万元资金是本案起因，上诉人在主观上是出于追回赌博被骗的损失的目的”的上诉理由及相应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王某在租赁的别墅内组织赌局期间，被害人刘某参与赌博数次，案发时，上诉人王某及同案人杨二伟等人怀疑被害人刘某在赌博过程中使诈，当场将其控制，并翻出其包内5万余元现金予以瓜分，要求其将参赌期间所赢的赌资予以返还，后将被害人刘某拉到花埠圈租赁的房间内控制、殴打并继续索要钱财，上诉人王某在侦查及一审庭审时的供述和辩解均称因被害人刘某在赌博过程中使诈骗了许多钱，将其控制是让其将出千赢的钱还上，其主观犯意为索回赌资。该上诉理由及相应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某及其辩护人所提“2013年11月30日、2013年12月24日的两次讯问笔录是办案人员伪造的”的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经查，临沂市公安局兰山分局刑侦大队出具办案说明：2013年11月30日的刑拘宣布讯问材料系在看守所送押体检期间记录，故提讯证无看守所签字；2013年12月24日的宣布逮捕讯问材料由于时间原因系由看守所看管民警代为宣布。但从该两份笔录的内容看，并非仅宣布刑拘和逮捕材料。上诉人王某及其辩护人质证后称自王某入所后侦查人员从未提审过，且两份笔录均非王某本人签字捺印。2013年11月29日王某被体检送押入所，11月30日为星期六。前述两份讯问笔录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作为定案证据。
综上，上诉人王某在非法拘禁期间，实施殴打行为致人轻伤，从重处罚。鉴于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某的亲属积极代为退赃、缴纳赔偿款，对上诉人王某可酌予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在犯罪过程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从轻处罚。上诉人王某、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的犯罪行为，致使被害人受伤而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4）临兰刑初字第320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对被告人张某甲的定罪量刑部分及第二项，即，被告人张某甲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被告人王某、张某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医疗费14958.1元、误工费888.3元、护理费888.3元、伙食补助费540元，各项损失共计17274.7元。
二、撤销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4）临兰刑初字第320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对上诉人王某定罪及量刑部分，即，被告人王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四万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29日起至2016年9月2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殿基
代理审判员 朱崇宝
代理审判员 朱佩铎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