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再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何时平（曾用名何光）。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石市长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园芳，董事长。
上列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戴锦明，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克诚。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谦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莉，董事长。
上列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胜，湖北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章富，湖北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阳新县王英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李冠男，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能才，湖北才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友江，湖北才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湖北诚光原生态旅游度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克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夏达文，系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何时平、黄石市长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长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郭克诚、武汉谦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谦诚公司）、原审第三人阳新县王英镇人民政府（简称王英镇政府）、湖北诚光原生态旅游度假有限公司（简称诚光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2日作出（2015）鄂民申字第0128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何时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戴锦明，申请人长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锦明，被申请人郭克诚、谦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胜、陈章富，原审第三人王英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友江，原审第三人诚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达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31日，郭克诚、谦诚公司起诉至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下半年，何时平谎称以10000元／亩的价格取得了“阳新县仙岛湖望瓦岛旅游度假村”727亩土地的使用权，并与王英镇政府签订了协议书。在此种情形下，郭克诚、谦诚公司与何时平签订了《三方合作协议》。协议签订后，郭克诚、谦诚公司出资成立诚光公司，并先后支付4324248.60元前期费用，其中220万元付给何时平，后来才发现协议书的总价款仅为2624248.60元，远低于《三方合作协议》中的757万元前期费。并且项目所需的法定手续始终无法取得，无法完成房屋拆迁、坟墓迁移等前期必备工作，导致王英镇政府与诚光公司解除协议书，并退回我方支付的全部款项。何时平除通过王英镇政府退回50万元外，其余170万元拒不退还。综上，双方合作目的已根本不可能实现，何时平拒不退回款项毫无道理。因运作该项目给我方造成的损失，系何时平的过错所致，依法应由其赔偿，长将公司作为何时平的担保方，依法应对其所负之债务承担保证责任。请求判令：1、解除《三方合作协议》；2、何时平返还170万元并赔偿损失25.3万元；3、长将公司对何时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何时平和长将公司承担。
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8月17日，王英镇政府（甲方）与长将公司（乙方）签订一份《仙岛湖望瓦岛旅游度假村项目协议书》（简称《协议书》）。《协议书》主要内容：1、为维护各方权益，就“仙岛湖望瓦岛旅游度假村”项目建设用地相关事宜达成本协议；2、该宗土地位于王英镇××××组望瓦全岛，总面积727亩，其中望瓦全岛面积607亩，骆驼岛面积120亩；3、上述土地范围内，乙方享有73亩建设用地50年使用权，其余65亩用于环境绿化、景观、道路建设等，由乙方使用50年，该区域的林木所有权归甲方，甲方为乙方办理林权证（使用权）；4、该土地范围内的19栋农户房屋腾让、约120座坟墓迁移由甲方负责协调处理，乙方支付相关补偿费用；5、该宗土地各项补偿总价为2624248.60元，合同签订之日乙方首次支付甲方农户房屋补偿和坟墓迁移补偿50万元，余款在所有农户及坟墓搬迁完毕、乙方项目经发改委立项、规划手续完成后、商业用地土地证及林权证办理前一次性付清；6、甲方负责将乙方开发所需土地定性为商用建设用地，由甲方在3个月内上报主管部门审核并下发用地批准计划，甲方协助乙方办理项目设计方案的审批手续；7、乙方投资项目定为休闲旅游度假村、产权酒店开发，总投资不低于8000万元；8、乙方有偿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后，依法享有开发、建设、经营管理权，乙方建成的房屋所有权及附属土地使用权属乙方；9、甲方主管部门在合同签订后3-6个月内对提交的概念规划方案和可行性报告进行审批，协助乙方在1个月内完成建设项目立项、环评、报建等手续，用地批准通知书下发后乙方须在3个月内正式启动项目建设，否则，甲方有权无偿收回该宗土地，损失由乙方负责；10、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等等。2011年8月18日，何时平代表长将公司向王英镇政府支付合同约定的50万元首付款。2011年10月27日诚光公司组建成立。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实收资本500万元，经营范围为旅游景点开发经营。其中谦诚公司系控股股东，出资额为800万元，出资比例80%；何时平出资额为200万元，出资比例20%。郭克诚为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诚光公司成立后，何时平代表该公司与王英镇政府重新签订了一份《仙岛湖望瓦岛旅游度假村项目协议书》（简称《项目协议书》），将2011年8月17日长将公司与王英镇政府签订的《仙岛湖望瓦岛旅游度假村项目协议书》中长将公司在合同中的全部权利义务转移至诚光公司，亦即将2011年8月17日签订的《仙岛湖望瓦岛旅游度假村项目协议书》中合同当事人乙方由长将公司变更为诚光公司，合同其余内容完全一致，包括合同尾部日期亦为2011年8月17日。
2011年11月3日，郭克诚（甲方）、谦诚公司（乙方）、何时平（丙方）三方签订《三方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一、合作内容1、合作项目：甲、乙、丙三方合作开发项目位于阳新县王英镇，宗地位于王英镇××××组望瓦全岛和骆驼岛，其中望瓦岛总面积607亩、骆驼岛面积120亩，总面积727亩（不含水面），其中定性商业建设用地永久建筑占地面积73亩，作为房屋建设用地的开发。另外654亩用于环境景观、道路、绿化等旅游配套设施的建设。丙方负责协助甲方办理上述土地权证、林权证及租地手续。2、合作期限：三方自2011年10月18日开始合作。3、合作形式：甲、乙、丙三方按6：3：1的比例组建诚光公司作为项目的经营管理组织。1、丙方以长将公司的名义已与王英镇政府签订了“仙岛湖望瓦岛旅游度假村”项目协议书，取得了协议书的权利和义务，并在前期投入了一定的费用，经三方商定对本项目开发土地作价757万元（简称“前期费”），包括丙方对项目论证考察费用、王英镇望瓦组土地补偿、农户房屋拆迁补偿、迁坟补偿、林权转让林地补偿费用，上述前期费用由丙方负责并支付给政府相关部门，此费用甲方和乙方支付给丙方并包含在前期费用内。2、支付方式：甲方同意在签订合同之日，分二次支付丙方人民币共计757万元作为丙方的“前期费”包干使用，首次在本协议签订后三天内支付人民币400万元的前期费，第二次支付在丙方支付完与政府签订协议应付全部前期补偿费用，且项目规划立项备案通过三天内再支付357万元。3、甲方首次支付丙方前期费后，丙方负责将与王英镇政府签订的“仙岛湖望瓦岛旅游度假村”项目协议书中的乙方名称变更为项目公司（即诚光公司），丙方负责40天内与王英镇政府签订《变更补充协议》并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双方就各自职责、权利及协议履行中出现的有关事项以及违约责任等等作出了约定。长将公司在该《协议书》中作为丙方履行责任的担保方，为丙方履行协议提供无条件、不可撤销的担保，在协议担保方中签字盖章。2011年11月9日，郭克诚通过其银行个人账户（尾数为1500）向何时平个人账户（尾数为8757）汇款190万元。同日，何时平出具收条“今收到郭克诚先生支付的人民币190万元，此款系付2011年11月3日签订的《三方合作协议》第一条第三款第二项400万元前期费的一部分，剩余210万元由诚光公司支付给王英镇政府，将冲抵前述协议应付给何时平先生400万元的部分。待该210万元支付给王英镇政府后，则按《三方合作协议》应付给何时平先生400万元的首次前期费履行完毕。”2011年12月20日，王英镇政府向诚光公司出具湖北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载明收到诚光公司2124248.60元。2011年12月16日，谦诚公司通过其公司员工彭某某的个人账户（尾数为2176）向何时平的个人账户（尾数为8757）汇款305570元。何时平向郭克诚出具了收条“收到郭克诚先生关于概念规划设计和可行性认证报告所付服务费30万元整。”2012年3月28日，王英镇政府（甲方）与诚光公司（乙方）签订《仙岛湖望瓦岛旅游度假村项目解除协议书》（简称《项目解除协议书》），主要内容：1、双方于2011年8月17日达成的《项目协议书》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自动解除；2、甲方于本协议签订后3个月内一次性退还乙方缴纳的补偿总价2624248.60元，双方无需向对方支付其他费用，互不承担赔偿责任；3、协议生效后3日内乙方向甲方退还19户农户同意搬迁的合同，乙方将甲方移交的房屋恢复原状并退还甲方；4、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协议签订后，王英镇政府于2012年6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款2624248.60元（其中含何时平支付的50万元）到诚光公司账户上，当天诚光公司将该款项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至谦诚公司账户上。
2013年3月27日，何时平诉至湖北省阳新县人民法院，请求确认诚光公司与王英镇政府签订《项目解除协议书》无效。该院经过审理，于2013年10月14日作出（2013）鄂阳新民二初字第000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何时平的诉讼请求。何时平提起上诉，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2014）鄂黄石中民四终字第000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湖北省阳新县人民法院（2013）鄂阳新民二初字第000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何时平的起诉。
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三方合作协议》的标的是开发位于黄石市阳新县王英镇××××组望瓦全岛和骆驼岛旅游度假村项目，开发旅游度假村项目不属于法律禁止的行为。至于开发该旅游度假村项目过程中涉及的土地征收、农用地转用审批等事项既不属于《三方合作协议》的协议内容，也可以通过合法的途径和程序进行，故对郭克诚、谦诚公司述称的《三方合作协议》以合作开发之名，行倒卖农业用地之实，违反国家强制性的法律规定，是无效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郭克诚和谦诚公司虽诉称在与何时平签订《三方合作协议》时，何时平故意隐瞒了长将公司与王英镇政府关于土地补偿的真实费用，构成欺诈，但是没有对此予以充分举证证明，对郭克诚和谦诚公司的此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三方合作协议》系郭克诚、谦诚公司、何时平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长将公司作为担保人在《三方合作协议》上签字，亦应受《三方合作协议》之约束。郭克诚、谦诚公司与何时平签订《三方合作协议》的目的是共同开发位于黄石市阳新县王英镇××××组望瓦全岛和骆驼岛旅游度假村项目，合作的基础是诚光公司与王英镇政府达成了对上述旅游度假村项目的开发协议。现在诚光公司与王英镇政府已经解除了二者之间对上述旅游度假村项目的开发协议，合作的基础已经不存在，合作目的无法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故郭克诚和谦诚公司请求解除《三方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三方合作协议》的各方当事人从基于该协议从对方处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对于各方当事人因为《三方合作协议》解除而遭受的损失也应按照当事人自身过错程度进行分担。故何时平应返还其从郭克诚处收取的现金1900000元，及从谦诚公司处收取的现金305570元；谦诚公司亦应将其从王英镇政府处收到的退款中属于何时平支付的500000元返还给何时平。相互扣减后，何时平尚需返还郭克诚和谦诚公司现金1705570元。现郭克诚和谦诚公司诉请的金额为1700000元，予以准许。对郭克诚、谦诚公司诉请的1700000元的利息损失，应自王英镇政府将项目款项退还至诚光公司账户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上述1700000元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对于郭克诚、谦诚公司诉请的费用损失，均系开办公司的正当支出，故不予支持；何时平如认为自己在履行《三方合作协议》过程中遭受损失也可另案主张权利。《三方合作协议》第九条约定，长将公司作为何时平履行责任的担保方，为何时平履行协议提供无条件、不可撤销的担保。故长将公司应对何时平需返还郭克诚和谦诚公司现金1700000元的义务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长将公司应与何时平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1日作出（2013）鄂武昌民商初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一、依法解除郭克诚、谦诚公司与何时平签订的《三方合作协议》；二、何时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郭克诚、谦诚公司共计1700000元；三、何时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以170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郭克诚、谦诚公司支付自2012年6月2日起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四、长将公司对何时平的上述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郭克诚和谦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24元，由何时平承担19917元（此款已由郭克诚和谦诚公司垫付，何时平、长将公司连同上述款项一并支付），郭克诚和谦诚公司共同承担490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何时平、长将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判仅认定了解除《三方合作协议》的理由是基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是郭克诚、谦诚公司恶意逃避《三方合作协议》义务的结果，诚光公司的行为就是对《三方合作协议》合同目的成就的恶意阻碍。一审未予查明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仅对地域管辖异议作出裁定，而对级别管辖异议未出具书面裁定。原审在第三人参加诉讼时，未对全部证据进行质证，同时在判决中未列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阐明是否采信和理由，并漏判《三方合作协议》是否有效。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克诚、谦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克诚与谦诚公司负担。郭克诚、谦诚公司辩称，《三方合作协议》签订目的已不能实现，故应依法解除。何时平、长将公司对相关证据的质证环节未提出异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英镇政府陈述意见：《项目解除协议书》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三方合作协议》是否应依法解除与其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诚光公司同意郭克诚、谦诚公司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上诉期间，何时平、长将公司提供两组新证据：1、王英镇政府与湖北振豪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振豪公司）于2012年4月28日签订的《仙岛湖望瓦岛及周边区域旅游度假村项目协议书》、振豪公司和诚光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2、备案申请表及立项申请书。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郭克诚（甲方）、谦诚公司（乙方）、何时平（丙方）签订的《三方合作协议》第一项合作内容1、合作项目载明：丙方负责协助甲方办理上述土地权证、林权证及租地手续。第四项、若土地证及林权证因故不能办理，造成甲、乙方不能继续开发项目，项目合作目的不能实现，则丙方无条件立即退还第一条第三款第二项甲、乙方支付的全部前期费用并承担相应损失（如因甲、乙任何一方违约及不可抗力的原因除外，丙方不承担责任）。第九项、长将公司作为丙方履行责任的担保方，为丙方履行本协议提供无条件、不可撤销的担保。保证丙方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义务和责任。2、关于郭克诚，谦诚公司原审诉请问题。原审法院2014年7月29日庭审笔录中载明，郭克诚，谦诚公司针对审判长“请原告方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的回复为“我方要解除合同存在两个理由，一个是合同是无效的；其次是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针对审判长“主张合同无效和主张解除合同在法律上是需要基于不同的法律规定的，请原告方明确自己的诉讼主张”回复为“合同无效是需要法院认定的，我们认为合同是无效的所以主张解除，另一方面合同目的是无法实现的，所以也要求解除合同。就把诉讼请求一起简化写了”。3、关于质证环节。根据原审法院2014年7月29日庭审笔录记载，何时平、长将公司与郭克诚、谦诚公司针对审判长：“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就不再重新组织质证，只针对与两位第三人的有关的证据，询问第三人的质证意见。原、被告有无异议”明确回复“没有异议”。4、关于管辖权异议的程序问题。何时平、长将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提交的书面移送管辖申请书中载明的事实与理由为：“2013年1月22日，郭克诚、谦诚公司诉申请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由贵院受理。同年4月，第一申请人何时平诉郭克诚、谦诚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由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相关规定，下级人民法院对它所管辖的第一审民事案件，认为需要上级人民法院审理的，可以报请上级人民法院审理。由于上述两件诉讼，是当事方基于同一份合伙协议产生纠纷导致的诉讼，且两起案件当事人具有同一性，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也属于请求与反请求的关系。因此，两案由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更为合适。申请人特请求贵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依法将2013鄂武昌民商初字00024号案件移送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对此，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5日组织何时平、长将公司的代理人对该申请进行回复：“今天通知你们到庭，关于你们提出的级别管辖异议要求移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请求，因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中止裁定是等待我院审理案件结果为由，且你方在收到应诉材料提出过地域管辖异议，综合上述原因现口头通知你们本案由本院继续审理，就此结果本院不再作出书面裁定。”何时平、长将公司明确表示“知道了”。上述情况已制作询问笔录。5、关于诚光公司与王英镇政府解除《项目协议书》原因。根据原审法院2014年7月29日庭审笔录记载，何时平、长将公司与郭克诚、谦诚公司针对审判长：“现在释明，项目没有履行，王英镇政府也明确表示了，不是因为付款原因违约了，而是因为延迟开发，所以不存在付款时间违约的情形。有无异议”回复为：“没有异议”；郭克诚、谦诚公司针对审判长“后面的357万没有支付的原因”回复为“合作进程过程中，我们发现实际的项目款项只有200多万，感觉被骗了；我们以开发者身份进来后，我们向王英镇政府、阳新县建设局、阳新县土管局、阳新县政府等部门了解后，发现该项目根本不能办理包括土地证等证件，何时平根本不能按照三方协议约定取得上述证件，我方就停止支付剩余费用了”。王英镇政府针对审判长：“王英镇政府，项目开发的相关证件是否能够办理？”回复为“我们与长将公司签订的协议中的第四条的第八项中约定由长将公司应该将开发可行性报告给主管部门审批，我们再去进行环评、立项。但是相关的手续没有到位，项目立项、规划审批没办法进行，我们就书面通知收回土地。我们镇政府所有的项目都会要求在限定期限内规划、开发”。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三方合作协议》应否依法予以解除的问题。本案中，诚光公司与王英镇政府基于开发旅游度假村项目而签订的《项目协议书》被解除的效力以及基于此而产生的后果，是导致《三方合作协议》能否继续履行的前提和基础。何时平与长将公司主张郭克诚、谦诚公司恶性竞争，作为诚光公司控股股东在解除旅游合作开发项目协议时存在主观恶意，人为造成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以期达到排除何时平参与该项目，侵害其权益，故《项目解除协议书》本身无效，《三方合作协议》应继续履行。对此，本院认为，诚光公司与王英镇政府于2012年3月28日签订的《项目解除协议书》，均具有双方签章确认，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何时平在二审程序中提交新证据，认为可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郭克诚控股的诚光公司在签订解除协议时存在主观恶性，双方可能存在恶意串通，《三方合作协议》履行基础仍然存在。但根据《三方合作协议》的约定、以及两级法院查明的事实，诚光公司与王英镇政府解除的原因在于该项目的土地等相关证照直至目前仍无法办理，该项目开发在客观上无法开展。另当事人的主观心态如何，虽是决定是否具有恶意，构成恶意串通的关键所在，但行为人的主观心态属于个人内心活动范畴，何时平提供的上述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郭克诚、诚光公司、王英镇政府解除合作开发目的是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在主观心态上存在恶意损害或者放任损害何时平合法利益的故意，即明知行为会损害他人权益，仍积极促成或实施该行为。另何时平对《项目解除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也以与本案相同理由启动司法救济程序，并经湖北省阳新县人民法院和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驳回其起诉。其认为作为诚光公司的股东，《项目协议书》被解除后将会侵害其基于《三方合作协议》而获取的既得与可期待利益，应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另行主张权利。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的规定，认为诚光公司与王英镇政府签订的《项目协议书》已被实际解除，双方已无合作开发共同意愿，《三方合作协议》已经丧失继续履行的前提和基础，应予以解除，何时平应返还款项并由长将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正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对何时平、长将公司主张继续履行《三方合作协议》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程序问题。何时平、长将公司基于其作为原告诉郭克诚、谦诚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已由本院立案受理，该案与本案为同一法律关系，同一事实，同一诉讼主体的理由，请求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提出级别管辖异议，申请将本案移送本院进行合并审理。对此，一审法院在审查后，已明确作出口头裁定告知当事人，经何时平、长将公司确认后表示接受受诉法院管辖并依法载入笔录，且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另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郭克诚与谦诚公司经一审法院释明，明确表示基于合同无效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理由，诉请目的旨在解除《三方合作协议》，故对于何时平、长将公司认为原审存在漏判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质证的情况，对证据的真伪、证据与案情的关联性、证据链的形成等问题经过逻辑思辨以及心证过程，从而对相关事实作出认定，程序并无不当。一审庭审时对与原审第三人有利害关系的相关证据进行质证，各方当事人已明确表示无异议，且在二审程序中，王英镇政府、诚光公司、郭克诚与谦诚公司均表示对一审质证程序无异议，遵循一审质证意见，故本院对于何时平、长将公司认为原审对案件所涉证据未予全部质证，未对证据进行论证，导致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何时平、长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648元，由何时平负担24824元，由黄石市长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824元。
何时平、长将公司再审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片面认定《三方合作协议》内容，无视项目转让已经完成的既成事实，判决解除并由申请人返还“前期费用”，完全背离本案事实证据。且原判对诚光公司与王英镇政府签订《项目解除协议书》原因的认定，既违背本案事实又无证据证明。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判决解除《三方合作协议》明显错误。3、谦诚公司、郭克诚请求解除《三方合作协议》毫无根据，继续履行没有障碍。谦诚公司、郭克诚要求解除《三方合作协议》的理由，既不符合协议约定，也不属于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情形。因目前开发项目仍处在郭克诚的完全掌控之中，故《三方合作协议》的履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障碍。请求：1、撤销一审、二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谦诚公司、郭克诚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谦诚公司、郭克诚负担。
郭克诚、谦诚公司辩称，1、《三方合作协议》虽含有转让项目和合作开发两个方面内容，但实质是规避风险，非法转让、倒卖农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故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2、何时平不能履行《三方合作协议》中的义务，因《项目协议书》已被解除，故《三方合作协议》的履行没有前提和基础，理应解除。何时平应无条件退还170万元并依法予以赔偿。
王英镇政府述称，《三方合作协议》与我方没有关系，我方不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中与项目有关协议的签订和履行是符合法律和政策规定的。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诚光公司请求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1、湖北振豪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某，股东为新谦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出资额2000万，出资比例100%。北京新谦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克诚，自然人独资，投资人郭克诚，注册资本2000万。2、2012年4月28日，王英镇政府与振豪公司签订《协议书（仙岛湖望瓦岛及周边区域旅游度假村项目）》，总面积807亩，其中望瓦全岛面积607亩，骆驼岛面积约200亩。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三方合作协议》是否应当依法予以解除？2、何时平与郭克诚、谦诚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因《三方合作协议》从对方处收取的费用？
《三方合作协议》是何时平、谦诚公司及郭克诚为设立组建诚光公司，共同合作开发黄石市阳新县王英镇××××组望瓦岛和骆驼岛旅游度假村项目而自愿签订的协议。该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关于《三方合作协议》是否应当依法解除的问题。从《三方合作协议》的约定内容看，该协议包含两方面的目的：一是何时平将长将公司与王英镇政府签订的项目转让给诚光公司；二是组建项目公司诚光公司，合作开发项目。何时平、长将公司以及郭克诚、谦诚公司对此均不持异议。在《三方合作协议》成立生效后，何时平和郭克诚、谦诚公司均按协议约定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后因郭克诚、谦诚公司认为《三方合作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出现土地证、林权证无法办理的情势变更，请求判令解除合同，原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予以支持。本院认为，情势变更是合同有效成立后，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发生客观情况的重大变化而使合同的基础动摇或丧失，而本案中，土地使用权证、林权证在诚光公司期间没有办理到位，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情势变更情形，不能依据该原因解除协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除外。该规定实际上是合同解除事由的特殊规定。本案中，郭克诚和谦诚公司是诚光公司的控股股东，诚光公司在组建成立后不到半年即与王英镇政府签订《项目解除协议书》，且全部履行完毕。一个月后，振豪公司与王英镇政府签订协议书，将原来诚光公司准备开发建设的项目承接下来，并有所扩展。由于郭克诚是振豪公司全资股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唯一投资人，则振豪公司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在客观上排除了诚光公司和何时平的权利，并实际造成了《三方合作协议》共同开发项目的合同目的在事实上履行不能。何时平认为，三方可以在振豪公司这一新的平台上合作，继续履行《三方合作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振豪公司虽然是北京新谦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与郭克诚亦有一定的关联，但该公司仍然是一个独立的市场主体，不能等同于谦诚公司或郭克诚，故何时平能否继续参与仙岛湖望瓦岛和骆驼岛旅游项目的开发，取决于振豪公司的意思表示，而不能当然地由振豪公司替代郭克诚和谦诚公司继续履行《三方合作协议》。综上，本案诉争的《三方合作协议》因事实上已无法履行，应依法予以解除，但郭克诚、谦诚公司要求解除《三方合作协议》的请求权基础不当，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关于双方是否应当返还因《三方合作协议》而收取对方费用的问题。因《三方合作协议》是组建诚光公司的基础，诚光公司是何时平与郭克诚、谦诚公司履行《三方合作协议》的形式载体，那么《三方合作协议》被依法解除的情况下，诚光公司及旅游合作开发项目赖以存在的基础在事实上已经不存在。因此，在未对《三方合作协议》成立生效后诚光公司运作项目期间的事项清算、结算认定前，原审仅基于《三方合作协议》的解除而判令何时平在抵扣后返还因协议收取的费用，明显不当。因在本案中，何时平未提出反诉，双方亦未通过公司途径对解散、清算等事项主张权利，故在此不宜直接一并判令返还费用。由于本案对双方因《三方合作协议》收取费用的性质、用途，以及合作期间诚光公司的财产情况等事实没有进行审理，则各方均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126号民事判决及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昌民商初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
二、维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昌民商初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依法解除郭克诚、武汉谦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何时平签订的《三方合作协议》；
三、驳回郭克诚、武汉谦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24元，由郭克诚、武汉谦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2412元，何时平、黄石市长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24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24元，由郭克诚、武汉谦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2412元，何时平、黄石市长将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24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迟
审判员 赵 军
审判员 刘汉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马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