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婧。
委托代理人：张景洪，山东宏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志宇。
原审被告：孙晓军。
上诉人张文婧因与被上诉人戚志宇以及原审被告孙晓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威经技区商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戚志宇一审诉称：原告与被告张文婧相识，后经张文婧介绍认识了被告孙晓军，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于2011年花费三十二万元购买牌号为鲁K×××××的奔驰车一辆。后原告因经营需要大量资金，想以二十五万元的最低价格出售车辆筹措资金，二被告表示愿意代为联系买主，并于2013年10月份将车开走，至今既未归还车辆，也未告知车的去向，更未交付车款。2015年5月，原告到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经调查核实，该车已被二被告出售，但认为属于经济纠纷而非刑事案件。二被告以代为销售车辆为由，骗取原告车辆并以低价出售，车款据为己有，给被告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支付车款二十五万元。
张文婧一审辩称：本案诉由为委托合同纠纷，口头达成该合同并实际履行的当事人为原告与被告孙晓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原告只能向被告孙晓军主张支付卖车款，而不能向被告张文婧主张。
孙晓军一审辩称：原告所述的除了价格以外均属实。当时其将该车辆实际抵顶出去的价格是二十万。车辆抵顶后已经支付给原告三万多，包括现金和银行转账，现同意再支付原告十七万。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二被告于2012年8月23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9月25日登记离婚。原告经被告张文婧介绍认识了被告孙晓军。原告为筹措经营资金，口头委托被告孙晓军将原告所有的牌号为鲁K×××××的奔驰牌机动车对外抵账或转售。被告孙晓军于2013年10月份将该车开走，后以十七万元的价格进行了销售，但其只向原告交付了三万元，余款至今未交付。2015年7月23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处理。
原审法院依据原告申请调取了被告孙晓军在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被告孙晓军在公安机关陈述：“2013年6、7月份，我用我的汉兰达牌鲁K×××××车和戚志宇的鲁K×××××奔驰车换着开，当年8月份我跟戚志宇说我潍坊的生意伙伴看上你的车，我想把这奔驰车二十万元抵给他，戚志宇说行。后来因为潍坊的生意伙伴欠我的钱，我就没有把车抵给他。不过，我和戚志宇说了抵车这个事以后，我先给了戚志宇四五万元钱。到了2013年年底前后，我跟戚志宇说车没抵出去，要不把车卖了吧，他说行。后来我找人问了一下，说这个车能值十七万元左右，和我预估的价格差别比较大，但我还是以十六万五千元把车卖掉了，除去我原来已经给戚志宇四五万元钱，还剩十万多一点，我就跟戚志宇说这些钱过一段时间给他，他没说什么，只是让我快一点把钱给他。到了2014年过完春节，戚志宇找我要钱，我对他说我现在手里没钱，要不商量商量我老婆张文婧把菠萝蜜的股份抵一部分给他，他同意了。后来我对我老婆说让她把菠萝蜜的股份拿一些抵戚志宇的车钱，她说行，这个事她和戚志宇算。后来他们具体是怎么做的我就不清楚了。2014年3月份，我听我老婆说用菠萝蜜的股份抵给戚志宇了，我感觉这个事就完了，戚志宇从那以后也没有就这个事找过我。卖车剩下的钱我给了大鹏五万，当时我从他那里买了五万的参苗，还有一个供应商五万”。
被告张文婧质证后，认为调查笔录是在被告张文婧未在场的情况下做的，公安机关没有向张文婧询问，仅依据原告与被告孙晓军的陈述判定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2013年10月份，张文婧的女儿刚刚6、7个月，张文婧在女儿一岁前一直在家带孩子，并没有参与原告与被告孙晓军之间关于委托卖车的讨论，直到二被告离婚后张文婧方知原告委托被告孙晓军卖车，孙晓军没有把车款给原告的事情。被告张文婧自始至终没有同意过要以菠萝蜜的股份来抵顶车款。从孙晓军的调查笔录中可以看出孙晓军没有将该卖车款用于与被告张文婧的共同生活。
被告孙晓军辩称其于2013年年底将车卖给了威海的一个车贩子，卖了十七万，一个月之后对方把钱给他了，没有合同，因为对方给钱不及时，其跟原告说车钱要等一等。之所以与答辩时说的卖车款金额相矛盾，是因为其误以为总共应该给原告的价款，其之前给了原告三万，加上车卖了十七万，一共二十万，同意按照总价格二十万支付给原告。对于车款的用途，被告孙晓军辩称车款大部分用于还当时给张文婧买宝马车时的借款了，其余用于海参养殖了。对此，被告张文婧不予认可，称对车款的用途不清楚，车款数额、用途与孙晓军在公安机关陈述不一致，系被告孙晓军为逃避债务故意隐瞒事实。原告则表示，其通过朋友打听到买车的车贩子，说车贩子将款分了三部分付给孙晓军，其中有五万打到张文婧银行卡上，具体银行不知道，还有五万打到孙晓军卡上，五万打到李月（大）鹏卡上，具体哪个银行不知道。另外，支付给孙晓军现金二万元。说明被告孙晓军将车款用于他与张文婧的共同家庭生活。被告孙晓军对原告的上述陈述予以认可，但称打到哪个卡忘记了。被告张文婧辩称并未有五万元打入她的卡上。被告孙晓军辩称其有证据证明将大部分车款用于偿还婚姻期间给张文婧购买宝马车的借款和海参养殖，但未提供。
原告表示最近才知道车卖了十七万，之所以要求被告支付二十五万，是因为其买车三十多万，开始问被告孙晓军能否抵顶二十七八万，他说试试，后来他也没告诉把车卖了，一直说顶账的钱对方没付给，并说他另外再给我二十四五万，并不包括之前给我的三万。对此，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孙晓军则辩称当时原告让其往外顶车的时候说是要顶二十三四万，其说顶顶看看。后来告诉原告车顶不出去了，问原告不行卖了，他同意了，但是没有说价格，当时考虑之前已经给了他一部分钱，卖车的价格差不多就行了，所以也没有和原告说价格的事。
原告主张其要求二被告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因为被告张文婧说过用在菠萝蜜宾馆的股份二十五万元抵顶车款，双方互不欠了。对此，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对于张文婧股份的情况，原告主张其在筹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菠萝蜜时尚主题宾馆时，张文婧入股二十五万元，占比18.2%。对此，被告张文婧表示入股二十五万元属实，比例不清楚。被告孙晓军表示知道张文婧有股，具体多少不知道。
原告主张其委托被告孙晓军卖车系无偿委托，当时不知道他是骗子，二被告谈恋爱、结婚他都清楚，二人没有一点经济来源，都是被告孙晓军挣钱。被告张文婧则辩称，其以前有投资，现在开店。
被告张文婧提交离婚协议一份，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现租房居住，各自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鲁K×××××号车归女方所有，该车贷款由女方负责偿还；在婚姻期间以男方名义所产生的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对该证据原告及被告孙晓军均无异议。
庭审中，原告不认可被告孙晓军所说的车卖了之后支付给他三万多元，主张车交给孙晓军尚未卖出之前被告孙晓军陆续付了两万多元给他，另外转给他一个电话号码，当时作价五千八，加起来有三万元。被告孙晓军对此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被告孙晓军应当支付给原告的车款金额。二、二被告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原告的陈述、公安机关对孙晓军的调查及在孙晓军本案庭审中的答辩，可以看出原告系口头委托其将车卖出或抵账处理，双方之间属于无偿委托关系，被告应当在车辆卖出后及时将款项交付原告。但是对于双方口头确定的车辆转卖或抵账价格，原被告说法相互矛盾，在原告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车辆转卖或抵账价格的情况下，只能依照被告孙晓军庭审中自认的二十四万进行认定，即双方约定的车辆转卖或抵账价格应为二十四万元，被告孙晓军未经原告同意以低于约定价格进行转卖，对原告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即被告孙晓军应当交付十七万元的车辆价款并补足七万元的差价款，即应当向原告付款二十四万元。扣除被告孙晓军已经支付的三万元，应另行支付原告二十一万元。对于焦点二，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委托二被告共同将其车辆转卖或抵账，且被告张文婧也予以否认，故被告张文婧不应承担受托人的责任。但被告孙晓军的上述债务产生于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中被告孙晓军承认其将车款大部分用于偿还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被告张文婧购买宝马车的借款以及用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海参养殖，并且被告张文婧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系原告与被告孙晓军明确约定属于被告孙晓军的个人债务或者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应当认定上述债务属于二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即使二被告在离婚协议中对债务进行了分割，也不能对抗债权人的法定权利。综上，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孙晓军、张文婧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戚志宇车款十七万元；二、孙晓军、张文婧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戚志宇损失七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4345元，由二被告负担4171元，原告负担174元。
宣判后，上诉人张文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戚志宇对其的诉讼请求。理由为：1、孙晓军卖车的行为超出委托合同的授权范围，应为侵权。根据判决书确认戚志宇与孙晓军之间口头委托合同中授权范围“仅系代为联系买主”，从未变更为“授权孙晓军”进行买卖，且上诉人对此毫不知情。2、涉案侵权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孙晓军侵犯戚志宇车辆财产所有权属于侵权行为，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上诉人不是侵权人，法院应当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戚志宇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部分卖车款项打入上诉人张文婧的账户中，车款的用途与被上诉人无关，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原审被告孙晓军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张文婧向本院提交新证据2份：1、上诉人所开宝马车机动车驾驶证原件一份，证明上诉人于2013年4月27日购买该车，孙晓军原审中辩称卖车款用于偿还该车贷款与事实不符；2、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6日作出的（2014）威文葛商初字第97号民事调解书，该院查明孙晓军委托于江涛以于江涛名义向张文婧借款30万，证明孙晓军曾经骗取张文婧及张文婧父母的钱财。被上诉人戚志宇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戚志宇与孙晓军之间是否构成委托关系；二、张文婧是否应当对原审被告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戚志宇与孙晓军之间是否构成委托关系的问题。根据本案原审查明的事实及二审中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认孙晓军向戚志宇表示可帮其抵顶或出售车辆，戚志宇同意后将车辆交付给孙晓军，双方虽未订立书面委托合同，但是根据双方的行为可推定委托合同成立，委托的内容为戚志宇委托孙晓军将其名下的车辆抵顶或出售，孙晓军将戚志宇名下车辆出售的行为并未超出委托范围，上诉人称孙晓军出售车辆的行为构成侵权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文婧是否应当对孙晓军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涉案欠款发生在张文婧与孙晓军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张文婧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戚志宇与孙晓军明确将涉案债务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存在约定财产制的除外情形，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卖车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原审判决张文婧对戚志宇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文婧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90元，由上诉人张文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平
审 判 员 李秀霞
代理审判员 刘颖霞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俣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