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59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贤琴，女，196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宝琳，浙江大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巧明，女，196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蔚，浙江拓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贤琴因与被上诉人龚巧明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民初12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贤琴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所有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原审将纠纷引起的客观事实认定与本案无关错误。比如被上诉人欺骗上诉人为其挖地下室，运输沙石，做地下室大方脚花费2多万元未算给上诉人，之后又无理要求上诉人为其做地下室大方柱，上诉人拒绝后，被上诉人多次阻碍上诉人施工，还威胁殴打上诉人的施工人员，非法闯入上诉人住宅，任意砸坏上诉人财物，任意书写挑衅文字，还到处到纪委、信访局、街道办事处诬告，还于2017年5月24日发表侮辱诽谤上诉人的文章，而上诉人在忍无可忍情况下于5月25日依据客观事实进行澄清。这是此案发生的原因。第二、被上诉人自己有重大过错，原审未认定，明显错误。第三、“村霸、母老虎”等字眼文字是有人说并非上诉人说，这是事实认定错误。第四、被上诉人自称江南虎1号、江南虎2号，相比较上诉人所发有客观事实为依据的文章中字眼和称呼内涵要大的多，原审视而不见显失公平公正。第五、义乌稠州论坛并非公办媒体，而是义乌人茶余饭后发牢骚的网络场所，不具有公信力，而本案只是普通存邻居争吵而已。应有别于其他名誉权纠纷。第六、被上诉人无损害事实的证据。综上，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具有侵害被上诉人名誉权故意，被上诉人无损害事实，二者无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所发文章仅仅是对担任村里三个重要职务的被上诉人进行舆论监督，不构成侵权。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龚巧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在庭审中，上诉人所提出的2017年5月24日被上诉人所发表的文章起因是上诉人的丈夫龚一陆在被上诉人所砌的花园围墙未经上诉方同意的情况下就进行粉刷、安装水管、水龙头，在被上诉人拒绝后恶意在该围墙靠近上诉人方一侧的墙角恶意钻洞、灌水导致被上诉人地下室被水淹造成严重的损失。2017年5月24日所发表的文章针对的对象是龚一陆，而被上诉人所发表的侵犯被上诉人名誉权行为的文章，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5月25日的上诉人发表的文章是针对江南虎1号之文的辩称意见，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认为这是不符合事实的，该辩称意见不应当被采信。上诉人所发表的文章中所陈述的内容均不符合事实，在一审中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也未得到法院的认可，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其所陈述的内容是符合客观事实。该文章中职责被上诉人是村霸、母老虎，长期在村里横行霸道、欺骗、敲诈他人等言论，具有侮辱被上诉人人格的故意。对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虽然没有上诉，但对一审认定判决的数额显然是过低的。综上，一审判决除了部分事实认定存在错误外，其他都是符合事实，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龚巧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贤琴向龚巧明赔礼道歉，并在村公告栏及稠州论坛发道歉信，澄清事实，为龚巧明消除不良影响；二、判令张贤琴赔偿龚巧明名誉损失费20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为制止侵权的公证费1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巧明、张贤琴新建的房屋相邻，龚巧明、张贤琴在建房过程中曾发生过纠纷。为此龚巧明方曾报警、向义乌市北苑街道纪委举报，并以“江南虎1号”名义在义乌稠州论坛上发表了“党员干部龚e陆，挖我墙脚，水灌我地下室。纪委何在！法纲何在！”的文章,将相关纠纷的内容做了陈述和评判。张贤琴在看到该文章后，于2017年5月25日在义乌稠州论坛上有针对性地发表了“关于江南虎1号所说之事，我有话要说！！！”的文章，对“党员干部龚e陆，挖我墙脚，水灌我地下室。纪委何在！法纲何在！”一文进行了批驳并陈述了被告主张的相邻纠纷事实和看法。“关于江南虎1号所说之事，我有话要说！！！”文章的主要内容为“江南虎1号就是城西街道溪干村龚巧明，她身兼数职……属村里的实力派，村里大事小事都要她说了算，没经她同意就有意阻拦，她在村中长期横行霸道，欺压群众……村民都怕她，有人说她是村霸，是啊她就是我们村的一只母老虎”，“与她家同一幢双拼户龚某某，她用同样的欺骗、威胁、敲诈手段多占了龚某某3万多元。龚巧明家新建房两处，在造其一处排屋时也是用同样的手段，千方百计套取不正当的利益”，“造房至今龚巧明欺骗、诈取我家挖山和运石渣费用1.2万多元，地下室大方脚6千多元，水泥墙损失费3千多元”。龚巧明看到“关于江南虎1号所说之事，我有话要说！！！”的文章后认为该文章侵犯了其名誉权，并对该文章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为此花去了公证费1000元。龚巧明为提起本案诉讼，花去律师代理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的方式损害公民名誉，侵害公民名誉权的应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造成被侵权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龚巧明、张贤琴是邻居，本应友好相处、里仁为美，但双方却在建房过程中发生争执，并相互在网络媒体上发表文章攻讦，有违中华民族传统的邻里相处之道。我国法律规定公民享有言论自由，但该言论自由并非漫无边界、不受限制，而是以不违反法律、法规、不损害国家、集体及他人利益为前提。公民在相关媒介上发表文章，其描述的事实应符合客观事实，应言之有据、言之有理、言之有度，所做的评判也应基于客观事实做出理性的评判。本案被告在“关于江南虎1号所说之事，我有话要说！！！”一文中述称龚巧明在村里横行霸道、欺压群众，是村霸、母老虎，在建房过程中从龚某某处敲诈钱财30000多元，欺骗诈取张贤琴户钱财21000多元，均缺乏事实依据。张贤琴在庭审中并未提供足够证据来证明被告在文章中述称的内容及所做的评判符合客观事实。张贤琴指责龚巧明是村霸、母老虎，长期在村里横行霸道，欺骗、敲诈他人钱财，显然具有侮辱、贬损龚巧明人格之故意。该文章在义乌稠州论坛上公开发表，受阅观众不特定，足以造成原告社会评价降低、人格尊严受损，故应认定被告的文章侵犯了龚巧明的名誉权，张贤琴应承担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民事责任，并承担龚巧明为维权而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等合理损失。龚巧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的侵权情节、文章的影响范围、双方对本案发生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为5000元。张贤琴辩称双方新建的房屋前后相邻，双方在建房过程中发生过纠葛，龚巧明于5月24日以“江南虎1号”之名在义乌稠州论坛上发表了《党员干部龚e陆，挖我墙脚，水灌我地下室。纪委何在！法纲何在》的文章，再次挑起事端，张贤琴于2017年5月25日同在义乌稠州论坛上发表《关于江南虎1号所说之事，我有话要说》一文，该文是针对“江南虎1号”之文的辩称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张贤琴辩称《关于江南虎1号所说之事，我有话要说》一文不存在歪曲、捏造、造谣、诬陷、诽谤之情，张贤琴所发表的言论符合客观事实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贤琴在义乌稠州论坛或其他相同层级的网络媒体上发表道歉声明，为原告龚巧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刊载时间不少于三天，内容须经本院审核。二、被告张贤琴赔偿原告龚巧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被告张贤琴赔偿原告龚巧明公证费1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龚巧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元，由被告张贤琴负担25元，被告龚巧明负担22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张贤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接警信息单，用以证明：被上诉人非法闯入上诉人的住宅，砸坏上诉人的木板、钢丝及水龙头一个，上诉人进行报警，被上诉人有过错。证据二、用户名注册信息表两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在稠州论坛上注册网名为“江南虎1号”，被上诉人在义乌十八腔上注册的网名为“江南虎2号”。被上诉人自己号称为江南虎，自己的称呼远比文章中的村霸、母老虎的含义要大得多。证据三、义乌市十八腔论坛帖子处理申请单，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发表文章后自己申请删帖的事实，证明被上诉人是有过错的。证据四、被上诉人以江南虎1号在义乌稠州论坛发表的文章，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有过错。证据五、证人李某1、李某2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的同意违法侵入到上诉人的房屋内，且任意书写挑衅文字，被上诉人有过错。龚巧明针对张贤琴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一、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接警单中的报案人姓范，与本案无关联性。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所砌的花园围墙上安装水管、水龙头，在墙角钻洞、灌水导致被上诉人地下室积水，这些行为本身就是违法行为，被上诉人即便是敲掉也是合法的。故对其证明目的也有异议。证据二、对真实性没有异议的，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联。证据三、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被上诉人删除帖子的目的是因为本案的一审已经对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作出了判决，被上诉人合法权益得到了一定的满足，被上诉人不愿意再给其他的党员、干部造成负面影响，所以才申请删帖，故对证明目的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四、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文章中对象是针对龚e陆，而且该文章的内容也符合客观事实，是因为上诉人方的钻洞、灌水行为导致被上诉人地下室积水违法行为的合法揭发，被上诉人并没有过错。证据五、因证人李某1是在上诉人家里干活的，证人李某2是其哥哥在上诉人家里干活，故两证人均与上诉人存在利益关系。且本案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所砌的围墙上未经被上诉人的同意进行粉刷，被上诉人以书写文字的形式予以拒绝。而且围墙是属于被上诉人的花园围墙，本身这个花园属于违章建筑，被上诉人以书写文字形式拒绝上诉人恶意粉刷的行为也是合法的。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及关联性均有异议。
龚巧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明：证据一、2017年5月12日龚益潮与龚巧明的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2017年5月13日龚一陆与龚巧明的调解时现场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用以证明：上诉人欲占用被上诉人花园围墙的事实，及遭到被上诉人拒绝后，上诉人方在被上诉人的墙角钻洞，往被上诉人地下室灌水，造成被上诉人地下室被水淹的事实。证据二、2017年5月26日龚根六与龚巧明的通话录音记录一、二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2017年5月29日龚巧明与调解员楼永明的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用以证明：上诉人方开具虚假证明的事实。证据三、照片5张及视频光盘一张，用以证明：视频光盘的证明目的为上诉人方未经被上诉人同意，私自粉刷被上诉人的院墙，在被上诉人的院墙上安装水管、水龙头，并在该围墙的墙角钻洞、灌水，导致被上诉人的地下室积水造成损失的事实。照片的证明目的为被上诉人所砌的围墙并未过界，并未侵占上诉人方的伸缩缝，其中一张照片是水龙头还在，地下还有一排的洞，该照片证明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先敲掉其水龙头的事实是错误的，是上诉人先钻洞、灌水的行为，被上诉人制止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才去敲水龙头的。上诉人提出的挖地下室时替被上诉人挖部分地下室，其中有一张照片可以证明是上诉人先造的，其挖地下室时需使用到被上诉人的地方做工作面，上诉人自己挖工作面所承担的费用本身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证据四、接警信息单两份，证明：2017年5月13日、5月14日，被上诉人方对上诉人恶意往被上诉人地下室钻洞、灌水进行报警的事实。张贤琴针对龚巧明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一、从证据形式看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按照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从内容上看，与实际的录音是不完整的，有剪辑的行为。从录音的内容上看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相反可以证明被上诉人自己存在违法行为及严重的过错。证据二、该质证意见同证据一的质证意见。证据三、照片不能反映客观事实，只是某一个断面。相反其中一张照片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有过错，被上诉人任意跑到上诉人的房屋内任意书写挑衅文字，可以证明被上诉人自己有过错。证据四、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相反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无理取闹、恶人先告状，被上诉人多次侵犯上诉人的利益。该证据并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以上证据经举证、质证，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本院对双方证据认证如下：
对上诉人张贤琴提供的证据，因龚巧明对张贤琴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张贤琴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一，该接警信息单的处置情况，能证明双方邻里纠纷，但与名誉权的侵犯与否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本院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证据二，该证据证明龚巧明在稠州论坛及义乌十八腔上注册网名分别为“江南虎1号”、“江南虎2号”，本院对该注册网名的证明目的予以确认。对证据三，该证据能证明龚巧明申请删帖的事实，但其证明过错与否不影响是否侵犯名誉权的事实和后果，故该证据的证明力不强，本院于本案不予采纳。对证据四，该证据张贤琴已在一审提供，二审不予重复认证。对证据五，两证人证言证明了被上诉人龚巧明未经允许进入上诉人张贤琴家后院。
对被上诉人龚巧明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该两组证据均系龚巧明与案外人商量解决其与龚一陆的相邻纠纷，与本案关联性不强，故对该两组证据均不予认定。对证据三，照片及视频仅能表明房屋现状，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证据四，张贤琴对真实性无异议，故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接警单中警情内容注明“与警单3307821705130200080警情相同”即与张贤琴提交的证据一相同，故认证意见一致。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贤琴与龚巧明本是邻居，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本应邻里和睦，互谅互让，但双方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张贤琴在网络上公开发表的“关于江南虎1号所说之事，我有话要说！！！”一文，文中关于陈述龚巧明的内容即“龚巧明是村霸、母老虎，长期在村里横行霸道，欺骗、敲诈他人钱财”具有侮辱、贬损龚巧明人格之故意，可以认定侵犯了龚巧明的名誉权，其行为足以造成了对龚巧明名誉权的侵害。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双方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处理并无不当。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张贤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