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兴涛，男，1968年9月7日出生，汉族，家住赣州市南康区。
委托代理人蒋国宝，南康区泰西法律服务所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蒋忠元，男，195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家住南康区，系蒋兴涛的叔叔，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南生，男，1980年6月4日出生，汉族，家住赣州市南康区，现在万安县芙蓉镇务工。
委托代理人黄贻辉，万安县芙蓉法律服务所，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庆林，男，197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家住赣州市南康区。
委托代理人周求访，江西金秋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蒋兴涛、蒋南生因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5）康民一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蒋兴涛按照被告蒋南生的要求承揽其建房所需模板的装拆工作，所需模板、工人均由原告提供，其他材料由被告蒋南生提供。被告蒋南生按原告完成的工作量支付报酬，计酬方式为墙面模板按面积计算、梁柱模板按米计算。被告谢庆林按照蒋南生的要求完成其建房的砌墙工作，报酬也由被告蒋南生支付。因砌墙需要，被告蒋南生指示原告拆除模板，故原告于2014年9月6日来到所建房屋的三楼拆除模板。在拆除过程中因屋檐倒塌而致原告摔到地上，致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至遂川县人民医院抢救，用去医疗费1210元。因伤势严重，原告转院至赣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用去医疗费31863.81元，出院医嘱载明原告需卧床休息八周。原告的伤残等级经鉴定构成八级伤残，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700元。原告与两被告就赔偿一事协商未果，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处理。另查明，原告属农业家庭户口，其从事模板装拆工作已有十余年，但未取得相关资质。原告住院期间由其妻熊金秀护理，熊金秀为农业家庭户口，从事农业。原告母亲李林凤1948年8月8日生，其共育两子。事故发生后，原告收到被告蒋南生支付的医疗费3000元、被告谢庆林支付的医疗费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蒋兴涛自供模板承揽被告蒋南生建屠模板装拆工作，并按被告蒋南生要求交付工作成果，被告蒋南生则给付原告蒋兴涛报酬，二者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但原告与被告谢庆林在工作上是相互独立的，且无法律上的隶属关系，原告要求被告谢庆林赔偿损失于法无据，故不予丈持。被告蒋南生所建房屋为三层建筑，不属农村自建低层建筑，其选任不具有资质的原告施工，存在选任过失，且原告拆除模板也系在被告蒋南生的指示要求下所为，故被告蒋南生对该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从事模板装拆工作已十余年，其理应对拆除模板的安全性存有认知，且原告自身未尽足够安全保护义务，其应承担本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40元、营养费255元、残疾赔偿金5268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873.23元和伤残鉴定费700元，合计人民币65854.23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医疗费为36673，81元，对其中有医院相关证据证实的33073.81元予以支持，无证据证实的3600元不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按121.06元/天计算误工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原告从事模板装拆工作，共误工费按2013年江西省建筑业年平均工资39268元/年计算56天，为6024.68元（39268元/年÷365天×56天）。原告主张护理费1411元，但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证明，因护理人员从事农业生产，其护理费标准应按2013年江西省农业行业年平均工资28569元计算，原告实际住院17天，故其护理费为1330.61元（28569元/年÷365天×17天）。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未向法庭提供证据，但交通费客观发生，根据原告住院情况，酌定原告交通费500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偏高，根据原告伤情及过错程度，酌定为8000元。综上，原告因本事故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14783.33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原告蒋兴涛的合理损失共计114783.33元，由被告蒋南生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原告68870元，剩余40%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扣除已付的3000元，被告蒋南生还应赔偿原告65870元。二、被告谢庆林不承担本起事故的民事赔偿责任。三、被告谢庆林垫付的医疗费7000元，由原告蒋兴涛在上述赔偿款中返还。四、履行期限：上述款项，限被告蒋南生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34元，减半收取1467元，由原告负担7221元，由被告蒋南生负担745元。
上诉人蒋兴涛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蒋南生责任部分并改判被上诉人谢庆林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2014年9月6日的事故，是夺命的事故，事故的起因与被上诉人谢庆林的所作所为有脱不了的干系。谢庆林作为土建方面的专业人士，对于建筑构件的布置、重心平衡负有责任，而在原审被告蒋南生省工省料省钱的错误引导下，未能及时制止纠正，放任事态发展，未能保障安全设计施工，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明显的过错，理应承担30%的责任。
上诉人蒋南生亦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蒋南生仅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判决认定“被告谢庆林按照蒋南生的要求完成其建房的砌墙工作”错误，事实上，谢庆林承揽了蒋南生建房的所有泥工工作，负责建房的整个设计施工，所有混凝土的浇筑、地圈梁、门窗梁、楼面混凝土、出檐、屋顶的设计浇筑均由谢庆林负责。（二）一审认定“因砌墙需要，被告蒋南生指示原告拆除模板，……”是错误的，谢庆林证实，是因蒋兴涛自己需要模板周转使用，自己单独一人决定拆除。（三）一审认定“原告母亲李林凤共生育两子”属认定事实不清，事实上李林凤共生育五个子女，对其赡养费计算错误。（四）一审判决没有查清屋檐倒塌的原因。从现场照片可证实，坠落的屋檐为长12米宽48公分的一整块混凝土水泥块，虽从三楼11米落到地面仍完好无损，无任何破碎，证实屋檐水泥已结构硬化，此时拆除模板完全符合建房施工惯例。屋檐整个水泥板脱落坠地是因设计、制作、安装的屋檐没有安装固定，不符合安全质量要求，因屋檐自身重力不平衡自行掉落附地。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划分不合法。上诉人蒋南生为定作人，蒋兴涛、谢庆林为承揽人，均为同村村民，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其有能力有技术有资质承揽房屋建筑工作，即使有选任过错，也是很小的过错。综上，上诉人蒋南生最多仅应承担20%的选任责任，其他责任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谢庆林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实，程序合法，请求依法予以维持。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蒋南生将其要新建的房屋工程的泥工部分发包给答辩人；木工部分发包给蒋兴涛。两人都必须按照蒋南生的意思表示建房。即做多大的房子，怎么做都是由蒋南生决定的。在房屋第三层浇筑不到一个星期，由于蒋兴涛需要模板使用，自己一个人拆模板和支撑，由于混凝土（混凝土需要22天的凝固期）没有完全凝固，屋檐倒塌。导致蒋兴涛受伤。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蒋南生与答辩人和蒋兴涛分别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答辩人与蒋兴涛没有任何关系。在本案中，答辩人没有过错。蒋兴涛拆模板和支撑没有告知答辩人，答辩人也不知道。因此，答辩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责任。（2）蒋南生认为事故房屋系答辩人设计的，其理由是，建筑材料是答辩人计算的。与事实不符。答辩人没有什么文化，从来不懂设计。答辩人帮人建房，出的是劳动力和泥工技术。至于做多大的房子，怎么做，都是由房主决定的。在房主决定怎么做之后，答辩人根据房主的指令，计算大致需要的材料。（3）蒋兴涛认为答辩人系专业人士，因此负有责任。答辩人认为，如果答辩人系专业人士，那么，蒋兴涛也是专业人士，他应当知道混凝土在浇筑后22天内是不能拆除支撑的。但他因为缺少模板和支撑，不顾安全，拆除模板和支撑，导致事故发生。在蒋兴涛拆除模板和支撑前，因为没有必要告知答辩人，答辩人也无权对蒋兴涛的行为进行约束，因此，答辩人毫不知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敬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二审期间，上诉人蒋兴涛提交了以下证据：1.蒋南生房屋第三层平面图1张，证明屋檐设计制作存在过错；2.蒋南生房屋第三层左侧、右侧、后侧房间事故后的概貌照片3张，证明谢庆林设计施工的屋檐板无挑梁，存在安全隐患。上诉人蒋南生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制作不仅仅是混泥工的责任，是蒋兴涛和谢庆林共同设计的。上诉人蒋南生提交了以下证据：1.事故发生地现场照5张原件，证明坠地屋檐制作安装不合格；2.南康区隆木乡陈源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原件，证明蒋兴涛的母亲李林凤共生育5个子女（二子三女）。上诉人蒋兴涛质证认为，对该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土建部分是谢庆林制作的，与我方无关联；对证据2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农村习惯老人都是儿子抚养。被上诉人谢庆林质证认为，对蒋兴涛、蒋南生提交的图片上反映的事实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不能证明蒋兴涛的伤与谢庆林的行为有因果关系；村委会证明不符合形式要求。本院认为，蒋兴涛对其母李林凤共生育5个子女的事实无异议，应予以确认；二上诉人提交的照片可以反映坠落的水泥构件系整体脱落下坠，该构件系以“「”形直接浇筑在墙体上，构件与墙体、墙面之间无钢钢筋连接，也无其他固定措施。
二审经审理查明：为建设房屋，蒋南生将泥工（含砌墙、扎钢筯、水泥浇筑）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承包给谢庆林，具体需要的材料由谢庆林告知蒋南生，谢庆林安排人员施工；将模板安装部分交由蒋兴涛承揽，模板、工人由蒋兴涛提供。蒋兴涛、谢庆林均无建筑资质。事发时，上诉人蒋兴涛趴在上诉人蒋南生所建房屋三楼墙体上的水泥构件（飘檐）上，正在拆除该构件与墙体之下方的模板，因该构件与墙体、墙面之间并一体，也无任何连接固定，该构件在拆除下方支撑后失去平衡从墙体上方脱落而下坠，导致上诉人蒋兴涛一同从高处坠落受伤。事发后，蒋南生要求谢庆林将另一处相同结构的构件撬落，并由谢庆林重新浇筑连成一体的楼面和飘檐。该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予以佐证，可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查清本案事发的原因，是认定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有无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事发时，上诉人蒋兴涛趴在上诉人蒋南生所建房屋三楼墙体上的水泥构件（飘檐）上，正在拆除该构件与墙体之下方的模板，因该构件与墙体、墙面之间并非一体，也无任何连接固定，该构件失去平衡从墙体上方脱落而整体下坠，导致上诉人蒋兴涛一同从高处坠落受伤。因此，发生事故的根本原因，一是该构件不符合安全要求，二是上诉人蒋兴涛未注意到在该不稳固的构件上操作的危险性。被上诉人谢庆林作为泥工部分的承包人，其设计制作的水泥构件明显不符合安全性要求，与上诉人蒋兴涛施工中坠落受伤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谢庆林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上诉人蒋兴涛在施工中未注意到在该不稳固构件的危险性，是其坠落受伤的重要原因之一，应当减轻其他责任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蒋南生未按建筑法规定将房屋发包给具有资质的建筑单位而分包给无资质的个人施工，对谢庆林、蒋兴涛均存在选任过错，作为业主也未能及时注意到施工中的出现的安全隐患，上述过错与本案的发生存在极为密切的联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权衡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本院认定上诉人蒋南生对上诉人蒋兴涛的损害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谢庆林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蒋兴涛自行负担30%的损失。上诉人蒋兴涛之母李林凤实际生育5个子女，原判决确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对该部分损失重新核定为4749.36元（5654元×14年×30%÷5）。结合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合理损失，上诉人蒋兴涛在本案中的合理损失总额为107659.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元、营养费255元、残疾赔偿金5268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749.36元、鉴定费700元、医疗费33073.81元、误工费6024.68元、护理费1330.61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5）康民一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二、撤销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5）康民一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上诉人蒋兴涛的合理损失计107659.46元，由上诉人蒋南生赔偿40%计43063.78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3000元，仍应支付40063.78元；由被上诉人谢庆林赔偿30%计32297.84元，扣除其已支付的7000元，仍应支付25297.84元；其余损失由上诉人蒋兴涛自行负担。上述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
一审案件受理费2934元减半收取14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7元，合计3124元，由上诉人蒋南生负担1250元，上诉人蒋兴涛负担937元，被上诉人谢庆林负担93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慧珍
代理审判员 宋玉玲
代理审判员 钟华龙
二〇一六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恒芬
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