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民终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勒，男，195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遂溪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英，女，196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遂溪县。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亚锦，广东自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徐闻县锦和镇锦和圩。
法定代表人：黄营，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杰，徐闻县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梁权，男，197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遂溪县。
原审被告：陈益梁，男，196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雷州市。
上诉人刘勒、刘英因与被上诉人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及原审被告梁权、陈益梁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2016）粤0825民初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小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玉莲、代理审判员林竹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尤成东担任记录。上诉人刘勒、刘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亚锦，被上诉人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杰，原审被告梁权、陈益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6月9日，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作为甲方，刘勒、刘英兄妹俩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承包南畔水库养殖鱼合同书》一份，约定：一、承包范围：甲方将南畔水库承包给乙方投料养鱼；二、承包期限：2007年5月20日至2025年5月20日，为十八年；三、承包金为60000元；四、乙方在承包期内不准将水库转让给他人从事养殖，若有特殊情况必要转让的，要经甲方同意方可转让，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没收承包金。南畔水库位于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管辖的沟西村地界内。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将该合同提交到徐闻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之后，刘勒、刘英将承包金60000元交付给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亦按约定将南畔水库交给刘勒、刘英使用。刘勒、刘英雇佣梁权管理水库，陈益梁以为南畔水库的使用权人系梁权，遂于2013年11月16日与梁权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在互惠互利的条件下，梁权同意南畔水库给陈益梁使用。使用期间不得再转让，从2013年11月16日起至2019年11月16日止，共6年，租金共陆万元，每三年交一次共二次交完。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发现南畔水库由陈益梁使用后，与各方交涉未果，遂于2016年7月15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解除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与刘勒、刘英签订的《承包南畔水库养殖鱼合同书》；2、确认梁权与陈益梁签订的转包《协议书》无效；3、由刘勒、刘英、梁权、陈益梁负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请求解除与刘勒、刘英签订的《承包南畔水库养殖鱼合同书》是否有法律依据；二、梁权与陈益梁是否存在转包南畔水库的事实，转包是否有效。
一、关于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请求解除与刘勒、刘英签订的《承包南畔水库养殖鱼合同书》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与刘勒、刘英签订的《承包南畔水库养殖鱼合同书》第四条明确约定：乙方（刘勒、刘英）承包期内不准将水库转让给他人从事养殖，若有特殊情况必要转让的，要经甲方（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同意方可转让，否则，甲方（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有权终止合同并没收承包金。根据上述约定，刘勒、刘英转让水库必须经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同意，否则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有权终止合同。而刘勒、刘英的管理人员梁权与陈益梁签订协议，其中有“在互惠互利的条件下，梁权同意南畔水库给陈益梁使用。使用期间不得再转让”的内容，此应理解为水库的转让，而不应理解为借用。并且，陈益梁亦认为是转让水库。刘勒、刘英的管理人员即梁权擅自转让水库给陈益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可以解除即终止《承包南畔水库养殖鱼合同书》，故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的第一项诉求合法有据，理由充分，予以支持。
二、关于梁权与陈益梁是否存在转包南畔水库的事实，转包是否有效的问题。梁权与陈益梁于2013年11月16日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在互惠互利的条件下，梁权同意南畔水库给陈益梁使用。使用期间不得再转让，从2013年11月16日起至2019年11月16日止，共6年，租金共陆万元，每三年交一次共二次交完。根据上述内容，并结合本案案情，应理解为梁权转包（转让）水库给陈益梁，不应理解为借用。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将南畔水库承包给刘勒、刘英使用，刘勒、刘英享有使用权。但梁权作为管理人员没有使用权，无权处分，不能将南畔水库转让给陈益梁，故其转让行为无效，也即梁权、陈益梁于2013年11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与刘勒、刘英于2008年6月9日签订的《承包南畔水库养殖鱼合同书》；二、确认梁权与陈益梁于2013年11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已预交），由刘勒、刘英、梁权、陈益梁负担。
上诉人刘勒、刘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刘勒、刘英没有经过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的同意，擅自转租水库给陈益梁使用，是错误的。2008年6月9日，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甲方）与刘勒、刘英（乙方）签订《承包南畔水库养殖鱼合同书》，之后，刘勒、刘英依约履行了义务，并相继投入60万元。刘勒、刘英与陈益梁素不相识，有什么理由将水库转租给陈益梁？实际上，是陈益梁与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恶意串通，损害刘勒、刘英的合法权益。如果解除涉案《承包南畔水库养殖鱼合同书》，将会给刘勒、刘英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二、梁权与陈益梁签订的《协议书》与刘勒、刘英无关。2013年11月16日，梁权与陈益梁签订《协议书》。但刘勒、刘英并没有委托梁权与陈益梁签订上述《协议书》，也不知道《协议书》的内容。原审判决认定刘勒、刘英对上述《协议书》的签订知情且没有提出异议，没有任何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关于“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三、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不当。原审法院把刘勒、刘英与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与确认梁权与陈益梁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纠纷一并审理，违反了一事一议的原则。综上，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驳回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梁权述称：梁权只是负责帮助刘勒、刘英管理水库，后来，梁权又将水库交给陈益梁管理，并不是将水库转租给陈益梁，而且，梁权也没有权利将水库转租给陈益梁。
原审被告陈益梁述称：梁权是涉案水库真正的老板，梁权是借用刘勒、刘英的名义租赁涉案水库，梁权已将涉案水库转包给陈益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根据刘勒、刘英的上诉理由，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的答辩意见，及原审被告梁权、陈益梁的陈述意见，本案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问题：
一、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虽然刘勒、刘英与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与确认梁权与陈益梁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纠纷应属于两个法律关系，但两者有牵连，且一并审理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原审法院对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提出的两项诉讼请求均作出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刘勒、刘英关于原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梁权与陈益梁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无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只有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时，该合同才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本案中，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主张涉案《协议书》无效的主要理由是刘勒、刘英转租涉案水库并未经过其同意，违反了《承包南畔水库养殖鱼合同书》的约定。但是，转租涉案水库是否经过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的同意，只是影响到涉案《协议书》能否继续履行的问题，并不会影响到《协议书》效力。涉案《协议书》是梁权与陈益梁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以涉案《协议书》未经过其同意为由，主张《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协议书》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涉案《承包南畔水库养殖鱼合同书》应否解除的问题。涉案《承包南畔水库养殖鱼合同书》约定，刘勒、刘英在承包期内不准将水库转让给他人从事养殖，若有特殊情况必要转让的，要经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同意方可转让，否则，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有权终止合同并没收承包金。现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以刘勒、刘英在承包期内将涉案水库转租给陈益梁经营为由，请求解除《承包南畔水库养殖鱼合同书》，故《承包南畔水库养殖鱼合同书》应否解除，关键在于陈益梁是不是因租赁而使用涉案水库。虽然刘勒、刘英及梁权均否认已将涉案水库转租给陈益梁，但从梁权与陈益梁于2013年11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梁权同意南畔水库给陈益梁使用。使用期间不得再转让，从2013年11月16日起至2019年11月16日止，共6年，租金共陆万元……”的内容来看，陈益梁使用涉案水库是需要支付租金的，故陈益梁是通过租赁使用涉案水库，并不是刘勒、刘英及梁权在一审中所主张的“借用”。上述《协议书》是由梁权与陈益梁签订，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故刘勒、刘英在二审中所主张的“陈益梁与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恶意串通”也与事实明显不符。虽然与陈益梁签订《协议书》的是梁权，而不是刘勒、刘英，但从陈益梁于2013年使用涉案水库后，刘勒、刘英并未提出异议可见，刘勒、刘英是同意将涉案水库转租给陈益梁经营使用的。因刘勒、刘英违反《承包南畔水库养殖鱼合同书》的约定，擅自转租涉案水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原审判决判令解除涉案《承包南畔水库养殖鱼合同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勒、刘英关于涉案《承包南畔水库养殖鱼合同书》不应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2016）粤0825民初8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徐闻县人民法院（2016）粤0825民初8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徐闻县锦和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0元，均由刘勒、刘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小红
审 判 员 郑玉莲
代理审判员 林 竹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日
书 记 员 尤成东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九十三条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