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苏12行终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祁荣，男，1992年11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通州市。
委托代理人张明华，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诗琦，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住所地靖江市中洲西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吴金涛，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顾卢平、毛露，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江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靖江市阳光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叶冬华，市长。
委托代理人朱飞，靖江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上诉人刘祁荣因与被上诉人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靖江市人民政府道路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20日19时40分，刘祁荣驾驶苏Ｆ×××××小型轿车沿靖江市沿江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铁路桥东约200米处，车辆前部撞击施工路面障碍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刘祁荣驾车离开现场，后因车辆损坏严重无法行驶遂报警。因其自称晚饭期间喝了少许米酒后驾车，害怕自己系酒驾，打电话给同事夏娟娟,要求她到现场顶替其为驾驶员。约二十分钟后，夏娟娟到达现场，在交警了解情况时，夏娟娟交代车辆由其驾驶。后在交警勘查现场过程中，刘祁荣迫于压力向现场交警承认找夏娟娟顶替的事实。经检测，刘祁荣的血液酒精含量为零。2017年2月21日，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祁荣负事故全部责任。2017年3月2日，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刘祁荣作出靖公交决字[2017]第3212822800354023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处罚决定），认定刘祁荣于2017年2月20日19时40分，在沿江公路铁路桥向东约200米处实施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尚不构成犯罪的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决定对刘祁荣处以罚款2000元、记12分的行政处罚。刘祁荣不服该处罚决定，向靖江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靖江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4月10日受理了刘祁荣的申请。2017年6月1日，靖江市人民政府作出〔2017〕靖行复第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复议决定），决定维持处罚决定。刘祁荣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处罚决定，并重新作出事故认定；撤销靖江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责令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赔偿2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支付拖车费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刘祁荣的行为是否构成逃逸；2、处罚决定、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交通事故后，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离开现场的行为。其主要特征有两个：一是主观上具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二是客观有逃离现场、隐瞒事故发生真实情况等行为。至于本案中刘祁荣是否有逃避法律追究这一主观故意，必须根据其实施的客观行为来评判。本案中，刘祁荣对当天事故发生前曾经有饮酒行为，事故发生后找人至现场顶包这两节事实没有异议。虽然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执法过程中对刘祁荣的酒精测试度为“零”，并不能因此否认刘祁荣驾驶车辆前曾经有过饮酒行为这一事实，刘祁荣在事故发生后接受询问过程中明确表示其让人顶包是担心酒驾被处置，说明其主观故意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这种主观故意在测试酒精含量之前已经发生，不能以事后测试结果来否定之前的主观故意。因此本案中刘祁荣找人顶包的行为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这一主观故意明显，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据此认定刘祁荣构成逃逸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刘祁荣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实施的找人顶包行为干扰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行使职权，比一般性交通逃逸违法行为更具危害性，应当得到处罚，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祁荣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对刘祁荣处以罚款2000元、记12分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靖江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刘祁荣要求予以撤销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刘祁荣要求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赔偿损失和支付拖车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刘祁荣要求撤销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处罚决定及重新作出事故认定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刘祁荣要求撤销靖江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刘祁荣要求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赔偿2000元及利息和拖车费5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祁荣负担。
刘祁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处罚决定并重新作出事故认定；撤销复议决定；责令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赔偿2500元及利息损失（以25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7年3月2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后刘祁荣于二审中将上述2500元调整为4500元（增加2000元缓缴滞纳金）。主要理由为：1、上诉人驶离事故现场系误以为自己为酒驾，实际上并未酒驾，不可能对社会产生任何危害，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不能认定为逃逸。2、至于上诉人基于错误认识让人顶包的行为如违反法律规定，应对顶包行为进行处罚，不应以顶包行为认定逃逸。3、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扣押车辆时要求上诉人缴纳500元的扣车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该费用应由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承担。
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二审辩称，是否构成逃逸应当综合整个案情进行判断，上诉人担心自己酒后驾车被查找人顶包，就是逃避法律责任，构成逃逸，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靖江市人民政府二审辩称，上诉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履行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的法定义务，驶离现场后又担心酒驾被查实施了找人顶包的行为，主观上具备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认定逃逸符合立法本意。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申请调取案涉车辆是否被扣留至靖江市鸿昇汽修厂的相关证据。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的合法性，案涉车辆是否被采取行政强制措施，涉及的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故对上诉人申请调取有关证据的申请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处罚决定认定上诉人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是否合法。
根据处罚决定作出时实施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一项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处暂扣六个月机动车驾驶证，并处一千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处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一千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吊销机动车驾驶证。”《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应当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七）驾驶人有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嫌疑的；……”
本案中，尽管经检测上诉人的血液酒精含量为零，但上诉人自认晚饭期间喝了少许米酒后驾车。按照上述规定，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上诉人本应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但上诉人并未报警，主观上存在逃避追究酒后驾驶法律责任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驾驶车辆逃离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上诉人存在顶包行为佐证其主观上存在逃避追究酒后驾驶法律责任的故意，并无不当。在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合法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赔偿2000元罚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包含四项内容：1、撤销处罚决定并重新作出事故认定；2、撤销复议决定；3、赔偿2000元及利息损失；4、支付拖车费500元。其中，前三项诉请是基于行政处罚决定这一行政行为提起的诉讼，第四项诉请是基于行政强制这一行政行为提起的诉讼。根据行政诉讼的一般审理规则，在一案中原告只能针对一个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本案中，上诉人在原审中只起诉要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并未要求就行政强制这一行政行为进行合法性审查，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申请，否则，不能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赔偿诉讼。据此，上诉人在未向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提出赔偿500元拖车费的情况下，迳行向法院提出独立的行政赔偿诉讼，不符合受理条件，对该项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原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不当。
此外，对于上诉人提出的“重新作出事故认定”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关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行为是否属于具体行政行为，可否纳入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意见》
（法工办复字〔2005〕1号）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案件的证据使用。因此，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行为不属于具体行政行为，不能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已经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且该事故认定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重新作出事故认定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原审驳回此项诉讼请求不当。
至于上诉人二审中增加的2000元缓缴滞纳金的赔偿请求，超出了原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案涉处罚决定认定上诉人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对上诉人要求重新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及支付500元拖车费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裁判主文第一项中“驳回刘祁荣要求撤销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第二项、第三项中“驳回刘祁荣要求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赔偿2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内容；
二、撤销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裁判主文第一项中“驳回刘祁荣要求重新作出事故认定的诉讼请求”、第三项中“驳回刘祁荣要求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赔偿拖车费500元的诉讼请求”内容；
三、驳回刘祁荣的其他起诉。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祁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金才
审 判 员 曹海霞
审 判 员 苏媛媛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徐文兰
书 记 员 秦 檑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