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芜中民再终字第000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以萍。
委托代理人：杨伟，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帮建，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能虎。
委托代理人：夏薇，安徽夏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迪，安徽夏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李能虎诉被告张以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2013）镜民一初字第0275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一审被告张以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5日作出（2014）芜中民一终字第0042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张以萍不服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5）芜中民申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对该案进行再审。因本院再审审查中还发现吴继来诉李能虎、安徽迎客松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迎客松公司）借款纠纷一案确有错误，遂于2015年6月9日作出（2015）民监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对该案亦进行再审。鉴于前述两案件存在重大关联，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8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张以萍的委托代理人杨伟、丁帮建，被申请人李能虎的委托代理人闫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24日，一审原告李能虎向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2年5月16日，原告李能虎与被告张以萍的丈夫吴继来签订一份150万元借款协议，吴继来于同日转账150万元后李能虎向吴继来出具了150万元借条。后因李能虎临时从他处筹措到了急需资金，随即根据吴继来指令分6次又将150万元转至张以萍账户。未料吴继来后来依据上述借条和汇款凭证将李能虎和迎客松公司诉至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法院，该案经一二审理，已判决由李能虎、迎客松公司偿还吴继来150万元借款本金和利息。因本案李能虎、张以萍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张以萍无法律依据占有150万元，故诉请判决张以萍返还不当得利15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5月16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
一审被告张以萍辩称：李能虎于2011年向张以萍的丈夫吴继来三次借款共计120万元。2012年5月16日吴继来借给李能虎150万元用于结清该120万元借款本息，李能虎转给张以萍的150万元就是偿还该120万元借款本息。吴继来另案向繁昌县人民法院诉请李能虎、迎客松公司归还2012年5月16日的150借款，李能虎以本案诉称为理由进行抗辩而未被采信，二审要求李能虎提供还清以往借款证据，但李能虎并未提交，故吴继来诉请李能虎和迎客松公司一案的二审维持原判决。
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查明：原告李能虎与被告张以萍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李能虎与张以萍的丈夫吴继来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2年5月16日，李能虎向案外人吴继来借款150万元，吴继来当日转账支付该款项给了李能虎，李能虎随后又根据吴继来指令将150万元转账支付给了张以萍。吴继来以李能虎未归还2012年5月16日借款150万元为由，于2013年初向繁昌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借款人李能虎和担保人迎客松公司归还借款150万元，该案审理中李能虎和迎客松公司辩称未收到款项，繁昌县人民法院认为双方既有借款合同，又有款项交付，借款事实成立，遂判决李能虎归还吴继来借款150万元，迎客松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李能虎和迎客松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期间吴继来提交李能虎于2011年5月17日、6月20日、8月12日向其借款共计120万元的借款协议及借条，认为2012年5月16日李能虎转账给张以萍的150万元系偿还以往债务。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2012年5月16日李能虎转入张以萍账户的150万元，因不能排除李能虎、张以萍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驳回李能虎和迎客松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决。另查明：李能虎认可其在2012年5月16日之前，与吴继来有其他债权债务的事实。张以萍认可李能虎转入其账户的款项就是与吴继来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
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认为：2012年5月16日，案外人吴继来转账至原告李能虎150万元之后，李能虎随即将此款转至被告张以萍账户，吴继来转账在先，李能虎转账至张以萍账户在后，现繁昌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确定李能虎归还吴继来150万元，而李能虎和张以萍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张以萍不是本案诉争150万元债权的相对人。张以萍无合法依据取得李能虎的财产，造成李能虎利益受损，应当予以返还，故对李能虎要求返还15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5月16日起的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张以萍辩称该150万元系归还其丈夫吴继来以往借款，对此案外人吴继来可另行主张。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作出（2013）镜民一初字第02759号民事判决：被告张以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能虎15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5月16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712.50元，由被告张以萍负担。
张以萍不服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讼争的150万元是被上诉人李能虎归还上诉人张以萍的丈夫吴继来2011年三笔借款120万元本金和30万元利息。（二）李能虎从未从他处筹措150万元，归还其所欠吴继来2011年的120万元借款本金和30万元利息。（三）张以萍并未因取得李能虎汇入的150万元而获利，让李能虎利益受损。李能虎总共向吴继来借款270万元本金，总共还款150万元及部分先前借款利息，张以萍与吴继来是夫妻，双方财产是夫妻共同财产，张以萍也未否认李能虎汇入的150万元系归还吴继来之前借款的事实，故一审认定150万元为不当得利，显然获利方不是张以萍而是李能虎。虽然一审判决认为2011年李能虎向吴继来所借三笔120万元借款本息可由吴继来另行主张，但本案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在李能虎没有就先前120万元借款利息过高予以抗辩，而是抗辩2012年的150万元借款及2011年120万元借款均已归还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150万元系不当得利，除与一审查明的张以萍认可讼争的150万元系归还吴继来2011年借款的事实相矛盾外，变相否定了繁昌县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也与本案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相违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二审被上诉人李能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张以萍和被上诉人李能虎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院生效法律文书（2013）芜中民二终字第00332号民事判决未能确认李能虎于2012年5月16日转账到张以萍账户的150万元系归还吴继来的借款，而认定李能虎承担支付吴继来150万元借款本息义务。张以萍主张本案讼争的150万元系李能虎归还此前向吴继来的借款120万元本息并无有效证据予以支持。张以萍提交的借条均为复印件，12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若该120万元借款属实，吴继来可另案主张。因张以萍取得本案诉争的15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李能虎要求张以萍返还该15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予以支持。二审遂作出（2014）芜中民一终字第0042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25元，由上诉人张以萍负担。
再审申请人张以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2012年5月16日之前，被申请人李能虎尚欠再审申请人张以萍的丈夫吴继来120万元借款本息合计150万元未还。2012年5月16日，吴继来借款150万元给李能虎目的是用于偿还此笔借款本息；李能虎同日收到吴继来转账150万元后随即分六次转账150万元给再审申请人，就是归还此前欠吴继来的120万元借款本息。（二）虽然再审申请人与李能虎之间无其他经济往来，但因再审申请人与吴继来系夫妻关系，有权接受李能虎的还款，故原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接受李能虎转账150万元系不当得利，属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据此，请求再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能虎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李能虎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对以下证据和事实进行分析及认定：（一）关于张以萍原审提供的三份借款协议、三张借条复印件。该六张复印件载明：2011年5月17日、6月17日、8月11日，吴继来与李能虎分别签订50万元、20万元、50万元三份借款协议，约定借期分别为60日、30日、30日，月利率均为千分之二十一，逾期还款另外再支付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李能虎向吴继来出具三份相应数额的借条。因六张复印件，与吴继来以转账方式分别于2011年5月17日、6月20日、8月12日借给李能虎50万元、20万元、47.5万元的转账证明，以及与李能虎承认2012年5月16日之前曾向吴继来借款120万元的事实，均相互印证，故应认定吴继来之前实际分三次借给李能虎117.5万元。因双方当时确认借款数额为120万元，故对吴继来所称最后一笔50万元按5%月利率预扣了一个月利息2.5万元予以采信。（二）关于2012年5月16日之前，李能虎对前述120万元借款本息是否已偿还问题。李能虎辩称已全部偿还，但仅提供2012年5月16日之前的9笔还款记录，共计偿还33.5万元（小于吴继来认可的39.5万元，差额6万元包括认可李能虎2011年5月17日付息2.5万元、6月17日付息1万元、8月12日转账时预扣的2.5万元利息），其中部分转账凭证注明系偿还利息。李能虎在再审审查中提供署名丁某某出具的一份“证明”，称有近90万元是李能虎在办公室陆续以现金偿还吴继来的，但未能提供吴继出具的收条；李能虎代理人再审中称丁某某是李能虎公司会计，如此，则丁某某所言与常理不符，且丁某某本人未到庭作证，故对丁某某所称事实不予采信。因此，对李能虎关于之前120万元借款本息已清偿的意见，再审不予采纳。（三）关于前述120万元借款尚欠余额问题。吴继来和张以萍提供两张自制计算表，说明按5%月息计算，加上2012年5月16日的150万元借款借期内30日的利息，利息合计708166元，再扣除已付利息40.8万元（含2012年5月16日之前支付的39.5万元利息和2012年5月17日支付的1.3万元利息），截止2012年6月15日李能虎尚欠本金120万元、利息300166元，共计1500166元。对吴继来和张以萍的该项主张，予以采纳。理由如下：1、自制计算表反映的演算清晰、数额吻合。2、实际履行5%月利率，不仅与自制表演算结果相符，且与50万元这笔借款实际转账47.5万元、预扣一个月利息2.5万元的事实相符。3、按月利率5%计算，反映李能虎还息中的数笔金额与李能虎提供的还息凭证数额相符。4、李能虎不能证明在上述还款之外还陆续偿还吴继来借款本金120万元和利息30万元。（四）关于李能虎分六次转账给张以萍150万元。吴继来在其诉李能虎、安徽迎客松体育用品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提供的芜湖金桥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私营企业注册信息查询单”，证明吴继来任该小贷公司法定代表人，而查询单载明的小贷公司经营场所和联系电话，张以萍和吴继来再审庭后提供并经李能虎代理人质证的银行电话转账凭证等材料，可证明六笔转账的前五笔是李能虎通过银行卡在吴继来办公室电话转账的，另一笔是在吴继来办公场所附近银行转账的，虽然该笔转账凭证上李能虎签名经鉴定不是其本人签订的，但张以萍对收到该笔款项予以认可。据此，可认定李能虎转账150万元给张以萍主要是在吴继来办公室和附近银行进行的，李能虎与吴继来对此转账目的是当面合意的。
根据上述分析和认定，结合两案原审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本院再审查明本案如下事实：
2012年5月16日，被申请人李能虎通过签订借款协议、出具借条，向案外人吴继来借款15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30天并由案外人迎客松公司提供担保。吴继来同日将150万元转至李能虎账户；李能虎在当日又通过吴继来办公室转账电话分五次转款100万元至再审申请人即吴继来的妻子张以萍账户，在吴继来办公室附近银行通过银行卡卡卡转账50万元至张以萍账户，共转给张以萍150万元。因李能虎和担保人迎客松公司未能偿还吴继来2012年5月16日的150万元到期借款，吴继来为此在繁昌县人民法院提起给付之诉，要求李能虎和迎客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6月15日起的利息（借款期内30天利息未主张）；李能虎和迎客松公司以李能虎在收到150万元借款后及时筹措到所需资金，并根据吴继来指令将150万元转账给了张以萍、李能虎实际未收到150万元借款为由进行抗辩，但一二审判决认为不能排除李能虎与张以萍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对李能虎和迎客松公司的抗辩或上诉意见未予采纳且判决支持吴继来的诉请。随后，李能虎以张以萍取得15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为由，在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以萍返还不当得利150万元及利息。张以萍以其与吴继来系夫妻、收到的150万元是李能虎偿还2011所欠吴继来120万元借款和30万元利息、不存在不当得利为由进行抗辩，一二审判决以张以萍所述2011年的120万元借款本息事实若存在可由吴继来另行主张为由，对张以萍的抗辩或上诉意见未予采纳，并判决支持李能虎的诉请。
本院再审另查明：2011年5月17日、6月17日、8月11日，吴继来分别借给被申请人李能虎50万元、20万元、47.5万元，合计117.5万元，约定借款期限分别为60日、30日、30日，月利率均为千分之二十一，逾期还款另加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均以转账方式借出。吴继来与李能虎双方确认借款数额为120万元。借款到期后，截止2012年6月15日李能虎仅偿还利息40.8万元（李能虎提供的还款凭证数额为34.8万元），根据双方2011年借款发生时出借人吴继来预扣2.5万元本金及李能虎还款的实际做法，双方实际按5%月息计算，未加收逾期还款违约金，据此，李能虎尚欠本金120万元、利息300166元。
以上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证实，可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张以萍收到的150万元是不是李能虎偿还所欠吴继来2011年的12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二是吴继来另案主张120万元实质上是否公平。（一）关于焦点之一。李能虎转款150万元给张以萍应属于偿还吴继来2011年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理由如下：1、李能虎在2011年虽实际向吴继来借款117.5万元，但双方认可借款数为120万元。计算至2012年6月15日，李能虎仅偿还利息40.8万元，尚有本金120万元和利息300166元未偿还。2、2012年5月16日李能虎再次向吴继来借款150万元之后，在有两笔借款存在的情况下，李能虎根据吴继来指令转给张以萍的150万元应属于归还所欠吴继来2011年的借款120万元本金及利息。3、吴继来与张以萍系夫妻，在无相反证据证明情况下，借出的款项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张以萍有权接受李能虎偿还所欠吴继来的借款。因此，李能虎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张以萍，无事实依据。（二）关于焦点之二。原审在判决张以萍“返还不当得利”的同时，认为李能虎若仍欠吴继来2011年的12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吴继来可另案主张，但因李能虎、张以萍、吴继来三人对外清偿债务能力不同，吴继来若另案起诉后，形成的三个案件未必都得到清偿，因此，若一方对外已产生多笔债务，则对另一方而言明显不公。
综上，原审判决张以萍返还不当得利无事实依据。原审认为张以萍的抗辩即便属实亦可通过其丈夫吴继来另案主张，亦可能不公平。故对张以萍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李能虎一审诉讼请求，再审予以支持。吴继来通过借新贷还旧贷方式将前期借款利息转化为后期借款本金后，在其起诉李能虎、迎客松公司民间借贷一案中未如实陈述此节事实，增加了讼累，可确定由其妻张以萍在本案中承担部分诉讼费用。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芜中民一终字第00426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3）镜民一初字第027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能虎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712.5元，由李能虎负担；二审受理费19425元，由张以萍负担。
审判长 丁必勇
审判员 吴昭武
审判员 张承荣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唐红莹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