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3民终36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国亮，男，汉族，1972年8月27日出生，住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华，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泗阳县交运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泗阳县众兴镇刘桥花园城西汽车站。法定代表人：刘以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锦旗，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嘉均，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邵国亮因与上诉人泗阳县交运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泗阳交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3民初3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邵国亮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邵国亮自2011年7月1日至2017年5月11日期间与泗阳交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正确，但认定该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有误。邵国亮自2011年7月1日起到泗阳交运公司工作，后于2012年10月31日补签了涉案《补充协议》，而邵国亮在一审中提供了张杰、翁卫斌的书面证言，因二人均系泗阳交运公司驾驶员，其对本案事实非常清楚，且与邵国亮之间也无利害关系，可以证明邵国亮的实际工作时间，但一审法院并未予以采信，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支持邵国亮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泗阳交运公司辩称，对于邵国亮所主张的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不予认可，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应以双方签订涉案《补充协议》的时间为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邵国亮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泗阳交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邵国亮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泗阳交运公司与邵国亮签订涉案《补充协议》属实，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故双方之间成立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并非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虽有部分约定具有劳动关系的特征，但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具有隶属关系，邵国亮在履行该合同的过程中，也不接受泗阳交运公司的实际管理，其具有经营车辆的自主权，故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的人身从属性。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颁布的《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巡游出租汽车经营者应当遵守下列规定：……（四）保障聘用人员合法权益，依法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或者经营合同；（五）加强从业人员管理和培训教育。”根据上述规定，泗阳交运公司与邵国亮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符合行政机关对于出租车行业的管理要求，其对从业人员的管理也是按照行业管理要求进行的，故泗阳交运公司与邵国亮之间应成立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上诉人邵国亮辩称，邵国亮与泗阳交运公司基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而形成的法律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故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双方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泗阳交运公司的上诉请求。邵国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邵国亮与泗阳交运公司之间自2011年7月1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9日，泗阳县交运出租客运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泗阳县交运客运有限公司。2012年10月31日，邵国亮与泗阳交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邵国亮与案外人李某共同承包泗阳交运公司所有的苏Ｎ×××××号车辆从事出租汽车营运服务，邵国亮服从泗阳交运公司的管理，并按照合同约定及时交纳承包金，超收自留、欠收自补。车辆承包费由邵国亮和案外人李某各承担50%。邵国亮在合同承包期内以泗阳交运公司的名义对外营运，按月向泗阳交运公司交纳承包金，邵国亮的运营时间由其本人控制，不受泗阳交运公司考勤。2017年5月11日，邵国亮与泗阳交运公司已解除合同，邵国亮已不再承包该车辆。邵国亮向泗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泗阳交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泗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泗劳人仲不字[2017]第2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邵国亮对此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邵国亮与泗阳交运公司及案外人李某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依然受李某与泗阳交运公司签订的《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书》约束。邵国亮作为出租车的副驾，是经过泗阳交运公司同意并经登记与主驾李某共同经营出租车，同样接受泗阳交运公司的管理。该补充协议同样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理由如下：第一、泗阳交运公司将自己所有的车辆承包给邵国亮经营，邵国亮作为出租车驾驶员，其个人不具有营运权，只有泗阳交运公司才具有营运权，且邵国亮要接受泗阳交运公司的日常营运管理，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第二、承包经营属于出租车行业对其从业人员进行经营管理的模式，但该关系是从属于劳动合同的内部管理关系。出租车驾驶员相对于出租车公司而言在人格上具有一定的从属性。首先，出租车公司对驾驶员进行交通法规、安全教育、服务质量等方面的教育培训，驾驶员必须遵守公司制定的管理制度。出租车驾驶员名为承包人，但实际上并非完全的独立租赁经营人。其次，从乘客的角度看，与其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出租车公司，其接受的是出租车公司的服务。因此，邵国亮、泗阳交运公司在人身上具有一定的从属性。第三、出租车驾驶员对出租车公司在经济上也存在一定的从属性。虽然从表面上看，出租车驾驶员具有自主决定劳动时间、劳动地点的权利，但这是由其工作内容的特殊性决定的，出租车公司虽然没有以按月发放工资的形式向驾驶员支付报酬，但驾驶员的劳动报酬全部来源于出租车公司的营运收入，出租车公司依靠驾驶员交纳的承包金获取收益，所以双方存在经济上的从属性。综上，应认定邵国亮、泗阳交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邵国亮虽主张自2011年7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但张杰、翁卫斌的陈述不能证明该主张，且张杰、翁卫斌与案件的审理有利害关系，而邵国亮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确认邵国亮自2012年10月31日至2017年5月11日与泗阳交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泗阳交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邵国亮围绕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邵国亮于2012年4月12日向泗阳交运公司银行账户内存款3600元的银行现金存款凭证一份，上述款项系邵国亮按月向泗阳交运公司缴纳的车辆承包金，旨在证明邵国亮自2012年4月12日之前就在泗阳交运公司承包车辆运营；2.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称，其于2011年6月开始承包泗阳交运公司所有的苏Ｎ×××××号车辆从事出租汽车营运服务，后邵国亮于2011年8月1日作为该车辆副驾与李某共同承包运营，李某在2015年左右不再承包该车辆，而从事公交车驾驶员，此后涉案车辆由邵国亮仍以车辆副驾的名义独自承包。泗阳交运公司对该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仅能证明邵国亮于2012年4月12日向泗阳交运公司银行账户内存款3600元的事实，并不能证明邵国亮在涉案《补充协议》签订之前就已在泗阳交运公司驾驶车辆，邵国亮应提供其连续缴费记录；对于证据2，因证人李某虽暂时未起诉泗阳交运公司，但不排除其以后会以要求确认劳动关系为由提起诉讼，故李某与本案审理之间也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对其所作证言的内容，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证据1，因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证据2，证人李某虽作证称邵国亮自2011年8月1日起开始与其共同承包涉案车辆，但泗阳交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邵国亮一审时提供的张杰、翁卫斌所出具的书面证明，因二人均未到庭接受法庭质询，对该书面证明的真实性也无法核实，故对于邵国亮提供证人李某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邵国亮于2012年4月12日向泗阳交运公司银行账户内存款3600元的车辆承包金。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邵国亮与泗阳交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如存在，则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如何确定。关于邵国亮与泗阳交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实现劳动过程中建立的社会经济关系，是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邵国亮与案外人李某及泗阳交运公司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虽然名义上为“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但因承包经营系出租车行业对其从业人员进行管理的一般经营管理模式，而泗阳交运公司虽未与邵国亮签订正式劳动合同，但邵国亮作为出租车司机，其对于泗阳交运公司在组织上、管理上、经济上均具有从属性，且邵国亮提供的劳动亦属于泗阳交运公司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故双方之间应属于劳动关系。具体理由如下：一、在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劳动者成为用人单位组织的成员。邵国亮作为出租车副驾，经泗阳交运公司同意后与案外人李某共同经营泗阳交运公司所有的苏Ｎ×××××号出租车，且该出租车上也会显示泗阳交运公司的名称，所搭载乘客亦会认为与其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泗阳交运公司，其接受的是该公司提供的服务。二、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监督下提供劳动。根据邵国亮与案外人李某及泗阳交运公司之间签订的涉案补充协议的约定，邵国亮应遵守泗阳交运公司的管理制度，服从公司的管理，而出租车公司也应对其驾驶员进行相应的交通法规、安全教育、服务质量等方面的教育培训，并通过提示、诫勉、罚款、终止协议等方式约束驾驶员的执业行为，以维护公司的经营声誉及管理秩序。三、在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提供劳动须支付劳动报酬。泗阳交运公司虽未采取按月发放工资的形式向邵国亮支付劳动报酬，且邵国亮也可选择出车时间及出车地点，其工作时长直接影响其劳动收益，但这是由其工作内容的特殊性决定的，实际上因经营该车辆所产生的各项费用决定了邵国亮只能选择提供劳动，其所获得的劳动报酬全部来源于泗阳交运公司的营运收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邵国亮与泗阳交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邵国亮在承包泗阳交运公司所有的苏Ｎ×××××号出租车后，需按月向泗阳交运公司交纳车辆承包金，而邵国亮二审中提供的银行存款凭证可证明其已于2012年4月12日向泗阳交运公司缴纳了3600元的车辆承包金，并结合泗阳交运公司运营出租车的经营模式，据此能够确认邵国亮自2012年4月12日起即在泗阳交运公司承包运营车辆的事实。邵国亮虽主张其自2011年7月1日起开始承包涉案车辆，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依据邵国亮开始向泗阳交运公司缴纳车辆承包金的时间，并结合双方已于2017年5月11日解除上述承包协议的事实，本院确认邵国亮自2012年4月12日至2017年5月11日期间与泗阳交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所述，邵国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泗阳交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发生变化，所作原审判决亦应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3民初331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邵国亮自2012年4月12日至2017年5月11日期间与泗阳交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合计25元，均由泗阳县交运客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芳远审 判 员 庄业富审 判 员 王冬冬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孙 笑书 记 员 叶甜甜第8页/共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