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金森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陶辛镇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夏长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汪禹光，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欧亚薄膜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林夫。
诉讼代表人：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公司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卫，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芜湖金森包装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欧亚薄膜材料有限公司取回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商外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0日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15日，芜湖金森包装有限公司经办人出具申请一份，载明该公司货款余额851028元，现要求提膜边切片80吨，请赵董、朱总批准为盼。2014年6月17日，浙江欧亚薄膜材料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赵张夫在申请书下方签字批注：请供膜边切片60吨，价8550元每吨。2014年6月21日，浙江欧亚薄膜材料有限公司开具发货、付款通知单（发货联）一份。
2015年4月17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浙江欧亚薄膜材料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又裁定该破产清算案由该院进行审理。2015年9月28日，该公司管理人出具审查决定表一份，决定对芜湖金森包装有限公司的取回权债权申报不予认可，理由是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现申报人所主张的标的物尚未交付，申报人所主张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并未转移，依法不属申报人所有，申报人的取回请求不能成立。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取回权发生的依据为物权关系，不能转化为债权关系。涉案膜边切片属于动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可见，出于维护交易安全考虑，交付作为动产物权变动的法定方式，具有强制性。本案中，虽双方协商以膜边切片60吨，每吨8550元价格抵冲相应货款，但60吨膜边切片尚未交付，故60吨膜边切片的物权并未发生转移，芜湖金森包装有限公司并没有实际取得60吨膜边切片的所有权，故不享有取回权。芜湖金森包装有限公司主张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意系在取回物毁损、灭失的情况下，主张浙江欧亚薄膜材料有限公司支付相应取回物的赔偿款，因其取回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故第二项诉讼请求亦不予以支持。
芜湖金森包装有限公司主张《发货、付款通知单》性质和仓单、提单一样，均是权利凭证。该院认为，权利凭证是指以标准化或法定的方式，完整、明确和简洁地记载权利义务人、客体、期限等内容的独立契约，权利人可凭此享有对客体的完整权利。虽其持有《发货、付款通知单》发货联，根据交易习惯，其在履行相应手续后，可凭该通知单到对方仓库提取相应货物，但该通知单并不具备权利凭证的特性，不能视为权利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了简易交付、指示交付和占有改定三种例外拟制交付情形，但本案不属于上述三种例外的拟制交付情形，故该院不予采纳。原审原告主张2014年6月21日因政府阻止其提货，故其有理由取回切片。该院认为，双方之间“以货抵债”的协议系双方意思自治，应认定合法有效，但涉案膜边切片实际并未交付，原审原告现以取回权主张，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芜湖金森包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30元，依法减半收取4465元，由原告芜湖金森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芜湖金森包装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发货、付款通知单》是一种物权凭证，涉案货物的交付是通过《发货、付款通知单》的交付得以完成，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存在错误。《发货、付款通知单》上载明了货物的具体规格、型号、吨数，也载明了货物的权利人是上诉人，载明了权利义务人是被上诉人。在正常情况下，上诉人凭借该通知单就可以从被上诉人处提取所对应的货物，无须附带其他任何条件，故该通知单实质上是一种权利凭证，与仓单、提单的性质是一致的。二、被上诉人交付《发货、付款通知单》的行为是一种拟制交付，即用货物的权利凭证代替实物交付。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明显错误。《物权法》中规定的简易交付、指示交付和占有改定均是现实交付的一种，而拟制交付是指出让人将标的物的权利凭证（如仓单、提单）交给受让人，以代替标的物现实交付的一种特殊交付方式。被上诉人交付通知单会导致货物所有权的转移。三、2014年6月21日，上诉人不能运走货物系因当地政府阻挠。而在认定上诉人不属于个别受偿后，涉案货物仍应由上诉人取回。2014年6月21日，上诉人持《发货、付款通知单》向被上诉人仓库提货，正常情况下货物能被取走。但当日柯桥区政府接管了被上诉人的所有资产，并以防止被上诉人对个别债权人清偿的名义，拒绝上诉人将货物运走。但事实上，被上诉人直至2015年4月才正式进入破产程序。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六个月内，债务人不能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故上诉人提货并不属于个别受偿，政府阻挠上诉人提货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目前被上诉人虽进入破产程序，但涉案的60吨货物并不属于破产财产，理应由上诉人取回。综上，上诉人请求改判上诉人取回存放在被上诉人仓库内的60吨膜边切片；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上诉人芜湖金森包装有限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浙江欧亚薄膜材料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本案当中并没有完成交付，因此上诉人并没有取得涉案标的物的物权。二、上诉人提出的是一种明知交付，本案中的《发货、付款通知单》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享有的仍然只是一个债权。三、政府阻止上诉人提走货物，表明了上诉人并没有取得货物，并没有完成交付行为，不构成取回物权的条件。因此一审法院依据《物权法》的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涉案的60吨膜边切片的所有权是否于2014年6月21日转移给上诉人。首先，涉案《发货、付款通知单》是否系一种物权凭证。本案中，2014年6月2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一份《发货、付款通知单》，作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取60吨膜边切片的依据。但该通知单并非一种物权凭证。物权凭证是指证明物权人拥有物权的证明、单据、证书等书面形式的具象。该通知单只能说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通知单上载明的货物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直接说明上诉人对该通知单上载明的货物享有所有权。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上诉人主张涉案货物完成了拟制交付，本院认为，《物权法》中规定的拟制交付分为简易交付、指示交付及占有改定三种。简易交付是指在合同订立前买受人已经实际占有标的物时，合同成立即视为交付的情形；指示交付是指在标的物由第三人占有的情况下，出卖人将要求第三人返还标的物请求权让与买受人以代替标的物的实际交付的情形。显然本案并不属于该两种情形。对于占有改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发货、付款通知单》，并不能说明双方对通知单上载明的货物约定由被上诉人继续占有，且事实上双方对该货物并没有约定如何保管等事项，故本案并不属于上述拟制交付的情形。综上，涉案的60吨膜边切片的所有权并未于2014年6月21日转移给上诉人。据此，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30元，由上诉人芜湖金森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善奎
代理审判员 周 荧
代理审判员 丁文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