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29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涛，女，1974年9月30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伯，北京市蓝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睿逊，男，1984年4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婉君，女，1983年4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涛与上诉人李睿逊、上诉人汪婉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各方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1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伯、上诉人李睿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上诉人汪婉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改判支持郭涛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李睿逊、汪婉君的全部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睿逊、汪婉君承担。事实与理由：郭涛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并违反了法定程序。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草率。一审法院认定郭涛与李睿逊、汪婉君自2010年左右开始建立民间借贷关系，李睿逊多次向郭涛借款。但其后一审法院又认定2011年后仅存在2011年8月23日、2012年4月12日、2012年6月28日三次借款事实是错误的。事实上，除此之外，李睿逊、汪婉君多次向郭涛借款，但有的是以现金支付，有的是郭涛代被李睿逊偿还信用卡透支款，有的是郭涛为李睿逊代偿对其他人的借款。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真审理，仅依据李睿逊、汪婉君一面之词，认定20ll年后仅存在该三笔借款，实属草率之举。2.一审法院依据李睿逊、汪婉君陈述认定2011年8月份的借款金额为70万元，利息为月息15%，实属错误。月息15%折成年息为180%。如利息确实如此，那么李睿逊对该借款转借给其他人并向其收取的利息将比该利率还要高，这不合常理。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竟然作出上述认定是错误的。3.对于《和解协议书》的认定未能说明理由。郭涛与李睿逊借贷往来频繁，为了最终确定债权债务的数额，双方签订了《和解协议书》。一审法院未能对该协议书签订的原因、过程以及李睿逊为何对自己的签字手印予以否认等关键问题进行审理，仅以“考虑到《和解协议书》含借条性质，郭涛主张按《和解协议书》履行，本院难以支持”为由，对此未予采信，实属草率。另外，李睿逊提出反诉，要求郭涛返还部分款项，与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相互矛盾。一审法院并未审理查明为何李睿逊的返还主张未在2013年双方签订和解协议时提出，而是直到2016年才提出。这导致郭涛未能对反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4.一审法院对最终的欠款数额的计算方式、方法未能予以说明。仅生硬机械地判定李睿逊、汪婉君向郭涛偿还借款本金388647.27元及利息，郭涛向李睿逊返还l70073.59元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对该案的审理违反了法定程序。1.李睿逊、汪婉君提供的还款证据尤其是还款35万元的证据未经质证即予以认定。对于李睿逊、汪婉君提供的银行转账还款流水，一审法院未能逐一组织质证。尤其是对方主张其于2013年7月22日还款35万元的特种转账借方传票及录音证据，在未组织质证、也未要求李睿逊、汪婉君予以说明的情况下，仅凭李睿逊、汪婉君提供的李睿逊向北京亿华鼎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转账50万元的凭单，及录音中带有35万元的词句，认定李睿逊、汪婉君主张还款35万元，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2.因本案时隔久远，郭涛的部分银行卡已注销，故此，郭涛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郭涛在各大银行的卡号及与李睿逊的资金往来情况。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3.本案为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但审理期限却长达15个月之久，除去鉴定时间，亦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正常审理期限。此外，郭涛与李睿逊、汪婉君的交易惯例一审法院完全忽略未能进行审理和认定是错误的。一般民间借贷交易惯例是债务结清后凭证销毁，只要债权人存有书面的债权凭证，就能证明该笔债权未予清偿，若不考虑该交易惯例，所有的借贷关系都容易被认定成出借人反而拖欠借款人款项，所以郭涛认为本案应该重点关注借贷双方的交易惯例，以及其他民间借贷的交易的惯例和实际情况。综上，请求支持郭涛的上诉请求。
李睿逊、汪婉君辩称，不同意郭涛的上诉请求。关于借款的起算日期问题，双方在一审时已经确认2011年8月23日作为时间节点，因此不应涉及2011年8月23日之前的借款事项。关于月息15%的问题，从双方的交易记录、履约情况说明来看，月息15%是合理的，双方也实际按照该月息来履行。和解协议以及所属的交易惯例不相符的，所谓的和解协议是李睿逊在被逼迫的情况下签署的。郭涛所谓的调取银行流水的问题，一审法院准许了郭涛的申请并开具了调查令，但是郭涛未能拿出任何记录往来。关于35万的还款问题，李睿逊、汪婉君提交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已还款35万元。关于一审计算问题，第二次借款时有一部分包含了第一次借款款项。
李睿逊、汪婉君上诉请求：1.依法裁定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涛的诉讼请求并支持李睿逊、汪婉君的反诉请求；2.郭涛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汪婉君不应就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涉案借款系李睿逊与郭涛之间的借款纠纷，汪婉君并非借款合同的签署方，且对两者之间的借款情况毫不知情，李睿逊从郭涛处所借款项也从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用于共同经营。汪婉君与郭涛也并不相识，汪婉君是在2014年11月3日的报警过程中才了解到涉案借款的。从李睿逊的银行流水可见，涉案借款款项均悉数投向蔡李勇，因蔡李勇诈骗至今未能返还，并未用于共同生活。在此期间，汪婉君从未从李睿逊与郭涛之间的借款往来中动用任何资金用于家庭生活，没有参与共同使用或支配，不应就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针对2011年8月23日借款利息计算及认定存在错误首先，2011年8月23日借款金额确实为59.5万元，而非借条所示的70万元，郭涛预先扣除了15%的月息10.5万元，与实际事实是相符的。其次，2011年8月23日的借款并非于8月23日一次性提供，而是分几次提供。其中8月23日提供l5.5万元、8月26日提供20万元、8月29日提供9万元。该笔借款的利息计算应当按照各阶段借款实际提供日期计算，而不能笼统地从8月23日开始计算，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再者，郭涛拒不认可预先扣除15%的月息10.5万元，一审判决在认定存在扣除15%的月息10.5万元的情况下，且在认定郭涛确认该笔借款已经清偿本息、但却记不清具体利息标准的情况下认定借款本息、还款情况时没有依据的。如上所述，一审判决对2011年8月23日借款的利息计算错误，关于该笔借款的本息偿还认定也存在同样错误。三、一审判决针对2012年4月12日借款认定存在错误。首先，虽然经鉴定，2012年4月12日的借款合同系李睿逊所签，但仅有借款合同，不足以证实该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其次，李睿逊与郭涛之间系高利贷借款，郭涛手中握有大量李睿逊签名的借条和借款合同，相关借条及借款合同并非自后来添加或者标注的日期开始生效，而是应当自借款实际提供之日生效。再者，郭涛明确表示双方之间借款均通过转账汇款方式提供，并通过转账汇款方式还款，其以此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调查令查询相关交易记录，但截止至一审判决之日，郭涛均未就4月l2日借款合同及其余借款合同所指向的借款提供汇款凭证，根本无法证实上述现金借款的存在。另有，一审判决认定6月28日借款中，郭涛有关65万元现金借款不存在的认定是准确的，但针对4月12日借款合同认定存在95万元现金借款，明显相互矛盾，与实际事实相矛盾。通过6月28日约定借款数额167万元这一数额的计算过程，明确可以证实4月l2日的所谓95万元现金借款不存在。最后，郭涛以记不清该笔借款的细节、认可该笔借款已经偿清本息为由，陈述该笔借款以现金方式提供，明显与实际事实及高利贷交易惯例不相符。民间借贷或者高利贷业务中，均是出借人要求借款人签署借款合同、借条的同时以现金方式收取砍头息，并在借款期间以现金方式收取借款本息；出借人以现金形式提供借款、以汇款方式收取借款本息的形式并不存在，与交易惯例相违背。如上，一审判决关于4月l2日借款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该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借款也并未提供。四、一审判决针对2012年6月28日借款的认定，明确可以证实4月l2日借款并未提供。首先，关于6月28日的借款金额，李睿逊提供了相应的银行流水明细及《履约过程的说明》，准确说明了167万元计算的来龙去脉，结合双方的交易内容和民间借贷的交易惯例，明确可以证实郭涛陈述的65万元现金借款并不存在，其所述的l67万元现金借款更与实际事实不相符。李睿逊是按照民间借贷交易惯例和郭涛要求，在6月28日当日书写有关l67万元现金借款的借条，但借款实际是6月28日提供汇款102万元、次日即6月29日提供汇款2万元。其次，通过167万元借款构成的计算，明确可以印证郭涛有关4月12日95万元现金借款的陈述与实际事实相矛盾，该笔95万元借款并未实际提供。五、一审判决针对郭涛律师费及多偿付本息不能折抵后续借款的认定存在错误首先，李睿逊与郭涛有关月息15%的约定，明显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违背，该约定应属无效，在李睿逊已经按照15%月息偿付的情况下，郭涛应当按照月息3%计息并将多收取的12%部分折抵借款本金，用以冲抵借款本金。其次，根据双方之间的交易流水明细可以证实，虽然郭涛提供的书面借款合同约定2%的月息标准，但是李睿逊均是按照月息15%的标准偿还借款本息，自2012年6月28日后应当按照2%的月息标准计算利息。因20l2年4月12日的借款并未实际提供，按照2%月息为标准计算的利息不应从该日开始计算。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郭涛在收取2%月息的情况下，无权再主张包括律师费在内的其他费用。如上，在钱款为不特定的种类物的情形下，一审判决针对多偿还的借款不能折抵后续借款本息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属于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支持郭涛律师费同样存在错误。六、一审判决关于借、还款认定存在部分事实不清甚至错误。首先，郭涛曾要求李睿逊通过向平安银行贷款50万元的方式偿还35万元，李睿逊提供了录音证实郭涛确认收入了该35万元，且该35万元也实际到账。一审判决并未对此进行认定，存在错误。其次，郭涛就其所谓的8月23日、4月12日、6月28日三笔借款陈述为：1.认可并确认8月23日前的借款均在8月23日前清偿全部本息，8月23日起始的款项往来均与8月23日前无关；2.确认8月23日、4月12日借款均已经清偿，但却记不清利息标准，其中4月l2日借款已经以现金方式偿还；3.就李睿逊的反诉请求辩称，6月28日的借款从未清偿过任何借款本息。再者，李睿逊就涉案三笔借款的本息清偿，提供的相应偿还方式均为汇款，从未提供过现金方式偿还。其中，仅通过平安银行贷款方式偿还的35万元并不是由李睿逊直接汇款，而是由郭涛指定收款机构并在电话中确认该笔还款实际到账。如上所述，一审法院在确认郭涛坚持认为所谓的4月12日借款已经通过现金清偿借款本息、8月23日借款本息也已经清偿的情况下，未就该部分所谓的借款及还款事实进行明确并进行认定，存在查明事实不清甚至错误的情况。其中，李睿逊通过平安银行贷款偿还的35万元也应当予以认定。综上所述，李睿逊、汪婉君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相关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支持李睿逊、汪婉君的上诉请求。
郭涛辩称，不同意李睿逊、汪婉君的上诉请求。第一点，关于李睿逊、汪婉君所主张的2011年8月份的借款，郭涛没有否认，但该笔借款仅为郭涛与李睿逊众多借款中的一部分，李睿逊除直接向郭涛多次借款外，还要求过郭涛代其偿还信用卡的透支款和偿还其他人的借款。第二点，关于2012年6月28日之前的借款及利息问题，李睿逊与汪婉君主张的月息15%的利息，属于单方面的臆断同时也没有提供证据进行证明，郭涛认为双方的借贷数额在《和解协议书》已经约定清楚。作为借贷双方最终结算并确认的《和解协议书》中证明的欠款数额，应作为本案审理的基础和开始，而不应关注双方已经结清的债权债务消灭的借贷关系。
郭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睿逊、汪婉君连带偿还本金167万元；2.李睿逊、汪婉君连带给付利息53.44万元；3.李睿逊、汪婉君连带给付违约金（以167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4.李睿逊、汪婉君连带赔偿律师费1万元。
李睿逊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郭涛返还李睿逊1035920元；2.郭涛给付李睿逊利息（以1035920元为本金，自2014年3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庭审中，各方均认可郭涛、李睿逊自2010年左右开始建立民间借贷关系，李睿逊多次向郭涛借款。郭涛、李睿逊认可截止2011年8月23日前的借款均已于2011年8月23日前偿还完毕，不再涉及2011年8月23日后的还款。
本案中涉及诉争借款具体包括：
一、郭涛于2011年8月23日转账给付李睿逊155000元，于同日通过案外人吴浩账户分三次共计转账给付李睿逊150000元，于2011年8月26日转账给付李睿逊200000元，于2011年8月29日分两次共计转账给付李睿逊90000元。一审庭审中，郭涛、李睿逊均认可以上共计595000元属借款（以下称2011年8月23日借款）。
一审另查，就上述借款，李睿逊表示缔约借款数额为70万元，月息为15%，当时预先扣除一个月利息105000元，因此实际提供借款595000元，但仍以70万元为本金计算偿还利息。郭涛表示缔约借款数额及实际借款数额均为595000元，不存在预先扣除利息，具体利息标准记不清了，但认可该借款已经偿清本息。
二、郭涛、李睿逊于2012年4月12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出借人同意借款95万元给借款人，借期自出借日始30天；借款以现金方式支付，利息为每月2%，按月付息。以上《借款合同》主文为打印，借款金额处为手写，未加按手印，落款处由李睿逊签字并加盖手印。
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于2017年4月1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上述落款处李睿逊签字与鉴定样本中李睿逊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上述落款处李睿逊签字处手印与鉴定样本中李睿逊手印相符合，反映了同一人捺印的特征。就此，各方均表示对鉴定结论认可，但李睿逊同时表示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解释称因双方存在多笔借款往来，郭涛留存有李睿逊的手印原版，可复制使用，此外，根据双方借款惯例及高息借款惯例，借款金额及重要合同条款均由借款人捺手印，但本案中仅落款处捺手印，且考虑到双方因存在多笔借款，李睿逊亦填写过空白的借款合同，对该笔借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就此，郭涛表示该笔借款系以现金给付，具体细节记不清了，亦无法就此提交证据，但认可该笔借款已偿清本息。李睿逊表示郭涛未实际提供该笔借款。
三、郭涛与李睿逊于2012年6月28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出借人同意借款167万元给借款人，借期自出借日始30天；借款以现金方式支付，利息为每月2%，按月付息；如果借款人在借款到期时未能全额还清借款本息，则剩余本金按每月2%计算利息直至余额还清，借款人每次还款应先计为支付借款利息，借款利息付清后方可计为返还本金，除此之外借款人尚须每日支付借款本金的3‰作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借款人未在借款到期时全额还清借款本息的，除偿还借款本息外，出借人为追索债权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借款人应予赔偿。就此，李睿逊表示上述合同落款处签字确实本人所签，签订合同时借款金额处为空白，但双方口头约定的借款金额确为167万元。
就此，郭涛于2012年6月28日转账给付李睿逊100万元，于2012年6月29日转账给付李睿逊2万元。李睿逊于2012年6月28日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郭涛出借的人民币现金167万元。就此，郭涛表示其于2012年6月28日另行向李睿逊提供现金借款65万元，实际提供借款共计167万元。李睿逊表示郭涛仅转账给付102万元，并未另行给付现金65万元。
后郭涛、李睿逊于2013年11月8日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就2012年6月28日借款，借款人同意偿还出借人借款本金、违约金等各项费用共计220.44万元，以上金额于2014年6月30日之前还清；如在2014年6月30日之前借款人未能偿还上述金额，则从2014年7月1日之日起到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三的标准，借款人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就此，郭涛表示220.44万元含借款本金167万元及利息53.44万元，利息系以167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计算自2012年6月28日至2013年10月30日的利息。李睿逊表示对《和解协议书》真实性不认可，并非李睿逊本人所签。就此，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于2017年4月1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上述落款处李睿逊签字与鉴定样本中李睿逊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上述落款处李睿逊签字处手印与鉴定样本中李睿逊手印相符合，反映了同一人捺印的特征。
就上述争议借款的还款，李睿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履约过程的说明》（略，以下称《说明》）及银行交易流水明细，郭涛表示《说明》与银行交易明细可一一核对，但时间过久，真实性无法确认。就还款情况，郭涛表示李睿逊全部还款均针对2012年6月28日之前的借款，并已全部偿清本息，仅2012年6月28日借款未偿还任何本息。李睿逊所述与答辩及反诉请求意见相同。
一审另查，就汪婉君一节，李睿逊与汪婉君于2011年11月9日登记结婚。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1日出具（2014）丰刑初字第595号刑事判决书，查明案外人蔡李勇自2012年4月至10月期间，以借款进行投资，有高息回报为诱饵，先后多次骗取被害人李睿逊共计416.5万元。审理中，蔡李勇供述称其以认识民生银行行长助理石杰，让李睿逊投钱一起做。李睿逊陈述称因蔡李勇说在跟民生银行行长助理石杰做企业垫资，遂先后多次通过自己的账户及其爱人汪婉君的账户向蔡李勇的建设银行卡、工商银行卡汇款400多万元。就此，判处蔡李勇犯诈骗罪。该刑事判决书并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日出具（2014）二中刑终字第93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原判。就此，李睿逊、汪婉君均表示诉争借款均被蔡李勇诈骗，郭涛表示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一审庭审中，证人蔡某出庭作证称：我是郭涛的朋友，通过郭涛认识了李睿逊及汪婉君。2012年6月，李睿逊向郭涛借钱，双方签订合同时我也在场，但具体167万元的借款数额如何确定我不清楚，后来双方签订和解协议时我也在场，具体交谈内容我没有听清楚。经询问，证人表示李睿逊因何事向郭涛借款，不清楚，郭涛曾提到李睿逊在民生银行，能够给付高息；具体借款次数不清楚，只知道有很多次；李睿逊自2009年左右开始向郭涛借款；郭涛曾提及提供借款的方式有时通过银行转账，有时以现金给付；双方签订和解协议时，说把之前的借款都结清了，只剩167万元借款；证人在担保公司上班，但是涉案款项与证人无利害关系，仅作为郭涛的朋友在场。就此，郭涛表示对真实性认可，李睿逊、汪婉君表示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证人与涉案款项有利害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庭审中，郭涛、李睿逊均认可截止2011年8月23日前的借款均已于2011年8月23日前偿还完毕，不再涉及2011年8月23日后的还款，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可认定涉案三笔借款的借款时间、还款时间均发生于2011年8月23日之后。考虑到难以区分每笔还款的还款对象，宜将三笔借款统一核算确认。
就借款本金。就2011年8月23日借款，双方均认可实际提供借款本金595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就2012年4月12日借款，现经鉴定，可认定《借款合同》确由李睿逊所签，且考虑到双方此后再成立有借款合同，李睿逊表示该笔借款实际未予提供，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就此予以确认。就2012年6月28日借款，《借款合同》虽写明借款金额167万元，亦写明借款以现金方式支付，但应考虑到：首先，郭涛实际以转账方式支付102万元，显示并未按合同约定给付方式提供，郭涛现仅陈述以现金方式给付余款65万元，但就已实际提供借款65万元未举证。其次，结合2011年8月23日借款，李睿逊表示约定借款本金70万元，约定利息标准为月息15%，并预先扣除一个月利息105000元，根据李睿逊还款情况，可认定李睿逊上述解释均属合理，其就167万元中的剩余65万元，解释为预先扣除利息及2011年8月23日剩余本金，应属合理。综合考虑上述两点，可认定2012年6月28日借款本金实际为102万元。
就三笔借款的利息标准（以下仅指一审法院确认支持的利息标准）。就2011年8月23日借款，李睿逊表示同意按月息3%给付，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就2012年4月12日、2012年6月28日借款，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均按《借款合同》约定月息2%予以支持。
就还款情况。李睿逊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就其所述还款情况，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就2011年8月23日借款，如上所述，李睿逊应以595000元为本金，按月息3%履行，则李睿逊每笔还款多支出的部分应认定为已还本金，就此可确认截止2012年4月12日，李睿逊已多偿还本金170073.59元，但该笔款项不宜与2012年4月12日借款进行本金的折抵，而应作为郭涛不当得利款，由郭涛返还李睿逊。李睿逊主张就不当得利款给付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就2012年4月12日、2012年6月28日借款，李睿逊亦应分别以各自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履行，每笔还款多支出的部分应认定为已还本金，就此可确认截止2013年12月22日，李睿逊欠付本金388647.27元，此后未偿还本金，同时结合利息标准可认定利息支付至2014年3月8日，因此李睿逊应偿还借款本金388647.27元，并应自2014年3月9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就郭涛主张律师费一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此外，就2013年11月8日《和解协议书》，郭涛表示系以167万元为本金，并按月息2%计算利息，如上所述，就167万元借款本金，一审法院难以确认，考虑到《和解协议书》含借条的性质，郭涛主张按《和解协议书》履行，一审法院难以支持。
就汪婉君一节。就2011年8月23日借款，发生于汪婉君、李睿逊婚前，应属李睿逊个人债务。就2012年4月12日、2012年6月28日借款，均发生于汪婉君、李睿逊婚姻存续期间，结合（2014）丰刑初字第595号刑事判决书，且郭涛、李睿逊均认可诉争借款用于民生银行投资，可认定诉争借款属被蔡李勇诈骗款项。（2014）丰刑初字第595号刑事判决书写明李睿逊向蔡李勇给付款项的主观动因系投资，该投资所得应属夫妻共同财产，且该生效判决书中写明李睿逊系通过自己及汪婉君的账户向蔡李勇支付款项，显示汪婉君对借款有共同使用、共同参与支配，李睿逊、汪婉君表示仅是借用汪婉君的账户，但未就此举证，一审法院难以采信。综上，汪婉君、李睿逊以借款最终未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主张借款非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汪婉君应就该两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睿逊、汪婉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偿还郭涛借款本金三十八万八千六百四十七元二角七分。二、李睿逊、汪婉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给付郭涛利息（以三十八万八千六百四十七元二角七分为本金，自二〇一四年三月九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本金之日止，按月利率百分之二计算）。三、李睿逊、汪婉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郭涛律师费一万元。四、郭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李睿逊不当得利款十七万零七十三元五角九分。五、驳回郭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李睿逊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根据李睿逊提交的《说明》及银行交易明细，李睿逊向郭涛还款情况如下：2011年9月22日，105000元；2011年10月21日，95000元；2011年10月23日，10000元；2011年11月25日，50000元；2011年12月8日，260000元；2012年1月17日，105000元；2012年2月22日，105000元；2012年3月21日，105000元；2012年4月13日，300500元；2012年5月20日，70500元；2012年6月12日，70500元；2012年7月9日，70500元；2012年7月28日，250500元；2012年8月28日，250500元；2012年9月28日，180000元；2012年10月22日，70500元；2013年2月7日，200000元；2013年11月8日，2000元；2013年12月2日，6000元；2013年12月22日，40000元；2014年3月18日，2500元；2014年3月19日，5000元；2014年3月25日，12500元。
李睿逊另主张其于2013年7月22日向深圳平安银行贷款500000元，并按照郭涛的指示将款项支付给第三方公司，郭涛取走350000元并将剩余款项扣除手续费之后退回，其此次向郭涛还款350000元。为证明其主张，李睿逊提交了深圳平安银行特种转账借方传票及录音为证。特种转账借方传票显示，李睿逊于2013年7月22日向第三方公司转账500000元。郭涛在录音中称，“刚从办公室出来，那个35万到账了，息停了，就是我吧你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但是下个月必须本金先回来”，“你现在给我35了嘛，你还差132对不对”。郭涛认可深圳平安银行特种转账借方传票的真实性；不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经本院释明，其表示不申请鉴定。
对于2012年6月28日借款本金的由来，李睿逊主张截止至2012年6月28日，依据双方约定的本金及利息，其尚欠2011年8月23日借款本金40万元，加上郭涛于该日出借的102万元，本金应为142万元，但该笔款项还应按照先扣除月息15%计算，由此得出出借本金167万元的数额。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在民间借贷中，出借人应当对双方存在借款事实及借款合意的发生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一、关于借款本金问题。
对于2011年8月23日的借款。双方均认可实际提供借款本金595000元，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对于2012年4月12日的借款。虽然双方于2012年4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经鉴定确由李睿逊所签，但该《借款合同》仅载明郭涛同意借款95万元给李睿逊，仅能证明双方曾就郭涛出借95万元款项一事达成了合意，郭涛仍应对其实际向李睿逊提供了《借款合同》所载借款承担举证责任。郭涛主张该95万元借款系通过现金形式出借，但其并未就此向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郭涛主张李睿逊已偿还了该笔借款的本金和利息，但对于李睿逊实际偿还的利息标准、利息数额、本金数额等均不能作出合理说明，故本院对郭涛关于其实际向李睿逊出借了该95万元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郭涛已实际出借了该95万元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对于2012年6月28日的借款。双方于2012年6月2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虽写明借款金额167万元，但该《借款合同》仅载明郭涛同意借款167万元给李睿逊，仅能证明双方曾就郭涛出借167万元款项一事达成了合意，郭涛仍应对其实际向李睿逊提供了《借款合同》所载借款承担举证责任。郭涛主张该167万元借款，其系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102万元，通过现金形式出借65万元。李睿逊只认可收到转账方式支付的102万元，不认可收到65万元现金。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借款合同》写明借款以现金方式支付，《收条》亦载明郭涛出借的167万元系现金，但郭涛实际以转账方式支付102万元，并非《借款合同》及《收条》所载的现金形式；其次，65万元现金属于大额款项，郭涛未能就该65万元现金的来源向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再次，结合2011年8月23日借款，李睿逊表示约定借款本金70万元，约定利息标准为月息15%，并预先扣除一个月利息105000元，根据李睿逊还款情况，可认定李睿逊上述解释均属合理，李睿逊就《借款合同》和《收条》所载本金167万元，解释为2011年8月23日的剩余本金40万元加上转账的102万元并按照月息15%的标准预先扣除利息处理所得，应属合理。故本院认定2012年6月28日借款本金实际为102万元。
关于2013年11月8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郭涛表示系以167万元为本金，并按月息2%计算利息，如上所述，就167万元借款本金，本院难以确认，同时考虑到《和解协议书》含借条的性质，郭涛主张按《和解协议书》履行，本院不予支持。
二、对于还款情况问题。
李睿逊主张其于2013年7月22日向郭涛还款350000元，并提交了深圳平安银行特种转账借方传票及录音为证。郭涛认可深圳平安银行特种转账借方传票的真实性，不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经本院释明，其表示不申请鉴定，故对录音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郭涛在录音中认可李睿逊向其还款350000元，结合李睿逊提交的深圳平安银行特种转账借方传票，本院采信李睿逊的该项主张。李睿逊主张的其他还款情况与银行明细能一一对应，故本院对其所主张的其他还款情况予以确认。就2011年8月23日借款，李睿逊表示同意按月息3%给付，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就2012年6月28日的借款，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本院均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月息2%予以计算。
就2011年8月23日借款，如上所述，李睿逊应以595000元为本金，按月息3%履行，则李睿逊每笔还款多支出的部分应认定为已还本金，就此可确认截至2012年6月12日，李睿逊已多偿还本金623852.16元。李睿逊多偿还的本金应作为郭涛不当得利款，由郭涛返还李睿逊。李睿逊主张该笔款项应折抵2012年6月28日的借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李睿逊主张就不当得利款给付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就2012年6月28日的借款，李睿逊应以102万为本金，按月息2%履行，每笔还款多支出的部分应认定为已还本金，就此可确认截至2014年3月25日，李睿逊已多偿还本金344714.94元。李睿逊多偿还的本金应作为郭涛不当得利款，由郭涛返还李睿逊。睿逊主张就不当得利款给付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郭涛共应返还李睿逊不当得利款968567.1元。
如上所述，李睿逊已还清借款并多偿还郭涛本金，郭涛再主张本金、利息及律师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睿逊、汪婉君的上诉请求部分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郭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1571号民事判决；
二、郭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李睿逊不当得利款968567.1元；
三、驳回郭涛的全部诉讼请求；
四、驳回李睿逊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58元，由郭涛负担（已交纳）；反诉费7062元，由郭涛负担674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李睿逊负担320元（已交纳）；笔迹鉴定费19400元，由郭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李睿逊）；指印鉴定费15000元，由郭涛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52元，由郭涛负担38246元（已交纳1758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李睿逊负担606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 瑞
审 判 员 龚勇超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 助理 李思巧
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