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辽行终字第00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顺志，男，196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苏家屯区。
委托代理人王凤，女，196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苏家屯区。
委托代理人周洁，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沈阳市苏家屯区。
法定代表人蹇骞，系该区政府区长。
委托代理人高莹，系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昕，系该区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苏家屯分局，住所地沈阳市苏家屯区。
法定代表人唐守奎，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秋，系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泽鑫，系该局工作人员。
罗顺志因诉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苏家屯分局强制拆除行为并赔偿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行初字第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顺志、委托代理人王凤、周洁，被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高莹、李昕，被上诉人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苏家屯分局的委托代理人杨秋、张泽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罗顺志系沈阳市苏家屯区城郊街道办事处西苏堡村村民，2004年6月20日，原告与沈阳市苏家屯区城郊街道办事处西苏堡村民委员会签订租赁合同，将该村马莲泡南坑2.2亩土地租赁给原告。2011年10月，原告陆续在自家宅基地及其租赁的上述土地上建设厂房。2014年7月29日，苏家屯区城乡建设管理局对原告做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沈苏建管行处字[2014]第11号），认定原告违法建设房屋2300平方米，并要求原告限期二日内拆除违法建筑。后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7月31日做出《关于授权委托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苏家屯分局对违法建筑实施拆除的决定》，委托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苏家屯分局对原告建设的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2015年8月1日，原告在其租赁土地上建设的厂房被强制拆除。
另查，原告针对沈阳市苏家屯区城乡建设管理局2014年7月29日做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沈苏建管行处字[2014]第11号），于2014年10月23日向沈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沈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9日做出[2014]沈高开行初字第57号行政判决，撤销沈阳市苏家屯区城乡建设管理局做出的沈苏建管行处字（2014）第11号行政处罚决定，该判决现已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因本案强制拆除行为所依据的行政处罚决定（沈苏建管行处字[2014]第11号）已被法院判决撤销，故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委托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苏家屯分局所实施的拆除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确认违法。
关于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年度计划中确定的农用地转用指标；城市和村庄、集镇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用的，还应当符合城市规划和村庄、集镇规划。不符合规定的，不得批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本案中原告被强拆房屋所在的土地性质系农用地，其建设的房屋系用于从事洗涤业而非农业生产，故该房屋并非设施农业，应当按照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而原告并未提供相关证明其已办理了相关审批手续，因此，原告在农用地上建设的该房屋并不属于合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虽然被告实施的强拆行为应确认违法，但因原告的房屋不具有合法权益，被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因系原告自残行为所导致，并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亦不应予以赔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委托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苏家屯分局对原告罗顺志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罗顺志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被强拆的房屋所在的土地性质系农用地，此处认定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属于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在本案中被强拆房屋所在土地属于西堡集体所有。村委会已经出证证明，该土地原为废弃坑和原四队养猪场，而非农用地。并且西堡委会与上诉人签订了《租赁合同》，将土地承包给上诉人使用，允许上诉人将废弃坑添平，进行开发利用。上诉人是基于《租赁合同》及该土地原使用性质，才在土地上进行扩建厂房，并不存在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情形。2、一审法院部分案件事实没有查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农用地上进行建设应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因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审批手续的相关证据，故认定上诉人的地上建设不合法。事实上，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通过当地村民作证，证明了在当地并没有相对应的审批部门办理审批手续，并且在西堡很多村民都进行房屋建设，无一家办理了审批手续。因此就算是上诉人在废弃坑上建厂房需要审批，被上诉人也都没有相对应的职能部门来履行职责。一审法院应该针对此事实要求被上诉人举证，查明此部分事实，来确认是否需要办理审批及没有办理审批的责任方，而不是错误的将此部分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并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被强迁的房屋不具有合法权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是2011年建的厂房，在2014年之前被上诉人没有对此进行制止或要求上诉人拆除或办理审批手续，西堡委会也一直都同意上诉人在废弃坑上进行建设，因此可以证明上诉人在废弃坑上建厂房是符合当时土地所有权人的要求及当时的政策规定的。上诉人被强拆房屋包括土建部分及室内装饰装修物。被强拆房屋的材料、设备等因为被上诉人野蛮强拆行为全部毁损。上诉人所主张的赔偿款仅是土建部分及室内装饰装修物直接投入款而非房屋的市场价值。因此无论被强拆房屋是否具备审批手续，上诉人都对被强拆房屋的建材及装饰装修物享有合法的权益，被上诉人对此部分的损失理应进行赔偿。4、根据《行政强制法》第41条之规定，据以执行的行政决定被撤销，或执行错误的，应当恢复原状或退还财物，不能恢复原状或退还财物，依法给予赔偿。本案中强拆上诉人房屋的行政处罚决定已经被撤销，被上诉人的委托拆除行为也已经被确认违法，且上诉人提供的被强拆行为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的证据一审法院也全部给予确认，那么按照法律规定，就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进行赔偿。违法却不予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并且也违反法律公平正义的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因违法强拆造成的上诉人经济损失总计678523元（其中房屋损失504000元，室内装饰装修损失163205元，医疗费11318元）。
被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房屋所使用的土地性质系农用地并非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根据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苏家屯分局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的（2014）026号处罚决定书，上诉人的用地属于破坏耕地的行为，作出了限期拆除恢复原状并处罚款的决定，该处罚决定依法已经生效，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已经经过相关职能部门予以确认，其被拆除的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上诉人对此不享有合法权益，因此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苏家屯分局答辩称：根据我方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即苏家屯区人民政府对我分局的委托书，说明我方行使的拆除行为是在区政府的委托下行使的，根据我国法律对委托责任的规定，我方不应成为适格被告，更不存在行政赔偿的问题。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强制拆除行为所依据的行政处罚决定已被法院判决撤销，故被上诉人苏家屯区人民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委托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苏家屯分局所实施的拆除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判确认违法正确。关于赔偿问题。被上诉人作为国家行政机关，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应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其强制拆除行为未给予上诉人充分的自行拆除时间，客观上剥夺了上诉人自行小心拆除、尽量保留建材使用价值的机会。且上诉人所主张的赔偿款仅是土建部分及室内装饰装修物直接投入款而非房屋的市场价值，即使上诉人被强拆房屋不具备审批手续，上诉人行为的违法性不等于财产的非法性，其对被强拆房屋的建材及装饰装修物享有合法的权益，对其损失的合理部分应予以适当赔偿。原判认为上诉人的房屋不具有合法权益，从而判决被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显属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行初字第58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武 江
审 判 员 徐桂伶
代理审判员 李 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