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再终字第0316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宝君，男，1966年7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淑云，女，1962年12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谢常中，四川营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赫晶，女，1966年2月15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永祯，男，1944年5月9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秀荣，女，1944年5月11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郑宝君因与被申请人赫晶、郑永祯、韩秀荣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一中民终字第9744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2013）高民申字第0200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郑宝君之委托代理人张淑云、谢常中，被申请人韩秀荣、郑永祯、赫晶到庭参加了诉讼。
郑宝君在一审法院诉称：郑宝君原居住的北京市海淀区401号房屋因拆迁被拆迁单位北京市建设开发工程公司安置在北京市海淀区401房屋居住，并于1998年10月24日，由郑宝君兄长郑宝锁代郑宝君与北京城建弘城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弘城公司）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郑宝君是租赁合同的承租方，合同编号为“弘城房亮字第3#—401号”。2008年1月18日，出租方为统一小区租赁合同，郑宝君妻子张淑云代郑宝君又与弘城公司重新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承租方仍为郑宝君，房屋座落更名为海淀区八里庄路401号，合同编号仍为“弘城房亮字第3#—401号”。上述事实足以证明郑宝君是401房屋的合法承租人，郑宝君对该房屋的合法使用权应受到法律保护。2011年2月25日，海淀法院作出（2007）海民执字第39号强制执行裁定书。裁定：强制将被执行人郑永祯之妻韩秀荣承租（实际郑宝君是承租）的401房屋的使用权，以评估价年租金19284元由郝晶使用401房屋36年。随后法院强制执行了由郑宝君合法承租的房屋。郑宝君依法提交了执行异议申请，2011年10月10日，海淀法院作出了（2011）海执异字第1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郑宝君的申请。因该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内容自相矛盾，侵害了郑宝君的合法权益。故郑宝君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郑宝君是401房屋的合法承租人；2、判决停止对401房屋的强制执行；3、诉讼费用由郑永祯、韩秀荣、赫晶负担。
赫晶在一审法院辩称：诉争房屋在执行过程中经过评估，该评估报告中有“说明”，表示该房屋承租人是韩秀荣，故该房屋是韩秀荣与郑永祯的夫妻共同财产，承租人并非郑宝君。郑宝君交纳的费用属替其父母代缴。2008年就诉争房屋签订了承租合同，该合同是在赫晶申请执行赫晶与郑永祯民间借贷纠纷的判决中补发的，属郑永祯转移财产行为。故不同意郑宝君诉讼请求。
韩秀荣在一审法院辩称：郑宝君是401房屋的承租人。1998年，因郑宝君在外地工作不便，由郑宝锁代郑宝君与弘城公司签订租赁合同。自承租合同签订时起至2011年3月被法院执行前，401房屋发生的一切费用都是郑宝君交纳的。郑宝君与弘城公司的租赁合同是合法的，应受法律保护。韩秀荣同意郑宝君的诉讼请求。
郑永祯在一审法院辩称：郑宝君自1998年签订租赁合同时起成为合法承租人。郑宝君与弘城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是合法的，应受法律保护。故郑永祯同意郑宝君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郑永祯与韩秀荣系夫妻关系，郑宝君系郑永祯与韩秀荣之子，张淑云系郑宝君之妻。
本案诉争的房屋系韩秀荣原所居住的海淀区某号被北京市城市建设工程开发公司拆迁所安置的房屋，双方于1998年4月6日，签订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北京市城市建设工程开发公司）拆迁乙方（韩秀荣）海淀区某号房屋2间，安置401房屋一套。
协议签订后，北京市城市建设工程开发公司于1998年4月8日向弘城公司签发准住证。准住证的内容：韩秀荣现安置到401号居住（1居室1套），请于1998年4月8日至1998年4月10日到物业房管公司办理进驻手续，逾期不办理，此证作废。
1998年5月1日，郑宝君、郑永祯、韩秀荣、郑宝锁、张淑云签订分家协议。协议主要内容：因某村拆迁分配韩秀荣房屋2套，为避免郑宝君、郑宝锁间矛盾和分歧，韩秀荣将其安置的2套房屋分给郑宝君、郑宝锁各一套，即郑宝锁分得231号房屋一套，郑宝君分得401房屋一套，待物业公司开始办理房本时直接变更各自名下。
1998年10月24日，弘城公司（甲方，出租方）与郑宝君（乙方，承租方）签订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合同编号：弘城房亮字第3#—401号）。合同约定，甲方将海淀区401房屋出租给乙方承租，租期为1998年1月1日起至1998年12月31日止，建筑面积为37.94平方米。该合同由郑宝君之兄郑宝锁代办。
2008年1月18日，弘城公司因更换上述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与郑宝君重新签订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同时所租赁房屋地址名称变更为海淀区61号院，房屋号未变，合同编号仍为弘城房亮字第3#—401号）。该合同由郑宝君之妻张淑云代办。
法院在强制执行（2006）海民初字第5967号民事判决书过程中，依法委托北京京港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本案诉争房屋的租金进行了评估，该公司于2010年9月25日作出房地产价格咨询报告，报告结果为：被评估的401房屋在2010年6月25日的年租金为19284元。评估公司在评估过程中，北京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向法院出具说明一份，该说明称“北京市海淀区401号房屋所有权为我公司，现承租人为韩秀荣，该套房屋经测绘的建筑面积为46.9平方米”。
2011年2月25日，法院依法作出（2007）海民执字第39号强制执行裁定书。裁定：强制将被执行人郑永祯之妻韩秀荣承租的401房屋的使用权以评估价年租金19284元折抵案款693568元由申请人郝晶使用该房屋36年。裁定作出后郝晶即取得401房屋使用权，并将该房屋出租。
上述裁定执行后，郑宝君以案外人的名义对执行标的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法院于2011年10月10日作出（2011）海执异字第1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郑宝君的执行异议申请。郑宝君不服该裁定，遂向法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诉讼中，法院依法向城建公司和弘城公司进行调查。城建公司称该公司是401房屋所有权人，该房屋系拆迁安置住房，并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一份，认可其向法院提供的“说明”，出具该“说明”的依据是韩秀荣为登记的被拆迁人，故认为韩秀荣是房屋承租人。弘城公司系其公司的前期物业公司，负责争议房屋所在小区的物业管理，但该公司未告知争议房屋的实际承租人。
弘城公司在调查中称401房屋所在小区是受城建公司委托负责物业管理，认可承租人郑宝君提供的两份租赁合同，签订租赁合同是依据城建公司的入住通知，租赁合同中的承租人姓名与入住通知上的姓名是一致的，2008年租赁合同是对1998年租赁合同的换发。后又经法院调查，弘城公司又向法院提供了韩秀荣的准住证，并称：因韩秀荣称因郑宝君可报销供暖费，故要求将承租人写为郑宝君，故我公司将被安置的401房屋承租人记载为郑宝君。
另查，2012年2月，西城区人民法院就郑宝君诉弘城公司、城建公司、韩秀荣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依法作出（2012）西民初字第0020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401房屋的产权人为城建公司。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强制执行裁定书，已明确将韩秀荣承租的房屋执行给他人使用36年，郑宝君虽然提供了其与弘城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但该证据的效力低于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的效力。现郑宝君要求确认其与弘城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郑宝君的诉讼请求。判决后，郑宝君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0572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401房屋租赁关系的建立，系因拆除韩秀荣原居住的北京市海淀区某号房屋，而对于被拆迁人韩秀荣进行的拆迁安置，故该房屋的租赁关系并非普通的商业租赁。韩秀荣作为被拆迁人，在履行自己依据《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中所负合同义务的同时，享有以低于市场价格的租金承租安置的401房屋的权利。故该房屋的承租人具有特定性，应为被拆迁人韩秀荣。此外，401房屋为公房，承租人的变动亦应符合相应的条件并经过相关审批。现房屋产权人不认可韩秀荣擅自将房屋承租权转让给郑宝君的行为，故401号房屋的承租权并不能转移至郑宝君。因郑宝君并非诉争房屋的实际承租权利人，其要求确认其与弘城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有效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有权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本案争议的焦点，郑宝君是否为401房屋的合法承租人。通过法庭调查及当事人的举证、质证，401房屋系韩秀荣因拆迁被安置的房屋，虽郑宝君已与弘城公司签订了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且郑宝君曾就该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向西城区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有效。该案经西城区法院审理，驳回了郑宝君的诉讼请求，郑宝君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经二审法院审理认为：401房屋租赁关系的建立，系因拆除韩秀荣原居住的北京市海淀区某号房屋，而对于被拆迁人韩秀荣进行的拆迁安置，故该房屋的租赁关系并非普通的商业租赁。韩秀荣作为被拆迁人，在履行自己依据《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中所负合同义务的同时，享有以低于市场价格的租金承租安置的401房屋的权利。故该房屋的承租人具有特定性，应为被拆迁人韩秀荣。此外，401房屋为公房，承租人的变动亦应符合相应的条件并经过相关审批。现房屋产权人不认可韩秀荣擅自将房屋承租权转让给郑宝君的行为，故401房屋的承租权并不能转移至郑宝君。因郑宝君并非诉争房屋的实际承租权利人，其要求确认其与弘城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有效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根据上述事实，郑宝君并非本案诉争房屋的实际承租权利人。因此，法院依法作出的强制执行裁定，未侵犯郑宝君的权益。故郑宝君要求判令其为401房屋的合法承租人及停止对401房屋的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郑宝君的诉讼请求。
郑宝君、郑永祯、韩秀荣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郑宝君持一审诉讼请求及理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郑宝君的哥哥郑宝锁代表郑宝君与弘城公司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合同编号为弘城房亮字第3#—401号），上述房屋的承租方为郑宝君。2008年1月18日，出租方为统一小区租赁合同，郑宝君之妻张淑云代表其又与弘城公司重新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合同编号仍为弘城房亮字第3#—401号），房屋承租方为郑宝君，上述事实足以证明，郑宝君系401号房屋的合法承租人，郑宝君对该房屋合法使用权应受到法律的保护等。韩秀荣、郑永祯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是：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停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海淀法院将涉案房屋进行强制执行是错误的，韩秀荣并不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承租人，涉案房屋的合法承租人是郑宝君。并完全同意郑宝君的上诉意见。
赫晶同意一审判决并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有义务遵照执行。依据本案的事实情况，401房屋系韩秀荣因拆迁而被安置的房屋，并且，郑宝君已就其与弘城公司签订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向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上述租赁合同有效，但被西城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了其诉讼请求。郑宝君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审理后认为：401房屋租赁关系的建立，系因拆除韩秀荣原居住的北京市海淀区某号房屋，而对于被拆迁人韩秀荣进行的拆迁安置，故该房屋的租赁关系并非普通的商业租赁。韩秀荣作为被拆迁人，在履行自己依据《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中所负合同义务的同时，享有以低于市场价格的租金承租安置的401房屋的权利。故该房屋的承租人具有特定性，应为被拆迁人韩秀荣。此外，401房屋为公房，承租人的变动亦应符合相应的条件并经过相关审批。现房屋产权人不认可韩秀荣擅自将房屋承租权转让给郑宝君的行为，故401房屋的承租权并不能转移至郑宝君。因郑宝君并非诉争房屋的实际承租权利人，其要求确认其与弘城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有效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最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据此，郑宝君并非诉争房屋的合法承租人，一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郑宝君、郑永祯、韩秀荣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请再审人郑宝君再审称：首先，1998年5月1日签署的《分家协议书》实质上将韩秀荣的401号公房的使用权无偿转让给了郑宝君，并且得到了其他共居人的同意。其次，我国现并无强制性的法律法规禁止拆迁安置公房使用权的转让，《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关于开展直管公有住房使用权交易试点工作的通知》，拆迁安置公房使用权的转让无需经过主管机关审批，只需经过公房所有人同意即可。韩秀荣只是401公房的名义承租人，包括郑宝君在内的其他共居人都有权利承租401号公房。再次，1998年郑宝锁代表郑宝君与城建公司签署了租赁合同，2008年城建公司又与郑宝君续签了租赁合同，郑宝君交纳的房租、暖气费城建公司也已收取，表明城建公司以实际行动同意韩秀荣将401号房屋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郑宝君。并且这一点可以在（2000）海民初字第10257号民事调解书中也得证实。最后，郑宝君从1998年就享有401号房屋的承租权，而赫晶与郑永祯的民间借贷纠纷发生在2006年，海淀法院作出的强制执行书在2011年，不可能存在郑永祯事先转移财产的行为。所以，请求法院判令郑宝君是401号房屋的合法继承人，停止对401号房屋的强制执行。
被申请人郑永祯、韩秀荣再审同意申请再审人的意见。
被申请人赫晶再审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原审判决的作出均以（2012）一中民终字第05721号民事判决书作为依据，现该案因认定事实不清，已经再审裁定发回重审。故本案的相关事实亦需重新作出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一中民终字第9744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876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郭 勇
审 判 员 刘玉红
代理审判员 朱 江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唐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