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民一终字第00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法定代表人：马新礼，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春江，安徽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侠，女，194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委托代理人：孙雷霆，男，197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永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艳娟，女，1967年6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永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雷霆，男，197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永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如义，男，1979年8月7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兴华，男，197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祥和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法定代表人：徐睿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敬春，安徽春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简称中财保淮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玉侠、孙艳娟、孙雷霆（简称周玉侠等三人）、张如义、吴兴华、淮北市祥和运输有限公司（简称祥和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3日作出的（2015）濉民一初字第02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于2015年12月30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财保淮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春江，被上诉人孙雷霆并作为周玉侠的委托代理人、孙艳娟，被上诉人张如义、吴兴华，祥和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敬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5月31日10时30分许，张如义驾驶皖F293**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装载货物，沿濉溪县南环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万鼎架业门前路段，遇孙学礼骑行自行车由北向南横过机动车道时相撞，造成孙学礼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孙学礼当天在濉溪县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支付医疗费4659.82元。孙学礼家人为办理丧事支付交通费984.50元，住宿费4312元。该事故经濉溪县公安局交管大队濉公交认（2015）第50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如义（驾驶证超过有效期）驾驶超载货物（行驶证载明的总质量为31000KG，经过磅称重总质量为38700KG）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观察疏忽发生交通事故，是造成事故的部分原因。孙学礼骑行自行车横过机动车道未下车推行，借道通行是造成事故的部分原因。张如义、孙学礼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经查，皖F293**号货车的实际车主为吴兴华，该车挂靠在祥和运输公司并在中财保淮北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最高限额500000元，不计免赔率）。
原审另查明：孙学礼，男，1943年9月21日出生，退休教师，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永城市高庄镇文教家属院，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南湖雅苑13栋101室。孙学礼与其妻周玉侠育有二子二女，长女孙艳丽、次女孙艳娟、长子孙雷霆、次子孙雷波。孙艳丽、孙雷波在本案诉讼期间书面声明放弃本次交通事故要求赔偿的权利。
周玉侠等三人于2015年7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张如义、祥和运输公司、中财保淮北公司连带赔偿周玉侠等三人292308.5元；二、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中财保淮北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三、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张如义、祥和运输公司、中财保淮北公司负担。后于2015年8月12日申请追加吴兴华为本案被告，并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张如义、吴兴华、祥和运输公司、中财保淮北公司连带赔偿周玉侠等三人各项损失422504.82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周玉侠等三人要求张如义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赔偿责任是否具有合法依据的问题。濉溪县公安局交管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如义驾驶证超过有效期、超载的驾驶行为分别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洒、飘散载运物。”的规定。孙学礼骑行自行车横过机动车道未下车推行，借道通行时发生交通事故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驾驶自行车、电动自行车、三轮车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应当下车推行，有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的，应当从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通过；没有人行横道、没有行人过街设施或者不便使用行人过街设施的，在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的规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濉溪县公安局交管大队认定张如义、孙学礼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损失超出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一方有事故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三）机动车一方在交通事故中负同等责任的，承担60%的赔偿责任。”据此，本案张如义等人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二、关于保险公司以张如义驾驶证超过有效检验期的驾驶行为作为商业险免赔的理由是否成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第六款规定，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中财保淮北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供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证据，其“商业险免赔”的抗辩理由侵害了投保人的保险利益。据此，中财保淮北公司以张如义驾驶证超过有效检验期的驾驶行为作为商业险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
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应当遵守有关交通安全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安全出行。本案中，张如义驾驶超载的货车与骑行自行车横过机动车道的孙学礼相撞，造成孙学礼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安徽省濉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濉溪县公安局交管大队濉公交认（2015）第50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如义、孙学礼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因涉案的皖F293**号货车在中财保淮北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所以周玉侠等三人的各项损失应当首先由中财保淮北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按照张如义应承担事故责任赔偿。再不足部分，由吴兴华、祥和运输公司、张如义按照张如义应承担事故责任赔偿。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孙学礼死亡后，给其家人造成了精神痛苦，对其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中赔付，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周玉侠现已75周岁，体弱多病，已丧失劳动能力，主要生活来源是孙学礼的退休收入，其诉请赔偿应由孙学礼承担的部分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故对周玉侠等三人要求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要求赔偿误工费，因未举证证明，不予支持。根据法定赔偿项目、范围和标准，中财保淮北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周玉侠等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死亡赔偿金223551元（9年×24839元／年）、丧葬费2544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107元（16107元×5年÷5人）、交通费984.50元、住宿费4312元，合计350401.50元中的110000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周玉侠等三人医疗费4659.82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144240.90元［（350401.50元-110000元）×60%］。根据上述计算，中财保淮北公司应当赔偿周玉侠等三人各项损失258900.72元（110000元＋4659.82元＋144240.90元）。中财保淮北公司已足额赔偿周玉侠等三人的各项损失，吴兴华、祥和运输公司、张如义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原审判决：一、中财保淮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周玉侠、孙艳娟、孙雷霆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合计258900.72元。二、驳回周玉侠、孙艳娟、孙雷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86元，减半收取2843元，由中财保淮北公司负担1296元，祥和运输公司、吴兴华、张如义负担928元，周玉侠、孙艳娟、孙雷霆负担619元。
宣判后，中财保淮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中财保淮北公司依法在商业第三者险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经濉溪县公安局交管大队作出濉公交认（2015）第50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如义驾驶证超过有效期、超载的驾驶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款第1项“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规定，对于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且保险人对上述条款已对被保险人进行了提示，一审仍判令中财保淮北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保险人即使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规定，保险人也享有向致害人追偿的权利。二、根据交强险条款第十条第（四）款的规定，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诉讼费用。当庭补充上诉认为，住宿费、交通费包含在丧葬费内，不应重复赔偿，且一审支持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孙学礼自身有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等均由对方承担。
周玉侠等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住宿费不应包含在丧葬费内，一审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是根据对方给周玉侠家人造成的伤害作出如上判决的。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张职义答辩称：张如义只是超过驾驶证审核期限，不属于无证驾驶。中财保淮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吴兴华答辩称：张如义不是无证驾驶，中财保淮北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祥和运输公司答辩称：张如义的驾驶证仅是超出了审核期限，但在换取新证的宽展期一年内已换取了新证，不是无证驾驶。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不必然导致持证人丧失驾驶资格的法律后果。张如义的驾驶行为没有加重中财保淮北公司的保险风险。中财保淮北公司的免责条款没有对被保险人作出明确提示和说明，故其主张免责赔偿的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中财保淮北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财保淮北公司二审提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证明中财保淮北公司已就免赔条款对被保险人作了解释、说明和提示的义务。
周玉侠等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真实，但不能证明其已进行了明确的提示。
张如义质证认为，不能证明已作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
吴兴华质证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未尽到说明和提示的义务。
祥和运输公司质证认为，没有收到保险条款的内容，说明和提示不明确，不能证明其主张。
祥和运输公司二审提供了张如义的驾驶证，证明张如义不属于无证驾驶。
周玉侠等三人、张如义、吴兴华、中财保淮北公司质证均无异议。
本院对中财保淮北公司提供的证据审核认为，条款与保险单真实，但不能证明中财保淮北公司已对免责条款作了明确的说明和提示义务，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祥和运输公司提供的证据审核认为真实，予以采信。
周玉侠等三人、张如义、吴兴华二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均坚持一审的举证及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证据的认证意见同一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财保淮北公司上诉认为张如义发生交通事故时所持的驾驶证超过有效检验期限，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规定，对于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保险人不负有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该条款属于免责条款，需作出格式合同的当事人作出明确说明或提示。中财保淮北公司未提供在签订该保险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或作出明确说明的证据，该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免责的效力。该免赔事由侵害了投保人的保险利益，故对中财保淮北公司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判决判令中财保淮北公司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相应的其亦应承担部分诉讼费用。中财保淮北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案件诉讼费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根据死者孙学礼的死亡情况及死亡后实际产生的费用，判令中财保淮北公司承担8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及相应的交通费、住宿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68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静
审 判 员 朱晓瑜
代理审判员 郑泽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吴 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