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云龙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2929刑初8号
公诉机关云龙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敖显平，男，1977年2月28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云南省宣威市人，家住云南省宣威市。2016年9月16日因涉嫌强迫劳动罪被云龙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因云龙县人民检察院不批准逮捕，2016年10月15日被云龙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7年11月17日被云龙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天明，云南欣晨光律师事务所大理分所律师。
云龙县人民检察院以云检公诉刑诉（2018）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敖显平犯强迫劳动罪，于2018年1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云龙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余红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敖显平及辩护人李天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云龙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4月至2015年6月，被告人敖显平在云龙县苗尾乡，承包了张某1（另案处理）经营的云龙县表村三岔红砖厂的制砖车间、出入窑、上车等生产工作，敖显平采用辱骂、不发工资等限制人身自由的方法强迫江某某等多名智障人员在砖厂从事劳动。被告人敖显平在提前获悉相关部门检查前对智障人员进行藏匿以逃避检查，2015年6月3日，云龙县劳动局监察大队联合相关部门对表村三岔红砖厂进行检查，查获智障人员10人，遂作出监察责令改正决定，要求在2015年6月15日前结清所使用智障人员工资的前提下，将所使用的智障人员予以遣散，后被告人敖显平与张某1解除承包合同，但又介绍王某2（另案处理）继续承包表村三岔红砖厂�生产工作，并将其中四名智障人员留下由王某2强迫劳动。此外，被告人敖显平将一名女性智障人员介绍给李某1使用，后李某1将该智障人员带到功果桥镇旧州丹梯机制页岩砖厂强迫劳动。经大理州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智力筛查：在三岔砖厂查获的6名智障人员中，2人智力水平在正常范围内，但存在待分类的精神病性障碍，2人智力水平在轻度低下范围内，2人智力水平在中度低下范围内。在旧州红砖厂查获的女性智障人员智力水平在轻度低下范围内。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供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监察情况报告等书证；证人张某1、王某2、杨某1等人的证言；被害人江某某等人的陈述；被告人敖显平的供述与辩解；智力筛查意见书；辨认笔录等证据以供法庭质证。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敖显平的行为已�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强迫劳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敖显平辩解，我没有打骂智障人员，相关部门叫我们整改，我们进行整改后就没有再做。其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智障人员依法享有劳动权，使用智障人员从事劳动不构成犯罪；被告人敖显平在承包经营表村三岔红砖厂生产期间不存在限制智障人员人身自由、强迫劳动的行为；被告人敖显平的行为不符合强迫劳动罪的犯罪客观行为要件，且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人敖显平不应对2015年6月10日以后，云龙县表村三岔红砖厂业主张某1及生产承包人王某2的强迫劳动的犯罪行为承担任何责任；起诉指控被告人敖显平辱骂、不发工资等限制自由，强制智障人员从事劳动的指控，不符合犯罪构成要件，且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依法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至2015年6月，被告人敖显平在云龙县苗尾乡，承包了张某1（已判决）经营的云龙县表村三岔红砖厂的制砖车间、出入窑、上车等生产工作，敖显平采用辱骂、扣发工资、限制离厂等限制人身自由的方法强迫江某某等多名智障人员在砖厂从事劳动。被告人敖显平在提前获悉相关部门检查前对智障人员进行藏匿以逃避检查，2015年6月3日，云龙县劳动局监察大队联合相关部门对表村三岔红砖厂进行检查，查获智障人员10人，遂作出监察责令改正决定，要求在2015年6月15日前结清所使用智障人员工资的前提下，将所使用的智障人员予以遣散，后被告人敖显平与张某1解除承包合同，但又介绍王某2（已判决）继续承包表村三岔红砖厂的生产工作，并将其中4名智障人员留下由王某2强迫劳动。此外，被告人敖显平将一名�性智障人员介绍给李某1（已判决）使用，后李某1将该智障人员带到功果桥镇旧州丹梯机制页岩砖厂强迫劳动。
经大理州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智力筛查：在表村三岔红砖厂查获的6名智障人员中，2人智力水平在正常范围内，但存在待分类的精神病性障碍，2人智力水平在轻度低下范围内，2人智力水平在中度低下范围内。在旧州红砖厂查获的女性智障人员智力水平在轻度低下范围内。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受案登记表、转立刑事案件审批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的来源。
2、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寄押凭证、拘留证、变更羁押期限通知书，证实敖显平刑拘在逃，于2016年9月16日被双柏县公安局抓获，于2016年9月21日被云龙县公安局民警带回云龙县看守所关押。
3、不批准逮捕决定书、释放通知书、取保候审决定书，证实对敖显平变更强制措施的情况。
4、正侧面照片、身份证明，证实敖显平的身份情况。
5、抓获经过，证实抓获敖显平的过程。
6、体表检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对表村三岔红砖厂内相关务工人员的人身体表检查情况。
7、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对查获的智障人员称谓进行说明。
8、调取证据通知书、监察情况报告、调查笔录、工资表、送达回证、改正决定书、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现场照片、终止生产承包协议、保证书、职工花名册，证实云龙县公安�向云龙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调取了本案相关证据材料。
9、被告人敖显平供述与辩解，证实2014年4月份，其和杨某1承包了表村三岔红砖厂的出窑、入窑工作，在表村三岔红砖厂，其使用智障人员在砖厂从事劳动，使用的智障人员有“大胡子”、“小胡子”、“老四川”、“老昆明”、“老罗平”等人，智障人员做出入窑的工作，其没有对智障人员发工资，没有打他们，偶尔会骂他们几句。限制智障人员在厂区内活动，因为怕他们外出出事。工作时间是凌晨3、4点开始上班，到8点左右吃早点，吃完早点后，到12点左右下班，下午14左右上班，到15时、16时、17时不等下班，晚上基本上都休息。2015年5月份，杨�1给段某打电话，段某又给其打电话说：相关部门要来检查，让其藏匿智障人员，后面其打电话叫罗某1将人藏起来，“大胡子”、“小胡子”没有藏，结果他们二人被政府和派出所的民警查获。其离开三岔红砖厂以后，其答应了王某2和杨某1将部分智障人员留下给王某2使用。
10、被害人王某1陈述，证实其第一次陈述自已是威宁人，自已经一个叫马红的介绍到砖厂上班，后被一个男子开车送到三岔砖厂，自已在三岔砖厂3个月左右，工资没有发过，自已在食堂吃饭，没吃过肉，每天只能睡觉三小时，红砖厂的包工头马老板不准离开红砖厂，出去被打。第二次陈述自已是昆明车站人，今年二月份从家里出来，和叫王某1的负责人到这里打工，做水某、干丕，自已愿意和他做砖，付给自已60元的工资，没人打他，没人关锁他。自已还在楚雄州一个叫关屯的地方打过十多天的工。
11、被害人江和国陈述，证实其是去年来的表村三岔红砖厂上班的，具体时间记不得了，在红砖厂具体就是搬砖，当时和其一起到红砖厂的一共有6、7个人左右。当时包工头讲的是一天30元，但直到现在其一分钱都没有领过，其他工人也没有领过工资。红砖厂没有限制我们的自由，平时我们都可以出来外面的，管理人员殴打虐待工人的情况没有发生过。上班时间一般是8点上班，下午5点下班，晚饭吃了就开始休息。
12、证人张某1证言，证实其有两个红砖厂：表村三岔红砖厂和旧州红砖厂，表村红砖厂有相关合法手续，旧州红砖厂的手续正在办理当中，这两个砖厂都是由其统一管理。两个砖厂里存在使用智障人员的情况，三岔红砖厂的智障人员是敖某（音）于2013年底带到厂上的，他承包了三岔红砖厂的打砖、出窑和入窑，他来的时候总的带来三面包车的人，正常和不正常的有20多人，其中智障人员有10多人。在敖某（音）承包的过程中，有些智障人员自已跑了，有些智障人员是敖某（音）觉得确实不好用就把他们送走了。一直到2015年敖某（音）不做了，王某2来到三岔接着代替敖某（音）承包打砖、出窑和入窑。王某2来的时候，敖某（音）就把那些智障人员留给王某2使用，人手不够的时候王某2自已去找，有些是正常的，有些是不正常的。旧州红砖厂的智障人员是其丈夫的弟弟李某1于2016年过年以前带来的，开始的时候其只看到有两人在砖厂上，查获的时候有5名智障人员。其与李某1和王某2两人签订合同，其按合同结算给他们两人工资，具体智障人员的工资由他们两人发�。劳动部门到砖厂检查是否有智障人员时，我们两次藏匿智障人员，具体是在2016年过年前一天李某1打电话告诉其说：四姐，他们过来检查，你最好通知王某2把上面的人藏起来，其就电话通知王某2，让他把三岔红砖厂的智障人员藏起来。2016年过年以后也是李某1电话告诉他们过来检查，其又打电话，他就把人藏起来。平时这些智障人员一般都不会走，他们洗澡，做活都会有人带着。
13、证人王某2证言，证实在2015年6月份，其向张某1承包了三岔红砖厂里制砖、出入窑、装车的工作。在承包期间，其共使用过八个智障人员，其中有两个人跑了，还有六个，这六个人中，其招收了一个，其余四个是之前老板敖显平留下的，另外一个是其从老家带过来的亲戚，这六人叫余某1、张某2、“疯子”、“老四川”、“老倌”、“大胡子”。
14、证人杨某1证言，证实表村三岔红砖厂的老板是其妻子张某1，鸿运砖厂的法人是潘某，现在潘某已经将砖厂转让给其妻子张某1，只是转让手续还没有办完，张某1提前经营。表村三岔红砖厂的工人是从什么地方招来的其不清楚，因为招录工人是王某2自已负责。两个砖厂的工资发放都是由其妻子张某1及其侄姑娘段颖玲负责，这些智障人员什么时候到砖厂其不清楚。这些智障人员都是由王某2、李某1两人招录、管理、使用，王某2、李某1在管理使用这些智障人员的时候，其没有听说过威胁、克扣工资或不发工资的事情。相关部门到砖厂检查后发现砖厂使用智障人员的情况其不清楚，当时其在外地考察学习，其回来的时候其妻子张某1和�包工头已经把那些人员遣送走了。
15、证人李某1证言，证实其承包了旧州红砖厂的入窑工作，雇了6个人做活，其中一个叫“小陈”的人是敖显平介绍的，其支付了一个人的工资，其余有5人没有支付过工资。
16、证人杨某2证言，证实2015年6月3日，云龙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三岔红砖厂涉嫌使用智障人员的情况进行检查，查获正在使用的13名智障人员，在检查过程中，张某1没有到场。第二次对三岔红砖厂的整改情况进行检查时，已没有发现智障人员，这次检查，杨某1在场，他表示以后会进一步和家属交代，不会出现类似情况。
17、证人段某证言，证实其在三岔红砖厂负责工人的日常管理、红砖的生产、销售以及员工工资发放等工作，砖厂里的事务都由杨某1、张某1决定，敖显平、王某2带着工人来砖厂时都是与张某1、杨某1接洽，敖显平下面有七、八个智障人员，他们主要做出入窑的工作，没有看过敖显平打智障人员。
18、证人王某3证言，证实其老板是王某2，三岔红砖厂共有6个智障人员，其中有5人是之前的人留下，其中1人是和我们一起来的。
19、证人唐某证言，证实其在三岔红砖厂做活做了五年的时间，王某2手下有几个智力发育不全的人是之前的包工头敖显平留下的，敖显平在使用这些人的时候，他打过这些人，这些人逃跑以后，他还把他们抓回来，然后用脚踢打他们。
20、证人黄某1证言，证实其于2014年7月19日到表村三岔红砖厂，当时老板是敖显平，从2015年6月8日开始，老板是王某2，表村三岔红砖厂使用着6名智障人员，他们是“老怪”、“大胡子”、“张某2”、“疯子”、“老四川”、“王某6”，其中“老怪”、“大胡子”、“张某2”、“老四川”他们4个人是其到砖厂之前就在砖厂了，王某6是王某2来的时候带来的，“疯子”是2015年的时候来的。在敖显平当老板的时候，有一个老头跑过被敖显平抓回来，后来这个老头走了，没有在砖厂了。智障人员一般在厂里活动，有时候会骂他们，让他们赶紧干活。
21、证人李某2、钱某1�言，证实其在表村三岔红砖厂内做活，老板是王某2，厂内有6名智障人员，其中有4名是之前的老板留下。
22、证人候某、罗某1证言，证实其在表村三岔红砖厂内做活，老板是王某2，厂内有6名智障人员。
23、证人李某3证言，证实在王某2承包表村三岔红砖石之前，厂内就有智力低下的人。
24、证人石某、孙某、王某4、陶某1证言，证实王某2在担任表村三岔红砖厂老板期间，厂内有智力低下的人。
25、证人杨某3证言，证实其于2015年3月份到三岔红砖厂拉运红砖一次，当时开单据的是一个女的，装车的人当中有几个看着比较憨，他们装砖时有一个外地人在旁边守着，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棍子，他一边装车一边在旁边叫骂那几个人�还用棍子打那几人的屁股或者大腿以下，催他们搬快一点。
26、证人王某5证言，证实2015年6月底其到三岔红砖厂买砖时，有3名看似有点智障的工人给其上砖，那3名智障工人给其上砖的时侯有另一名男子在他们旁边也和他们一起上，同时招呼他们。3名智障工人中有一名50岁左右的男子脚背有点肿，走路吃力，但还是在上砖。
27、证人赖某1证言，证实其是三个月前从陆良到表村的，现在其在河对面那里住了二十多天，之前其在离这里3公里左右的砖厂搬砖，其搬砖他们不发给其工资，他们打人，睡觉难，晚上3点起床，做到早上7点半，还要加班，砖热要出窑，还不让上茅房，还没有上完茅房就要上班了，白天也要上班。其想回家。
28、鉴定聘请书、智力筛查意见�、鉴定意见告知书，证实经大理州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智力筛查：查获的11名受害人中，2人智力水平在正常范围内，但存在待分类的精神病性障碍，2人智力水平在中度低下范围内，2人智力水平在临界范围内，5人智力水平在轻度低下范围内。鉴定作出后，公安机关将结果告知了敖显平。
29、辨认笔录，证实敖显平辨认出使用的2名智障人员及介绍给李某1使用的人；黄某1、李某2辨认出表村三岔红砖厂的6名智障人员；段某辨认出敖显平及敖显平下面的4名智障人员；李某3辨认出敖显平及敖显平下面的3名智障人员。
30、现场照片，证实表村三岔红砖厂的概貌、具体方位，公安机关对厂内的职工宿舍、智障人员等拍摄了照片。
31、刑事判决书二份，证实涉案人员张�1、王某2、李某1已经云龙县人民法院及大理州中级人民法院以强迫劳动罪依法作出判决。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符合证据要件，能相互印证本案案件事实，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被害人余某1及编号为3号、5号、6号的被害人不能陈述案件事实，不予确认证据效力。
本院认为，被告人敖显平采取辱骂、扣发工资、限制离厂等限制人身自由的方法强迫多名智障人员从事劳动，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构成强迫劳动罪。公诉机关起诉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敖显平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无证据证实，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对被告人敖显平的量刑幅度依法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被告人敖�平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可对其宣告缓刑，且对其宣告缓刑不致于再危害社会。为打击犯罪，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根据被告人敖显平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认罪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敖显平犯强迫劳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李 霞
审 判 员 徐美春
人民陪审员 解昌民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杨茹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