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4民终3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金华。委托代理人季红兵，江苏金天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琪。委托代理人汪磊，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金华与被上诉人朱琪合同纠纷一案，金坛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2014）坛民初字第3013号民事判决。朱金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常民终字第603号民事裁定，撤销金坛市人民法院（2014）坛民初字第301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又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5）坛民初字第2714号民事判决。朱金华不服该判决，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情况：朱金华诉称，1986年左右，朱琪一家在原金坛市河头镇上泗庄大队上泗庄村北队新建三间平房和二间附房。1989年下半年，朱琪买了城镇户口，迁到金城镇安家落户，将房产出让给外乡人，后经多次转让，于1998年左右转到本生产队朱建平名下。2000年底，其在外地工作歇业回家，与朱建平商定购买“原朱琪家”三间房屋和附房，价款4,500元，同时耕种他家的责任田。随后，其修砌灶头等，定居该房屋，并耕种朱琪家近5亩责任田并承担有关农业税费。2008年左右，其住所地需拆迁，因该房屋（106平方米）属无证房，只对地上建筑物补偿。朱琪称有能力办到房产证及土地证，可以多获补偿，两人利益共享，并要求其配合完善办房产证的手续。2008年5月16日，其按朱琪要求在《房屋退还协议》上签字，所谓“其租朱锁柱（儿子朱琪）房屋三间，同意退还原主，今后有关房屋事宜，一切由朱琪自主”等内容。2008年5月20日许，朱琪持《房产证及土地证》及《房屋退还协议》等材料到拆迁办商谈拆迁补偿，但被工作人员识破是伪造的。其认为所谓《房屋退还协议》的“君子协定”至此终止，但未取回《房屋退还协议》原件。2013年底，其住所地正式拆迁，但朱琪依据《房屋退还协议》以房屋所有人身份与拆迁单位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其多次就上述房屋所有权交涉未果。签订该协议不是其本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故请求法院判令：撤销2008年5月16日其与朱琪签订的《房屋退还协议》；朱琪承担诉讼费。朱琪辩称，1、朱金华对于其主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朱金华的请求不符合《合同法》中关于撤销权的法定情形；2、《房屋退还协议》中已经明确了朱金华的身份为借租人，而非买受人；3、退一步讲，即使本案中存在可撤销情形，朱金华的主张也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理由如下：（1）在朱金华的诉状中陈述，2008年5月20日起，朱金华认为所谓房屋退还协议的君子协定至此终结，说明即使存在可撤销事由，此时朱金华应当知道对于该事由的认识发生偏差，不影响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起算；（2）2013年1月，朱琪将2万元支付给了朱金华，此时朱金华更加应该知道相应的撤销事由已经发生，即使从此时开始计算，除斥期间也已经超过1年。综上，朱金华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朱金华的诉讼请求。原审经审理查明，上世纪八十年代，朱琪的父亲朱锁柱（已于2005年1月死亡）在原金坛市河头镇上泗庄上北组有平房三间（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后朱琪与朱锁柱离开了该村并且搬出涉案房屋。涉案房屋经历几个住户，至2000年左右，朱金华开始住到涉案房屋中。2008年4月21日，金坛金鼎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因拆迁需要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评估，并以朱金华为所有人发送了《致被拆迁人函》和《房地产估价报告》。《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该房屋重置成新价格合计为15,851元，其他附属设施补偿价合计为20,753元，总计36,604元。2008年5月9日，王筱华、陆瑞平、朱琪、朱金华在上泗庄村委进行了谈话，朱琪在谈话中陈述：原来我因工作需要，将户口从上泗庄村迁到城里，家中责任田因无人耕种，所以于1992年将家中房屋105.08平方米租住给云南人张成辉，并负责责任田的耕种，一次性收取租金1,000元整，后来张成辉在2000年左右将租住的房屋包括责任田以4,500元的价格转卖给上泗庄北组村民朱金华……我与朱金华达成协议，房屋产权105.08平方米由本人来享受。朱金华在谈话中陈述：我对朱琪的说法无异议，同时房屋及其附属物的作价款由我享受，朱琪仅享受105.08平方米安置。2008年5月16日，朱金华、朱琪签订1份《房屋退还协议》。《房屋退还协议》载明：“本人朱金华原租本上泗庄村北队朱锁柱（儿子朱琪）房屋三间。经双方协商，同意将房屋退还给原主，全部房屋产权归朱锁柱（儿子朱琪）所有，与我朱金华无关，今后有关房屋事宜，一切由朱琪自主。特立此据，双方签字生效。借租人：朱金华，出租人：朱琪。”原审又查明，2013年12月6日，朱琪与金坛市开发区强鑫拆迁有限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了《房屋动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双方对动迁补偿安置等事宜进行了约定。2013年12月26日，朱金华的侄子朱林林代表朱金华（被动迁人）与金坛市开发区强鑫拆迁有限公司就朱金华所有的房屋（非涉案房屋）动迁事宜签订1份《房屋动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在该协议中第三部分甲方补偿给乙方款项主要载明：“1、被动迁房屋作价款从朱琪档案中划来20,000元人民币；…4、过渡补偿8,800元；5、预付18个月过渡费4,735元；…7、小高层公摊面积奖励23,490元；8、花木补偿21,800元，备注：扣退还面积奖39,465元；上述合计39,360元。”当月，朱琪作为涉案房屋的房主与相关单位签订了动迁安置补偿协议。原审另查明，朱金华为证明涉案房屋为其所有，提交了1份“关于河头镇上泗庄村北队原朱琪房屋转让给朱金华这一事实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18日，上有朱国生（村民小组长）、秦晓芳（村妇女主任）等人签名并加盖了“金坛市东城街道华兴社区居民委员会上泗庄北村民小组”公章。该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为朱琪已于1989年将朱锁柱所建房屋卖给刘新平，几经转手后，由朱金华购买，居住13年，多次维修。2015年6月4日，朱国生在常州中院的工作人员对其所作的谈话笔录中陈述：其在情况说明上签了字；涉案房屋先卖给刘兴平，后卖给孙家先，后又转卖过两个外地人，最后一个外地人叫张正图，张正图又卖给朱建平，由朱建平卖给朱金华；朱金华自己也有老房子的，不大，一间半房；朱金华自己老房子先拆，在2007年前后。当天，秦晓芳在常州中院的工作人员对其所作的谈话笔录中陈述：其在情况说明上签了字；涉案房屋先卖给刘新平（音），是外地人，反正转手几个外地人，至少三个，包括张正图，最后由朱建平卖给朱金华的，朱建平一直是中间人；朱金华自己也有老房子的；朱金华自己老房子先拆。当天，常州中院的工作人员调取了1份标题为“关于朱锁柱房屋权属”的书面材料，该材料主要载明：“该房屋（朱锁柱）因种田租住给云南人（刘星平），后因刘星平与朱建平因债务问题，在户主朱锁柱知情情况下将该房屋转让给朱建平……后两三个月，又由朱建平将该房屋转让给朱金华……落款处有‘朱建平’签字和捺印、有‘张军’签字。”原审再查明，在（2014）坛民初字第3013号民事案件的庭审中，朱琪陈述：因我多年不住（房屋），所以房子本身建筑物的补偿款给朱金华，土地使用的补偿款是我的，所以签订了协议（《房屋退还协议》）。原审第二次庭审中，朱金华陈述：朱国生从拆迁前至今担任村民小组长，秦晓芳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至华兴社区成立担任大队妇女主任，现在退休了。签订《房屋退还协议》时只有我与朱琪两人在场，签订经过也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签订《房屋退还协议》的经过和缘由是：朱建平把房子卖给我，但是我办不到房产证，朱琪说拆迁拿不到房产证就拿不到平方，他能够办到房产证，拿到房产证后一家一半，但是必须要把房子退给他才能办房产证，后来他拿了假房产证，到开发区在大队办拆迁的地方办手续，没能成功。朱琪陈述：签订《房屋退还协议》时只有我与朱金华两人在场，签订经过也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签订《房屋退还协议》的经过和缘由是：当时拆迁我也不知道，朱金华找到我姐姐打电话给我，我回来后与他碰面才知道这个房子要被拆迁，当时由于朱金华住在里面，大队就把房子评估给他，后来我就把我父亲宅基地使用证拿到大队和开发区，此时与朱金华商量把《房屋退还协议》签下来，之后开发区把房子重新评估，写的我的名字，我与朱金华商量，评估的房子的钱（2万元）给朱金华，安置的面积给我。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朱金华、朱琪系成年人，对签订《房屋退还协议》产生的后果应当清楚，且双方于2008年5月9日在上泗庄村委的谈话内容亦能与《房屋退还协议》相印证。故协议所反映的内容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在《房屋退还协议》签订后，朱琪从涉案房屋的拆迁款中扣划了20,000元至朱金华自有的老房子拆迁款中，该款在《房屋动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业已体现。综上，朱金华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朱琪双方于2008年5月16日签订的《房屋退还协议》存在上述规定的可撤销事由。朱金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朱金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朱金华负担。上诉人朱金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0年底，上诉人在案外人朱建平处购买涉案房屋，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即享有所有权。2008年5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朱琪的虚假承诺基础上，作出违背事实的错误意思表示：朱金华原租“涉案房屋”三间，···，今后有关房屋事宜，一切由朱琪自主，即所谓《退房协议》。涉案房屋由买卖法律关系虚构为承租，难道还不构成欺诈？！2013年底，涉案房屋拆迁，上诉人在购买居住使用13年后，丧失产权人资格，被上诉人却无偿获取全部产权，难道尚不构成显失公平？！综上，原审混淆是非，颠倒黑白，请求二审主持正义！被上诉人朱琪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审理中，朱琪向本院表示，考虑到朱金华生活困难及本案的特殊性，且同为乡里乡亲，所以其自愿在原拆迁补偿给朱金华20,000元的基础上再另行补偿25,000元。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关键在于《房屋退还协议》是否系朱金华真实意思表示。朱金华、朱琪为此均各自提供了有关证据，就涉案现有证据，综合判断证据的证明力及其大小，朱金华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达到撤销《房屋退还协议》的程度，对其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关于朱琪在审理过程中自愿对朱金华给予补偿，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属处分自己实体权利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尊重，故本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朱金华上诉理由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朱琪补偿朱金华人民币2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朱金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 飞代理审判员 张 玺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