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0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汇达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服务中心135室。
法定代表人：刘春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明亮，北京市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北京汉卓律师事务所葫芦岛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海安镇中坝南路18号。
法定代表人：笪鸿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长华，北京恒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汇达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达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建设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46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汇达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明亮、张莹，被上诉人苏中建设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长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达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苏中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苏中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双方存在合同法律关系并作出一审判决的重要基础是涉案协议书系苏中建设公司与第九分公司所签，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经汇达通公司审查，涉案协议上加盖的北京朝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以下简称第九分公司）的印章系伪造，并非第九分公司印章。同时，若本案涉案协议所加盖的第九分公司印章确系伪造，则该等伪造行为将涉嫌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且该刑事犯罪嫌疑案件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本案的性质、效力及责任承担，故，本案应裁定中止审理，并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机关并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若上述刑事案件最终审理认定确有行为人伪造第九分公司印章签订本案涉案协议，则汇达通公司对行为人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
苏中建设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苏中建设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二、本案中苏中建设公司与第九分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签订的工程建设合作协议书不仅有第九分公司的印章，其负责人叶某也签字认可，苏中建设公司在本案中并无过错，苏中建设公司并无审查第九分公司公章真实性的注意义务，协议签订后，苏中建设公司也是按照合同的约定将保证金300万元汇入第九分公司的账户，第九分公司也出具了收据，苏中建设公司认为该协议合法有效，即便汇达通公司称协议书的印章系伪造的，也不影响合同的效力。
苏中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汇达通公司与苏中建设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签订的《工程建设合作协议书》；2.判令汇达通公司返还苏中建设公司保证金300万元；3.判令汇达通公司支付利息（以30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2月24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2月21日，苏中建设公司（乙方）与第九分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合作事项：1.甲方拟就所施工的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霍营村紫金新干线三期项目整体施工建设展开合作，该项目情况如下：开发商：北京新领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项目名称：紫金新干线三期住宅及商业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项目地址：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霍营村；项目规模：约32万平米。二、合作方式和原则：甲方、乙方拟分工合作，甲方负责与开发商就该项目施工总承包事项进行洽商、联络和草拟、递交相关材料等，通过以上方式以确保甲方依法获得该项目的施工总承包权，同时使得乙方获得该项目的施工分承包权，甲方不承担该项目建设费用。乙方实际承担该项目的施工建设、管理并协助开发商之外的相关联部门的沟通协调等事项，并承担项目建设的全部经费开支。乙方在依法获得该项目施工包工包料权后将根据本协议的约定向甲方支付报酬。……四、双方利益分配的约定：……4.保证金共计1000万元，在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向甲方缴纳300万保证金，在工程开工后向甲方再缴纳保证金700万元。5.保证金退还：1.如项目未能按期开工，甲方应即时返还保证金。2.整体工程施工至+0.00后，退还一半，主体结构封顶后退还余下的，如分标段分期开工，保证金按标段退还。五、双方的权利和义务：5.本协议签订并交纳保证金后，甲方委派相关人员与乙方进行对接，乙方安排人员进场，进行整体规划，搭建临建基础等生活设施。”
2015年12月23日，苏中建设公司向第九分公司支付保证金300万元。
2017年7月31日，汇达通公司名称由北京朝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北京汇达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8月28日，第九分公司名称由北京朝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北京汇达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苏中建设公司、汇达通公司确认第九分公司负责人叶某处于失联状态。
第九分公司无独立法人资格，系汇达通公司分公司。
一审诉讼中，双方均确认涉案工程何时开工、何时招投标、能否由汇达通公司承包均处于不确定状态，汇达通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就涉案工程进行洽商、联络等。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
关于汇达通公司与第九分公司的关系。汇达通公司称其与第九分公司系挂靠关系，第九分公司给其缴纳6.5%的管理费，并提供了《协议书》、《内部承包经营协议》、《内部承包经营补充协议书》、《承诺书》予以佐证。苏中建设公司对汇达通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上述协议仅为汇达通公司与叶某之间的内部协议，第九分公司的责任仍应由汇达通公司承担。结合苏中建设公司质证意见，法院对汇达通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内部承包经营协议》、《内部承包经营补充协议书》、《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因汇达通公司与叶某达成的协议不能对抗协议以外的第三人，不能改变第九分公司作为汇达通公司分公司的事实，法院对汇达通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协议书虽系苏中建设公司与第九分公司签订，但第九分公司是汇达通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应当由汇达通公司承担。因此，应当认定苏中建设公司与第九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九分公司相关权利义务、民事责任由汇达通公司承担。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定无效事由，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有二，一是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二是汇达通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保证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汇达通公司虽表示愿意与苏中建设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积极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与开发商就涉案工程施工总承包事项进行洽谈、联络和草拟、递交材料等，涉案工程何时招标、何时开工汇达通公司能否取得施工总承包权均处于不确定状态。苏中建设公司签订协议书并交纳300万元保证金的目的是通过汇达通公司获得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权，使得苏中建设公司获得涉案工程的施工分承包权，但由于汇达通公司迟延履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在合同签订后长时间内无法实现，符合合同的法定解除情形，现苏中建设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苏中建设公司要求汇达通公司返还保证金三百万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苏中建设公司主张的保证金利息，由于协议书中约定涉案工程无法按期开工时，汇达通公司仅需返还上述保证金，而未约定支付利息，故苏中建设公司上述请求无合同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北京汇达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九分公司于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签订的《工程建设合作协议书》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北京汇达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保证金三百万元；三、驳回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汇达通公司提交1组新证据，其中证据1为北京朝晖兴业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晖公司）工商设立资料一套，证据2为银行转账客户回单，证明目的为本案涉案的款项，在汇至第九分公司账户后，该款项又分多次转账至叶某拥有股权且实际控制的朝晖公司，该组证据结合一审中提交的相关协议及文件所加盖第九分公司印章为伪造这一事实共同证明本案涉案事项已经涉嫌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及合同诈骗罪。苏中建设公司对汇达通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苏中建设公司没有义务对该笔款项的用途进行审查，该笔款项的用途不能排除第九分公司应当承担的相关责任。对此，本院认定如下：汇达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其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
另，二审中，汇达通公司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苏中建设公司提供证据中的《工程建设合作协议书》中第九分公司印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本院经审查，对汇达通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具体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详述。
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涉案协议书系苏中建设公司与第九分公司签订，但第九分公司系汇达通公司的分公司，其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其总公司汇达通公司承担。苏中建设公司与第九分公司签订涉案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九分公司的相关权利义务等均应由汇达通公司承担。根据合同法第50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叶某系第九分公司工商登记的负责人，叶某在涉案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代表第九分公司的行为，故无论协议书上的盖章真伪如何，该协议均为叶某代表第九分公司所签。故，汇达通公司对公章真伪进行鉴定的申请对待证事实无实质性影响，故其该项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汇达通公司上诉主张协议书并非第九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涉案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遵守。
根据合同法第94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及证据情况，苏中建设公司在与第九分公司签订涉案协议书并向第九分公司支付300万元款项后，协议书约定的事项并无实质性进展，且汇达通公司亦认可目前涉案工程的开工、招投标等情况均处于不确定状态，汇达通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第九分公司积极履行协议书项下的义务，综合本案情况可以认定第九分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致使涉案协议书目的不能实现，符合合同法定解除条件，苏中建设公司以此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协议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苏中建设公司要求汇达通公司退还其已付的300万元款项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汇达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北京汇达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奕颖
审 判 员 陈 静
审 判 员 潘 蓉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薛俣潇
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