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
负责人：唐予翔，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宝，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志强，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乃坤，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木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小坤，女，汉族，住广西梧州市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木生。
原审被告：冼国强，男，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现被关押于四会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肇庆市端州区商桥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
法定代表人：李绍斌。
原审被告：何X亮，男，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莫乃坤、黎小坤、原审被告冼国强、肇庆市端州区商桥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桥物流公司）、何X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5）肇四法民三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莫乃坤、黎小坤、冼国强、商桥物流公司、何X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超期年检属法定免责情形，商业保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辆必须按期年检，未年检不得上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人寿财保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对“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免责条款已作加黑提示，一审法院以人寿财保公司未履行告知为由判决人寿财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误。（二）保单特别约定非格式条款，告知方式与格式条款不同。保险人出具保险单后，投保人应认真核对保险单内容，如有不符合，应提出批改更正或退保处理。一审法院提出投保人未在保险单上签章极不合理。本事故车辆粤H×××××号货车的商业保险单正本上有注明特别约定内容，约定内容与条款并无冲突，冼国强、商桥物流公司、何X亮对保险单正本并无提出异议，保险单应视为有效，如若无效，则保险不成立。（三）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因侵权人冼国强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涉交通肇事罪，现被关押在四会市看守所，一审法院在其刑事判决未作出之前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认定过高，不符合程序。应先确定冼国强是否需承担刑事处罚，如判刑则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四）莫乃坤没有举证其没有收入，不应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
莫乃坤、黎小坤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二）人寿财保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三）莫乃坤、黎小坤因本案事故老年丧子，精神受到极大打击，并多次住院，故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本案是民事案件，应按照民事相关法律进行判决，人寿财保公司认为冼国强被判刑，就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理据不足。
商桥物流公司述称，一审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
冼国强、何X亮未作陈述。
莫乃坤、黎小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冼国强、商桥物流公司、人寿财保公司、何X亮赔偿莫乃坤、黎小坤的各项经济损失353209.58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冼国强、商桥物流公司、人寿财保公司、何X亮承担。2015年10月26日，莫乃坤、黎小坤撤销对何X亮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日，冼国强驾驶粤H×××××号中型厢式货车沿G321线由肇庆往三水方向行驶，当车行至46KM＋200M处时实施超车，在超车的过程中，前面右侧车头角碰撞前方同向行驶、由驾驶人莫某（无证、没有戴安全头盔）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左侧车身，致使莫某驾驶的摩托车失控碰刮右侧桥护栏后跌倒，再被粤H×××××号中型厢式货车右后轮推压着火燃烧，造成莫某倒地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四会市公安交警大队认定，冼国强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驾驶人莫某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
另查明，粤H×××××号车的所有人为何X亮，实际支配使用人为商桥物流公司，该车在人寿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率特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3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限内。商桥物流公司承认冼国强为该公司的临时员工，事故发生时，冼国强正在履行职务。
另查明，事故发生的时候，冼国强驾驶的粤H×××××号车超期年检，车辆机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
事故发生后，商桥物流公司垫付3万元。另外，商桥物流公司提交一份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以证实其为死者莫某支付医疗费7271元。
另查明，死者莫某于1990年7月26日出生，莫乃坤（1955年3月3日出生）、黎小坤为死者莫某的父亲、母亲，莫乃坤有包括莫某在内的三子女。
莫乃坤、黎小坤请求死亡赔偿金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优先赔偿死亡赔偿金后剩余的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2015年6月1日，冼国强驾驶粤H×××××号中型厢式货车沿G321线由肇庆往三水方向行驶，当车行至46KM＋200M处时实施超车，在超车的过程中，前面右侧车头角碰撞前方同向行驶、由驾驶人莫某（无证、没有戴安全头盔）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左侧车身，致使莫某驾驶的摩托车失控碰刮右侧桥护栏后跌倒，再被粤H×××××号中型厢式货车右后轮推压着火燃烧，造成莫某倒地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四会市公安交警大队认定，冼国强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驾驶人莫某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的方式”。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人寿财保公司提交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对免除其保险责任的条款尽到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另保险单上只盖了人寿财保公司的公章，未有投保人的签名，即保险单上的特别约定未得到投保人的确认，人寿财保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该特别约定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故该特别约定对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人寿财保公司不能据该特别约定免责，故人寿财保公司关于免责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人寿财保公司为粤H×××××号车的保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应由人寿财保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按照双方的责任比例分摊双方责任，由人寿财保公司在粤H×××××号车参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
根据莫乃坤、黎小坤、商桥物流公司、人寿财保公司提交的证据，经一审法院核对，对莫乃坤、黎小坤请求不恰当部分进行调整，确认莫乃坤、黎小坤请求的如下赔偿项目：
死亡赔偿金：12245.6元／年×20年=244912元；
丧葬费：32395元。根据2014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4790元÷12个月×6个月=32395元；
被扶养人生活费：2014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0043.2元／年×20×90%÷3=60259.2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考虑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及事故造成的后果给予60000元；
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费：酌情支持3600元。
处理交通事故的住宿费：酌情按照3人3天计算，为3人×3天×340元／天=3060元；
处理交通事故的误工费：酌情按照3人3天计算，为2014年农业国有同行业年平均工资26184元／年÷365天×3人×3天=645.63元。
以上合计：404871.8元。
冼国强、商桥物流公司、人寿财保公司对莫乃坤、黎小坤诉讼主张的抗辩，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人寿财保公司应在粤H×××××号车参保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莫乃坤、黎小坤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110000元，莫乃坤、黎小坤余下损失由人寿财保公司在粤H×××××号车参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莫乃坤、黎小坤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206410.3元【（404871.8-110000）×70%】。扣减商桥物流公司已经垫付的3万元，人寿财保公司仍应赔偿莫乃坤、黎小坤176410.3元。商桥物流公司已经垫付给莫乃坤、黎小坤方的37271元，应自行向投保的保险机构理赔。判决：一、人寿财保公司应在粤H×××××号车参保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莫乃坤、黎小坤110000元，在粤H×××××号车参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莫乃坤、黎小坤176410.3元，合计286410.3元；二、驳回莫乃坤、黎小坤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据四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冼国强驾驶超期年检的机动车辆上路行驶，车辆机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在行经没有超车条件的施工桥面路段实施超车，且疏忽大意，在事故中有过错，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二）本案粤H×××××车辆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单（正本）特别约定载明“保险期限内，保险车辆必须年审有效，否则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保险单（正本）仅有人寿财保公司盖章，没有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签名或盖章。人寿财保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A24G01Z0XXXX）第五条第十项载明，“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十）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上述条款字体加粗，没有投保人签名或盖章。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人寿财保公司应否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
关于人寿财保公司应否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的问题。冼国强驾驶超期年检的机动车辆上路行驶，车辆机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在行经没有超车条件的施工桥面路段实施超车，且疏忽大意，在事故中有过错，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本案粤H×××××车辆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单（正本）特别约定载明“保险期限内，保险车辆必须年审有效，否则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人寿财保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A24G01Z01090923）第五条第十项载明，“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十）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但上述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单（正本）仅有人寿财保公司盖章，没有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签名或盖章。人寿财保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在其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虽字体加粗，但该保险条款并无没有投保人签名或盖章确认，且人寿财保公司在一审、二审期间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已签收上述保险条款（含免责条款）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亦未能提供载明上述免责条款且有投保人签名的投保单，故人寿财保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实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进行了提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人寿财保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不生效。一审判决人寿财保公司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寿财保公司认为据免责任条款约定，其无需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的问题。（一）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莫乃坤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已满60岁，已达退出劳动、由子女赡养的年纪，原审判决认定莫乃坤为被抚养人并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寿财保公司认为不应计算莫乃坤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莫乃坤、黎小坤因本案交通事故致其儿子死亡，对莫乃坤、黎小坤的身心造成极大精神伤害，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故双方过错程度及本地区的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人寿财保公司认为应先确定冼国强是否需承担刑事处罚后，再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寿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新敏
审 判 员 李升文
代理审判员 黄春歌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唐玲
第12页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