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13民初19230号
原告北京博华学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华通路11号四层B26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周某，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青山，北京市中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冯某，女，1963年2月17日出生，户籍所在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李进，陕西汉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贤，女，198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公民身份号码×××。
原告北京博华学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华学涵公司）与被告冯某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筠独任审判，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博华学涵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青山，被告冯某之委托代理人李进、罗贤到庭参加了诉讼。现本案已审理完毕。
原告博华学涵公司诉称：被告在与周某、原告、凤凰城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城公司）、智地创展（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地创展公司）、北京博华东方教育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华东方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对原告名下的博华东方公司14.4%的股权向法院申请了保全措施，致使原告不能有效行使处置财产权利。上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已经经历一审、二审，现均已经审结，一、二审法院审判查明被告与原告并无财产利益纠葛，并驳回被告的起诉。被告申请财产保全措施，使得原告遭受处置财产不能之损失1020.81923万元。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从本质上看是一种侵权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权利，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行为。被告作为申请人当时明知其财产保全申请超出其拥有的权利范围，并能预见此违法行为会给原告造成损害，仍故意为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9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若干规定》第19条之规定，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贵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要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其申请财产保全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020.81923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冯某辩称：一、原案并没有对“股权转让是否系恶意串通”做出实体判决和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在该种情形下不能认定冯某的诉讼和保全存在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过错”。二、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冯某对于博华东方公司14.4%股权的诉讼保全给博华学涵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所谓赔偿的诉请根本不能成立：1.股权保全本身并未影响博华学涵公司对该股权的持有，未造成任何损失；2.博华学涵公司在原案当中明确表示该股权不在转让范围，保全不可能造成损失；3.博华学涵公司在本案庭审当中再次表示，无论是在保全发生之前还是之后，其从未将该股权转让别人，也未签署任何转让协议，如此根本不可能存在损失；4.在股权解除保全之后再转让，即使出现价值差异，亦不是法律支持的“损失”。三、原案发生的背景是周某操控博华学涵公司恶意转让夫妻共同财产，冯某发起本诉是一种迫不得已的自救行为，不存在任何需要赔偿的过错：1、周某在与冯某的离婚诉讼进行期间，操纵了本案所涉及股权在内的多起财产转移，使夫妻共同财产被转移一空；冯某迫不得已发起诉讼只是自救，不存在任何过错；2.原案所涉博华东方公司股份是周某、冯某夫妻共同财产的实际载体，通过两级持股的方式来实现；3.周某在离婚诉讼期间对上述财产持有方式的两级股权分别进行转移，致使冯某迫不得已发起原案诉讼以自救；4.作为一级公司的博华学涵公司、博华东方公司的股权转让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是“恶意串通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原案所涉的二级公司即博华东方公司的股权转让，不过是该恶意串通结果的延续而已，冯某的原案起诉有充实的正当性不存在过错。四、包括本案所述的博华东方公司股份在内，周某在离婚诉讼期间用各种手段，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积累的财产转移、掏空殆尽，尽数据为己有。30余年的婚姻，二人积累了价值数十亿的夫妻财产，但在离婚时冯某却仅仅分得一套按揭贷款尚未还清的单元房。除此之外，至今为止冯某未能得到任何财产，几乎是被净身出户。在这种情况下，周某竟然敢操控本案原告反过来向冯某索要赔偿，如其诉讼得到支持，则无疑是对法律的基本公平价值和社会公序良俗最为彻底的颠覆和践踏。
经审理查明：
一、关于冯某与周某、博华学涵公司、凤凰城公司、智地创展公司、博华东方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件的审理情况。
2016年5月，冯某将周某、博华学涵公司、凤凰城公司、智地创展公司、博华东方公司诉至本院，诉称：“冯某与周某于1985年4月16日登记结婚，婚后多年感情尚好。至2014年，冯某发现周某长期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导致双方关系恶化。周某表面上应付冯某承诺断绝不正当男女关系，私下却背着冯某对夫妻共有财产进行擅自处分、转移、隐匿等非法行为，进而在2014年12月2日提起了离婚诉讼。2008年2月，周某开始作为博华东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通过北京百校和瑞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周某在其中持股55%，该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以下简称百校和瑞公司）持有博华东方公司51%的股权，实际控制经营博华东方公司。博华东方公司经过多年投资经营，名下拥有了土地面积约为94.5亩，地上物建筑物总面积90510.82平方米，房地资产价值数亿。2013年4月15日，周某成立博华学涵公司，注册资本仅10万元，周某持股99%且为法定代表人。另一持股1%股东为吴炜强。在周某的控制运作下，博华学涵公司成立后不久即通过受让股权成为博华东方公司的控股股东，继而百校和瑞公司退出博华东方公司。2014年6月，冯某得知周某未与冯某协商，擅自将博华学涵公司名下所持有的博华东方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了凤凰城公司和智地创展公司，并与之约定分三年三次，按比例进行股权过户登记和股权款支付，转让60%股权对应的总价款为3亿元。后冯某经查询工商登记信息发现，博华学涵公司在周某的控制下确实已经于2014年6月3日及2015年5月22日与凤凰城公司、智地创展公司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并分两次进行了相应比例的股权变更登记，但股权转让价格不是以3亿元为基数按比例计算数额，而是以股东出资额为转让价款。时至今日，根据博华学涵公司与凤凰城公司、智地创展公司之间达成的转让协议，博华学涵公司所持有的博华东方公司的股权仅剩14.4%，且即将于2016年6月进行变更过户。2012年4月，周某与吴炜强成立了北京学涵东方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学涵东方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吴炜强，股东为吴炜强（99%股权）和周某（1%股权）。2014年4月，学涵东方公司通过受让周某控制的百校和瑞公司的股份成为博华东方公司的股东。吴炜强是周某多家公司的固定长期合作股东，对原被告婚姻关系情况明知，却通过控制的学涵东方公司协助周某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非法转让和非法转移，吴炜强以及吴炜强掌控的学涵东方公司主观恶意明显。由于学涵东方公司与博华学涵公司一同将所持有的第三人博华东方公司100%股权转让，为查清案件事实，吴炜强和学涵东方公司应当作为本案第三人进入诉讼。冯某认为，博华东方公司是周某婚后实际控制并经营多年的公司，博华学涵公司无资力掌控数亿资产的博华东方公司，博华学涵公司实际上为周某控制的壳公司，且博华学涵公司成立并取得博华东方公司60%股权的事实也发生于冯某和周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而周某通过博华学涵公司持有的博华东方公司60%的股权及股权对应的收益价值依法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周某掌控的博华学涵公司向凤凰城公司、智地创展公司转让股权，既非出于日常生活需要又未与冯某协商，该行为显然属于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行为。特别是第二次股权转让变更直接发生在离婚诉讼期间，周某及周某掌控的博华学涵公司主观上均存在擅自处分且转移共有财产的恶意。博华东方公司作为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在周某的控制下协助配合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登记致使夫妻共同财产转移，同样存在明显的主观恶意。另外，博华东方公司名下资产总价值高达5亿左右，对应的股权总价值也应在5亿左右。凤凰城公司和智地创展公司仅以出资额（60%对应的出资额仅为4253.4万元）受让股权，显著低于合理交易价格，存在合谋协助周某低价转移夫妻共有财产侵害冯某共有财产权利的故意，不仅因低价受让诉争股权而不构成善意取得，而且其与博华学涵公司之间的转让行为属于合同法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故冯某要求：1.判令确认2014年6月3日博华学涵公司与凤凰城公司、智地创展公司达成的关于转让博华学涵公司所持有博华东方公司25.5%股权给凤凰城公司、转让博华学涵公司所持有博华东方公司5.1%股权给智地创展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确认2015年5月22日博华学涵公司与凤凰城公司、智地创展公司达成的关于转让博华学涵公司所持有博华东方公司12.5%股权给凤凰城公司、转让博华学涵公司所持有博华东方公司2.5%股权给智地创展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3.判令确认博华学涵公司与凤凰城公司之间关于2016年第三次转让博华学涵公司所持博华东方公司12%股权给凤凰城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4.判令确认博华学涵公司与智地创展公司之间关于2016年第三次转让博华学涵公司所持博华东方公司2.4%股权给智地创展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5.判令周某、博华学涵公司、凤凰城公司、智地创展公司、博华东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016年8月22日，本院做出（2016）京0113民初654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冯某要求确认无效的合同涉及的转让标的为博华学涵公司所持有的博华东方公司的股权，该股权的所有人为博华学涵公司，并非周某个人。博华学涵公司并非一人有限公司，冯某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周某与博华学涵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故博华学涵公司所持有的博华东方公司的股权并非周某与冯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冯某称涉诉股权转让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利益的情况，但冯某成为利益受损的第三人应以涉诉股权系夫妻共同财产为前提。故冯某与本案不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其起诉不符合条件，应予驳回”，裁定驳回冯某的起诉。冯某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做出（2016）京03民初124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关于冯某与周某、博华学涵公司、凤凰城公司、智地创展公司、博华东方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件诉讼保全的情况。
2016年5月20日，本院作出（2016）京0113民初65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博华学涵公司名下的博华东方公司百分之十四点四的股权。在（2016）京03民初12447号民事裁定书做出后，本院于2017年6月1日做出民事裁定书，解除了对上述股权的保全措施。
另查一，博华学涵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周某，与冯某原系夫妻关系，于2016年6月经法院判决离婚。
另查二，博华学涵公司称其在（2016）京0113民初6549号案件审理前，并未将其持有的博华东方公司14.4%的股权转让给第三方。
本案审理过程中，博华学涵公司称其主张的损失1020.81923万元系因冯某申请保全导致博华学涵公司持有的博华东方公司14.4%的股权无法转让所产生的损失，但博华学涵公司就此未提交相关证据。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6）京0113民初6549号民事裁定书、（2016）京03民初12447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因此只有在申请人对出现财产保全的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方可认定为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不宜仅以相关案件的裁判结果为依据。本案中，尽管一、二审均以冯某与涉诉股权转让合同不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为由驳回冯某的起诉，但涉诉股权转让合同确实客观存在，冯某认为博华学涵公司所转让的股权系冯某与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且周某系博华东方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同时持有该公司大部分股权的关联关系，从而冯某以自己的名义起诉确认涉诉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其对于诉讼的主观状态并不具备可责难性，且博华学涵公司亦未向本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冯某申请保全措施系出于故意或存在重大过失，故不能认定冯某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此外，博华学涵公司亦未能就其主张的损失向本院提供相应证据。综上所述，博华学涵公司认为冯某申请保全错误，要求冯某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北京博华学涵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四万一千五百二十五元，由原告北京博华学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 筠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李子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