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北执异字第9号
异议人孙岱平（案外人）。
委托代理人杨学奎。
申请执行人丁立军。
委托代理人刘勇。
被执行人张友爱。
被执行人袁伦江。
申请执行人丁立军与被执行人张友爱、袁伦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3）北民初字第121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申请执行人丁立军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以（2014）北执字第1443号立案执行。执行中，本院查封扣押了登记于被执行人张友爱名下的鲁B×××××车辆一台，案外人孙岱平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依法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完结。
案外人孙岱平提出执行异议称，由于被执行人张友爱拖欠我和妻子綦晓岩的借款暂时无力偿还，我与张友爱于2013年5月26日达成协议，张友爱将其所有的鲁B×××××黑色奥迪越野小客车以87万元的价格卖给我，其中50万元抵顶张友爱拖欠我妻子綦晓岩的借款，剩余37万元由我替张友爱归还其购车时在民生银行的贷款，以便银行撤销抵押办理车辆登记转移手续。次日上午，我和张友爱签订了《二手车买卖合同》，张友爱将车辆和行驶证等一并交给我，并和我一起到民生银行，通过我的朋友潘某的账户将370286元转到张友爱的车辆贷款还款账户上，归还了全部剩余购车贷款，民生银行同意办理撤押手续。为了办理车辆登记转移手续，2013年5月29日，我的女儿孙妮妮还对该车辆以前的违章记录进行了处理，被扣3分，罚款200元。在民生银行出具了撤押手续，我准备与张友爱办理车辆登记转移手续时，得知法院查封了该车辆的登记档案，使得我无法办理转移手续。我和张友爱的车辆买卖是真实可信的，交易价格公平合理且已实际履行，支付37万余元的银行贷款，并不存在和张友爱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意图，我认为该车辆已经属于我所有并实际占有使用，法院不应继续查封。特提出异议，请求解除对该车辆的查封。
案外人孙岱平提供的证据包括：证据1，《二手车买卖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张友爱与孙岱平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张友爱将涉案车辆卖给孙岱平的事实。证据2，车辆行驶证和张友爱身份证复印件。用以证明张友爱在签订该车辆买卖合同后，将车辆行驶证和其身份证复印件交给孙岱平，用以办理车辆登记转移手续的事实。证据3，中国建设银行资金转移明细两张、借款合同三份以及綦晓岩身份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从2011年7月1日至2011年8月4日，孙岱平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多次向张友爱转账支付借款，2012年7月11日，双方经过对账后，确定张友爱实际从孙岱平处借款430万元，于是由孙岱平的妻子綦晓岩和张友爱签订三份借款合同，用于抵顶购车款的50万元借款仅是其中的一份合同，可见张友爱与之间的借款合同时间远早于与孙岱平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孙岱平与綦晓岩是夫妻关系，孙岱平同意张友爱以车款抵扣借款合同项下的50万元合乎情理，不存在与张友爱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意图。证据4，银行转账明细以及证人潘某的证言。用以证明证人潘某将370286元于2013年5月27日通过自己账户转入张友爱账户，系替孙岱平支付其与张友爱车辆买卖合同项下的剩余车款。证据5，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以及民生银行出具的汽车分期付款款项结清证明。用以证明张友爱的车辆因购买汽车时从民生银行贷款而办理抵押登记，由于孙岱平为履行完毕车辆买卖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而直接将款项付至民生银行归还了贷款，民生银行对鲁B×××××车辆解除抵押。证据6，青岛市公安交通管理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以及青岛市道路交通违法罚款专用收据。用以证明2013年5月29日，为办理车辆过户，孙岱平与綦晓岩之女孙妮妮对鲁B×××××的违章记录进行处理的事实。证据7，2013年6月12日和2013年6月16日，张友爱通过139××××9627的手机向綦晓岩发送的短信两条。证明事项：车辆交付后，由于车辆被李沧法院查封，而张友爱又被众多借款人起诉，其在外躲藏期间通过短信陈述双方车辆买卖过程以及表示表示不会抵赖的事实。证据8，异议人孙岱平与綦晓岩的结婚证复印件，用以证明两人的夫妻关系。以上证据1、2、3、4、6由异议人孙岱平向本院提交了原件供核对，核对完毕已经退还原件，本院留存了复印件存档。证人潘某到庭并当庭作证，记入笔录。
申请执行人丁立军认为：一、即使异议人在2013年5月27日的购车行为是真实的，也不能对抗本案申请执行人。涉案车辆在2013年5月27日已被法院查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做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因此，即使异议人2013年5月27日购车的行为是真实存在的，也不能对抗申请执行人，根据该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之规定，法院的执行行为是有明确的法律依据的。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查封的财产被转卖是否保护善意取得人利益的复函》（1999年11月17日1999执他字第21号）的规定，法院查封财产被转卖不适用善意取得原则。二、张友爱在车辆被查封的情况下处分该车辆，属于非法转卖，法院有权追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规定，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法院依法将登记在张友爱名下的车辆查扣，进而拍卖偿还所欠债务，是依法办案。三、申请执行人认为，异议人是明知涉案车辆被查封的情况下，擅自采取的不合法的行为，目的是将涉案车辆置于其个人控制之下，以达到“先占先得”的目的，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其对车辆的占有不具有合法性。综上，申请执行人认为，异议人不具有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其异议不成立，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异议人的执行异议，继续对涉案车辆强制执行，依法拍卖偿还债务，保护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
申请执行人对异议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其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异议人欲证明的事项；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借款合同的出借人是綦晓岩，而本案的异议人是孙岱平；对证据4、5及证人潘某的证言，不认可其欲证明的事项；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异议人欲证明的事项；对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8没有异议。申请执行人未提交证据。
本案执行中，未查找到被执行人张友爱、袁伦江，因此本次执行异议审查中，未取得上述被执行人对异议人孙岱平执行异议的意见。
经过对异议人孙岱平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执行人张友爱与异议人孙岱平之妻綦晓岩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中一笔借款为被执行人张友爱拖欠綦晓岩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7月1日，且有异议人孙岱平向被执行人支付借款的银行转账记录；2013年5月27日，被执行人张友爱与异议人孙岱平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张友爱将其所有的鲁B×××××车辆出售给孙岱平，成交价格为人民币87万元。支付方式为其中50万元以欠款抵顶，其他37万元由孙岱平负责偿还张友爱在民生银行的购车贷款。该合同签订当日，张友爱向孙岱平交付了涉案车辆，孙岱平实际占有直至本院2014年7月31日扣押该车辆。该合同签订当日，孙岱平通过潘某的银行账户向张友爱在民生银行青岛市分行的购车贷款还款账户以网银转账方式支付370286元，该行出具了《持卡人汽车分期付款款项结清证明》。
另查，涉案车辆于2013年5月27日被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以（2013）李商保字第1号等裁定书查封了车辆登记，该查封到期未再续封，于2014年5月26日到期自然解封。本案对涉案车辆登记的查封时间为2014年6月25日，扣押车辆日期为2014年7月31日。
经合议庭评议，结果如下：
一、涉案车辆鲁B×××××属于登记在被执行人张友爱名下的特定动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本院据此查封、扣押该不动产符合法律规定。
该条款表明，人民法院执行程序中，对可供执行财产的确认采取的是形式审查原则，即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执行机构对属于需要登记的特定动产如本案的车辆，以登记确定为可查封扣押范围。异议人孙岱平认为其享有对涉案车辆的物权，需要进行物权的实体审查程序，不能在执行机构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中完成，可以在执行异议审查程序结束后的涉执行之诉中，以诉讼程序主张权益。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异议人孙岱平须同时具备三个条件才能获得该条款的保护：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实际占有该财产、对于未办理过户登记没有过错。依据现有证据和事实，案外人孙岱平已经事实上支付了全部购车价款，虽然其中由50万元为抵顶债务，也是孙岱平减少了50万元的债权请求权，应视为支付对价的合法方式；孙岱平于购车时即实际占有了涉案车辆至本院扣押，其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是由于张友爱欠债和人民法院的查封而不是孙岱平的过错行为，因此，异议人孙岱平应当得到该条款的保护，且现有证据已经否定了孙岱平与被执行人张友爱恶意串通并虚构事实规避执行的可能，其执行异议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表达了审慎执行的理念，即执行生效判决虽然重要，但不能因此损害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人民法院不能在解决一个社会纠纷的同时造成一个新的纠纷。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了人民法院查封的相对性效力，但2013年5月27日孙岱平与张友爱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之时，对该车辆采取查封措施的是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查封效力相对性指向的是该院实施查封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即使查封行为在车辆买卖行为之先，张友爱就查封车辆设定的移转行为不得对抗的是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实施查封案件的申请执行人，而不是本案申请执行人丁立军，且该查封已经未再续封自然解封失去了查封效力。本案对涉案车辆登记的查封日期为2014年6月25日，孙岱平与张友爱的《二手车买卖合同》签订于本案对涉案车辆的查封之前，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申请执行人关于孙岱平与张友爱之间的《二手车买卖合同》签订时涉案车辆已被查封、不得对抗丁立军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四、不服本案执行异议裁定的，有权提起涉执行之诉，在诉讼中进一步举证和查明事实，主张权益。本案案外人以对涉案车辆享有权利提出执行异议，属于对人民法院的执行标的提出的异议，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1条、第22条、第23条、第24条的规定，本院裁定案外人执行异议成立后，申请执行人有权在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申请执行人许可执行之诉，以案外人为被告，以许可执行为诉讼请求；十五日期限届满未提起法定诉讼的，或诉讼中未能依法提供担保的，本院将解除对涉案财产的查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2条、第17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案外人孙岱平对本案提出的执行异议成立；
二、对被执行人张友爱所有的鲁B×××××车辆停止处置变现程序；
申请执行人不服本裁定的，可在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申请执行人许可执行之诉。期间届满未向本院提起该诉讼、诉讼请求或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或诉讼中未能依法提供担保的，本院将对涉案财产解除查封。
审判长 吕宝琳
审判员 曲永青
审判员 林爱英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崔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