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刑初2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若茗，男，197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温州市鹿城区，住温州市鹿城区。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8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青田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康乐，浙江六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以丽检公刑诉〔2017〕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若茗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12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贾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邱银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及委托代理人潘某巧，被告人陈若茗及辩护人王康乐等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贾某2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于2018年2月12日裁定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贾某2撤诉。现已审理终结。
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自1998年12月起，陈某1（已判刑）开始向被害人贾某1购买海洛因用于吸食。1999年2月2日，陈某1认为贾某1过去卖给他的海洛因量缺质次，有时毒瘾发作打传呼过去贾不回电，而产生泄愤报复之念，遂约贾某1在温州市区新桥碰面。当天晚上7时许，被告人陈若茗和陈某1、林某1（已判刑）携带刀、胶带纸乘出租车至新桥，见到贾某1后，三人用刀威逼贾并强行将其推上出租车，用胶带纸捆住贾的双手，封住贾的嘴巴及双眼，将贾劫持到陈某1家，陈某1、林某1、陈若茗在陈家多次对贾某1拳打脚踢，逼贾交出海洛因。第二天下午，郑某（另案处理）应陈之邀，为吸食毒品到陈某1家，见贾某1横卧在房间地上，在贾身上踢了几脚。后四人见贾已不省人事，担心贾伤害致死，即由陈某1去高某一诊所咨询对昏迷病人施救方法，期间郑某、林某1等人对贾某1进行了人工呼吸。经施救无效，在确认贾已死亡后，陈某1、陈若茗拿走了贾身上的手表、传呼机各一只。后经商量，陈某1、林某1和陈若茗将贾某1的尸体用借来的一辆出租车连夜运到青田县鹤城镇三角湾村，三人将尸体放置在村边的金温铁路铁轨上，即驾车逃回温州。尸体后被北京至温州的火车碾压。
2017年8月16日，陈若茗在温州市鹿城区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下列证据：1.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抓获经过、开庭笔录、户籍证明等书证；2.证人陈某1、林某1、郑某、刘某、周某、陈某2、邹某的证言；3.被告人陈若茗的供述与辩解；4.法医学鉴定书等；5.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刘某的辨认笔录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若茗伙同他人为泄愤报复，劫持他人并将其暴力殴打致死，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若茗的辩解意见是：陈某1称被害人欠钱叫其去帮忙。其没有看到过用刀劫持被害人，没有参与用胶带捆绑被害人。其只是在离开陈某1家前打过被害人一个耳光，没有对被害人拳打脚踢过。被害人在其离开后如何死的不知情。其没有拿走被害人的财物。陈�1叫其开车处理被害人尸体，参与将尸体放在铁轨旁。其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请求从轻判决。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起诉书指控“三人用刀威逼贾某1并强行将其推上出租车”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陈若茗仅打过被害人一个耳光，没有其他殴打行为，当晚已离开案发现场。陈若茗没有拿走被害人的传呼机。2.陈若茗在本案中的作用和情节与同案犯比相对较轻。陈若茗不是犯意的产生者，系被纠集参与共同犯罪，起帮助作用，主观恶性相对较轻。陈若茗不是殴打被害人致死的直接责任人，其轻度暴力行为并非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3.陈若茗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系初犯，自愿认罪，其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请求对陈若茗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陈某1（已判刑）自1998年12月开始向被害人贾某1购买海洛因用于吸食。1999年2月2日，陈某1认为贾某1以往卖给他的海洛因质次量缺，且其毒瘾发作时贾某1又不及时回其传呼，故而产生泄愤报复之念，遂约贾某1在温州市区新桥碰面。当晚7时许，陈某1纠集林某1（已判刑）、被告人陈若茗（温州话“亚明”）携带刀、胶带纸租乘出租车至新桥，持刀强行将贾某1推上出租车，以胶带纸捆住贾某1的双手并封住其嘴巴及双眼，将贾某1劫持至陈某1暂住处。陈某1、林某1、陈若茗在陈某1暂住处对贾某1多次拳打脚踢，逼其交出海洛因。次日下午，郑某（另案处理）应陈某1之邀，前来陈某1暂住处吸食毒品，见贾某1横卧在房间地面上，又在其身上踢了几脚。后四人见贾某1已不省人事，因担心其伤重死亡，遂由陈某1前往高某一诊所咨询抢�方法。期间，郑某、林某1等人对贾某1施以人工呼吸。经施救无效，在确认贾某1已死亡后，陈某1、陈若茗劫取贾某1身上的手表、传呼机各一只。经商议，陈某1、林某1、陈若茗将贾某1的尸体用借来的一辆出租车连夜运到青田县鹤城镇三角湾村，三人将尸体放置在该村边的金温铁路铁轨上后即驾车逃回温州。尸体后被北京至温州的火车碾压。经法医鉴定，贾某1系肋骨骨折和广泛软组织挫伤致创伤性休克而死亡。
2017年8月16日，陈若茗在温州市鹿城区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系被害人贾某1之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2系被害人贾某1之子。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刘某、贾某2与陈若茗于2018年2月12日自行达成协议：陈若茗自愿赔偿刘某、贾某2经济损失人民币4万元，刘某、贾某2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对陈若茗的行为给予谅解，并申请撤回民事诉讼。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陈若茗的基本身份情况。
（2）归案经过证实，温州市龙湾区蒲州派出所民警于2017年8月16日21时许在温州市鹿城区蒲鞋市路201号门口抓获逃犯陈若茗。
（3）浙江省丽水地区中级人民法院（1999）丽中刑初字第4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1999）浙法刑终字第599号刑事裁定书、开庭笔录证实，陈某1、林某1故意伤害案法庭审理情况。因本案，陈某1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林某1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4）上海市公安局扣押物品清单证实，青田县公安局从周某处扣押ROLEX手表一块。
（5）和解协议书、谅解书、收条、撤诉申请书、相关身份信息等证实，刘某、贾某2与陈若茗于2018年2月12日自行达成协议：陈若茗自愿赔偿刘某、贾某2经济损失人民币4万元（已履行），刘某、贾某2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对陈若茗的行为给予谅解，并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
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青田县M处。1999年2月4日4时50分左右，101次北京至温州的长途列车途径青田鹤城境内三脚湾村边时火车司机发现铁轨上横卧一人，立即采取紧急措施但已来不及。下车察看发现第九节车厢下有一俱男尸，已僵硬，其头颅及左脚掌已�火车辗碎。
3.鉴定意见
（1）浙江医科大学法医学教研室浙医大法鉴L1002号法医病理学检查报告证实，贾某1病理诊断为：心外膜镜下散在小量出血；肺淤血、水肿，局灶性肺气肿及肺萎缩；慢性轻度支气管炎；肾淤血，肾小管内少量蛋白管型；肺、肾等脏器部分自溶。
（2）青田县公安局青公[1999]尸检第11号法医学鉴定书证实，贾某1的头颅崩裂和左足离断系死后伤，死因系肋骨骨折和广泛软组织挫伤致创伤性休克而死亡。
4.同案犯供述
（1）陈某1的供述：1999年过年前约半个月的一天下午，其和陈若茗（亚明）、林某1（阿秋）多次联系贾某1（阿益）购买白粉。当晚三人乘坐出租车和贾某1在�桥碰面，陈若茗身上有刀。贾某1在新桥给其的毒品量不足，其几个人火起来争吵并将贾某1强行拉上车。陈若茗提出把贾某1捆绑起来。上车后陈若茗或林某1用胶带纸把贾某1的双手捆起来，还将头包起来。其和陈若茗、贾某1坐出租车后排，林某1坐驾驶员旁边座位到其家里。因白粉的价格双方发生争吵，其和林某1先动手打贾某1，陈若茗后动手打。三人都拳打脚踢打过贾某1。贾某1被三人打倒在地上就叫不要打，说白粉不要钱。三人就没打贾某1，把白粉拿过来和贾某1抽，陈若茗没有吸。其和林某1、陈若茗都住其家。次日下午1时许，其联系郑某吸白粉。郑某看到贾某1躺在地上，就踢贾某1肚子几脚。约过了十多分钟发现贾某1没有气了。四人就慌起来，他们三人就马上做人工呼吸，其到高某诊所问医生吸毒过量的人休克怎么办。其回到家看到他们还在做人工呼吸。郑某说人已经死了。下午4时许郑某走了。陈若茗提出把贾某1运到乡下扔到外面。后陈若茗借来一辆出租车，三人用胶带把贾某1的手脚捆起来从房间里抬出来时，其把贾某1的劳力士手表拿去，传呼机被陈若茗拿去，100多元钱三人用掉。尸体抬到车上往青田方向开。在下半夜1点多钟，车子开到了一个大转弯地方，三人就把贾某1的尸体抬到大湾上面的铁路铁轨上，让人感觉被火车撞死的，在铁路上自杀了。
（2）林某1的供述：1999年过年前十来天的一天下午，陈某1提出一个毒贩（贾某1）卖给他白粉很贵，量不足，有事打传呼不回电，叫朋友陈若茗（亚明）过来，三个人去把那毒贩抢掉。当晚三人租车去新桥碰那个毒贩，陈某1拿出刀子和陈若茗从毒贩身上搜得两克白粉。三人把毒贩绑架来，陈某1用尖刀顶在他的脖子上，陈若茗在前面走，其在后面把他搞上车。在车上陈若茗用胶带纸把毒贩的双手捆住，又把眼睛、嘴也封起来。三人押着毒贩回到陈某1家。其和陈某1吸毒后，陈某1开始动手用拳打那毒贩，其也跟着用拳打。陈若茗在边上看录像。其和陈某1吸一点粉，打那毒贩打一会，再吸一点粉，再打一会。其到夜里10点左右回家。陈某1和陈若茗负责看管那毒贩。其第二天中午又去陈某1家时三人都在。陈某1说毒贩夜里想逃走被他发现了，他和陈若茗把毒贩打了，拳打脚踢后就倒在地。其又踢了毒贩几脚。之后陈某1的另一朋友过来，也打了那个毒贩两拳。其过了一会发现毒贩已经没有呼吸了，就和第四个人做人工呼吸，陈某1还用白粉打了一针也无效。第四个人先走了。三个人商量怎样处理尸体。毒贩身上的手表在陈某1处，陈若茗得传呼机。陈若茗提出从朋友那里借来车子把尸体运往青田方向，在路�扔掉算了。到夜里12点多，三人把尸体搬到车上，由陈若茗开车往青田方向，开到一座桥的地方，将尸体抬到铁轨上，别人看了会以为是被火车压死的。
5.证人证言
（1）郑某的证言：1999年一、二月份的一天下午4时左右，其到陈某1家吸毒，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地上也躺着一个人，地上躺着那个人手、脚、脖子用胶带纸绑捆着，眼睛也用胶带纸蒙住。陈某1告诉其打电话给这个“粉头”时推三阻四，他们就抓过来打。其用左脚推那个人的脚腕推不动，用手把那个人推到边上一点后开始吸粉。吸完粉后向陈某1买了150元钱的粉就走了。
（2）刘某的证言：其丈夫贾某1在1999年2月2日失踪。
（3）周某的证言：陈某1有只ROLEX手表遗留在其上海家里。
（4）陈某2的证言：1998年农历12月底的一天下午，有一个年轻人来其诊所询问人被拳头打昏应怎么进行抢救，其告诉他可进行人工呼吸。
（5）邹某的证言：其在青田县看守所和陈某1是同监，陈某1知道其要被取保候审，就叫其出去通过陈某1女朋友通知同伙快逃，就算被抓住也要说被害人是自己过来。陈某1说他是因为和另外二个人一起把一个毒贩抓来打死而关起来的。
6.辨认笔录：经刘某辨认，1999年2月4日三角湾村铁轨上无名尸体是其丈夫贾某1，公安机关扣押的ROLEX手表是贾某1从他人处抵债来的。
7.被告人陈若茗的供述和辩解：1999年的一天，陈某1说有一个人欠他钱叫其帮忙要回来。�天晚上，其和陈某1、林某1（秀林的儿子）三个人到新桥，其坐副驾驶位置上，陈某1、林某1下车。十来分钟后，陈某1和林某1夹住一个瘦小的男子双手过来，坐出租车的后排。二人在后排用胶带纸把那个男子双手绑起来。到陈某1家，那个男子被放在房间地上。陈某1问那个男子钱和货在哪里。其觉得不对劲，陈某1说钱跟海洛因都是一样的。当时陈某1、林某1有无打那个男子记不清楚了。后来他们吸毒。其准备走的时候跟那个男子说将钱和东西给他们。说完打了那个男子两个耳光，还踢了几脚。次日下午其再次到陈某1家，陈某1说那个男子昨晚被打死了。其过去摸下发现没气就先离开了。当晚陈某1联系其帮忙把尸体运出去。其就借了一辆车载着陈某1、林某1到陈某1家，三人将已经装好尸体的纸板箱抬到车后排。其将车开到青田一个铁路边，三人将装尸体的纸板箱抬到铁轨边后回温州。
关于被告人陈若茗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同案犯陈某1、林某1、被告人陈若茗的供述等证据证实，陈若茗参与持刀、以胶带纸捆绑等方式劫持被害人贾某1的行为。陈某1的供述证实陈若茗拳打脚踢参与殴打被害人，该事实有林某1的供述、证人邹某的证言予以佐证，陈若茗在侦查阶段也供述其打了被害人两个耳光，还踢了几脚。陈若茗及辩护人称陈若茗仅仅打过被害人一个耳光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陈某1、林某1的供述等证据证实，陈若茗参与劫取被害人的财物。且陈若茗参与犯罪的事实已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陈若茗及辩护人对部分事实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若茗伙同他人为泄愤报复，劫持被害人并将其暴力殴打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陈若茗参与劫持、殴打被害人，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且抛尸铁轨让火车碾压，造成被害人自杀的假象，逃避法律制裁，应依法予以严惩。本案系共同犯罪，陈若茗在劫持、殴打被害人以及抛尸的过程中，行为积极主动，陈若茗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陈若茗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就民事赔偿部分已达成协议并取得谅解，陈若茗归案后如实供述部分事实，自愿认罪，并综合考虑陈若茗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等，对陈若茗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若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8月16日起至2032年8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伟平
审 判 员 王宏伟
审 判 员 李秀勤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代书记员 王振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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