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2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赖成伟，男，198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金洪，浙江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恒平，男，197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达县，现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英萍，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真玉，女，1983年4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再审申请人赖成伟与被申请人武恒平、张真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终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浙民申2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再审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颜晓杰、审判员伍华红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7年12月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赖成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金洪，被申请人武恒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英萍，被申请人张真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成伟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赖成伟提供的新证据足以证明，张真玉背着赖成伟在银行账户前后存款共计3373378元，并恶意将2094578元转存到其妹张真会的银行账户上，且进一步证明张真玉按照其电脑记录与老乡武恒平进行所谓的对账，有钱蓄意不支付武恒平等人货款，唆使老乡武恒平等十人将赖成伟、张真玉起诉，属共同伪造对账单证据，提起虚假诉讼。2015年2月13日至2015年11月10日一审判决前张真玉通过其妹妹张真会账户汇入武恒平工商银行账户（62×××37）863440元，但张真玉及武恒平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均对该事实予以隐瞒，说明二人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另外，一审法院对武恒平代理人的调查笔录也可以证明武恒平代理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前后陈述自相矛盾，进一步佐证了武恒平、张真玉恶意串通的事实。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依据张真玉伪造的对账单及张真玉的自认认定本案基本事实，属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三、原判认定的主要证据未经法庭质证。原判认为本案不属于虚假诉讼的主要证据是一审法院对武恒平代理人的调查笔录，但该笔录未经法庭质证。四、一审法院未准许赖成伟调查收集证据的申请，程序违法。综上，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武恒平对赖成伟的诉讼请求；2.将武恒平、张真玉涉嫌恶意串通、伪造证据并提起虚假诉讼的行为，依职权调查取证或移送公安机关查处；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武恒平承担。
武恒平辩称，一、张真玉与张真会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张真玉、张真会银行卡内的资金出入，武恒平不知情。本案不是赖成伟与张真玉的离婚纠纷，如果赖成伟认为张真玉与张真会之间的资金往来侵害了其利益，可以另案提起诉讼。二、关于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的缴纳问题。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是由武恒平代理人的同事去银行办理的，后经查证银行的流水明细，发现是以支取方式汇入银行账号，前后的回答并不矛盾，只是理解上的错误。三、赖成伟认为一、二审判决的依据是对账单，没有其他证据，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中武恒平不仅提供了对账单，还提供了订货单以及货物交运单，武恒平也向物流公司调取了货运联，提供了一年中所有的客运受理单以及记账本，记账本中的金额与张真玉所欠的金额是能够对应的。针对赖成伟在一审中的主张，即所有的款项已经在2015年2月15日通过工行汇款的方式支付给武恒平，武恒平还提供工行2014年至2015年的银行流水明细，未发现赖成伟主张的款项进入武恒平的银行账号。武恒平收到的款项与张真玉以及赖成伟提供的汇款金额对应，双方的交易没有现金，所有的款项都是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进行，有无付清本案的货款是可以查清的。一审的判决依据并不仅仅是对账单，还有其他大量的证据佐证。四、赖成伟认为一审法院没有严格审查本案的相关事实。针对赖成伟所有的疑问，一审法院均已经查明，不存在虚假诉讼的事实，本案通过一审庭审查明，在武恒平起诉前，赖成伟、张真玉账户内均有大量的存款，从赖成伟提供的离婚协议书中可以看出，赖成伟的银行存款当时有159万元，张真玉的账户存款200多万元，但二人均不愿意支付欠款，故武恒平提起本案诉讼。五、关于赖成伟要求法院调取2015年武恒平代理人周英萍与张真玉共同前往青田的高速出口监控视频，没有事实依据。武恒平代理人周英萍从未与张真玉一起去处理其夫妻之间的离婚之诉。赖成伟一再提出要求对武恒平一、二审中的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名、手印进行鉴定，该事实不属于法院审查的范围。
张真玉辩称，一、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张真玉与案外人张真会名下的银行账户信息系赖成伟通过非法途径取得，不能作为本案再审证据使用，且该证据亦与本案无关，张真玉是否具有付款的经济能力与本案并无关联，赖成伟明知且承认拖欠武恒平货款的事实，相关债务应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三、关于赖成伟主张的张真玉与武恒平代理人周英萍认识、有无去过青田、对账单如何形成的内容，坚持原一、二审的陈述意见。四、本案相关证据已经一、二审确认，足以认定本案事实。综上，请求驳回赖成伟的再审申请。
武恒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真玉、赖成伟支付货款522200元及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武恒平与张真玉、赖成伟自2013年开始即有生意往来（张真玉、赖成伟向武恒平订购货物）。武恒平与张真玉、赖成伟结算货款方式都是通过工行转账，没有现金交易。2015年2月12日，武恒平与张真玉对账确认欠余款522200元。另查明：张真玉、赖成伟系夫妻。张真玉、赖成伟共同做生意多年，张真玉在商位上接单，后安排到工厂里做货；赖成伟负责仓库接送货物收取货款。2015年2月，张真玉、赖成伟曾协商离婚，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5年3月7日，赖成伟从国际商贸城11172号商位将张真玉办公用的电脑强行拿走。一审庭审中，赖成伟主张自2014年1月5日至2015年1月10日分17笔从赖成伟的账户支付给武恒平（工行账户62×××37）货款合计1358500元（2014年1月5日33000元，1月13日44000元，1月20日10万元，1月26日59300元，1月29日75000元，3月7日79300元，4月15日42300元，4月29日93500元，5月26日65100元，7月6日68800元，7月26日68500元，8月10日5万元，9月7日144500元，9月30日117800元，11月1日141100元，12月15日76300元，2015年1月10日10万元）；其中从2014年1月29日至2015年1月10日的13笔与张真玉的举证一致。一审第二次庭审中，赖成伟主张对武恒平与张真玉、赖成伟双方发生交易往来没有异议，但这些货款已于2015年2月15日汇入武恒平的工行账户均已结清。赖成伟为此提供2015年2月6日、7日的账单明细三份，金额分别为66830元、355465元、208496元，该三份清单中均注明“以上货款2015年2月15日汇入工行”。该清单明细与武恒平提供的由张真玉确认的对账清单明细一致。武恒平提供了其工行账户从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8月9日历史明细清单，该清单显示从2014年8月10日至2015年1月10日，武恒平账户收到赖成伟主张的6笔款项（该6笔款项均注明“网转”）。从该清单中未发现从2015年2月6日至2015年2月15日有“网转”的金额入账，也未发现有赖成伟主张的66830元、355465元、208496元的金额入账。
一审法院认为，赖成伟认可其与张真玉共同经营，也认可与武恒平有交易往来，只不过是认为截止2014年公历年底所有的货款都已经付清。武恒平提供的对账单系其与张真玉对账形成，张真玉也予以认可。虽然张真玉、赖成伟在2015年2月份曾协商离婚，但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并不能据此否认武恒平与张真玉对账的效力；且武恒平也提供相关的订货合同及托运货物清单等证据佐证；同时该对账单也与赖成伟提供的证据中所载明的明细一致。综上，可以确认武恒平与张真玉所形成的对账单所记载的内容真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5年2月6日至2015年2月15日期间，张真玉有否将货款汇入武恒平的工行账户。武恒平与张真玉、赖成伟均确认双方货款支付的方式是转账（汇入武恒平的工行账户），没有现金交易。赖成伟主张张真玉在电脑的账单明细中注明“以上货款2015年2月15日汇入工行”，就可以证明以上货款已结清。一审庭审中，武恒平也提供该工行账户的明细，并没有上述三笔货款汇入，可以确认张真玉、赖成伟未支付货款给武恒平。本案所涉债务系张真玉、赖成伟共同经营期间所形成，依法应由张真玉、赖成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赖成伟主张货款已付清，对该主张应由赖成伟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已付清货款。综上，武恒平诉请合法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金义商初字第1420号民事判决：张真玉、赖成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恒平货款人民币5222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从2015年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9022元，诉讼保全费3131元，由张真玉、赖成伟负担。
赖成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查处。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如何认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对外出具对账单的效力问题。本案中，赖成伟与张真玉系夫妻，两人共同经营相关业务，与武恒平素有业务往来。武恒平主张，张真玉于2015年2月12日与其结算，确认尚欠货款522200元。张真玉对该对账事实及尚欠货款均予认可。故武恒平主张张真玉和赖成伟尚欠其货款522200元的请求合理有据，应予支持。赖成伟主张其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武恒平的货款已超过涉案欠款，但经一审查明，武恒平的银行账户并没有收到赖成伟主张的已支付的相应款项，故其主张已结清案涉欠款的意见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赖成伟认为武恒平委托周英萍作为本案诉讼代理人的授权签名及指印并非武恒平本人所为，要求对武恒平签名及指印进行鉴定，因武恒平本人于一审到庭参加庭审，对于周英萍的代理人身份并无异议，赖成伟的鉴定申请理由不成立，一审不予鉴定并无不当。赖成伟申请法院调查取证，因其申请调查的证据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范畴，一审未予调查亦无不当。赖成伟主张武恒平与张真玉涉嫌恶意串通、伪造证据并提起虚假诉讼，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依法查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二审法院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6）浙07民终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22元，由赖成伟负担。
再审中，被申请人武恒平、张真玉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再审申请人赖成伟提供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张真玉银行账户转账给张真会的记录、张真会的银行账号入账的款项记录复印件，拟证明张真玉恶意转移夫妻共有财产，张真玉、张真会实际掌控了赖成伟的商行。第二组证据：张真玉在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3月7日，从账户上现金支取1278800元，与武恒平起诉时缴纳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期间一致，拟证明该些款项就是支付本案律师费、诉讼费所用。第三组证据：张真玉、张真会的银行账号记录复印件，拟证明张真玉用张真会的银行账号汇给武恒平款项，共计1181900元，武恒平的货款已经支付，张真会、张真玉实际掌控了赖成伟的商行。
对赖成伟提供的证据，武恒平质证后认为，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来源不合法，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二组证据系张真玉在2015年2月17日至2015年3月7日的账户款项支取情况，武恒平对款项支取的用途不知情，未用于支付武恒平的律师费、财产保全费等；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张真会也未到庭说明支付给武恒平的款项系用于支付本案欠款，且张真会支付的款项金额远远大于本案欠款，武恒平、张真会之间存在业务往来，赖成伟以张真会汇入武恒平账户的款项证明本案货款已付清，无事实依据。
对赖成伟提供的证据，张真玉质证后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亦不认可，张真会与武恒平之间的生意往来与张真玉无关。
对赖成伟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第一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张真玉是否恶意转移夫妻共有财产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并无直接关联。第二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待证事实，不予认定。第三组证据，鉴于武恒平于庭后提交的相关说明认可其于2015年3月15日至2015年12月31日共计收到张真会货款1181900元，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些款项中包含了支付案涉522200元所欠货款。
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当事人不持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赖成伟是否应向武恒平支付案涉货款以及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对此，分析如下：
一、关于赖成伟是否应向武恒平支付案涉货款的问题。武恒平系依据其与张真玉对账形成的对账单提起本案诉讼，其在一审举证中也提交了订货单、货物托运受理单等证据证明交易真实发生且货物实际交付。张真玉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也提供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交易的真实发生及欠款的真实性。而赖成伟对双方之间存在多年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无异议，其在一审的第一次庭审中，对武恒平提供的订货单、货物托运受理单的真实性存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对赖成伟的相应抗辩意见未予采信；而一审第二次庭审中，赖成伟明确对双方发生交易往来没有异议，一审据此认定双方交易真实发生并采信对账单的效力并无不当。二审中，赖成伟主张其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武恒平的货款已超过案涉欠款，但并无证据证明武恒平的银行账户收到赖成伟主张的已支付的相应款项，故二审未支持其主张。现再审中，赖成伟主张原审仅凭武恒平提交的对账单和张真玉的自认即认定案涉交易真实发生属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相应主张与赖成伟在一、二审中的陈述相矛盾，也与武恒平一审举证内容不符，相应再审主张不能成立。另外，赖成伟再审还主张，张真玉通过张真会账户将案涉货款汇付至武恒平账户，已经还清，武恒平则认为张真会支付的货款系其与张真会之间的业务往来，与案涉欠款无关。鉴于张真会并非案涉纠纷的当事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张真会所汇付的款项中部分是支付案涉欠款，且赖成伟在原审中主张款项在2015年2月15日付清，其该节再审主张明显与原审的陈述不一致，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的问题。赖成伟主张武恒平委托周英萍作为本案诉讼代理人的授权签名及指印并非武恒平本人所为，鉴于武恒平本人一审已到庭参加诉讼，对于周英萍的代理人身份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赖成伟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赖成伟申请法院调查取证，因其申请调查的证据不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范畴，也与本案事实查明和实体处理无直接关联，一审未予调取有相应依据。赖成伟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否定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及欠款事实的存在，其关于武恒平与张真玉涉嫌恶意串通、伪造证据并提起虚假诉讼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赖成伟主张的再审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终8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梅
审判员 颜晓杰
审判员 伍华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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