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于娟，女，汉族，1977年7月13日生，常州市人，系常州市同济中学教师，现住常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芝伟，江苏尧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颖，江苏尧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姚文汇，女，汉族，1972年8月28日生，常州市人，住常州市天宁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沈勇，男，汉族，1976年2月28日生，常州市人，通信地址广东省东莞市。
再审申请人于娟与被申请人姚文汇、被申请人沈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2016）苏0402民初517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于娟于2017年8月23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立案审查后，于2018年1月5日作出（2017）苏04民申1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18年3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于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芝伟和顾颖、被申请人姚文汇、被申请人沈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娟再审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2民初5171号民事判决，依法再审并改判驳回姚文汇对于娟的全部诉讼请求。于娟申请再审理由：（1）一审审理送达程序违法。于娟与姚文汇彼此留存手机号码，于娟离婚后虽多次变动住所，但手机号码正常使用，不存在音讯全无。一审查明于娟的身份信息系常州市同济中学教师，却没有通过学校通知于娟应诉。沈勇、于娟位于原常州市国泰新都的住房，一审查明已经出售并划除该处房产信息，仍向该住房地址邮寄送达诉讼文书，并在邮件被退回后认定于娟下落不明。因此，一审采用公告送达剥夺了于娟的应诉权、答辩权、辩论权，送达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未查明事实。2014年12月5日的第二张借条没有约定利率和利息，姚文汇自认落款日期为2015年3月，其诉请给付第二张借条的利息没有依据。一审判决沈勇承担第二笔借款30万元的利息不当，应予纠正。（3）一审判决于娟承担连带责任，违反法律规定。沈勇没有将涉案借款交付给于娟或为于娟购置财产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是用于个人生产经营，因此，姚文汇主张于娟应对沈勇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于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在再审庭审中，姚文汇辩称，（1）涉案债务发生在沈勇、于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娟应承担相应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于娟的再审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沈勇辩称，于娟对其与姚文汇的借贷并不知情，沈勇已经归还3万元，其与姚文汇沟通过借款利息的支付，姚文汇同意免除利息。
一审原告姚文汇的诉讼请求：沈勇、于娟共同归还借款本金60万元，支付自2015年2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的利息18万元，按年利率18%承担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沈勇、于娟承担诉讼费。起诉事实、理由：姚文汇与沈勇系朋友关系。2013年2月28日，沈勇因周转困难，向姚文汇借款10万元。同年3月29日，姚文汇在中国银行青洋中路支行办公室借给沈勇现金20万元。当日，沈勇向姚文汇出具金额30万元的借条，约定年利率18%。其后，沈勇又多次向姚文汇借款，姚文汇分别于2014年1月10日、3月17日、7月22日向沈勇汇款8万元、5万元、7万元，合计20万元。直至2014年12日，沈勇在姚文汇每次汇款的次月起按实际借款金额和年利率18%支付利息。2015年1月，沈勇因无法足额归还其在中国银行的信用卡欠款，委托姚文汇代为归还部分欠款，姚文汇于2015年1月30日向沈勇的信用卡转账付款10万元。沈勇为此又向姚文汇出具金额30万元的借条。沈勇、于娟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娟应对沈勇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3月29日，沈勇向姚文汇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记载收到姚文汇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一年，年利率18%。姚文汇分别于2014年1月10日、3月17日、7月22日向沈勇汇款8万元、5万元、7万元。2014年12月5日，沈勇再向姚文汇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记载借姚文汇现金30万元（叁拾万元整）。姚文汇提供的存款交易明细清单显示，沈勇多次向姚文汇转账付款，于2013年4月12日、5月16日、6月14日、7月16日、8月20日、9月24日、10月14日、11月13日、2014年1月20日每次转账付款4,500元，于2014年2月17日、3月17日每次转账付款5,700元，于2014年4月25日、5月18日、6月17日、7月14日每次转账付款6,450元，于2014年8月19日转账付款7,500元，于2014年9月23日转账付款15,000元，于2014年12月15日转账付款7,500元。姚文汇催要还款未果，诉至法院。
根据姚文汇的申请，一审法院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龙锦路支行调取综合查询打印凭证、对账单，证实姚文汇于2015年1月30日向沈勇转账10万元。姚文汇陈述，落款日期2014年12月5日的借条实际出具日期为2015年3月，当时未注意到沈勇书写日期有错误。
沈勇、于娟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01年11月2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2月25日登记离婚。
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沈勇向姚文汇借款合计60万元，有沈勇出具的借条及相关银行交易记录佐证，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事实清楚，予以认定。沈勇在第一张借条中明确约定年利率18%，且按约定的利率逐月向姚文汇支付利息。第二张借条虽未载明约定利率，但从姚文汇提供的交易明细清单看出，沈勇收到相应借款后，逐月按实际借款金额和年利率18%向姚文汇支付利息，直至2014年12月。据此，一审认定双方约定两张借条所载借款均按年利率18%计算利息。姚文汇诉请沈勇归还借款本金60万元，承担自2015年2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沈勇、于娟原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法由沈勇、于娟二人共同偿还。沈勇、于娟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缺席判决。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402民初5171号民事判决：（一）沈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姚文汇归还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二）于娟以其与沈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为限，对沈勇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00元、公告费56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6,680元，由沈勇、于娟共同负担。
在再审庭审中，于娟表示其提出的第一项申请再审理由不需要再主张。本院再审查明沈勇于2013年3月29日向姚文汇出具第一张涉案借条30万元和两张涉案借条计60万元借款的交付、沈勇与于娟登记结婚与离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围绕于娟的申请再审理由和姚文汇、沈勇的再审答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姚文汇和沈勇是否约定2014年12月5日第二张涉案借条30万元的借款利率及借款期限；（二）涉案借款60万元本金、利息的具体偿付情况；（三）在沈勇与于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涉案借款60万元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
关于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一），姚文汇和沈勇是否约定2014年12月5日第二张涉案借条30万元的借款利率及借款期限。2014年12月5日，沈勇向于娟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仅记载今借姚文汇现金30万元。再审庭审中，姚文汇陈述2014年2月17日至12月15日支付利息逐月增加，能够看出按年利率18%计算利息，该借条实际出具日期为2015年3月。沈勇陈述该借条中的30万元是向姚文汇陆续借的，借条是补写的，但补写日期记不清了，当时姚文汇同意只要归还本金，因此不再约定利率，因此，该张借条30万元没有支付过利息。
本院再审认为，依据沈勇向姚文汇支付2014年2月至12月期间计九笔利息的情况，不能推定出姚文汇与沈勇口头约定2014年12月5日第二张借条30万元按年利率18%计算利息，再审认定对该张借条双方没有约定利率和借款期限。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项关于书证原件的证明力认证规则，再审认定该张借条的出具日期为2014年12月5日。
关于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二），涉案借款60万元本金、利息的具体偿付情况。再审庭审中，姚文汇与沈勇均认可已归还本金3万元，再审确认该款应视为2013年3月29日第一张涉案借条30万元的还款。于娟当庭提交沈勇向姚文汇支付利息的明细表，沈勇于2013年4月12日、5月16日、6月14日、7月16日、8月20日、9月24日、10月14日、11月13日、12月17日和2014年1月20日每次支付利息4,500元，于2014年2月17日、3月17日每次支付利息5,700元，于2014年4月25日、5月18日、6月17日、7月14日每次支付利息6,450元，于2014年9月23日支付利息15,000元，于2014年12月15日支付利息7,500元，上述累计112,200元。姚文汇和沈勇在再审庭审均不持异议，再审确认上述累计款项应视为偿还2013年3月29日第一张涉案借条30万元的利息。姚文汇起诉请求沈勇和于娟于2015年2月1日起给付利息，因此，第一张借条30万元的借款期限从2013年3月30日起至2015年1月30日计22个月，按年利率18%计算利息计99,000元，沈勇已经支付利息112,200元－99,000元＝13,200元，尚余利息13,200元应在再审判决确定沈勇从2015年2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应支付的利息总额中扣除。一审判决认定沈勇归还本金和利息这二项事实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关于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三），在沈勇与于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涉案借款60万元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
本院再审查明，于娟系常州市同济中学教师。根据常州市科特纺织整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特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科特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8日，法定代表人沈勇，注册资本100万元，公司股东有沈勇（出资45万元）、吴克明（出资10万元）、张建忠（出资15万元）、沈福良（出资30万元）四人，于2013年12月11日公司股东变更为沈勇（出资71万元）、吴克明（出资12万元）、张建忠（出资18万元）三人，2016年7月26日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沈勇独资）。沈勇与于娟于2015年12月25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约定，于娟因帮助沈勇工厂运作向江苏银行借贷，其中11万元由沈勇承担，沈勇必须于2016年12月前归还完毕，逾期需承担银行等额的滞纳金。再审庭审中，沈勇陈述签订离婚协议时因资金紧张向于娟借款11万元，于娟陈述根据沈勇的要求于娟以自己名义向江苏银行借款，借到贷款后交给沈勇周转，但离婚后于娟已经向其兄借款归还了江苏银行的该笔贷款。沈勇还陈述涉案借款部分用于归还欠其他人的借款、部分购买保险、部分用于其个人经营的科特公司购置设备。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根据该条规定，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除了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和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还有一类情形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即只要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不论是夫妻共同举债还是一方个人举债，都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这里所指的夫妻共同生活，不仅包括夫妻家庭生活消费，也包括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支出。在认定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时，应着重考虑借款人的举债目的是否为了夫妻共同生活，举债之后的利益是否为夫妻共同享有等因素综合判断。只有夫妻一方举证证明该债务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才应当排除配偶对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本案根据沈勇陈述涉案借款的举债目的、用途以及沈勇与于娟在离婚协议约定于娟为帮助科特公司运营进行贷款的事实，可认定涉案借款用于沈勇和于娟共同为科特公司生产经营以及家庭共同生活支出，因此，涉案借款产生的债务应认定为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原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系沈勇与于娟的夫妻共同债务，于娟应以其与沈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该项裁决处理并无明显不公。
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存在错误，原一审裁判结果应依法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2民初5171号民事判决；
二、沈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归还姚文汇借款本金27万元，按年利率18%支付从2015年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但应扣除尚余利息计13,200元）；
三、沈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30日内归还姚文汇借款本金3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16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上述二、三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于娟以沈勇与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为限，对沈勇的上述二、三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一审诉讼费16,680元，姚文汇负担5,004元，沈勇和于娟共同负担11,676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姚文汇负担3,480元，沈勇和于娟共同负担8,120元。姚文汇在一审预交的诉讼费和于娟在再审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在本案执行过程中一并予以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成
审判员 魏雨文
审判员 万扬飞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黄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