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闽01民终30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命命（曾用名姚城旺），男，193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海，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长斌，男，1967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家忠，男，195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灿业，福建文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源县松山镇大获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罗源县松山镇大获村。法定代表人：姚兴旺，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兴，福建文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命命因与被上诉人陈长斌、姚家忠、罗源县松山镇大获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获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3民初2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命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姚命命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协议书上的签名非姚命命本人所签，手印也非姚命命所捺，陈长斌承认系其伪造的，陈长斌、姚家忠当时系与姚命命协商借用土地养虾，未约定具体期限，双方并无买卖的合意，协议书是无效的。村委会在协议书上的盖章是作为见证人，并不是对协议的确定。村委会于2000年出具的证明系应陈长斌的单方要求依据上述虚假协议出具，为非法证据，不能采纳。大获村委会在未与姚命命核实、未经集体经济组织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姚命命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流转给陈长斌、姚家忠，是恶意串通行为，应认定为无效。2.姚命命收到的价款是租借土地的对价。一亩地1200元的价格也不是当时转让的对价而是租用的对价。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不适用福建省人大1995年发布的《福建省农业集体经济承包合同条例》是错误的。本案事实发生在1999年，应该适用《福建省农业集体经济承包合同条例》的规定。根据《福建省农业集体经济承包合同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双方经协商，同意变更或者解除承包合同的，应当签订书面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方能生效。第二条规定了发包方是集体经济组织。按照上述规定，若承包方要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他人，在集体经济组织书面同意的情况下，要解除与发包方的承包合同，发包方再与他人签订承包合同。这两个合同均需要签订书面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并经集体经济组织书面同意后方能生效。根据《福建省农业集体经济承包合同条例》第九条规定，承包者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应经过发包方也就是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的同意。本案变更土地承包经营权不符合上述条件，土地流转无效。三、一审法院存在违法行为。1.一审法院主动调查取证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程序违法，结论也与事实不符。2.陈长斌、姚家忠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不具备合法性和真实性，一审法院采信上述证据是错误的。陈长斌、姚家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陈长斌、姚家忠与姚命命之间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意思表示清楚，双方之间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意，且双方之间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要权利义务早在1999年11月履行完毕，足以认定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已转让给陈长斌、姚家忠。讼争土地系在原有海洋滩涂上围垦而成，围垦后的土地盐渍化严重，不适合农作物种植而形成荒地。陈长斌、姚家忠因养殖需要，以时价每亩1200元的价格向包括姚命命在内的8个村民小组成员受让共计40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述转让行为发生于1999年，当时姚命命作为转让方已将转让的土地交给陈长斌、姚家忠围塘使用，而陈长斌、姚家忠作为受让人也将每亩1200元的转让对价支付给了姚命命。自1999年11月至今，陈长斌、姚家忠在讼争的土地围塘养虾，在土地被政府征用前未有人提出异议，足以表示双方之间就讼争土地达成转让合意并早已履行完毕。姚命命诉称讼争的土地系出租给陈长斌、姚家忠使用，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常理。如果是租借，按常理租金是年付，而不可能是一次性支付，陈长斌、姚家忠在太平塘共受让40亩的土地经营权，均是以时价每亩1200元的价格受让，也可以印证姚命命收取陈长斌、姚家忠每亩1200元的价款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价款。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是正确的。姚命命引用《福建省农业集体经济承包合同条例》规定认为变更或解除承包合同应当签订书面的协议，但该规定不能作为双方之间转让合同关系不能成立的依据。本案证据《协议书》及《证明书》均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转让合意。大获村委会盖章见证双方之间的土地转让，足以表示大获村委会同意案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大获村委会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讼争协议书合法有效，大获村委会在协议书上盖章确认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关系成立，并无不当。姚命命称大获村委会与陈长斌、姚家忠恶意串通，缺乏事实依据。1.从协议书的内容可以认定，姚命命已将讼争地转让给了陈长斌、姚家忠，大获村委会以见证人的身份在协议书上盖章，并不违法。2.2017年6月21日大获村委会根据罗源县台商投资区建设指挥部对太平塘土地流转情况的确认意见、太平塘原有资料及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认定姚命命原有的1亩围垦地已经转让给陈长斌、姚家忠，并将此情况以《确认表》形式在村里公示，以征求意见。2017年10月27日，姚命命在《松山镇大获村太平塘征收面积确认表》上签字捺印，确认目前仅剩下0.25亩，正好说明姚命命承认1999年已转让土地使用权1亩。二、姚命命将大获村委会作为本案被告和被上诉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论姚命命与陈长斌、姚家忠存在的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还是借用关系，均与大获村委会无关。姚命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姚命命享有位于罗源县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之前，罗源县松山镇大获村曾发动该村各生产队围海靠田，形成一片滩涂田地，称为太平塘，大获村将该片田地分配给各生产队，再由各生产队自行分配。姚命命系该村第七生产队即第七村民小组成员，分得太平塘股份田1.25亩。1999年开始，同村村民陈长斌、姚家忠以每亩1200元价格向各村民小组成员买断该太平塘5亩片部分田地用于农业经营养殖，其中向姚命命支付了1200元，双方当时商定姚命命分得的1.25亩田地中的1亩“卖断”给陈长斌、姚家忠。1999年11月15日，陈长斌、姚家忠作为甲方，大获村第七小组作为乙方，签订一份书面协议，约定乙方将太平塘五亩片农田卖断于甲方生产经营为业，东至第八小组、西至第十小组、南至坝路、北至沟，田地面积为5亩，价格计6000元。协议上乙方代表一栏有“命命”的签名及手印。该协议书上有松山镇大获村民委员会的盖章确认。2000年2月15日，罗源县松山镇大获村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书，写明陈长斌于2000年元月15日在太平塘五亩片股份田卖断总面积肆拾亩，经双方同意每亩壹仟贰佰元已一次性还清，其四至：东至姚仲明塘、西至机耕道、北至河道、南至机耕道，田主其中第三小组、第十四小组、第九小组、第二小组、第十小组、第十三小组、第八小组、第七小组，每小组各伍亩，具体明细田主参见协议书。现国家征地补偿，大获村委会对征地面积进行公示，双方发生争议。另查，2017年10月27日，姚命命曾在《松山镇大获村太平塘征收面积确认表》上签名捺印，确认面积0.25亩，该确认表还有村委人员及征地工作组成员签名。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本案的证据及事实：1．土地权属及四至范围。虽然争议的田地四至范围不明，但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且根据大获村委会的《大获村太平塘各户面积公示》，姚命命当时确实分得太平塘股份田1.25亩，且争议的田地系人工围海造田而成的围垠地，当时大获村委是以股份田的形式分配给个人，均未办理权属证书，有别于一般家庭承包经营，可参照适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相应法律规定。故无四至范围且未办理土地经营权属证书，不影响争议处理。根据1999年11月15日陈长斌、姚家忠与大获村第十三小组签订的《协议书》以及2000年2月15日大获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书》，涉及双方流转的田地总面积40亩，均有明确四至范围，故双方争议的田地在此四至范围内。2.法律适用。双方之间发生土地流转的时间为1999年11月，而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物权法》等均在双方流转行为发生后才颁布实施，原则上不溯及既往即对当时双方的行为没有溯及力，且上述法律也无溯及既往的特别规定，故对于双方流转行为的认定不适用上述法律等。我国《民法通则》、《合同法》、《土地管理法》等在双方流转行为发生时就已实施，均可适用；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虽于2005年9月1日起实施，但第二十七条规定：“本解释自2005年9月1日起施行。施行后受理的第一审案件，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故也可适用。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关于农村土地经营权转让、转包、出租、互换等流转方式的规定同样适用于本案。3.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对于2000年2月15日，大获村委会盖章确认以上情况属实的《证明书》，经一审法院核查，确系大获村委会盖章，因2006年9月罗源县公安局收回大获村委原公章“松山镇大获村民委员会”，更换新公章“罗源县松山镇大获村民委员会”，字体也更换，故前后两个印章不一致，但均真实有效。盖章即法人对外意思表示的体现，是否有村长的签字不影响村委会盖章行为的效力，故对大获村委会盖章行为的合法性予以确认，据此也可确认村委会同意双方之间土地经营权的流转行为。另一方面，《协议书》虽载明“农田使用权卖断于甲方”，但依据《协议书》整体内容、土地的性质及相关法律规定，双方之间所能流转的就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字面表述不影响实际性质。4.流转方式。《协议书》中的“乙方”为大获村第七小组，乙方代表一栏有“命命”的签名及手印，并根据通话录音、双方自行陈述，且经一审法院向当地部分村民核查，双方当时确实达成“卖断”田地的意向。根据《松山镇大获村太平塘征收面积确认表》，姚命命签字确认其名下太平塘田地被征地面积0.25亩，也可间接证实其与陈长斌、姚家忠之间土地经营权转让的事实。陈长斌、姚家忠支付了相应对价，并自1999年11月至今在争议土地上投资养殖从事农业活动至今，依法使用农业用地，确已履行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主要义务，姚命命收取1200元转让款，同意转让。根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因此无论姚命命是否在协议书上签名确认，因履行行为弥补了合同形式上的瑕疵，双方之间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成立，并非发包方对个别承包者之间进行承包地的调整，陈长斌、姚家忠作为同村村民取得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综上，姚命命主张双方是田地借用关系，却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大获村委会发布《大获村太平塘各户面积公示》的行为并无不当，且该征地补偿款也并未发放，不存在侵犯姚命命合法权益情形。因此，姚命命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姚命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姚命命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讼争《协议书》及2000年2月15日大获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书》，可以认定陈长斌、姚家忠与包括姚命命土地在内的共四十亩土地承包人达成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并按照统一的支付标准即每亩1200元向姚命命支付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款1200元，姚命命亦确认收到陈长斌支付的1200元。陈长斌、姚家忠在协议签订后至今在讼争土地上投资养殖，从事农业活动，在本案诉讼之前的十七年里，双方对陈长斌、姚家忠使用讼争土地均无争议。陈长斌、姚家忠与姚命命已实际履行讼争协议，陈长斌、姚家忠已取得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姚命命主张其收取的款项不是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款，而是借地的费用，本院认为，姚命命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地借给陈长斌、姚家忠使用，且若是土地借用关系，在长达十七年的时间里姚命命均未向陈长斌、姚家忠主张返还讼争土地，不合常理，姚命命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行为是否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从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至今，发包方未主张过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无效，即使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大获村委会亦未向法院表示过不同意双方进行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故姚命命关于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未经过发包方同意应当认定为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因本案纠纷涉及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关系，不适用《福建省农业集体经济承包合同条例》第十七条关于发包方与承包方变更或解除承包合同的规定，姚命命关于本案应适用《福建省农业集体经济承包合同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认定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另，鉴于本案所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系陈长斌、姚家忠受让所得四十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中的一小部分，姚命命亦只是众多转让人中的一人，本案的审理涉及几十户农户的利益，且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发生的时间较久，一审法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向当地村民了解当时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情况，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陈长斌、姚家忠一审提供证据的认证亦无不当，予以确认。综上，姚命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姚命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薇审 判 员  符海燕审 判 员  陈碧珍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龚 蓉书 记 员  赵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