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民终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九龙山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
法定代表人：宁志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传华，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毅律，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勤夫，男，1962年3月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正良，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美芳，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九龙山游艇俱乐部(平湖)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
法定代表人：奚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明，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梅，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九龙山游艇湾旅游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
法定代表人：李梦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明，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梅，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九龙山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
法定代表人：陈章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明，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梅，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九龙山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山开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勤夫、九龙山游艇俱乐部(平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山游艇俱乐部)、平湖九龙山游艇湾旅游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山游艇湾公司)、浙江九龙山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公司关联交易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沪01民初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九龙山开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传华、贾毅律，被上诉人李勤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正良、冯美芳，被上诉人九龙山游艇俱乐部、九龙山游艇湾公司、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明、李红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龙山开发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关于基础设施建设问题的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中提到的人民币2.2亿元(以下币种同)投入和1.5亿元投入是每亩20万元补偿的前提条件，该前提条件是虚假的，根本不存在2.2亿元和1.5亿元投入。(二)一审法院认定九龙山开发公司、九龙山游艇俱乐部、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的利益会归集于同一实际控制人的认定错误。(三)本案《备忘录》系虚构事实的虚假关联交易，目的在于输送利益，相关事实已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依法应当裁定中止审理。(四)九龙山游艇俱乐部的全部股权已被过户至海航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名下，应当追加海航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参加诉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刑民交叉程序处理不当，应发回重审或改判。
李勤夫辩称，九龙山开发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九龙山游艇俱乐部股权执行案因提出执行异议已经终结执行。
九龙山游艇俱乐部、九龙山游艇湾公司、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共同辩称，(一)本案系争《备忘录》是(2013)沪高民二(商)终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调解书)所确认的，调解书已经生效，《备忘录》是合法有效的。(二)调解书的当事人之一是海航置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也是九龙山开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足以说明九龙山开发公司对《备忘录》的内容和效力是认可的。调解书生效后，海航置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等还发函要求尽快履行调解书的内容。(三)一审法院认定其在土地开发中有3.7亿元的投入是正确的，嘉兴信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三份审计报告对此予以确认。迄今，其没有收到任何补偿款，不存在返还补偿款的事实基础。(四)一审法院认定九龙山开发公司、九龙山游艇俱乐部、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的利益归集于同一控制人是正确的。
九龙山开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九龙山开发公司与九龙山游艇俱乐部、九龙山游艇湾公司、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签订的《备忘录》无效；2、九龙山游艇俱乐部返还或赔偿补偿款3,720万元，九龙山游艇湾公司返还或赔偿补偿款9,971.55万元，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返还或赔偿补偿款9,122万元，李勤夫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李勤夫、九龙山游艇俱乐部、九龙山游艇湾公司、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9月，九龙山开发公司与浙江省平湖九龙山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九龙山管委会)签订《九龙山区域开发建设协议书》，确定九龙山开发公司实施九龙山区域的开发建设，九龙山管委会根据九龙山开发公司开发建设进度，将土地按成本价分批出让给九龙山开发公司，土地供给对外批租，取得的收益及租金，扣除上缴省以上部分及土地指标费等后的地方财政留成部分全部补偿给九龙山开发公司。
2012年4月26日，九龙山开发公司与九龙山游艇俱乐部、九龙山游艇湾公司、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共同签署了《备忘录》，约定：在九龙山的北面，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投入约2.2亿元，建设球场、景观河道绿化等，在九龙山的南面，九龙山游艇俱乐部、九龙山游艇湾公司已投入约1.5亿元，各方同意，在以后土地出让开发中，每亩给予九龙山游艇俱乐部、九龙山游艇湾公司、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不低于20万元的补助，上述补助，在政府回收重挂该土地时确认，并提请平湖市政府有关部门，在支付土地回收款时参照该土地附着物相同的回收方式给予相应补助。
2012年8月3日，九龙山游艇湾公司与九龙山管委会签署《平湖九龙山东沙湾游艇配套成本及基础设施回购协议书》，确定东沙湾三宗国有土地的游艇配套成本及基础设施回购及补偿作价7,000万元，具体见嘉兴信华会计师事务所《审核报告》［嘉信会专审(2013)63号］，本合同的成立以三宗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成交为前提条件。2013年5月16日，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与九龙山管委会签署《平湖九龙山小黄山西地块景观配套回购协议书》，确定小黄山西侧六宗国有土地的景观配套回购及补偿作价7,144万元，具体见嘉兴信华会计师事务所《审核报告》［嘉信会专审(2013)27号］，本合同的成立以六宗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成交为前提条件。2013年9月1日，九龙山游艇俱乐部与九龙山管委会签署《平湖九龙山西沙湾基础设施配套费回购协议书》，确定外山东常山南四宗国有土地的基础设施配套回购及补偿作价3,720万元，具体见嘉兴信华会计师事务所《审核报告》［嘉信会专审(2013)61号］，本合同的成立以四宗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成交为前提条件；九龙山游艇湾公司与九龙山管委会签署《平湖九龙山西沙湾游艇配套成本及基础设施回购协议书》，确定游艇湾隧道口四宗国有土地的游艇配套成本及基础设施回购及补偿作价2,971.55万元，具体见嘉兴信华会计师事务所《审核报告》［嘉信会专审(2013)63号］，本合同的成立以四宗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成交为前提条件；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与九龙山管委会签署《平湖九龙山西沙湾隧道口景观配套回购协议书》，确定西沙湾隧道口四宗国有土地的景观配套回购及补偿作价1,978万元，具体见嘉兴信华会计师事务所《审核报告》［嘉信会专审(2013)27号］，本合同的成立以四宗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成交为前提条件。上述合同签署后至今未履行，也未发生补偿款支付事宜。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月15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该调解书列明的一方当事人为：海航置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大新华实业有限公司、海航集团有限公司，其中海航置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大新华实业有限公司均为上海九龙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A股上市公司，股票代码600555，现改名为海航创新(上海)股份有限公司］的第一、二大股东，九龙山开发公司系上海九龙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调解书的第七页第五条第3项确定：在调解书出具后的2个月内，出让方根据受让方的要求，将上海九龙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九龙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投资的各级公司有关自2011年3月1日起至调解书出具之日止签署的协议作补充、修改或废除(目录及处理意见见附件4)，调解书的附件4序号1文件即为本案讼争《备忘录》。调解书还涉及确定了对九龙山游艇俱乐部及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后续的收购事项。2015年3月，调解书列明的一方当事人海航置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大新华实业有限公司、海航集团有限公司发送《关于尽快履行(2013)沪高民二(商)终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的律师函》，确定对《备忘录》享有1年的回购选择权，要求对方于收到律师函后五日内，协商并签署资产及股权收购协议。
涉及上海九龙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系发生于2011年3月，因股权转让款纷争而涉讼，一审法院对此案于2013年8月作出一审判决，调解书即此案的二审结案文书。上述转让行为发生前，李勤夫为上海九龙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九龙山开发公司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九龙山开发公司提起的系无效合同确认后的返还或赔偿之诉，请求权基础则是《备忘录》依法应确认为无效合同。关于确认《备忘录》无效，九龙山开发公司提出的理由有二点：1、李勤夫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2、李勤夫作为九龙山开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与九龙山游艇俱乐部、九龙山游艇湾公司、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恶意串通，以关联交易的方式，损害了九龙山开发公司的利益。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列举的事项均属于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履行忠实勤勉义务、不得从事的行为，第二款则规定违反前款规定所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可见，该法律条文并未涉及合同效力的问题。同时，《备忘录》是四家公司共同签署的，李勤夫并非当事人之一，按照九龙山开发公司的诉称，李勤夫原是四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此，该法律条文亦不适用于本案争议；二、《备忘录》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之无效情形。研判《备忘录》及其他相关协议的内容，其目的在于对九龙山度假区域内相关土地在后续出让开发中的补助问题进行一个预期的安排，回购补偿是在平湖市政府下属的九龙山管委会主导下，依据法律程序进行操作的，而非上述四家公司可以通过协议安排自主决定各自的投入及获得的补偿，故无法确定其间存在恶意串通。况且，多份协议约定的补偿款至今未有发生。因此，《备忘录》的内容不存在将九龙山开发公司的实际利益向九龙山游艇俱乐部、九龙山游艇湾公司、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进行不正当输送。从该《备忘录》的形式而言，调解书明确将其作为附件4的文件之一，《备忘录》显然已经在各方当事人之间予以充分披露，调解书的一方当事人作为九龙山开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附件4以及之后的《关于尽快履行(2013)沪高民二(商)终字第37号民事调解书的律师函》中，均对该《备忘录》阐述了明确的处理意见，届时并未提及《备忘录》存在法律效力问题。从《备忘录》的实质而言，一旦上海九龙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层面的股权及资产收购依据相关协议全部完成，则九龙山开发公司、九龙山游艇俱乐部、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的利益就会归集于同一实际控制人，亦不存在相互侵权损害之说。据此，讼争《备忘录》损害九龙山开发公司乃至上海九龙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合法权益的诉称事由不能成立。至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李勤夫涉嫌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不作评判。综上所述，九龙山开发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九龙山开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2,477.50元，由九龙山开发公司负担(已缴纳)。
二审审理期间，九龙山开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2016)沪01执963号执行裁定书，旨在证明2016年9月九龙山游艇俱乐部的全部股权被裁定过户至海航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名下，九龙山游艇俱乐部在一审中的意见不应被采纳；2、九龙山游艇俱乐部的工商资料，旨在证明因李勤夫提起虚假诉讼，九龙山游艇俱乐部的股权至今未按照执行裁定进行变更，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中止审理；3、九龙山开发公司的工商资料，旨在证明其股东为海南景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一审判决认定利益会归集于同一实际控制人错误。
李勤夫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法院已终结了执行裁定；证据2、证据3并非从工商部门调取，对证据形式不予认可。
九龙山游艇俱乐部、九龙山游艇湾公司、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共同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证据3没有原件，真实性不发表意见，上述三份证据均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
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主要争议缺乏关联性，且证据内容也不能证明九龙山开发公司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是系争《备忘录》的法律效力。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备忘录》系九龙山开发公司与九龙山游艇俱乐部、九龙山游艇湾公司、九龙山高尔夫俱乐部共同签署，其目的是对九龙山度假区土地后续开发中的补偿问题作出安排，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备忘录》作为调解书的附件之一，得到了九龙山开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海航置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和上海大新华实业有限公司的再次确认，这充分说明九龙山开发公司对《备忘录》的内容和效力是认可的。本案所涉九龙山地块的资金投入和开发建设是不争的事实，且有相关的会计审核报告为证，九龙山开发公司关于《备忘录》系虚构投入事实的虚假关联交易，应为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九龙山开发公司以李勤夫涉嫌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为由，要求本案中止审理，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是合同效力，与李勤夫所涉刑事案件并无关联，故对九龙山开发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九龙山开发公司有关应追加海航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参加诉讼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九龙山开发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2,477元，由上诉人浙江九龙山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川
审判员 范 倩
审判员 夏 青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丁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