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刑终56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泉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传乾，曾用名郑潘强，男，1977年8月7日出生于贵州省正安县，汉族，小学文化，务工，住正安县。曾因犯盗窃罪于2001年5月10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同年8月15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8月27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石狮市看守所。
辩护人董炳，男，1942年11月25日出生于福建省泉州市，汉族，住泉州市丰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传飞，男，1974年4月10日出生于贵州省正安县，汉族，小学文化，务工，住正安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8月28日被抓获，同年9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石狮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挺，福建世礼(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郑传乾、郑传飞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6)闽05刑初3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郑传乾、郑传飞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审阅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郑传乾与被害人陈某1（女，殁年39岁）已结婚多年，婚后常为家庭琐事吵架，夫妻关系渐趋恶化。2015年7月间，陈某1因琐事与郑传乾吵架后，自行搬到其务工的石狮市宝盖科技园云祥五金厂员工宿舍416室居住，郑传乾遂萌生杀害陈某1的恶念，并多次致电要求其二哥即被告人郑传飞前来帮忙。郑传飞表示同意后，郑传乾即为郑传飞购买了从贵阳老家飞往晋江市的机票。同年8月25日23时许，郑传飞搭乘飞机到达晋江机场，后郑传乾驾驶闽Ｃ×××××汽车将郑传飞载往石狮市宝盖科技园云某五金厂。次日凌晨0时许，郑传飞、郑传乾来到云某五金厂员工宿舍416室，共同以按手脚、扼颈、捂口鼻等手段杀死陈某1，后分头逃离现场。
案发后，被告人郑传乾向医生、家人及云某五金厂人员伪称被害人陈某1系因肚子痛而死亡，并欲向云某五金厂索要安葬费。同月26日晚，郑传乾得知云某五金厂管理人员报警后，遂潜逃到石狮市藏匿，并将手机关机。次日16时许，公安人员通过搜山围捕等手段，在石狮市将郑传乾抓获。同月27日，被告人郑传飞在贵州省正安县流渡村被公安人员抓获。
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现场勘查工作记录、提取痕迹及物证登记表、现场图及现场照片、石狮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泉州市公安局检验报告、石狮市公安局手印鉴定书、泉州市公安局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及相关工作说明和附表、手机通话清单、晋江机场和贵阳机场监控视频光盘及航空信息查询、石狮市宝盖科技园云某五金厂监控视频光盘、医院抢救记录、抓获经过、户籍证明以及被告人郑传乾、郑传飞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郑传乾、郑传飞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郑传乾、郑传飞互相配合，均系致被害人陈某1死亡的直接凶手，作用并无明显区别，其中被告人郑传乾是事主、纠集策划者，被告人郑传飞系受纠集参与犯罪，作用相对被告人郑传乾小。被告人郑传乾有犯罪前科，酌情从重处罚。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综合本案的犯罪事实、情节，对被告人郑传乾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依法判决：一、被告人郑传乾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郑传飞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郑传乾及其辩护人的诉辩理由：1、DNA鉴定结论是案发后一年多才提供，相关说明不能让人信服，该鉴定合法性、真实性存在疑问，不能作为定案根据。2、本案并非预谋杀人，而是双方争吵时，被害人先用锤子打人，上诉人失去理智，情绪失控而发生。3、上诉人一到案即供述同案人郑传飞去向，有立功表现。4、事情发生后，上诉人有积极的抢救行为，属于犯罪中止。5、被害人陈某1有婚外情和家庭暴力，存在明显过错。6、应当对上诉人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7、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
上诉人郑传飞的上诉理由：1、其在本案中的作用低于郑传乾，系从犯。2、本案中被害人有严重过错，对案件的发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3、上诉人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认罪、悔罪情节，原判量刑畸重。辩护人的辩护理由：1、DNA鉴定不具有证明力。2、原判在没有其他客观证据证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仅凭二上诉人的相互矛盾的口供便草率认定郑传飞有犯罪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3、即便构成犯罪，郑传飞系从犯，认罪态度好，被害人有严重过错，应当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郑传乾、郑传飞共同杀害被害人陈某1的事实清楚，有下列经一审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石狮市医院急诊室医生。2015年8月26日凌晨3时45分，郑传乾将陈某1背进急诊室，同来的还有陈某1的两个小孩。当时陈某1颜面、四肢青紫、冰凉，意识不清。其查体后发现陈某1在送到医院之前就已经死亡，且已经过了死亡6分钟的最好抢救时间。其按规定对陈某1进行抢救，抢救半小时后宣布陈已死亡。还证实郑传乾说陈某1是因肚子痛引起的病情，但其在抢救时发现陈的脖子有掐痕，插管抢救时发现陈的喉咙有少量出血，且当天早上郑传乾很早就过来开死亡证明，急着想把陈某1的遗体拉走，其觉得很奇怪。
石狮市医院抢救记录及心电图表印证上述相关情况。
2、证人陈某3、陈某4的证言，综合证实他们俩是郑传乾、陈某1的子女，一家四人住在父亲郑传乾工作的台帆机械厂宿舍。母亲陈某1因怀疑郑传乾在外面有女人及钱的事情，与郑传乾经常深更半夜吵架，关系不好已经二三年，还有打架，两人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案发前二个月，陈某1搬到她工作的云某五金厂416宿舍住。2015年8月26日凌晨3时许，郑传乾开房门进来，很着急地说陈某1肚子痛，让他们快点起床，一起过去陈某1那里。后郑传乾开车载他们过去，途中郑传乾还说陈某1给他打过电话，问止痛片在哪里。到了云某五金厂416宿舍，看见陈某1正面朝上躺在床上，没盖被子，腿放得很直，披头散发，脸色很白嘴唇很紫，眼睛是闭着的，手脚有很多地方也是紫色的，不会说话，已没反应。郑传乾将陈某1背下楼，用车载到石狮市医院，医生抢救后说陈某1已经死了。郑传乾通知亲属过来医院，当天18时许将陈某1的遗体送到殡仪馆。陈某4肚子痛，郑传乾开车载他们去诊所看病后，就过去陈某1厂里找厂老板谈赔偿的事。厂老板说他们从监控看到凌晨时郑传乾和一男子有去过陈某1的宿舍，郑传乾否认。厂老板去报警，并说警察很快过来。郑传乾开车就将他们俩送回台帆机械厂宿舍，只拿了他的身份证就急急忙忙走了，走之前还说如果他没有回来，叫陈某3打电话给大伯，让大伯把他们俩接过去。之后郑传乾的手机一直关机，联系不上。证人陈某3还证实在医院时其查看陈某1的手机，里面并没有8月25日晚或次日凌晨陈某1打给郑传乾的通话记录。证人陈某4还证实当时有看到陈某1脖子上有指甲划过的很深的血痕。
3、证人盛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云某五金厂的保安，平常车辆需经保安开门才能进出厂。2015年8月26日凌晨，一部闽Ｃ×××××灰色小轿车有两次进出厂里，不清楚当时该车是何人驾驶的，该车最后一次离开厂的时间是凌晨3时许。
4、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云某五金厂员工，2015年8月26日凌晨近3时，其在一楼车间机台上班，看到一部黑色小轿车从厂大门口开出去，过了二十分钟左右，那部黑色小轿车又开回来了，停在宿舍楼下的停车场，没注意车上有否下来人。凌晨3时20分左右，一男子背着一个女子从宿舍楼下来，身后还跟着一男孩一女孩，一起上了那部黑色小轿车，从厂大门离开。当晚20时许，李某过来查问情况，其将看到的情况向他反映。当时隔得比较远，没看清那个被背走的女子是谁。事后得知陈某1死亡的事，才联想到那个被背走的女子应该就是陈某1。
5、证人文某、李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综合证实他们俩是云某五金厂管理人员，陈某1是该厂员工。陈某1的二婚丈夫郑传乾是“倒插门”的，在台帆机械厂上班，陈对郑的钱管得比较严。郑传乾住在台帆厂宿舍，陈某1则自己住在云某厂宿舍416室。郑传乾与陈某1婚后生育两个子女，就读附近的中小学。陈某1经常因家庭琐事或怀疑郑传乾在外有女人而与郑吵架，有时吵得很严重，听说两人在闹离婚，郑经常开着一部闽Ｃ×××××黑色小轿车到厂里找陈。2015年8月26日凌晨4时许，郑传乾打电话给李某，说凌晨时陈某1在宿舍里突发疾病，送到石狮市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当天上午9时许，李某过去医院，郑传乾说陈某1是肚子痛，抢救无效死亡，还要求厂里出安葬费，但没说具体数额。当天15时许，郑传乾到厂里，说陈某1经常肚子痛，当天凌晨3时许，陈打电话要他送止痛片过来，他挂断电话后觉得陈说话声音很虚弱，不太对劲，就叫醒两个孩子和他一起开车到厂里，发现陈躺在床上，就直接开车将陈送到医院，结果抢救无效死了，并要求厂里赔偿安葬费用20万元。当天下午赔偿事宜没有解决，郑传乾就一直在厂里坐着，后来有离开了一段时间。他们俩和老板黄志忠感觉郑传乾不是积极处理后事，而是先到厂里来要安葬费，有点可疑，就向员工了解情况。杨某反映当天凌晨3时前有部黑色小轿车停在厂里，3时后该部小轿车又开回厂里，车上下来一个大人和两个小孩，没多久这个大人又背了一个人下来到车上。保安则称这部车的车牌号是闽Ｃ×××××，当天凌晨进进出出了三四次。他们又去调厂里的监控，发现：当天凌晨0时40分左右，有一部黑色小轿车开到厂里宿舍楼边停下，郑传乾和一穿白色上衣的男子从车上下来，直接走进宿舍楼；2时53分，郑传乾独自下楼开车离开；3时17分左右，这部黑色小轿车又开到厂里宿舍楼边停下，郑传乾带着他的儿子、女儿从车上下来，进入宿舍楼；3时23分左右，郑传乾背着一个女的下来放到车上，两个小孩也下来，后一起上车走了。监控显示的内容和郑传乾讲的不一样，他们就觉得陈某1的死亡肯定有问题。当天22时许，郑传乾带着他的两个孩子到厂里时，还是坚称陈某1打电话给他要止痛片，他才过来的，还说当天凌晨更早些时候他没有来过厂里。文某就打电话报警了，黄志忠跟郑传乾说已经报警了，让他等下自己跟警察说。过了一会儿，警察过来了。郑传乾说要送小孩去看病，李某陪同郑传乾开车带两个小孩去诊所。后郑传乾借口要送两个小孩上去台帆厂宿舍休息，让李某在车上等，随后趁机偷跑掉了，手机也关机了。证人李某还证实陈某1平时生活比较简单，没有听说她有外遇。而2014年9月间，郑传乾带着一个女人过来和其一起喝酒，郑说是他的情人。
提取笔录及石狮市宝盖科技园云某五金厂监控视频，证实2015年8月26日凌晨郑传乾、郑传飞出入石狮市宝盖科技园云某五金厂的情况，与证人文某、李某所证实的情况一致。
6、证人洪某的证言，证实其和陈某1均系云某五金厂员工，两人平时关系不错。陈某1的丈夫是“倒插门”的，陈某1对丈夫比较严格，两人关系不是很好，有时会吵架。陈某1平时很节俭，其没发现陈某1有外出与别的男人约会。
7、证人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26日6时许，得知堂姐陈某1的死讯，就赶到石狮市医院。听陈的丈夫郑传乾说陈某1因肚子痛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当天14时许，郑传乾说要到陈某1厂里讨要安葬费。其和郑传乾到厂里后，郑要求赔偿安葬费20万元，厂负责人说要再看一下，其和郑就先回医院，将陈某1的尸体送到殡仪馆。当天22时许，其提出要报警，让警察查看陈某1的死因。郑传乾说陈某1的宿舍已经有很多人进去过了，现场早就被破坏，报警也没什么用。事后才知道陈某1是被郑传乾杀死的。
8、证人陈某5的证言，证实其女儿陈某1和郑传乾结婚十多年了，郑是“倒插门”的，听郑说他们两人经常因为钱的事情吵架，偶尔还会动手。案发前两个月郑传乾和陈某1又因为钱的问题而分居。2015年8月26日8时许，郑传乾打电话给其，说陈某1因肚子痛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死了。当天16时许，郑传乾打电话过来说他要去陈某1厂里讨要点安葬费，问其要找工厂拿多少钱才合适。其说工厂愿意赔多少是多少。次日下午其赶到石狮市殡仪馆，经辨认死者确系陈某1。后听警察说陈某1是被郑传乾杀死的。
9、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其弟弟郑传乾在台帆厂维修机台，两人平时较少联系。郑传乾是入赘的，郑的妻子陈某1比较强势，也比较抠门，钱和银行卡都在陈那里。2015年8月26日凌晨4时许，郑传乾打来电话，说陈某1肚子痛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死了，让其带点钱过去。当天下午在医院时，郑传乾有拿了五六张银行卡给其，说他家的两个小孩以后要用钱，叫其帮他取钱给小孩用。其和郑传乾等人一起将陈某1的尸体送到殡仪馆后，其就回自己厂里了。当天22时许，郑传乾的女儿打来电话，说郑传乾晚上不回来，叫其去台帆厂接她们姐弟两人，还说郑的手机关机，打不通。其到台帆厂找到郑传乾的两个小孩，随后警察也到。警察离开后其带着两个小孩返回自己宿舍，途中其从一张银行卡里取款五千元。
10、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台帆机械厂的车间主任。郑传乾负责技术调试，工资很高。郑传乾买了一部小轿车，听郑说他岳父出了三万元，余款包括按揭都是他自己出的。郑传乾原来和妻子、两个子女住在台帆厂宿舍。案发前一个多月，郑的妻子不知因何独自住在她自己厂里，没有听说郑传乾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11、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现场位于石狮市宝盖镇宝盖科技园云祥五金厂员工宿舍416室，现场为变动现场。云某五金厂只有大门供正常进出，宿舍楼一楼西侧北面有一段高约两米的围墙与生产车间相连，围墙西侧为草地，草见倒履。宿舍楼一楼西端北面门洞内为楼梯，416室就在四楼楼梯东侧。416室门朝南开，门及锁完好，室门内侧球形锁上见有一枚指纹（磁粉刷显/胶带粘取）。室内靠东墙北侧双层铁架床下铺床上见有一竹席，竹席上见有一米色花边被子、一紫色枕头（均实物提取），被子上见有暗红色斑渍（实物剪取3处），竹席东北角处下方床垫上见有一把木柄铁锤（实物提取，长25㎝，锤头直径1.8㎝）。
地图及标注，证实从上诉人郑传乾宿舍至被害人陈某1宿舍、石狮市华侨医院的路线情况。
12、石狮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石）公（刑）鉴（医尸）字[2015]17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泉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泉公鉴[2015]1365号检验报告及石狮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工作说明，证实被害人陈某1鼻根部、鼻尖右侧各见一处挫伤、鼻唇部可见多处挫伤及数条划伤，上下唇粘膜见环带样皮革样化，左上唇粘膜破损伴片状血痂附着；颈部正中见两处擦伤，均皮革样化，左侧下颌角见一处挫伤，左颈部见一处擦伤，其上可见划痕，已皮革样化；左前臂中段内侧、左上臂远端内侧、右前臂远端前侧、右肘背、右小腿前侧各见一处挫伤，左小腿前侧见二处擦伤。解剖见：顶部正中及左右枕顶区约12㎝×4㎝范围下皮下血肿，左侧三、四、五三处肋骨骨折，双肺淤血，肺门附近肺叶表面可见散在瘀点性出血。环状软骨上方肌肉、左侧胸骨甲状肌出血，气管后壁多处点片状出血，并棉签提取死者心血、阴道拭子、十指指甲备检。根据尸检所见，死者颈部损伤符合手指及指甲掐扼所致、口鼻部损伤符合生前口鼻部受捂压所致，捂口鼻、扼颈行为先后顺序及是否同时发生无法确定，死因为口鼻部受捂压及扼颈致机械性窒息；左胸部肋骨骨折，肋间肌肉出血，该损伤符合钝物如拳、肘、膝直接作用可以形成；其枕部头皮挫伤，肘背部挫伤，均位于背侧突出部位，如仰卧在床挣扎中可以形成，其中头皮下出血，颅脑损伤程度相对较轻，尚不足以致命；其双侧前臂所留挫伤痕迹，边界不明显，徒手束缚可以形成。被害人陈某1符合生前被他人扼颈、捂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3、石狮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石）公（刑）鉴（痕）字[2015]60号手印鉴定书，证实在案发416室室门内侧球形锁上提取的指纹系上诉人郑传乾右手拇指所留。
14、泉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泉公鉴[2016]1544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床上被子正面2处、背面1处血迹”中检出人血，支持该人血为陈某1所留；在送检的“死者左拇指指甲、右拇指指甲、右食指指甲、右环指指甲”中检出DNA，支持该DNA为陈某1所留；在送检的“死者左某指指甲”中检出DNA,支持该DNA为郑传飞所留；在送检的“死者右中指指甲”中检出混合DNA，其中不排除来源于陈某1、郑传乾；在送检的“北侧双层床上锤子”中检出DNA，支持该DNA为郑传乾所留。
泉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工作说明及附表，证实石狮市公安局在案发后即委托泉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在案发现场、锤子、死者指甲中提取的上述检材及郑传乾的血样进行DNA检验，该所检验后亦及时录入全国公安系统DNA数据库。因死者左某指指甲中检出未知男性DNA，无比对对象，没有出具比对鉴定书。2016年10月25日石狮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送检郑传飞血样，与死者左某指指甲检出的DNA分型一致，故该所于2016年11月21日出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
15、晋江机场、贵阳机场监控视频光盘及航空信息查询记录，证实上诉人郑传飞于2015年8月25日21时从贵阳乘坐飞机，23时到达晋江机场。
16、通话记录光盘及通话清单，证实上诉人郑传乾、郑传飞于2015年7月底至8月24日间频繁通话联系；同年8月25日至26日，郑传乾的手机（号码：159××××0913）均未与陈某1的手机（号码：130××××8293）联系等情况。
17、报警登记表及受案回执、抓获经过、工作说明及呈请破案报告书，证实案件侦破及二上诉人的归案情况。其中2015年8月26日晚郑传乾得知云某五金厂里报警，即借口回台帆机械厂宿舍拿东西，后趁机从台帆厂后门围墙爬出逃走。次日早上经有关部门配合，公安人员发现郑传乾的手机信号在石狮市有时开机有时关机，即组织三十余人对宝盖山进行封锁并搜山。经过七八个小时搜寻，当日下午16时许，公安人员在宝盖山脚下学府路龙穴村村口公交站后的草丛中发现一男子坐在地上到处观看周围情况，形迹可疑，盘问后得知该男子就是郑传乾，便控制住郑传乾并带回公安机关。
18、发还物品、文件清单及工作说明，证实涉案闽Ｃ×××××轿车的车主系郑传乾，案发后经郑传乾同意，该车已由郑传乾的岳父陈某5及女儿陈某3等一起将车开回老家。
19、工资清单及银行卡交易清单，证实上诉人郑传乾的收入情况及相关银行卡资金交易情况。
20、户籍证明、生效刑事判决书及刑满释放证明，证实上诉人郑传乾、郑传飞的身份及前科情况。
21、上诉人郑传乾在侦查机段的供述、同步录音录像、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01年其和陈某1结婚后，陈为生活琐事经常与其吵架。其工资收入全部都交给陈某1，零用钱得找陈要，还要将用钱情况告诉陈，考虑到两个孩子，其忍了十多年。2015年7月6日，陈某1发现其多花了200元，拼命骂其，后就搬到云某五金厂员工宿舍416室自己过。其多次打电话、开车去接陈某1回来，均未果。同年8月上旬一天晚上10时许，其去云某厂找陈某1时，看到一骑摩托车的男子搂住陈，然后载陈离开，陈坐在车后座，抱着那男子，一副很亲热的样子。其开车追没追到，打陈某1电话不接，24时许其还没见陈回厂。次日晚其又看到同样的情形。之后其连续几晚到云某厂车间等陈某1下班，要陈跟其一起回去，遭陈拒绝，陈越骂越凶，还说“要嘛是我死，要嘛是你死”这样的话。其最后确实受不了，就想陈某1心里已经有了别人，再也不会回到其身边了，决定要搞死陈。同月22日晚，其打电话给二哥郑传飞，说陈某1有外遇，还说不是其死就是她死，感觉陈要弄死其，其自己一个人弄不死陈，让郑传飞过来帮其，出了事其负责。郑传飞表示两人是兄弟，他当然帮其，还问如果弄死陈某1，其会不会后悔，其说不会。郑传飞就同意过来帮忙，其帮郑传飞订了25日21时从贵阳到晋江的机票。同月25日23时许，郑传飞到晋江机场后，其开着闽Ｃ×××××小汽车先载郑传飞到晋江陈埭吃饭。在车上郑传飞还一直问其真的要这样做，真的不后悔吗，其说她都要让其死了，其还能怎么做，反正事情其一个人承担，但没商量用什么方法杀死陈某1。其给了郑传飞几百元。次日凌晨0时许其开车载郑传飞到云某五金厂门口，等了约半小时，看到厂里没什么人出入，其就带着郑传飞到陈某1的宿舍。其和郑传飞进入416室后，陈某1坐在床上，其和郑传飞站在床边。其叫陈某1回去，陈拒绝，说要和其离婚，郑传飞劝，但陈态度坚决，并说要打110报警让其二人出不去，后就拿起手机要报警。其赶紧上前去拦抢手机，陈某1被拦后就趴到床上。可能是郑传飞看见其动手了，就上前从后面伸手掐住陈某1的脖子，并将陈的头按在枕头上。其见状上前一只脚在床边，另外一只腿就跪压在陈某1的屁股下面一点，双手按住陈的双手手腕。陈某1一直挣扎，嘴巴有发出呜呜的声音。郑传飞掐了两三分钟后，陈某1就不再挣扎，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了。然后郑传飞对其说“我走了”，就离开了。其将陈某1翻过来查看情况，看到陈眼睛是睁开的，有眨眼两次，然后就不再眨眼了，一直睁着，嘴巴张开往外呼气。过了两三分钟，陈某1还是这种状态，其就离开并开车回到台帆厂宿舍。其在宿舍待了几分钟，觉得很后悔，就赶紧把两个小孩叫醒，一起开车过去想将陈某1送到医院抢救。到了416室时，看到陈某1还躺在床上出气，就赶紧将陈背到楼下，开车送到医院抢救。医生抢救了半个小时左右，但没抢救过来。其就打电话给云某厂的管理李某及通知其大哥等亲戚到医院，都骗说陈某1是肚子痛，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当天中午李某来医院，其提出结算陈某1的工资及补偿一些丧葬费。下午16时许，其到厂里提出要赔偿20万元，厂里不同意，没有谈成。其要去处理尸体，只能先离开。当天21时许，其开车到云某厂谈赔偿事宜，厂里说已经报警了，让警察来处理。警察过来后，有两个警察就坐在其面前，其想事情已经败露，刚好儿子一直喊肚子疼，其就说要送他去医院，李某跟其一起去。看完病后其和李某开车送小孩回台帆厂宿舍，其叫李某在车上等一下，后其趁机从厂后门围墙爬出去跑掉了。其一整晚在宝盖山下的路边走来走去，早上下雨了就躲在路边的公交车站，还将手机关机。其看到警车后，就躲到马路后面一个架子下面，后就被抓了。其知道躲不过，但想等31日小孩报完名后，将小孩交代给其大哥他们照顾后再到公安机关。并辨认郑传飞，指认作案地点。
22、上诉人郑传飞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同步录音录像、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郑传乾和陈某1夫妻关系之前都挺好的，郑的钱都是陈在管。2015年8月21日，郑传乾打电话给其，说陈某1要跟他离婚，已经跑出去一个多月了，还说他看到有个男的搭陈的肩膀走了，陈和那男的骑摩托车从小巷走，他开小车追不到。次日晚22时许，郑传乾又打电话给其，直接叫其帮他把陈某1弄死，说陈讲“今年不是我死，就是你死”。同月23日郑传乾打电话给其，叫其必须过去帮他，陈某1要让他死，他就让陈死，并说后果他来承担。同月24日晚郑传乾又打电话给其，问其要不要马上过来石狮。其劝郑传乾离婚，郑说离婚的话，陈某1不要两个小孩，还要拿走全部财产，如果他不给，陈说要拿毒药将他毒死。郑帮其订了一张25日从贵阳到晋江的机票。同月25日22时许其乘飞机到达晋江机场，郑传乾开车过来接其，载其去附近吃饭，在车上郑给了其1000元作为路费和吃饭钱。之后郑传乾开车载其到陈某1的工厂门口等了半小时左右，后车开进厂里，其和郑传乾一起下车走上宿舍楼找陈。其跟在郑传乾后面进入陈某1的宿舍，陈坐在床上，郑站在床边。其劝了陈某1半小时左右，但陈不理，只说了一句“郑传乾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其看劝不动陈某1，就叫郑传乾走。其走到宿舍门口时，看到陈某1拿了一把锤子站起来，担心陈打郑传乾，就上前用双手将陈正面朝上推倒在床上，后用右手捂住陈的嘴巴，左手撑住床。陈某1一直在挣扎，并用手拉其捂住她嘴巴的手。捂了一两分钟，陈某1受不了，不能呼吸，就挣扎着翻过身去面朝下，郑传乾就上来帮忙，一只手按住陈的手，另一只手撑住床，并且整个人侧压在陈的右背部上。其就两只脚跪在床上，左右手轮流捂住陈某1的嘴巴，陈的一只手一直在拉其捂住她嘴巴的手，其被她拉掉一只手，就马上用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就这样一直捂了大约半小时左右。其先松手，郑传乾也跟着松手了。其松开手后，陈某1第一声喘气的声音很大，嘴里还“咕噜咕噜”听不懂说什么。其害怕陈某1死了，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独自下楼并从楼梯间的墙翻墙出厂了。其进出陈某1宿舍时都没有遇到人。其在厂门口附近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看见郑传乾出来，就雇摩托车离开了。当天上午8时许其乘坐汽车回老家，回到老家后得知陈某1死了。并称其觉得机票要一千多元，如果不过来可惜，因此才答应过来石狮。郑传乾给其打了这么多电话，叫其帮他弄死陈某1。其觉得郑传乾累、苦，考虑到陈某1不要两个孩子、要郑的全部财产、要拿药毒郑这三个原因，所以才有帮郑弄死陈的想法，但在到石狮前，其还没有下定决心弄死陈，而是等到看到陈拿锤子打郑时，才下了弄死陈的决心。并对作案地点及作案后其从宿舍旁边围墙逃跑的地点进行了指认。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证据间可相互印证，可作为定案根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郑传乾以及郑传乾、郑传飞的辩护人提出，DNA鉴定书是案发后一年多才提供，该鉴定合法性、真实性存在疑问，不具有证明力的诉辩理由。经查，泉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已提供涉案检材DNA在数据库比对系统中的相关录入时间及相应工作说明，对泉公鉴[2016]1544号DNA鉴定书的受理、出具鉴定报告情况作了详细说明，鉴定检材的来源、取得、保管、送检符合法律规定，鉴定的过程和方法也符合相关专业的规范要求，该份DNA鉴定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可作定案依据。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郑传乾、郑传飞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陈某1有婚外情，在家中长期处于强势欺凌地位，且对郑传乾有家暴行为，存在明显过错的诉辩理由。经查，上述情况未能得到相关证据的印证，缺乏事实依据，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郑传乾及其辩护人提出，并非预谋杀人，而是在被害人刺激、挑逗下失去理智，情绪失控而发生的诉辩理由。经查，郑传乾、郑传飞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二人预谋杀害陈某1，并有通话记录清单、晋江机场、贵阳机场监控视频及航空信息查询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提出被害人刺激致情绪失控而发生，无其他证据印证。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郑传乾的辩护人提出，应当对郑传乾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的辩护理由。经查，直至二审，上诉人郑传乾仍不能提供有家族病史或其曾因精神方面的疾病接受诊治的相关材料。郑传乾在侦查阶段、一审庭审及二审提讯中，思路清晰，对答切题，在关键细节上能充分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辩解，故辩护人的申请，依据不足。辩护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郑传飞的辩护人提出，原判在没有其他客观证据，仅凭二上诉人的相互矛盾的口供便草率认定郑传飞有犯罪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理由。经查，除郑传乾、郑传飞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之外，监控视频证实，郑传乾、郑传飞到达云某五金厂的时间大约是0时40分，后郑传乾于2时53分左右离开，之后在3时17分左右又回到工厂，中间间隔短。DNA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被害人陈某1左某指指甲中检出郑传飞的DNA、右中指指甲中检出陈某1、郑传乾的混合DNA、在现场北侧双层床上锤子中检出郑传乾的DNA。可以排除他人作案的可能。且从案发前郑传乾多次打电话给郑传飞、帮郑传飞订机票、案发后郑传乾妄图掩盖其行凶杀人行为，向其儿女、云某五金厂管理人员、医生谎称陈某1是肚子疼才死亡等一系列行为及郑传飞乘飞机赶到晋江、作案后翻墙逃走，事后二上诉人中断电话联系等反常行为，足以证实郑传飞伙同郑传乾共同实施杀人行为。辩护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传乾、郑传飞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郑传乾因婚姻家庭纠纷与陈某1夫妻关系恶化后，竟萌生杀人恶念，与郑传飞事先预谋策划杀害陈某1。在实施犯罪过程中，郑传乾、郑传飞互相配合，实施捂口鼻、扼颈、按压等行为，致陈某1窒息死亡，二人在共同犯罪中均起积极作用。其中，郑传乾是事主、纠集策划者；郑传飞系受纠集参与犯罪，作用相对郑传乾小，但非从犯。郑传乾有犯罪前科，可酌情从重处罚。郑传乾将已死亡的陈某1送往医院抢救，目的系为了掩盖犯罪事实，不属犯罪中止。郑传乾归案后提供同案人郑传飞的姓名、住址等基本情况，属于其应当供述的内容，不属协助抓获同案人的立功行为。二上诉人归案后虽能认罪，但一审庭审时翻供，拒不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态度不好。综上，郑传乾及其辩护人提出郑传乾的行为属犯罪中止、有立功表现，量刑过重以及郑传飞及其辩护人提出郑传飞系从犯，认罪态度好，量刑过重的诉辩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郑传乾、郑传飞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当依法惩处。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综合本案的犯罪事实及情节，对郑传乾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郑传乾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陈建强
审 判 员 黄长升
代理审判员 李 博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蔡 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