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3民终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
法定代表人：孟广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一溶，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基础工程公司第一工程处，住所地：天津市塘沽区。
法定代表人：薛安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齐海权，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杨洪真，该公司项目经理。
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
法定代表人：何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钟根，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铁二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基础工程公司第一工程处（以下简称天津第一工程处），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一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第五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卢龙县人民法院（2015）卢民初字第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一溶和被上诉人天津第一工程处的委托代理人齐海权、杨洪真，原审被告中铁第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钟根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中铁公司承建津秦高铁建设项目。2009年3月14日，天津第一工程处应中铁公司要求进驻津秦高铁横岭特大桥施工现场，因中铁公司未提供必要施工条件，天津第一工程处未能进行施工，于2009年3月27日撤出施工现场，造成停滞损失126869.79元。天津第一工程处就工程停滞情况制作撤场报告，并附停滞设备和人员统计表，中铁公司施工负责人曹斌齐在报告上签字，表示“由于该桥压矿问题一直未能解决，…根据施工日志核实设备、人员数量，由一、四分部共同协商处理”。2009年7月3日，天津第一工程处与中铁公司所属一分部就滦河特大桥钻孔桩部分工程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中铁公司为甲方，天津第一工程处为乙方，约定天津第一工程处承建津秦高铁滦河特大桥6069号墩台混凝土灌注桩工程。合同总价根据完成合格工程量及合同约定的劳务单价每立方米500元进行结算，工期33天，具体开工日期以中铁公司下达的开工令为准。合同第三条甲方责任约定，（甲方）与建设单位共同办理永久性和临时性用地的征地和拆迁工作，协助乙方做好上场施工准备工作，负责与业主、地方各级政府的联系和协调工作。第八条工程款支付约定，乙方同意甲方在每月验工计价时扣留天津第一工程处工程劳务款的10%作为保留金，工程竣工验收后返还5%，剩余5%为质保金，整个工程竣工验收且缺陷期满后，若无质量问题，再返还剩余5%质保金。第十一条变更与索赔第二项约定，本工程除因甲方违反合同有关条款外，不支付任何索赔费用。第十四条补充条款第三项约定，由于设计变更、征地拆迁、地方关系……等原因造成的停机窝工，一切损失均由乙方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合同签订后，2009年7月14日，天津第一工程处组织人员设备进场施工，但因征地拆迁事宜尚未得到有效解决，当地村民封堵现场道路，施工未能进行，天津第一工程处人员设备滞留现场多日。因工程停滞，造成断桩问题。2009年7月16日，天津第一工程处向中铁公司提交关于问题桩报告，认为处理问题桩费用应由中铁公司承担，曹斌齐在报告上签字表示，请作业队长及技术主管核实情况并上报工程部，明确责任方。2009年9月22日，天津第一工程处向中铁公司报送问题桩处理过程报告，报告称，2009年7月14日因混凝土供应原因造成断桩，后工程停滞，2009年9月1日复工，9月4日问题桩处理完毕，中铁公司负责人李守杰签字确认。后双方又就断桩处理费用进行洽商，洽商记录显示，天津第一工程处处理断桩共用时七昼夜，中铁公司承诺每昼夜补偿天津第一工程处处理断桩用油560升，曹斌齐在洽商记录上签字确认。工程停滞期间，2009年8月10日，天津第一工程处向一分部书面致函，致函中写明机器设备停滞损失每天16944.15元。中铁公司负责人曹斌齐在函件上批示，表示“进场日期及施工情况基本属实，应做好随时开工准备，机组费及施管费待甲方核实后商议”。2009年8月13日，双方就天津第一工程处工程停滞损失进行洽商，洽商记录显示，关于2009年3月14日进驻横岭特大桥工程停滞损失126869.79元，曹斌齐确认由一、四分部共同解决，关于2009年6月23日进场后停滞损失155519.76元，曹斌齐认为不予考虑。关于2009年7月14日后停滞损失，曹斌齐确认对2009年7月14日至开工日（中铁公司下书面开工令，双方签字确认）停滞损失，双方各承担50%。2009年9月1日，征地拆迁问题解决后，天津第一工程处进场施工，2009年9月15日完工。2010年7月1日，天津第一工程处制作完成滦河特大桥钻孔桩工程结算书，结算书显示，天津公司第一工程处完成工程量1834立方米，按照每平方米500元计算，合款917000元，扣除设备用油303207.16元，中铁公司应付天津第一工程处工程款613792.84元。处理断桩用油3920升，按每升6.2元计算，合款24304元。工程停滞费用712559.76元（其中2009年6月23日7月9日停滞费155519.76元，2009年7月14日至9月1日停滞费用557040元），上述款项合计1350656.6元。天津第一工程处将结算书提交中铁公司并要求进行结算，因中铁公司工程负责人更换，结算书至今无人接收。另查明，中铁公司共向天津第一工程处支付工程款57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天津第一工程处与中铁公司津秦铁路客运专线项目经理部一分部（以下简称津秦项目经理一分部）签订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因津秦项目经理一分部为临时机构，代表中铁公司行使职权，其权利义务由中铁公司承担。天津第一工程处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分部与中铁第五公司存在隶属关系，对天津第一工程处要求中铁第五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天津第一工程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天津第一工程处于2010年7月1日向中铁公司提交结算书，但中铁公司并未接收，故天津第一工程处可随时向中铁公司主张权利，天津第一工程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中铁公司对工程单价及天津第一工程处完成工程量无异议，因此，对天津第一工程处完成工程量合款613792.84元，中铁公司已支付工程款570000元均予以认定。中铁公司提出本合同缺陷期未满，按合同约定天津第一工程处不应请求5%质保金的主张，经查，合同虽然约定了质保金条款，但并未约定二年缺陷期，津秦高铁建成通车，证明天津第一工程处工程合格，天津第一工程处可随时要求中铁公司返还质保金，对中铁公司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天津第一工程处工程停滞损失问题。中铁公司主张因合同约定，由于设计变更、征地拆迁等原因造成的停机窝工，一切损失由天津第一工程处负责，故天津第一工程处主张的停滞费用等不应得到支持。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免责条款为无效条款，本案合同约定中铁公司应当办理永久性和临时性用地的征地和拆迁工作，协助天津第一工程处做好上场施工准备工作，而造成天津第一工程处工程停滞的原因是中铁公司未做好征地拆迁工作，责任在中铁公司，故合同中关于损失均由天津第一工程处负责的条款为无效条款，对于天津第一工程处2009年7月14日至2009年9月1日因征地拆迁事宜造成的工程停滞损失557040元，应当由中铁公司进行赔偿。天津第一工程处主张的2009年3月14日至2009年3月27日工程停滞损失126869.79元，虽然当时原中铁公司尚未签订合同，但中铁公司负责人曹斌齐确认由一、四分部协商处理，故对天津第一工程处该损失予以认定，由中铁公司负担。对于天津第一工程处2009年6月23日至7月9日停滞费155519.76元，天津第一工程处未提交证据证明损失情况及应由中铁公司负责，对该损失本院不予认定。天津第一工程处处理断桩用油24304元，中铁公司予以认可，由中铁公司负担。合同虽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根据法律规定，天津第一工程处有权利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天津第一工程处于2010年7月1日向中铁公司提交结算书，中铁公司拖延验收，根据法律规定，以天津第一工程处提交结算文件之日为竣工日期，故天津第一工程处主张违约金自2010年7月1日起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遂判决，一、中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天津第一工程处工程款、工程停滞损失、处理断桩用油合计752006.63元（613792.84元＋557040元＋126869.79元＋24304元－57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0年7月1日起至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履行期限内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天津第一工程处要求中铁第五公司给付工程款及工程停滞费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20元，减半收取5660元，由中铁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铁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案件事实缺乏证据，审判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本案涉案工程于2009年底交付，其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底起算。二、关于被上诉人天津第一工程处所称的工程停滞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主张所谓工程停滞费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形成《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四条规定的权利义务关系；3、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有关条款符合意思自治原则，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无效的免责条款。（二）事实依据。关于津秦铁路横岭特大桥所谓的工程停滞费。1、双方没有书面的劳务分包合同，对于双方的权利义务无法予以确认；2、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没有明确授权，不能代表上诉人认可或否认相关权利义务；3、所谓的赔偿数额是被上诉人单方提出，没有工程签证，应依法交由第三方鉴定机构评估确认。关于津秦铁路滦河特大桥所谓工程停滞费。1、单纯的劳务分包不存在赔偿所谓工程停滞费的事实关系；2、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没有明确的授权，其不能代表上诉人认可或否认相关权利义务；3、被上诉人单方提出的557040元工程停滞费，约定不明，没有双方合意，一审法院不能推定所谓的损失数额。
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应在三个月内审结，但该案的审理超过了简易程序的审理期限，属审理程序违法。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双方当事人不具备《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四条规定的发包人和承包人的适格主体。2、本案的一方当事人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另一方财产损失的行为。因此不存在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二项规定的适用条件，本案适用该条款纯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天津第一工程处辩称：一、被上诉人在法定的诉讼时效内提出对债权的请求。1、合同未对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约定明确的支付时间，不存在2009年工程实际交付之日开始计算时效的问题；2、截止目前，上诉人仍未告知被上诉人整体工程竣工验收时间，被上诉人无法知晓上诉人何时履行付款义务；3、依据上诉人一审庭审所称该项工程质保于2015年10月到期，那么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5年10月起算。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工程停滞费造成的损失已经予以确认，有明确的单方确认赔偿标准。1、关于京秦铁路横岭特大桥桩基工程损失费问题，有上诉人工程负责人曹斌齐、付国强对损失事实予以确认并由内部协调予以补偿的承诺；2、滦河特大桥钻孔桩工程停滞费用155519.76元。上诉人工程负责人曹斌齐对上述事实、金额没有异议，只是单方表示“不予考虑”没有法律依据，因上诉人过错导致的劳务费用，设备租赁费用损失不予考虑显示公平；3、2009年7月14日到2009年9月1日，上诉人导致的50天工程停滞费损失557040元，由上诉人工程负责人曹斌齐在被上诉人提交的问题处理报告及处理费用洽商记录中予以确认，由于上诉人强令被上诉人施工管理技术人员及外雇民工、设备不得撤场导致的工程停滞费理应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问题。被上诉人作为具有国家专业基础工程二级专业分包资质，具备《合同法》二百八十四条规定的主体资格。
原审被告中铁第五公司辩称：与上诉人意见一致。被上诉人说他有劳务分包人对劳务费有请求权，应确认被上诉人把劳务费用请求权和损失请求权作为区分。在劳务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已支付完毕劳务费用。损害请求权，当损害发生时，被上诉人已知道损害存在，应以此作为损害请求权的起始时间。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津秦项目经理一分部作为临时机构，不具有建设工程业务发包资质，但中铁公司对其所签合同予以追认，其与天津第一工程处所签定的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有效，其从事的民事活动导致的民事责任应由中铁公司承担。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天津第一工程处的诉请已超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本案中，案涉工程虽于2009年底交付，但上诉人并未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工程劳务费用的支付，也未就工程款的支付达成一致，工程款未结算，因此，被上诉人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上诉人中铁公司不予认可工程停滞费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对窝工的事实均无异议，只是对窝工的责任分担产生争议。双方在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第三条明确了甲方即津秦项目经理一分部的责任是：“与建设单位共同办理永久性和临时性用地的征地和拆迁工作”，后通过补充条款的形式，将征地拆迁工作的责任分配给天津第一工程处，天津第一工程处作为劳务承包方，无能力和义务承担此项责任，双方合同的补充约定不仅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了公平原则，也与有关法律法规的精神相违背。对于原审认定的工程停滞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有上诉方的相关人员签字，签字人虽对停滞费价款不认可，但对产生工程停滞的事实无异议，在上诉人不能充分举证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停滞费不合理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四条规定，对中铁公司承担因其造成的窝工损失处理并无不当。因此，对中铁公司不予认可工程停滞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超审限问题。因该案较为复杂，一审法院履行了延长审限手续，并无违反程序问题。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0元，由上诉人中铁二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跃文
审判员 刘 京
审判员 吴从民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