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市民终字第7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大文，贵州省普定县人，住普定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芬，贵州省普定县人，住普定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敬元（又名李俊元），贵州省普定县人，住普定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永琼，贵州省普定县人，住普定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夏鹏，男，1965年4月28日出生，系李敬元妻弟，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大文、李国芬与被上诉人李敬元、夏永琼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普定县人民法院（2015）普民初字第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大文、李国芬在一审中诉称：二原告与被告虽是同在城关镇，但二原告住陇黑村，二被告住下大坝村。2006年3月二被告说他们一块耕田在二原告门前，为了方便耕种，他们愿将此田与二原告坐落于云潘脚的水田暂时调换耕种，当时口头约定只要一方提出何时归还，对方无条件归还。2015年春节二原告大孩子李胜洪回家过年，通过了解才知道二被告与二原告调换的耕田未在二被告承包经营权证上，二被告对该田不享有法律规定的承包经营权。二原告要求各自归还耕种管理，可二被告不同意，二原告种在自己云潘脚田内的包谷（已经一尺多高且长势良好），二被告强行将包谷挖出种上水稻，因此双方产生矛盾，经陇黑村调解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决二被告归还二原告享有的承包经营权土地（云潘脚），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970元。
李敬元、夏永琼在一审中辩称：当时调换土地是原告家提出的，虽然没有书面协议，但是经过中间人孙宝荣介绍调换，我们已各自管理经营近十几年，此期间双方的村集体组织没有对此行为提出任何异议，因此，我们与原告方调换土地是合理合法的，陇黑村委也同意和认可该调换事实，原告现反悔要求归还土地没有理由，且原告家没有经过我同意就种包谷在我的土地上，不同意赔偿，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经审理查明：原告张大文、李国芬系原普定县城关镇陇黑村村民，被告李敬元、夏永琼系普定县城关镇下大坝村村民，现两村已合并为普定县城关镇陇黑村。1995年9月，被告李敬元以2500元的价格向普定县城关镇对门山村村民潘光玉有偿转让得其承包管理经营的名为“后头田坝”的土地一块，该转让行为写有书面协议，并经当时普定县城关镇对门山村村委领导在场签字认可并盖有对门山村委公章。协议签订后，该土地交由被告李敬元经营管理至2006年，因该土地距离原告张大文家距离不远，为方便管理，原、被告经过本村村民孙宝荣进行协商口头协议，将原告家承包的地名为“云潘脚”的一块土地与被告转让来的这块土地进行调换。双方达成协议后，便将土地互换各自经营管理至2014年底。2015年初，原告以双方交换土地行为不合法为由，要求与被告将土地换回，被告未同意，原告便擅自在“云潘脚”土地上栽种玉米，后被被告夏永琼挖掉。双方为此发生争议，经普定县城关镇陇黑村委调解未果，原告便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归还其对“云潘脚”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赔偿经济损失970元。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张大文、李国芬与被告李敬元、夏永琼的土地互换行为是否有效，是否应当将土地归还给原告耕种，二被告是否应当赔偿二原告经济损失970元。被告李敬元以有偿转让的方式取得地名为“后头田坝”土地的经营管理权，该块土地虽不在其所在的普定县城关镇陇黑村的管辖范围内，但该土地系出让人潘光玉的承包经营土地，且该转让行为得到了土地发包人普定县城关镇对门山村村委的认可和同意，并在转让协议上签字盖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规定，该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该土地虽然未登记到李敬元的土地承包证上，但李敬元实际已取得了该土地的经营管理权。被告李敬元将该块土地与原告张大文进行调换，虽未订立书面协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原、被告订立了口头协议，双方亦履行了互换土地的义务，至今已各自经营管理了近十年，同时，普定县城关镇对门山村和普定县城关镇陇黑村均认可同意双方的土地互换行为。因此，双方的土地互换行为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的规定，二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其承包土地的请求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不予支持。至于二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挖掉其栽种的包谷造成的经济损失，虽提供了照片予以证实该事实的发生，但未能提供造成损失的具体金额的证据，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二原告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大文、李国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张大文、李国芬负担。
宣判后，张大文、李国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被上诉人李敬元、夏永琼立即停止侵权；并赔偿上诉人张大文、李国芬经济损失970元及因制止其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费用600元。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李敬元、夏永琼承担。理由如下：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所取得承包经营权是通过从仁和村（原对门山村和川甲村）潘光玉处转让取得，而上诉人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是通过陇黑村承包取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互换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应属无效的。2、两村村委会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调换的行为表示认可是无效的，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孙尽涛只是普定县陇黑村的会计，其是否有权代表村委，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调查并追究其相关责任。本案的唯一证人孙宝荣与被上诉人存在亲属关系，因此孙宝荣不能作为本案的证人，其出具的证人证言也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一审法院对相关证据进行采用，是没有法律依据的。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关于法律适用的原则，本案中应当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法院混淆了农村土地所有权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这两个不同的问题，农村土地所有权是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发包人，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通过向发包方承包土地取得经营权，因此经过长期经营后，这种属于不同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集体土地，当土地互换行为在承包经营期限届满时不同的集体经济组织该收回哪一个承包经营权必然成为难以协议的问题。5、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是有法律依据的，证据是充分的，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供了由陇黑村村委会会计孙尽涛在现场拍摄的上诉人在承包的土地上种植玉米青苗照片，其赔偿是依据国家有关损害青苗赔偿标准计算而来。
被上诉人李敬元、夏永琼在二审中答辩称：普定县人民法院（2015）普民初字第90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结果公正无私，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1、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在调换土地时，虽是不同的村集体组织，但从2012年两村已合并为陇黑村，调换土地发生争议时，双方均系同一村集体组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精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为了方便耕种可以进行互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互换土地行为是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称互换的土地属于仁和村，被答辩人在一审中未提交任何合法有效证据和依据证明争议地的经营权所有权属于仁和村，被答辩人在上诉中以土地属仁和村所有为由，主张土地调换无效，纯属狡辩。3、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争议的土地已实际调换耕种管理了近七年，双方之间虽没有签订合同，但双方当事人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对方已经接受各自管理经营多年，该互换合同合法有效。被答辩人主张的损失没有损失的依据和证据，其主张不能成立。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质上是互换土地合同纠纷，且双方当事人在一案中主张的都是合同是否有效问题，所以普定县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进行判决是正确的，被答辩人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各方当事人均未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一审的诉请看，认为被上诉人侵占其名为“云潘脚”的承包地土地，故诉请返还土地并赔偿经济损失，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故首先审查是否存在侵权事实。经查，被上诉人李俊元曾于1995年从案外人潘光玉处转让“田址在陇黑房”的承包地0.7亩，经普定县城关镇半山村村委会同意并加盖该村委会公章并在1995年《土地有偿转让协议书》中注明：下大坝村属于水库半淹村。虽然被上诉人用于互换的土地并非其承包证上的土地，而是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农户转让而来，但现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属于陇黑村即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原半山村委（现在的仁和村委）及陇黑村委对当时的土地转让行为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互换行为均表示予以认可。加之，双方调换土地多年，已经各自管理经营多年，故上诉人仅以调换的土地不在被上诉人承包证上，诉请返还侵占的承包地的理由无事实依据，也并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条规定的精神，一审不予支持其诉请正确。关于一审证据采信问题，一审的调查笔录上显示，孙尽涛虽系陇黑村会计，但加盖陇黑村村委会的公章。孙宝荣出庭作证，陈述其与上诉人、被上诉人都是亲属关系，也是上诉人张大文主动请孙宝荣区向被上诉人协调调地，故一审采信孙宝荣的证言，将仁和村委、陇黑村委的调查笔录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关于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的问题，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互换土地行为在本质上系合同关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调整，但该法仅仅是对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及相关权利的特殊问题作了固定，对土地流转合同的订立、效力、履行、违约等一般性问题并非作出规定，对此，一审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诉请赔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因被上诉人侵权事实不成立，对二审中上诉人主张因制止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费用600元属于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张大文、李国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虹
审 判 员 辜 贤 莉
代理审判员 黄 光 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声号（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