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布鲁卡洛斯有限公司，住所地西班牙王国巴塞罗那省鲁比市。
法定代表人伊格纳西·布鲁卡洛斯·赛耶斯，人力资源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丽萍，北京星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亭入，北京星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钊铭，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绍兴市富源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绍兴兴袍江。
法定代表人赵园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丽辉，浙江裕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巨澜，浙江裕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布鲁卡洛斯有限公司（简称布鲁卡洛斯公司）因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399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3月6日，上诉人布鲁卡洛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丽萍，原审第三人绍兴市富源石化有限公司（简称富源石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丽辉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诉争商标为第1704391号“Brugarolas”商标，由富源石化公司于2000年12月7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2002年1月28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4类工业用脂、工业用油、切削液、润滑油、润滑脂、轻油、润滑剂、燃料、蜡（原料）、除尘制剂商品上，专用权期限至2022年1月27日。
布鲁卡洛斯公司以诉争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为由向商标局提出撤销申请。商标局经审查认为富源石化公司在法定期间内提供的2010年11月8日至2013年11月7日（简称指定期间）诉争商标的使用证据有效，布鲁卡洛斯公司提出的撤销理由不成立，故作出商标撤三字[2015]第Y000624号《关于第1704391号“Brugarolas”注册商标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申请的决定》（简称第Y000624号决定），决定：诉争商标不予撤销。
布鲁卡洛斯公司不服上述决定，于2015年3月10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主要理由为：商标局在审查过程中并未将富源石化公司的证据交换给布鲁卡洛斯公司进行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应作为审理依据。经布鲁卡洛斯公司调查，富源石化公司并未在指定期间内对诉争商标进行有效的使用，诉争商标存在连续三年不使用的情况，故请求撤销诉争商标的注册。
富源石化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为：诉争商标获准注册后，富源石化公司一直在积极宣传和推广诉争商标，近几年更是与多家企业签订了长期合同。对于其销售的带有诉争商标的油品均开具了正式发票。除线下销售，还与阿里巴巴公司开展合作进行线上销售。诉争商标经宣传和使用，在工业用脂、润滑油等商品上在全国尤其是华东地区享有很高知名度，故请求维持诉争商标的注册。
布鲁卡洛斯公司未提交证据。富源石化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营业执照；2、商标档案；3、富源石化公司签订的部分销售合同、产品实物照片及产品说明书；4、销售发票及部分发票复印件公证书；5、中国银行进账单；6、供应方开具的采购包装桶发票复印件及包装桶照片；7、网络销售平台信息截图。
布鲁卡洛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主要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效力极低，或证明的事实与待证事实无关，不能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进行了实际商业使用，且富源石化公司未能就诉争商标在“燃料、蜡（原料）、除尘制剂”商品上的使用提供证据。
2016年3月1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6]第24042号《关于第1704391号“Brugarolas”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简称被诉决定），认定：诉争商标获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富源石化公司提交的证据3显示富源石化公司与索密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简称索密克公司）于2011年1月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显示销售的产品为“Brugarolas”牌攻丝油和汽车衬套脂，同时，富源石化公司提交的证据4在指定期间内由富源石化公司开具给索密克公司的发票可以证明上述购销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且从证据4中的第04281993号浙江省增值税普通发票可知，富源石化公司于2015年5月29日向浙江省恒达富士电梯有限公司嵊州分公司（简称恒达富士电梯公司）销售了“Brugarolas”牌润滑油。证据3、4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富源石化公司在指定期间内将诉争商标在润滑油、攻丝油、汽车衬套脂商品上进行了公开、真实、有效的商业使用，鉴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工业用脂、工业用油、切削液、润滑脂、润滑剂、轻油等商品与前述润滑油、攻丝油、汽车衬套脂商品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故在工业用脂、工业用油、切削液、润滑脂、润滑剂、轻油七项商品上维持诉争商标的注册。富源石化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未涉及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燃料、蜡（原料）、除尘制剂或与之类似的商品，故在此三项商品上的注册予以撤销。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决定：诉争商标在燃料、蜡（原料）、除尘制剂商品上予以撤销，在其余商品上予以维持。
布鲁卡洛斯公司不服被诉决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诉讼中，富源石化公司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其中，证据1、2、5是对撤销复审阶段证据的整合；证据3是“Brugarolas”产品油桶进货发票；证据4是富源石化公司与绍兴市金道齿轮箱有限公司（简称金道齿轮箱公司）有关“Brugarolas”产品的销售合同及对应发票，证据3、4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内持续在工业用脂、工业用油、切削液、润滑脂、润滑剂、轻油商品上使用。在上述证据3中，只有票号为22211833的发票有原件。证据4的九份合同和九张发票均有原件。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上述证据的主要质证意见为：证据3与本案无关，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和证明力。布鲁卡洛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主要质证意见为：不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并认为与本案无关；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对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该份证据不是评审阶段的证据，也不属于新证据。
原审庭审中，富源石化公司出示了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3富源石化公司与索密克公司2011年1月8日《产品购销合同》原件、证据4中两�公证书所公证的三张发票的原件及其他四张发票的原件。布鲁卡洛斯公司和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其真实性无异议。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4年5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在核定使用的第4类工业用脂、工业用油、切削液、润滑油、润滑脂、轻油、润滑剂、燃料、蜡（原料）、除尘制剂商品上是否在中国大陆地区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从富源石化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3，即富源石化公司与索密克公司于2011年1月8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看，双方约定的合同标的物是带有诉争商标的攻丝油和汽车衬套脂，该份合同约定的条款符合法律规定。富源石化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4中涉及的两份针对上述购销�同的发票能够证明该合同已经得到了实际履行，攻丝油和汽车衬套脂商品已经进入了市场流通领域。在证据4中还包括一份带有诉争商标的购买润滑油的发票，购货单位是恒达富士电梯公司。虽然富源石化公司未提交与该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但是根据双方交易的商品数量“2桶”来看，数量较少，仅提供发票证明交易的过程符合交易习惯。鉴于布鲁卡洛斯公司未就上述证据提出反证，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予以确认。另外，对证据4中的四张发票原件证明富源石化公司向他人采购油桶及补充证据4的合同、发票证明向金道齿轮箱公司销售拉削油、齿轮油的事实予以认定。上述证据已经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富源石化公司在指定期间内在攻丝油、汽车衬套脂、润滑油、拉削油、齿轮油商品上对诉争商标进行了使用。鉴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工业用�、工业用油、切削液、润滑脂、润滑剂、轻油与上述商品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故对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在工业用脂、工业用油、切削液、润滑油、润滑脂、轻油、润滑剂商品上的注册予以维持。鉴于富源石化公司未能证明其在指定期间内在核定使用的燃料、蜡（原料）、除尘制剂上对诉争商标进行了商业使用，故对该三项商品上撤销商标注册。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布鲁卡洛斯公司的诉讼请求。
布鲁卡洛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决定，由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富源石化公司在原审诉讼中补充提交的证据3、4并非被诉决定作出的依据，也不属于新证据，因此不应予以采信；二、富源石化公司在复审阶段提交的证据1、2、5、6、7与本案无关，不涉及诉争商标的使用情况；三、富源石化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3在真实性及有效性方面均存在瑕疵，无法证明诉争商标的实际使用情况；四、富源石化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4大多为复印件，且只有第04281993号发票显示了诉争商标，而这张发票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国家税务局（简称浙江省国家税务局）的发票查询系统中无法查验到，其真实性值得怀疑。综上，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内进行了使用，请求撤销诉争商标的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及富源石化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且有诉争商标档案、撤销复审申请书、第Y000624号决定、被诉决定、当事人提交的商标使用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证据充分且采信得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诉�中，布鲁卡洛斯公司提交了在浙江省国家税务局发票查验系统中查询第04281993号发票的查询结果网页截图，该网页显示“根据输入条件未查询到发票开具信息，请联系开票方确认发票是否已上传”。布鲁卡洛斯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唯一标有诉争商标的发票在上述系统中无法查验到，因此对该发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富源石化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由于该发票的开具日期为2012年，距今久远，即使在网站查不到也不足以证明该发票为虚假发票。
本院另查，富源石化公司在评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3为其与索密克公司于2011年1月8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富源石化公司向索密克公司出售“Brugarolas”牌攻丝油及汽车衬套脂，数量为按供方要求分批交货，有效期�为2011年1月8日至2013年12月31日；其在评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4中第一份公证书公证的两张发票的开具日期分别为2012年8月29日及2013年9月10日，货物名称为攻丝油及汽车衬套脂，评审证据4中第二份公证书公证的第04281993号发票中标明的货物名称为“Brugarolas”润滑油，开票日期为2012年5月29日，数量为2，金额为7770元；其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4为其分别与金道齿轮箱公司、绍兴县华绍纺织有限公司（简称华绍纺织公司）及绍兴安途汽车转向悬架有限公司（简称安途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对应的发票，其中合同中约定的部分产品名称为拉削油、齿轮油、攻丝油等，商标为“Brugarolas”等，合同签订日期及发票开具日期均在指定期间内，发票中的购货单位及产品名称等信息均能够与上述购销合同相对应。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均出示了原件。
上述事实，有浙�省国家税务局网站的网页截图及富源石化公司提交的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第三十六条规定，被告在作出行政行为时已经收集了证据，但因不可抗力等正当事由不能提供的，经人民法院准许，可以延期提供。原告或者第三人提出了其在行政处理程序中没有提出的理由或者证据的，经人民法院准许，被告可以补充证据。
法律并未禁止第三人在行政诉讼程序中提交其在行政程序中没有提出的证据，且富源石化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交而在评审程序中未提交的证据虽然不是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的依据，但鉴于本案涉及诉争商标能否存续的问题，进而关系到商标权人的重要财产权益，而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商标予以撤销的目的在于促使商标权人将其注册商标进行积极使用，发挥其商标功能，避免商标资源的闲置及浪费，故从维护商标注册的稳定性与平衡当事人利益的角度出发，原审法院对该部分证据予以考虑亦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布鲁卡洛斯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本案程序问题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进行审理，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使用注册商标，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商标局责令限期改正或者撤销其注册商标：（一）自行改变注册商标的；（二）自行改变注册商标的注册人名义、地址或者其他注�事项的；（三）自行转让注册商标的；（四）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
关于诉争商标是否属于连续三年停止使用应被撤销的情形，需要根据在案证据就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内在所核定使用商品上是否进行了公开、真实、合法的商业使用作出认定。
富源石化公司在评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3其与索密克公司在指定期间内签订的“Brugarolas”牌攻丝油及汽车衬套脂的购销合同与其在该程序中提交的证据4中第一份公证书公证的两张发票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上述购销合同得到了履行；富源石化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4其分别与绍兴金道齿轮箱有限公司、华绍纺织公司及安途公司签订的“Brugarolas”牌拉削油、齿轮油、攻丝油等产品的购销合同与对应的发票能够证明上述购销合同得到了履行；其在评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4中第二份公证书公证的第04281993号发票�件标明的货物名称为“Brugarolas”牌润滑油，由于该发票的开具日期距今已经将近6年，故即使在发票查验系统中查询不到该张发票，亦不能说明该发票为虚假发票。综上，在案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在指定期间内标有诉争商标的攻丝油、汽车衬套脂、润滑油、拉削油、齿轮油等商品内进入了市场流通领域，诉争商标在上述商品上进行了真实、公开、合法的商业使用。鉴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工业用脂、工业用油、切削液、润滑脂、润滑剂、轻油商品与上述攻丝油等商品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故对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在工业用脂、工业用油、切削液、润滑油、润滑脂、轻油、润滑剂商品上的注册予以维持。
综上，布鲁卡洛斯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布鲁卡洛斯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甄珂
审判员 袁相军
审判员 王晓颖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