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赣中民再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树星，男，1974年3月生，汉族，农民，住寻乌县文峰乡小布村。系范生培之弟。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桂玉，女，1974年3月生，汉族，农民，住寻乌县文峰乡小布村。系范树星之妻。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金铷，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生培，男，1972年11月出生，汉族，农民，住寻乌县文峰乡小布村。
上诉人范树星、黄桂玉与被上诉人范生培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寻乌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1日作出了（2011）寻民一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范树星、黄桂玉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赣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1月29日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1月11日作出（2013）赣中民抗字第3号民事裁定，指令寻乌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该院于2013年11月14日作出（2013）寻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范树星、黄桂玉仍然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桂玉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金铷、被上诉人范生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寻乌县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原告范生培（曾用名范薪平）与被告范树星系兄弟关系，证人曹金风是其双方的母亲，证人范瑞风、范瑞招系其双方的姐姐，证人范长生是双方的大哥。原告范生培于1993年10月20日申请到一处宅基地，位于文峰乡小布村下万小组茶籽窝。房屋于1995年由原、被告双方母亲曹金风请本案证人谢贤尧带人建好，共一层四间房间及一间厨房。房屋建好后，曹金风带领被告范树星在该房屋居住。原告范生培于1994年6月13日因盗窃罪被判处无期徒刑，于2011年3月22日刑满释放。2008年3月，被告范树星、黄桂玉按农村风俗举办了结婚仪式，但未办理结婚登记，其后双方在该房屋居住。2008年新农村建设时，因国家有相关补助，被告范树星、黄桂玉在房屋门口修建了一堵围墙。2009年正月过后，双方母亲曹金风搬出该房另外居住。因双方父母及原、被告四人尚未分家，被告范树星作为家庭成员，当时，建房时参与了房屋的建造，尤其是围起围墙作为房屋的附属物，有效地对房屋进行了管理、修缮。原告范生培回家后与被告就该房屋所有权产生了纠纷，经多方协商未果。原告范生培于2011年6月9日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位于文峰乡小布村下万小组茶籽窝的争议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
寻乌县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原、被告双方均承认建房的钱是由其母亲支付的，且是请谢贤尧帮忙建造的，结合其双方母亲曹金风与姐姐范瑞风、范瑞招的当庭证言，以及建房师傅谢贤尧的陈述，可以认定诉争房屋是原告范生培出资建造的，另根据原告提交的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和被告提交的建房用地申请表，可认定诉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原告范生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为原告范生培所有。被告辩称诉争房屋系其建造应归其所有，但未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故原审不予认定支持。因被告在建造房屋时参与了部分劳动，且对房屋进行了修缮管理，加建了围墙等，原告应当酌情补偿被告16000元。原一审据以上认定的事实依照我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三十四条、六十四条、六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位于文峰乡小布村下万小组茶籽窝的诉争房屋（一层四间房间及一间厨房）归原告范生培所有，被告范树星黄桂玉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搬离该房；二、原告范生培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一次性补偿被告范树星、黄桂玉人民币16000元。
赣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诉争房屋所有权为原审原告范生培所有的主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一、诉争房屋的宅基地是原、被告父母为解决住房困难以原告范生培的名义申请所得，当时原、被告与父母共同生活并未分家，该宅基地使用权应为家庭共有。证据有1、建房用地申请表（标明家庭人口4人、住房困难）、2、原、被告父母与原、被告的户籍证明、3、证人范长生、范家荣、范葵的证言可以证明。二、原、被告与其父母作为家庭成员，根据各自能力进行的家务或其他劳动而获得的收入应归全体家庭成员共有。诉争房屋虽以原告名义所建，但家庭成员均投入了各自收入和劳动，即便是原告出资28000元建房属实，该收入也是家庭共有财产，故应当认定诉争房屋为共有财产。
寻乌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原审原告范生培与原审被告范树星及其父母范森添、曹金风（本案证人）均属于寻乌县文峰乡小布村下万小组的村民。原审原告范生培（曾用名范薪平）与原审被告范树星系兄弟关系，证人范瑞风（曾用名范瑞梅）、范瑞招系其双方的姐姐，姚兴尹是其姐夫（范瑞风的丈夫），范长生是双方的大哥。原审原告范生培于1993年10月20日申请到一处宅基地，面积为150平方米，位于文峰乡小布村下万小组茶籽窝。1995年间，原审原、被告的母亲曹金风出面雇请本村村民谢贤尧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在该块宅基地上建好了房屋，共一层有四间房间及一间厨房。建房资金由原审原告范生培委托其姐范瑞风转交到其母亲曹金风手的。房屋建好后，曹金风与原审被告范树星在该房屋居住。原审原告范生培于1994年6月13日因盗窃罪被判处无期徒刑，于2011年3月22日刑满释放。2008年3月，原审被告范树星、黄桂玉按农村风俗举办了结婚仪式，其后双方在该房屋居住。2008年新农村建设时，因国家有相关补助，原审被告范树星、黄桂玉在房屋门口修建了一堵围墙。2009年正月过后，原审原、被告的母亲曹金风搬出该房另外居住。因双方父母及原审原、被告四人尚未分家，原审被告范树星作为家庭成员，在建房时参与了房屋的建造，并对房屋进行了管理、修缮。原审原告范生培回家后与被告就该房屋所有权产生了纠纷，经多方协商未果。原审原告范生培于2011年6月9日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位于文峰乡小布村下万小组茶籽窝的争议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另查明：1、1993年至1994年原审原告申请宅基地建房期间，原审原、被告与其父母亲为一家共同生活，其两个兄长另已分家。诉争房屋建好后其父亲一个人仍在其老房屋居住。2、在申请宅基地时，由原审原、被告父母以原审原告范生培名义出面办理好审批手续，其批准建房土地面积为150平方米。3、原审原、被告父亲范森添在八十年代曾经申请建有房屋两间，现由其父亲一人在居住。4、原审原告范生培在1991年至1994年6月份左右在广东平远县其姐姐范瑞风、姐夫姚兴尹处打工。
以上事实，有原审原、被告的陈述、证人范森添、曹金风、范瑞风、姚兴尹、范瑞招的当庭陈述、谢贤尧的证人证言，该院对范清勋、范家荣、范长生、范葵的调查笔录、该院对县国土局有关人员所作的两份调查笔录、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建房用地申请表等证据证实，且各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据充分，足以认定。
寻乌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在农村宅基地上兴建的房屋所有权应当如何认定以及本案原审原告范生培是否为诉争房屋的出资人问题。从再审双方所提交的证据中可以认定，当时原审原、被告家中是以原审原告范生培的名义，并以家庭住房困难为由向小布村委会申请宅基地建房，其已经相关部门批准并由土管部门颁发了建设用地许可证，双方都认可当时房屋是由证人谢贤尧施工做好的，而谢贤尧称建房资金是原审原、被告的母亲曹金风支付的，曹金风称当时建房的钱是由原审原、被告的姐姐范瑞风代原审原告范生培转交过来的，这些证人证言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应当采信。虽然无法确认其具体的出资数目，还是应当认定建房资金主要是由原审原告范生培提供的。因其双方的父亲范森添曾在80年代已经申请过建房用地，按规定不能再申请了，而其兄长已另分家，当时原审原、被告家中以原审原告名义去申请建房用地，可认定其建房目的即为原审原告建房。其父母出面办理审批事项或出部分资金建房，应认定为是父母对子女的一种无偿帮助行为，且家庭内部并未事先约定对该房共有。对于原审原告范生培在1991年至1994年间外出打工所挣的工资，因其不属于家庭共同经营活动所得，而是由其单独劳动所得，应当认定为原审原告范生培个人所有财产，不能认定为家庭共同收入财产。我国物权法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原审原告范生培依法取得了诉争土地的使用权并出资建造房屋，该房屋所有权依法归使用权人即原审原告享有，并受到法律保护。原审被告范树星、黄桂玉在原审及再审时所交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为兴建诉争房屋的主要出资主体，仅可证明其当时建房时参与了部分劳动，对房屋进行了修缮管理，但不能据此确认其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再审时原审被告方提出原审存在有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原审原告先前在服刑无法在诉争房屋居住故其无需主张该房屋的所有权，在2011年3月份其被释放回家后主张房屋居住权利时，因遭到原审被告拒绝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犯，故应当以其开始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时效，其在当年内便提起了诉讼，故原审原告的起诉没有超过2年时效。故原审判决根据认定查明的事实，依照当时生效的物权法确定诉争房屋归原审原告所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检察机关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诉争房屋所有权归原审原告范生培所有主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导致适用法律不当的理由不成立，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维持该院（2011）寻民一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
范树星、黄桂玉不服再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本案诉争房屋宅基地是以家庭名义共同申请的，房屋由家庭共同出资、出力、借钱所建，被上诉人坐牢期间上诉人在家辛勤劳动，赡养父母，偿还债务，操持家务，该房在法律上应为共同共有。被上诉人要求独占房屋且要上诉人搬出居住的诉讼请求无论在法律、事实上均说不过去，何况其诉讼请求早已超出诉讼时效。一审罔顾基本事实及法律，不纠正原审错误判决，于理于法不合。具体理由为：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建房资金由范生培委托其姐范瑞风转交至其母亲曹金凤手中的，该事实无确凿证据证明。一审认定该宅基地为被上诉人单独享有是错误的。房屋宅基地使用权虽登记为被上诉人名字，但显然系家庭成员共同申请，使用权为家庭共同享有。当时申请是以“家庭住房十分困难”为由，且申报家庭人口为4人，与当事人家庭人口构成相吻合。家庭建房，冠家庭成员之中一两人的名义，在农村中十分普遍。申请建房及缴纳手续费均由当事人父母所出，被上诉人从未参与，由此可反证该房并非为被上诉人一人而建。当事人父母当前对子女感情的变化，不能藉此推翻当年的客观事实。2、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没有适用实体法，仅适用程序法规定作出判决，令人难于信服。
被上诉人范生培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在所建房屋未办理相关产权登记的情况下，这个问题的关键点为土地的使用权人及建房资金的实际出资人。首先第一个关键点，土地使用权人来看，诉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范生培（原名范薪平），虽是登记家庭人口4人，皆因当时二人父母与其同住，且二人父母已申请过宅基地，因此为家庭共同申请宅基地已无可能，为范生培成家申请宅基地较为合理，另按赣南地区的农村习俗，家中兄弟较多时，父母一般都是按兄弟大小顺序，逐一为其成家立业。第二个关键点，房屋建设资金的问题，从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的父母、姐姐、姐夫等亲人都证明建房资金是由范生培提供的，上诉人对此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可以认定该房屋的建设资金由范生培提供。因被上诉人范生培与上诉人范树星不是家庭共同经营，因此其单独劳动所得不能认定为家庭共同财产。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范生培出狱前并不知其房屋所有权受侵害，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其知道或应该知道权利受侵害时起算，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上诉人范树星、黄桂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卫真
审 判 员 刘定丰
代理审判员 谭品珍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黄娅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