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6民终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兴祥，男，1951年6月10日出生，侗族，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人，务农，住铜仁市万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红，男，1979年9月19日出生，侗族，无业，住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系杨兴祥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松，贵州锦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山区茶店街道塘边村尖坡村民组，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茶店街道塘边村尖坡村民组。
负责人：杨胜银，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谯超飞，贵州巨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贵州巨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兴祥因与被上诉人万山区茶店街道塘边村尖坡组（以下简称尖坡村民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2017）黔0603民初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兴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尖坡村民组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尖坡村民组负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依法应撤销：首先，明确征地款的归属问题，就应该先甄别清楚林地使用权归属，其权属对应的征地补偿款归属就清楚了�其次，我国林地的所有权属于集体所有，但是该所有权下的承包经营权依法可以发包给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农村的林地使用权和承包经营权是分属于不同权益主体的，《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政府关于茶店街道办事处开天村尖坡组与该组村民杨兴祥林地权属争议的处理决定》以及《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政府关于茶店街道办事处开天村尖坡组与该组村民杨兴祥林地权属争议一案的说明》仅是明确林地所有权为集体所有，对争议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并未作出明确；最后，《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政府关于茶店街道办事处开天村尖坡组与该组村民杨兴祥林地权属争议的处理决定》万府发[2017]8号文件本身程序和决定内容均存在违法，一审法院依据违法的处理决定，作出的判决同样不合法，林地所有权的主体只有国家和集体，该文件将杨兴祥列为被申请人，明显是错误的，是其一�其二只要没有撤销杨兴祥的承包经营权，杨兴祥仍然是承包经营权人。2、因争议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并未进行过处理，对此就应当先由政府进行经营权的确权，待确权后法院才能受理，一审法院直接受理明显违法。3、争议林地的承包经营权系杨兴祥享有，一审判决杨兴祥返还征地补偿款于法无据：首先，本案争议地均在杨兴祥承包的“六冲坳”荒山范围内，所在村委会已依法发包给了杨兴祥，且杨兴祥1998年的土地承包权经营者已明确了“六冲坳”荒山的四至界限；其次，《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政府关于茶店街道办事处开天村尖坡组与该组村民杨兴祥林地权属争议的处理决定》万府发[2017]8号文件明确的“空心塆哪上”林地的四至界限完全在“六冲坳”荒山范围内；最后，万府发[2017]8号文件明确的“空心塆哪上”四至界限将“六冲坳”荒山一分为二，而与“六冲坳”在承包证上所记载的该荒山为一整体不符，合理解释只能是“六冲坳”包含了“空心塆哪上”，故杨兴祥对“六冲坳”范围内的林地享有占有、适用及收益的权利。4、1992年1月10日国营开天林场的《国有山林权证》铜市山权字第贰拾伍号的四至抵界，其中西就是抵杨兴祥父亲杨明贵的责任山山沟为止，也印证了杨兴祥“六冲坳”南抵国育林的事实，另外，按照尖坡村民组所说开天林场从1992年退回给集体后从未发包过，既然如此，怎么会有杨兴祥1998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的“六冲坳”地块及抵界，很显然尖坡村民组的说法毫无事实依据。5、一审判决支持利息，并要求从2017年11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息，于法无据，本案既不是合同纠纷也不是侵权纠纷，即使在用益物权中也无计算利息的相关法律规定，中国人民银行2017年公布的3年贷款利率才4.75﹪，存款也才2.75﹪的�利率，一审判决支持6﹪的年利率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尖坡村民组的全部诉讼请求。
尖坡村民组二审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杨兴祥的上诉请求。2、杨兴祥提出的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2日作出的万府发（2017）8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及《行政复议终止通知书》的法律程序及法律适用内容不合法，系杨兴祥主观臆断认为，以上决定书及通知书是在实地调查后作出的，其法律程序、法律适用完全合法有效，内容真实，同时，该行政决定书已经将其争议的权属及土地边界进行明确，确权程序及法律适用都合法有效。3、政府征地《补偿协议》款项是真实有效且已经被杨兴祥领取是事实，杨兴祥说是政府发给他的，与尖坡村民组无关，属实狡辩。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行政决定书》确权内容可知，本案争议地“空心塆哪上”是由国有开天林场于1992年退还给尖坡村民组的，四至界限清楚明了，之后一直由尖坡村民组集体管理，未对该地进行过调整或者重新发包，其所有权及承包经营权都是尖坡村民组，在征收后补偿款依法应当由尖坡村民组享有。
尖坡村民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兴祥返还尖坡村民组茶店镇铜大高速公路征地补偿款116692.9元及利息（利息以116692.9元为基数，从2011年4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上述款项全部付清为止）；2、诉讼费由杨兴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因政府行政区划，尖坡村民组原属于万山区茶店街道办事处开天村尖坡村民组，现变更为万山区茶店街道办事处塘边村尖坡村民组。2010年，铜大高速公路从“空心湾�上”地穿过，尖坡村民组与杨兴祥因征地问题发生争议。2010年12月29日，茶府纪[2010]14号中确定该争议地由杨兴祥管理使用。杨兴祥不服会议纪要提起行政复议，2011年9月28日，原县级铜仁市人民政府作出铜府行复决字[2011]13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了茶府纪[2010]14号会议纪要。杨兴祥不服向原县级铜仁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1年12月31日，法院作出判决维持了铜府行复决字[2011]13号行政复议决定。杨兴祥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2年4月11日，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铜中行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2013年7月12日，尖坡村民组向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政府提出确认“空心湾哪上”林地的确权申请。经过多次行政复议，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2日作出万府发[2017]8号《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政府关于茶店街道办事处开天村尖坡组与该组村民杨兴祥林地权属争�的处理决定》，文件查明：“1992年前，位于铜仁市××山区茶店街道塘边村××村民组“空心湾哪上”的林地系由国有开天林场进行管理，国有开天林场于1992年将该林地退还给了尖坡村民组。争议地“空心湾哪上”面积7.2亩，四至界限为东至油菜坡、南至空心塆、西至六冲塆、北至六冲坳，林地权属属于茶店街道办事处开天村尖坡村民组集体所有。自该林地退还给尖坡村民组后，一直由尖坡村民组集体管理，未对该地进行过调整和重新发包。杨兴祥承包证载有的‘六冲坳’，土地类型为荒山，四至界限为东至昌德山、南至国育林、西至忠华田、北至文发山，该证所记载的地名和四至界限与现争议地‘“空心湾哪上”相邻，中间有一条小路（原为水打沟）作为两幅山的分界线。被申请人杨兴祥承认争议地名叫‘空心塆’，发生纠纷后称为“空心湾哪上”，‘六冲坳’与“空心湾哪上”为相邻关系，各是各的地方。”杨兴祥不服万府发[2017]8号文件提起行政复议，在行政复议过程中，其主动申请撤回行政复议。铜仁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8月22日作出铜府行复终字[2017]12号《行政复议终止通知书》。现万府发[2017]8号文件已经生效。杨兴祥承包的“六冲坳”荒山面积为2.5亩，其中载明的“南至国育林”与万府发[2017]8号文件中的“国有开天林场”为同一林地。另查明，杨兴祥于2011年4月7日分别领取了?“空心塆哪上”林地2010年8月的补偿款53815.3元、2010年11月15日的补偿款两笔共计60530.4元、2010年12月22日的征地补偿款2347.2元，上述款项共计116692.9元。其中，2010年8月、2010年11月15日的征地补偿款统计表姓名一栏均为“集体”，备注一栏分别为“与开天林场争议”、“与杨兴祥争议”，2010年12月22日的征地补偿款统计表姓名一栏为“杨兴祥”，备�一栏为“与集体有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是土地补偿款的合法享有主体。本案争议地“空心塆哪上”由国有开天林场于1992年退还给尖坡村民组后，一直由尖坡村民组集体管理，未对该地进行过调整或重新发包。并且“空心塆哪上”与杨兴祥承包地载明的“六冲坳”虽两地相邻，但系两个不同的地名，其中间有一条小路（原为水打沟）为分界线，四至界限明确。故对杨兴祥辩称“空心塆哪上”林地自下户以来一直是由其承包管理并颁发有土地承包证的意见，因无相应证据支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规定，杨兴祥同样未有举证证明其是争议地“空心塆哪上”林木的所有者。所以，杨兴祥已领取的征地补偿款116692.9元应归尖坡村民组所有，即对尖坡村民组要求杨兴祥返还该笔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杨兴祥是否应当支付占用征地补偿款期间的利息问题，杨兴祥是在茶店人民政府确定该争议地为其管理使用的前提下领取的征地补偿款，不存在主观过错。杨兴祥领取补偿款后，双方因此发生争议，期间对该补偿款的享有主体一直处于不明确状态。而基于杨兴祥仍持有补偿款的事实，并结合本案实际，酌定支持从本判决之日起以116692.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对尖坡村民组诉请杨兴祥支付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由杨兴祥自本判决�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万山区茶店街道塘边村尖坡村民组的征地补偿款116692.9元及利息（从2017年11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777元，由杨兴祥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空心塆哪上”林地权属是否清晰，以及被部分征收的“空心塆哪上”的征地补偿款116692.9元归属问题。“空心塆哪上”林地与杨兴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记载的“六冲坳”荒山是否存在交叉及包容关系，二者从2010年铜大高速从该争议地段穿过而引发。首先，2010年12月开始，尖坡村民组与杨兴祥围绕“空心塆哪上”林地的权属归属问题经多次行政确权、行政复议及诉讼渠道等方式进行处理。其次，2017年5月2日，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政府作出万府发[2017]8号文件，同年8月22日，铜仁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诉科就万府发[2017]8号文件向杨兴祥进行释明，并告知万府发[2017]8号文件只是明确“空心塆哪上”林地所有权属于尖坡村民组集体，而该林地的管理权或者使用权并未明确，杨兴祥当即表示申请撤回行政复议申请。最后，虽万府发[2017]8号文件只是对“空心塆哪上”林地四至界限及所有权进行明确，但该文件还对“空心塆哪上”林地与杨兴祥承包证上的“六冲坳”荒山进行区分，即二者四至界限清楚，并不存在交叉或重叠关系，且“空心塆哪上”林地自1992年国有开天林场退回尖坡村民组后，该林地从未发包给任何承包经营户，说明该林地不仅所有权××××村民组，且该林地的经营管理权也理应为尖坡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关于杨兴祥所提万府发[2017]8号文件并未对“空心塆哪上”林地的使用权或者管理权进行明确，故该林地属于权属不明的问题，首先，农村集体经济�织成员享有对土地或者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必须是依法从发包方处取得相应土地或者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最根本的体现就是农户持有相应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本案杨兴祥的土地承包证中并未载明“空心塆哪上”林地，且与“空心塆哪上”林地相关联的也仅是“六冲坳”荒山，而万府发[2017]8号文件对二者的界定已作出明确区分，并不存在所谓权属不清的情形；其次，万府发[2017]8号文件对“空心塆哪上”林地的管理权或者使用权未作出明确，并不能得出该林地就属于权属不清，更不能得出杨兴祥对该林地就享有承包经营权，尖坡村民组作为“空心塆哪上”林地的所有权者，在该林地未依法发包的情况下，尖坡村民组同时对该林地享有管理权或者使用权并不矛盾，更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杨兴祥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尖坡村民组作为“空心塆哪上”林地的所有权者和管理者，在该林地被部分征收后，理应为征地补偿款的享有者，杨兴祥以个人名义领取的该征地补偿款，应当予以退还。杨兴祥无事实或者法律依据占有116692.9元征地补偿款，系不当得利，依法应予以返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回原物及其孳息，但应当支付善意占有人因维护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支出的必要费用。”尖坡村民组要求杨兴祥从2011年4月开始即领款之日支付利息即法定孳息，一审综合判决杨兴祥从该判决作出之日支付利息，尖坡村民组并未提出异议且也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杨兴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4元，由杨兴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稼祥
审判员 刘贵波
审判员 罗宇睿
二〇一八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杨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