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20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研，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坚均，无固定职业。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建长，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宁，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汉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新灵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贺贤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旭华，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燕琴，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夏芬，退休。
原审被告：罗群丽，无固定职业。
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建长，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宁，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研、陈坚均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汉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虹公司）、原审被告张夏芬、罗群丽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5）甬东商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研、陈坚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汉虹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汉虹公司向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或宁波大兴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兴公司）主张权利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债权债务发生于2009年，大兴公司注销于2012年1月9日，汉虹公司于2014年6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相应权利已经远超诉讼时效，在此之前，并无任何法定诉讼时效中止、中断事由。而一审法院以“大兴公司亦从未要求汉虹公司履行安装调试义务，汉虹公司有理由相信付款条件未成就而未向大兴公司或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主张权利。汉虹公司向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主张权利的时间应以其知道大兴公司注销的时间起算”为由，认为汉虹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未过显属错误。安装调试义务是合同的约定义务，不是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附随义务。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大兴公司放弃向汉虹公司主张进行安装调试的权利，故大兴公司5%货款支付条件已成就；另一方面又认为因为没有约定安装调试义务的具体时间，故汉虹公司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这两个认知自相矛盾。如果大兴公司已经放弃向汉虹公司主张安装调试义务，则汉虹公司向大兴公司提起涉案主张的时效起算点应该是自大兴公司放弃向汉虹公司主张安装调试的权利之日起，诉讼时效应当已过。如果大兴公司与汉虹公司之间就安装调试时间并未明确进行约定，则不能作出大兴公司放弃向汉虹公司主张进行安装调试义务的推定；二、一审判决认定大兴公司清算程序违法是对工商行政管理权的违法干预。《现代金报》是浙江省有一定影响力的报纸，2009年升格为新华社直属报刊。涉案《设备购销合同》中约定最后一笔付款的前提条件是安装调试完成后，故在大兴公司进行清算时，该付款条件未成就，涉案债权并非明确的已知债权。大兴公司在《现代金报》中发布公告并办理注销登记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如果汉虹公司认为该注销登记行为违法，应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出复议或申诉，直接通过法院审理民事案件认定大兴公司“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是通过民事判决方式以司法权直接干涉工商行政部门依法行使公司登记行政管理权；三、一审法院遗漏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提起的反诉请求，程序违法。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均于2016年1月26日向一审法院就本案提起反诉，要求汉虹公司履行设备安装调试义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提起反诉的，可以合并审理。即便一审法院认为反诉不应受理，也应当告知其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另行起诉或另行立案处理，故一审法院置之不理的行为属于程序违法。
汉虹公司辩称：一、周研、陈坚均认为汉虹公司主张涉案债权时已过诉讼时效错误。汉虹公司与大兴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项下约定货款分期进行支付，最后一期货款的履行期限未作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涉案债权债务履行期限不明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周研、陈坚均在上诉状中主张涉案基础债权债务发生在2009年，存续时间发生在2009年至2012年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且周研、陈坚均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汉虹公司在2013年12月30日之前已经知道大兴公司注销的事实及大兴公司对公司债务承担已经完成清算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认定是正确的；二、企业清算民事行为与工商注销登记行政管理行为是两个法律关系，公司清算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调整范围，行为的合法性应由司法裁判部门认定，大兴公司清算义务人没有依法履行清算职责，未能书面通知汉虹公司及时申报债权，亦未根据其经营情况在全国有影响力的报纸上登报公告，隐瞒对汉虹公司负有债务的事实，谎称债务已经清算完毕，一审法院认定周研、陈坚均违反清算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周研、陈坚均以5%货款尚未达成付款条件为由，称汉虹公司在大兴公司注销前属于未知债权人的说法完全有违诚信，5%货款并非设备安装款，且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更何况周研、陈坚均拖欠汉虹公司的货款不仅包含5%的尾款，还有95%货款中的一部分货款，汉虹公司早已向大兴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大兴公司也已进行了抵扣认证，更加可以证明汉虹公司是大兴公司的已知债权人；四、本案是清算责任纠纷，周研、陈坚均的反诉与本案不属于同一个法律关系，不应与本案一并审理，一审法院对周研、陈坚均的反诉未予受理，合法有据；五、在本案债权债务履行过程中，大兴公司负有先行通知汉虹公司进行安装调试的义务，对此事实，在一、二审中，周研、陈坚均都是予以确认的。涉案设备没有具体约定安装调试时间，相应安装调试的启动者为大兴公司，大兴公司在设备转让之前并没有告知汉虹公司设备转让的事实，在大兴公司清算之前，也没有通知汉虹公司进行安装调试，其显然以自身行为放弃了相关权利，故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也是正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夏芬、罗群丽对周研、陈坚均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无异议。
汉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周研、陈坚均承担清算义务人责任，向汉虹贸易公司支付货款908891元；二、判令张夏芬、罗群丽承担补充赔偿上述货款损失的责任。经一审法院释明，汉虹公司明确以大兴公司股东未尽清算义务人的责任为由要求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兴公司于2006年2月23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注册资本5000000元，周研、陈坚均系该公司股东，其中周研投资3000000元，占比60%，陈坚均投资2000000元，占比40%。2009年5月25日、8月27日，大兴公司与汉虹公司签订了两份《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FTSMP20090525、FTSMP20090827），由大兴公司向汉虹公司购买多晶炉两台及附件配置若干，合计总货款8500520元，结算方式为大兴公司于合同签订后一周内以电汇方式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货款，65%货款在发货前一周内以电汇方式支付，5%余款在安装调试后10天内以电汇方式付清。合同签订后，汉虹公司按约履行了交货义务，并向大兴公司开具总金额为842186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大兴公司支付货款7591629元，尚有908891元货款未支付。2010年8月18日，大兴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内容为：“1.因企业经营不善，经全体股东商议，决定解散公司。2.成立清算小组，由张夏芬、罗群丽、周研、陈坚均组成，其中张夏芬担任清算组组长。3.委托陆佳佩办理工商注销等有关手续。”大兴公司于2010年8月19日取得工商备案登记。2010年8月28日，大兴公司清算组在《现代金报》上刊登清算公告。2012年1月9日，大兴公司清算组出具清算报告，确认公司债务已经全部清偿完毕，剩余资产为2147958.58元，按股东各自实际出资比例分配，其中周研分得1288775.15元，陈坚均分得859183.43元。周研、陈坚均在《股东会对清算报告确认的决议》中，承诺若有隐性的债权债务由原股东按原投资比例（或按章程约定）享受权利或承担责任。同日，大兴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注销。2014年4月16日至2014年5月14日期间，汉虹公司委托上海徐伟奇律师事务所向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发送律师函要求解决债务问题，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亦委托浙江康联律师事务所向汉虹公司回函。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大兴公司应付汉虹公司的货款是否具备全部付款条件；二是汉虹公司向大兴公司或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主张权利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三是周研、陈坚均是否在大兴公司清算中正确履行清算义务人的责任，是否应当承担清算义务人赔偿责任。对上述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大兴公司应付汉虹公司的货款是否具备全部付款条件问题。该院认为：第一、大兴公司与汉虹公司在《设备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大兴公司于合同签订后一周内以电汇方式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货款，65%货款在发货前一周内以电汇方式支付，大兴公司既已接受汉虹公司的货物，理应依据约定及时支付应付95%货款中未付部分；第二、大兴公司与汉虹公司在《设备购销合同》虽约定了5%余款在安装调试后10天内以电汇方式付清，但汉虹公司依合同约定应履行的安装调试义务系履行买卖合同的随附义务，应依据大兴公司的通知配合履行，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既已抗辩货物已转卖他人，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大兴公司在将货物转卖他人时应及时告知汉虹公司转卖事宜并通知其履行安装调试义务；大兴公司在公司清算时，也应向汉虹公司及时主张其未履行的买卖合同项下的附随义务，然而大兴公司未向汉虹公司主张履行该项义务，大兴公司的以上行为应当视为其放弃要求汉虹公司履行安装调试的义务，大兴公司与汉虹公司在《设备购销合同》中约定的剩余5%货款付款条件亦成立。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虽辩称汉虹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因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不予采信。故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辩称货款未达到支付条件的意见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汉虹公司向大兴公司或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主张权利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该院认为，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大兴公司与汉虹公司在《设备购销合同》约定的最后一期5%的尾款在安装调试后10天内付清，但并未约定安装调试的具体时间，大兴公司亦从未要求汉虹公司履行安装调试义务，汉虹公司有理由相信付款条件未成就而未向大兴公司或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主张权利。汉虹公司向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主张权利的时间应以其知道大兴公司注销的时间起算。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关于案件已超出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关于周研、陈坚均是否在清算大兴公司中正确履行清算义务人的责任，是否应当承担清算义务人赔偿责任。大兴公司解散后，作为公司股东的周研、陈坚均负有在法定期间内组织清算组对公司进行依法清算的义务，因周研、陈坚均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清算义务而给大兴公司的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大兴公司在公司清算时尚欠汉虹公司达到支付条件的货款，汉虹公司应系大兴公司的已知债权人，周研、陈坚均作为大兴公司的股东，同时又是清算组的成员，应当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汉虹公司，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然而，周研、陈坚均既未书面通知汉虹公司申报债权，亦未根据其经营情况在全国有影响力的报纸上登报公告，导致汉虹公司未能向大兴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故而大兴公司清算组的清算报告不能真实反映大兴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属于清算义务人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的情形，所以在大兴公司清算过程中，周研、陈坚均存在不适当履行清算义务人责任的情况，且周研、陈坚均在注销登记时亦承诺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故周研、陈坚均应当对大兴公司未能清偿汉虹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经该院释明，汉虹公司明确依据清算义务人未尽清算义务为由要求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承担责任，而张夏芬、罗群丽为清算组成员，并非清算义务人，故该院对汉虹公司要求张夏芬、罗群丽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周研、陈坚均共同赔偿汉虹公司货款损失90889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汉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周研、陈坚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2889元，由周研、陈坚均共同负担。
二审中，汉虹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周研、陈坚均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公证书1份[周研、陈坚均称证据原件在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浙0282民初188号案件（以下简称188号案件）案卷中，该案原告案外人黑河亿信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信公司）起诉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汉虹公司系该案第三人]，公证书内容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公证处受案外人新疆合晶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晶公司）委托，对合晶公司向亿信公司租赁的2台多晶炉设备及附件配置的状况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公证人员进行现场拍照、摄像并形成记载了上述过程的《工作记录》一份及合晶公司与亿信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一份，拟证明涉案设备至今未经安装调试、且仍未被使用的事实；2.188号案件庭审笔录1页，该案第三人汉虹公司在该案庭审时称该案四被告（即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并非大兴公司权利的继受者，拟证明汉虹公司承认周研、陈坚均不是大兴公司债务的继受者。3.188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一份（该民事判决书判令周研、陈坚均向亿信公司履行安装调试义务），拟证明周研、陈坚均已履行设备安装调试义务，该调试义务本应由汉虹公司履行，一审法院未受理周研、陈坚均提起的反诉违反诉讼程序并给周研、陈坚均造成损失的事实。汉虹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188号案件的证据副本中并不包含公证书中附加的合晶公司与亿信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且该证据恰恰可以证明涉案设备已经被使用的事实，不能证明设备没有安装调试完毕、没有使用。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笔录上面没有任何人员签名，如果笔录系从一审法院调取，尚在审理中的庭审笔录依规定是不允许复印的，故证据2来源不合法。且周研、陈坚均断章取义，歪曲了汉虹公司的意思，汉虹公司如做过上述陈述，意思应该是大兴公司未向汉虹公司告知清算事宜，故在汉虹公司不知晓的情况下，周研、陈坚均无权代大兴公司向汉虹公司主张安装调试权利，即周研、陈坚均并非该权利的继受者。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及关联性不认可。188号案件是大兴公司与亿信公司合作提起的虚假诉讼，慈溪法院判决周研、陈坚均需承担设备安装调试义务的唯一理由是周研、陈坚均在188号案件中自认“设备已具备安装调试条件，安装调试义务应当履行”，而周研、陈坚均应当履行的安装调试义务与汉虹公司无关，不能据此推断汉虹公司也负有安装调试设备的义务。张夏芬、罗群丽认为周研、陈坚均提交的证据3与其无关，对其它证据及待证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非原件，也并无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盖章，且真实性未经汉虹公司认可，本院对证据1真实性难以认定，且即便该证据为真，公证书中仅反映公证处工作人员对两台多晶炉的状况进行拍照的过程，所附的照片亦无法反映多晶炉的使用情况，故证据1不能证明周研、陈坚均拟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未经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盖章，且无双方当事人及审判人员签字，对其真实性难以认定，且即便为真，该份证据仅显示一页记录内容，汉虹公司亦对此作出解释，故证据2无法证明周研、陈坚均拟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下文阐述。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涉案《设备购销合同》约定的交（提）货时间为“2009年6月20日前交货。但合同必须在2009年5月27日之前签订。合同签订后一周内，以电汇方式支付30%货款且到账后1.5个月交货”。汉虹公司自2009年6月29日起至2009年9月30日止共向大兴公司开具总金额为842186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大兴公司于2009年收到汉虹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交付的涉案设备。2010年6月17日，大兴公司将该设备转卖亿信公司并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中载明大兴公司将设备的调试、维修参数等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亿信公司，但该《协议书》未经汉虹公司签章且大兴公司、亿信公司均未告知汉虹公司设备转让事宜。2014年，在汉虹公司与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相互间发送的数份律师函中，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告知汉虹公司大兴公司注销及涉案设备转让事宜，但并未明确通知汉虹公司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2016年1月7日，亿信公司向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提起诉讼，形成188号案件，亿信公司在该案中要求解除上述《协议书》，并以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已经无法使用为由要求退还货款。后亿信公司追加汉虹公司为该案第三人，并变更诉讼请求为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汉虹公司共同向亿信公司履行设备安装调试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支付涉案货款的条件是否已具备；二、周研、陈坚均的责任承担；三、一审法院对周研、陈坚均的反诉处理是否妥当。
关于焦点一，周研、陈坚均认为，汉虹公司提起货款支付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且未履行过设备安装调试义务，故不具备支付涉案908891元货款的条件；汉虹公司认为大兴公司未履行恰当通知义务，货款支付条件已经具备。本院认为，当事人约定同意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涉案《设备购销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方式为，需方（大兴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一周内以电汇方式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货款，65%货款在发货前一周内电汇方式支付。5%余款在安装调试后10天内以电汇方式付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5%货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即起算点为涉案设备安装调试后10日。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汉虹公司、大兴公司对设备安装调试时间作出约定，亦无法认定涉案设备已由汉虹公司完成安装调试，故周研、陈坚均认为汉虹公司要求其支付货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前述《设备购销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方式，大兴公司支付95%货款的条件已经具备，汉虹公司有权要求大兴公司依约足额支付95%货款（扣除已经支付部分）。关于5%货款的支付条件是否已经具备，本院认为，《设备购销合同》约定，5%货款应在涉案设备安装调试后10天内以电汇方式付清。大兴公司于2009年收到汉虹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交付的设备。此后，大兴公司、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既未通知汉虹公司履行设备安装调试义务也未及时向汉虹公司告知大兴公司注销及设备已经转让的事实。直至2016年亿信公司才在188号案件中明确向汉虹公司提出设备安装调试要求，结合亿信公司在188号案件中最初系以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使用为由要求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退还货款的事实，本院认为，大兴公司、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均未在合理时间内通知汉虹公司对涉案设备进行安装调试，现阶段将汉虹公司履行安装调试义务作为5%货款支付条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5%货款的支付条件应视为已经具备。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大兴公司《股东会对清算报告确认的决议》中载明，周研、陈坚均承诺对公司的隐性债权债务享受权利或承担责任。大兴公司注销后，周研、陈坚均亦已分得公司资产，故周研、陈坚均应承担相应涉案债务赔偿责任。此外，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大兴公司在进行清算时未完成对汉虹公司已满足付款条件货款的支付义务，汉虹公司系大兴公司已知债权人属实。周研、陈坚均系清算组成员，却未对已知债权人履行通知义务，一审法院对周研、陈坚均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人责任的分析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故周研、陈坚均应承担涉案债务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三，2016年1月26日，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汉虹公司履行涉案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该反诉请求与本诉并无关联，故未予受理。本院认为，周研、陈坚均、张夏芬、罗群丽的反诉请求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所规定的条件，一审法院未予合并审理并无不当，周研、陈坚均可就上述反诉请求另行厘直。
综上所述，周研、陈坚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89元，由上诉人周研、陈坚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