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桂行终53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曾桂英，女，住兴安县。
委托代理人赵建和，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庄良军，男，住兴安县，系曾桂英之子。
委托代理人唐忠军，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付华东，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兴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兴安县兴安镇三台路32号。
法定代表人黄钦，县长。
委托代理人莫小英，兴安县人民政府办副主任兼法制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黎钰，广西中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桂林市临桂区西城中路69号。
法定代表人周家斌，市长。
委托代理人张林，桂林市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兴安县华江瑶族乡升坪村委庄家村村民组。
诉讼代表人庄作茂，组长。
委托代理人龙能强，广西灵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桂英、庄良军因其诉被上诉人兴安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兴安县政府）、桂林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桂林市政府）林地使用权行政处理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纠纷一案，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3行初1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桂英与庄良军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付华东，上诉人庄良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忠军，被上诉人兴安县政府委托代理人莫小英、黎钰，被上诉人桂林市政府委托代理人张林，一审第三人兴安县华江瑶族乡升坪村委庄家村村民组（以下简称庄家村）原诉讼代表人庄作成及委托代理人龙能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曾桂英、庄良军两户均系一审第三人庄家（原名狗窝）村村民小组成员，两人系母子关系。争议的土地地名叫狮子凸乌洲（桕）地、密柑地。四至界限：北与庄良军、曾桂英户自留山交界，南凭小路及庄作亚山场交界，东与庄良军、曾桂英及吕保兴等户自留山交界，西与庄良军、曾桂英户自留山交界。2010年，因修建斧子口水库，争议土地已被国家征收。1982年实行林业生产责任制时，庄家村将山场分配到户管理，狮子凸山场分配给周玉英(已故，系庄作明母亲）户管理。为方便管理，周玉英户与庄作武(已故，系曾桂英丈夫、庄良军父亲）户将从集体分得的自留山进行了调换。1982年，庄家村将山场分配到户管理后，由生产队选出分山代表，由分山代表统一为各户填发了《自留山使用证》，狮子凸山场由填证人庄作龙填写在庄作武户持有的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内，填证时间记载为1988年12月9日。该证载明司（狮）子凸山场四至界限为：北与原七队山交界，西平（凭）公路，南平（凭）小路沿乌洲（桕）地上地边至密甘（柑）地地边转弯直下到水沟，东平（凭）沟以水流上转角直上与庄良华相连，上段与作贞相连。说明栏注明：（此山包括抽千（签）荒地在内）。争议地内有曾桂英、庄良军陆续种植的杉树、毛竹等林木。2010年，因修建斧子口水库征收狮子凸山场土地。2011年1月，庄家村提出异议，引发双方对争议地土地使用权权属争议。因此，曾桂英、庄良军向兴安县政府申请确定争议山场土地使用权。经现场勘察、调解及一定的调查后，兴安县政府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兴政行处字〔2015〕第03号行政处理决定（以下简称3号处理决定），认定：曾桂英、庄良军持有的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填证时间属笔误，证件无涂改，为有效证件。以文字记载理解该证包含争议的乌桕地、密柑地在内，与乌桕地、密柑地的南边有小路为天然界限的现场实地不符，理解不符合常理，该证不能支持争议地使用权归其所有的主张，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庄家村其他村民各户持有的《自留山使用证》记载的抽签地与本案争议地没有关联性。曾桂英、庄良军两户主张争议地的使用权属，兴安县政府依法不予支持。证人庄作明、庄作亚及蔡厚江的证词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实乌桕地、密柑地没有分配给曾桂英、庄良军管理使用，三证人的证言依法予以采信。庄家村主张争议土地使用权属理由成立，兴安县政府依法予以支持。曾桂英、庄良军在争议的乌桕地、密柑地内种植林木的事实清楚，兴安县政府依法予以认可。因此，为有利于生产生活、有利于经营管理和有利于社会和谐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处理条例》第四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目、第三十五条第（十一）项的规定，经兴安县政府集体讨论，决定如下：一、争议的乌桕地、密柑地土地，在被国家征收前土地使用权属归庄家村集体所有。四至界限（以座山讲）北与庄良军、曾桂英户自留山交界，南凭小路及庄作亚山场交界，东与庄良军、曾桂英户自留山交界，西与庄良军自留山交界。具体面积以兴安县国土资源局丈量的为准。二、争议的乌桕地、密柑地内的林木所有权归曾桂英、庄良军户所有。三、本处理决定书所附的山场土地确权界线示意图，与本处理决定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曾桂英、庄良军不服，申请复议。桂林市政府于20l6年2月22日作出市政复决字〔2016〕39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39号复议决定），维持3号处理决定。曾桂英、庄良军不服，诉至法院，请求：撤销3号处理决定和39号复议决定，责令兴安县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争执的乌桕地、密柑地狮子凸山场在1982年集体分配山场时是否分配到户管理。争议双方对曾桂英、庄良军持有的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记载的狮子凸山场四至界限中“南平（凭）小路沿乌洲（柏）地上地边至密甘（柑）地地边转弯直下到水沟”理解不一。曾桂英、庄良军的狮子凸山场是庄良军之父庄作武与周玉英户调换而来。周玉英之子庄作明证实狮子凸山场内的乌桕地、密柑地在1982年集体分山到户时没有分配给私人管理。曾桂英、庄良军的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填证人庄作龙亦证明1982年分山时乌桕地、密柑地没有分配到户。1982年以后，庄家村将狮子凸山场内的密柑地先后承包给本队的社员庄作亚及严关镇塘堡村委土寨自然村村民蔡厚江经营管理。兴安县政府认定曾桂英、庄良军持有的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所记载的狮子凸山场四至界限没有包括争议的乌桕地、密柑地，结合“谁种谁有”的原则，作出被诉3号处理决定，确定争议的乌桕地、密柑地在被国家征收前土地使用权属归自然村村民组所有，争议的乌桕地、密柑地内的林木所有权归曾桂英、庄良军户所有，并无不当。兴安县政府作出的被诉3号处理决定及桂林市政府作出的被诉39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曾桂英、庄良军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对争执地的管业事实，不能证明争执的乌桕地、密柑地在1982年集体分配山场时已经分配到户，其请求撤销3号处理决定及39号复议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曾桂英、庄良军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曾桂英、庄良军上诉称：1、上诉人持有的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四至界线明确，包括争议地在内，且与上诉人30余年管业事实相互印证。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记载的“南平（凭）小路沿乌洲（柏）地上地边至密甘（柑）地地边转弯直下到水沟”并不存在争议，经实地勘察南凭的小路横跨乌桕地将一整块地一分为二，兴安县政府一审答辩状中亦自认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记载的山场南边界线明显是指乌桕地上的地边，结合确权示意图可知争议地明显在上诉人持有的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内。该证记载面积4亩与实际情况不符，当时分山均未精确丈量，所记载面积只是概数，结合其他各户人口及自留山亩数分析，该证自留山应有约20亩，从面积分析应包括争议地在内。2、兴安县政府据以认定事实的调查笔录中证人大部分是庄家村集体成员，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庄作龙、庄作明、庄作亚、庄勇、庄良平已作为庄家村诉讼代理人参与本案调处程序，依法不能作为本案证人，其证言亦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应作为确权依据。3、蔡厚江的管业事实不应当予以认定，因本案不存在承包合同等书证，且证人就管业事实的陈述存在明显出入。附近其他村屯的证人愿意作证证明，1982年争议地已无蜜柑地，蔡厚江所谓管业事实不存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3号处理决定、39号复议决定以及一审判决，责令兴安县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被上诉人兴安县政府辩称：上诉人主张争议地的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持有的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不包括争议地。上诉人以文字记载理解该证包括争议的乌桕地、蜜柑地在内，与乌桕地、蜜柑地南边有小路为天然界线的现场实地不相符。且该证面积仅4亩，而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确权示意图》、被上诉人提供的《现场勘查笔录》及勘验图、国土局征用土地丈量图等证据证实，经实地丈量，双方争议的乌桕地、蜜柑地面积9.893亩，无争议的林地面积4.059亩，故从面积对比就可证实面积4亩的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不可能包括面积9.893亩的争议地在内。再者，上诉人的涉案自留山系调换而来，结合被调换人证言与被调换户的自留山管理面积等证据亦能充分证实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不包括争议地在内。蔡厚江于1984年承包管理争议地，但上诉人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亦证实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上诉人在争议地经营管理不能作为其享有土地使用权的依据。被上诉人对被调查人的调查笔录形成完整证据链，证实庄家村集体没有将争议地分配给上诉人的客观事实，且3号处理决定并非仅依据证人证言作出。3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理由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39号复议决定及一审判决维持3号处理决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桂林市政府辩称：争议地在1982年庄家村集体进行分配时，没有分配给上诉人管理使用，上诉人持有的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所记载的四至范围并不包括争议地在内。3号处理决定及39号复议决定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诉人所提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庄家村述称：3号处理决定及39号复议决定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所提上诉请求无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一审判决作出之后形成的同一生产队附近村落村民出具的《证明》及委托代理人分别对庄毕毕、庄良华、彭永兴、庄作贵等4人作出的《调查笔录》4份，用以证明争议地1982年12月庄作武承包自留山时已弃荒多年，争议地属上诉人管理使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庄毕毕、庄良华出庭作证，以证明1982年争议地已经分配给上诉人。其中庄良华系庄良胞兄，庄良华在庭审中承认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的自留山系曾桂英户与周玉英户调换得来的事实。除了认可调换自留山的证人证言内容外，两被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对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庄良华陈述的关于自留山调换的事实，能够与本案其他证人证言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述其他证明与证人证言因属于诉讼中收集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庭审结束后，上诉人还提交《斧子口水库库区工程项目征收集体土地第二次公示表》，以证明周玉英户五人可以分到约20亩自留山，则上诉人户4人应最少分到16亩自留山，实际面积并非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记载的4亩。因上诉人在一审未提供该证据，在二审中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该证据，本院不予接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乌桕地、蜜柑地狮子凸山场原属庄家村集体所有的林地，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焦点是争议地在1982年集体分配山场时是否已分配到户的问题。曾桂英、庄良军以其持有的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记载的四至范围包括了争议地主张1982年集体已分配给其使用。但是上诉人以及一审第三人对该证记载的狮子凸山场四至界限中“南平（凭）小路沿乌洲（柏）地上地边至密甘（柑）地地边转弯直下到水沟”理解不一。曾桂英、庄良军主张，该南边界线应在争议地南边，即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包括争议地在内。庄家村则主张，该界线应在争议地北边，即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不包括争议地在内。综合全案证据，曾桂英、庄良军户的狮子凸山场原为庄良军之父庄作武与周玉英户调换而来，有周玉英之子庄作明的证言证实，庄良军在兴安县政府调处阶段亦曾自认调换的事实，后又予以否认，但庄良军二审时申请其胞兄庄良华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庄良华亦证实调换的事实，据此，一审判决认定调换事实是有事实依据的。周玉英之子庄作明证明所调换土地不包括争议地在内，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填证人庄作龙亦证明，1982年分山时乌桕地、蜜柑地没有分配到户。1982年以后，庄家村将狮子凸山场内的蜜柑地先后承包给本队社员庄作亚及严关镇塘堡村委土寨自然村村民蔡厚江经营管理，该事实有庄作亚、蔡厚江等证人证言证实。从面积上看，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记载面积为4亩，如按照上诉人主张该证包括争议地，则从现场勘验情况及确权示意图看，该证记载的四至范围内的面积应有20多亩，两者面积相差太大。此外，争议地西南方向还邻接着属于庄家村集体所有的另一块乌桕地，该地没有分配到户，在被征收前仍归庄家村集体使用。因此，在案证据能相互印证、相互吻合，证实1982年集体分配山场时争议地没有分配到户，上诉人主张第12号《自留山使用证》包括争议地理由不充分。由于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实集体已将该争议地分配给其使用，其以连续经营管理20年主张争议地使用权，没有法律依据。3号处理决定将争议地在被国家征收前的土地使用权属确认归庄家村集体所有正确。但根据林木“谁种谁有”的原则，3号处理决定将争议地上的林木所有权确权归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上诉人主张庄作亚等人属利害关系人，不应采信其证言的问题。庄作亚等人虽属庄家村集体成员，但本案系发生在村集体与本集体成员之间的林地使用权纠纷，村集体派出村民代表参与调处符合规定，且庄作明、庄作龙等人作为与曾桂英户调换林地的承包户成员、填写《自留山使用证》的填证人、参与分山的代表等，系清楚相关案件事实的知情人，兴安县政府调处中对其进行调查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且上述证人证言或调查笔录能相互吻合、相互印证，兴安县政府采信上述证人的证言并不违法。
综上，3号处理决定及39号复议决定正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曾桂英、庄良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曾桂英、庄良军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伊里
审 判 员 张丽丽
审 判 员 陈 惠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杜翰洋
书 记 员 许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