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民终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素清，女，1962年3月7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廉江市人，住廉江市。
委托代理人：梁华，男，1988年9月3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廉江市人，住廉江市，系周素清的儿子。
委托代理人：胡瑜琳，广东承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金凤，女，197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广西横县人，住廉江市。
委托代理人：余春，男，195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
上诉人周素清因与被上诉人周金凤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2016）粤0881民初1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春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浓、审判员唐文飞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翟锦霞担任记录。上诉人周素清的委托代理人梁华、胡瑜琳，被上诉人周金凤及其委托代理人余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素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周金凤的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周金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本案因土地对换起争执，从而认定周素清侵害周金凤健康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7月2日8时许，周金凤以不同意其家翁（梁宗伟）1998年与周素清对换土地为借口，大量毁坏周素清的橙子苗损失达5000多元。本案是因周金凤实施犯罪行为，毁坏周素清的财物，破坏周素清的生产经营，企图强占周素清的土地而引起的。2、一审法院认定周金凤拔出橙子苗后，周素清事后打周金凤的大腿事实错误。2016年7月2日10时许，民警离开后，周金凤继续疯狂毁坏周素清的橙子苗，面对财物继续遭受破坏，周素清选择报警，并大声警告周金凤停止犯罪行为，但并未能制止周金凤。周素清在面临自己的财产损失不断扩大的紧急情况下，报警处理后，仅此打一棍周金凤的大腿以制止其继续侵害周素清财产的行为，应属于刑法上正当防卫，至少也属于民事自救行为。二、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周金凤的伤情治疗属于合理范围，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周素清作为一名肢体肆级残疾的身材弱小将近60岁的妇女，随手捡起一根枯枝打一棍周金凤的大腿，而非要害部位，皮下组织少许瘀伤，但是周金凤竟以此为借口，小病大养，住院达14天之久，漫天要价，要挟周素清，以企图强占周素清的土地。2、周金凤提供的医疗费证据，与主张进行右腿软组织挫伤治疗的事实不符。其提供的医疗费收款凭证，未能提供病历和诊断证明、用药清单等相佐证，存在治疗其他疾病的可能性。3、周金凤提供的费用汇总表显示其存在大量医治其他伤病的情况。如做心电图检查、肾脏检查、××检查、B超检查子宫、盆骨等；为此，周素清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周金凤伤情治疗及医疗费用的合理性做司法鉴定，但并未获准。一审法院未查清周金凤伤情治疗的事实，就认定周金凤伤情治疗属于合理范围内，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4、一审按照农业行业的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计算错误，周金凤是农业户口，居住在农村，没有任何收入，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误工费。
被上诉人周金凤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周素清的确打了周金凤，有法医鉴定和住院病历为证。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周素清的全部诉讼请求。
周金凤向一审法院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周素清赔偿10670.90元给周金凤，本案受理费用由周素清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日，周金凤和本村的数位村民因对换位于高桥镇田头屋村屋背岭塘坡地的问题与周素清发生争执，周金凤和数位村民将周素清种植在涉案土地的橙子苗部分拔除。周素清当场报警处理，廉江市公安局高桥派出所出警制止了周金凤及其他村民的行为。待办案民警离开后，周金凤再次拔除了周素清余下的橙子苗，周素清当场持棍打伤周金凤右大腿。2016年7月2日、7月4日周金凤先后到廉江市高桥医院诊治。周金凤于2016年7月4日就周素清打伤右大腿向廉江市公安局高桥派出所申请法医鉴定，廉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7月5日作出（廉）公（刑）鉴（法活）字[2016]78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周金凤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为治愈伤情，周金凤于2016年7月5日至2016年7月19日期间在廉江市高桥医院住院治疗，共14天。经医生诊断：周金凤右大腿软组织挫伤。本案发生至今，周素清没有赔偿任何款项给周金凤。因赔偿事宜协商无果，周金凤于2016年9月13日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周金凤是农业户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健康权纠纷。关于周金凤的各项损失费用应由谁负担的问题。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致其遭受损害的，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周金凤与周素清因对换土地发生争执，周金凤拔除周素清种植的橙子苗，周素清持棍将周金凤的右大腿打伤，侵害了周金凤的健康权，故对周金凤因受伤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周素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周金凤在纠纷发生过程中也负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周素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周金凤对其损失自负30%的责任。至于周素清主张为保护其财产而殴打周金凤是正当防卫的意见，于法无据。正当防卫作为私自救济的一种手段，必须建立在法律规定构成要件上。虽然周金凤拔除周素清的橙子苗造成损失，但周金凤拔除的侵害行为并未构成犯罪，且该行为已经结束，并未对周素清的生命、财产在时间上和空间上造成危害的紧迫性和密接性，所以，周素清所称的正当防卫并不能成立。再者，用殴打他人的方法来制止显著轻微的违法行为，实属过当。故此，对周素清所辩称为保护财产而殴打周金凤是正当防卫不应赔偿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周金凤的各项损失费用如何确定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本案周金凤各项赔偿费用计算如下：1、医疗费，结合周金凤提供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收费票据、病人费用汇总一览表等证据。对于请求5670.9元医疗费，予以确认。至于周素清辩称周金凤存在大量医治其他疾病的情况，如心电图检查、肾脏检查、××检查、B超检查、骨盆等医疗费用不合理。原审法院认为这些相关检测项目是医生根据周金凤伤情作出医学专业判断，属于合理范围内，不属于过度治疗。另外2016年7月2日、7月4日的收款收据合计921元，是发生在周金凤遭到周素清打伤之后的，且有《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所记载的相关内容（“送检材料：高桥医院门诊病历及CR检查报告、廉江市康福医院CT检查报告共3张；资料摘要：2016年7月2日高桥医院门诊病历记录：周素清用木棒打伤右大腿活动受限就诊。检查：右大腿后外侧可见紫青色，肿胀明显。诊断：右大腿软组织挫伤”）予以佐证。从周金凤发生被打伤后接受诊治到住院治疗的整个过程在时间上具有连续性，对于该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共5670.9元，予以支持。至于周素清认为2016年7月2日、7月4日发生的医疗费用921元没有相关证据佐证，对该费用不予认可的主张，因其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及事实来否定周金凤的主张，故不作支持。2、误工费，周金凤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应根据《广东省2016年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标准31195元/年计算其误工费，误工时间为住院14天，误工费应为1196.52元（31195元/年÷365×14天），周金凤请求1400元（100元/天×14）超过法定标准，对于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3、护理费，周金凤未能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本案参照湛江地区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按一个陪护人计算，应为1120元（80元/天×14）。周金凤请求980元（70元×14天）并未超过法定标准,对该请求予以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广东省2016年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100元/天计算，周金凤请求1400元（100元/天×14天），符合法律规定。5、营养费，因没有医嘱，故不予支持。6、交通费，周金凤没有提供正式凭证予以证明，酌定交通费为200元。7、法医鉴定费，周金凤没有提供正式凭证予以证明，且周素清不同意赔偿，故对该费用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共计9447.42元。根据上述的责任划分，周金凤上述损失由周素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6613.19元（9447.42×70%）。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周素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6613.19元给周金凤。二、驳回周金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元，由周金凤负担25元，周素清负担42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周素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周素清的残疾人证一张，主要证明周素清年龄较大，且肢体四级残疾，肢体用力受限。被上诉人周金凤对上诉人周素清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这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周金凤向本院交了以下证据：1、梁宗有、梁宗裕、梁能基等人于2017年2月18日出具的证词一张，主要证明梁宗盛与周素清两人霸占村中的土地，村中让双方维持土地现状的事实。2、2016年7月2日湛江市高桥医院的门诊处方三张，2016年7月4日在廉江市康福医院的影像检查报告一张、门诊费用明细清单一张。上诉人周素清对被上诉人周金凤二审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证词的内容不属实，周素清是在1998年与他人对换土地，并非霸占土地。周素清在涉案土地上面栽种多年，被周金凤拔掉周素清的橙子苗之后，周素清报警，警察到场要求双方维持现状。但是周金凤在警察走了之后，仍然毁坏周素清的橙子苗。2、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依法核实，对关联性有异议。2016年7月2日的门诊处方没有医生的诊断书和病历相结合，救护车以及照两次CR都是没有必要的，康复医院的检查以及费用也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本院认为：1、对周素清提交的残疾人证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份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予以认定，但证明力则应结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2、周金凤提交的证词中的证人均没有出庭作证，无法确认证词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3、周金凤提交的2016年7月2日的门诊处方上均明确写明诊断为右大腿软组织挫伤，2016年7月4日的康福医院的CT检查报告单是周金凤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中的送检材料，对该份证据予以采纳。
本案二审期间，根据上诉人周素清的申请，本院依法向廉江市高桥医院调取了周金凤的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以及住院病历。上诉人周素清对本院调取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这份费用清单清楚显示周金凤进行了与伤情无关的大量的身体检查。其中四千多元的治疗费用中就有两千多元费用是用于身体检查。被上诉人周金凤对本院调取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无异议，以法院调取的证据为准。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周素清于2017年2月23日向本院提出对周金凤因本案致伤而住院的合理住院治疗期、用药及医疗费用的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本院根据周素清的申请，依法委托了广东中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广东中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了粤中鼎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6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评定被鉴定人周金凤受伤之日起至2016年7月19日在合理治疗期内；2、除天麻素注射液（￥448.80）、黄芪注射液（￥99.00）、参麦注射液（￥45.00），合计收费592.8元为不合理医疗费用外，未发现其他不合理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健康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
关于周素清应否对周金凤的损失承担责任以及责任如何分担的问题。周素清主张是捡起地上的枯枝打了周金凤一下，但是周素清在接受廉江市公安局高桥派出所的询问时承认是用木棍，应以周素清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的笔录为准。周素清称是因周金凤破坏了周素清的橙子苗才打了周金凤一棍，属于民事自救行为。周金凤毁坏周素清的橙子苗，周素清也应采取合法的正当措施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应通过伤害他人身体来维护自己的权益，因此周素清应对自己的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但双方发生纠纷之后，民警到达现场要求双方保持现状，民警离开后周金凤继续实施破坏周素清的橙子苗的行为是引发周素清实施侵害行为的主要起因，周金凤对本案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周素清对周金凤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周金凤对其损失自负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周金凤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首先，根据周金凤提交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收费票据、病人费用汇总一览表、门诊处方、CT检查报告单等证据，本院确认周金凤实际支出了5670.9元医疗费用。但根据粤中鼎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6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应扣除不合理部分为天麻素注射液（￥448.80）、黄芪注射液（￥99.00）、参麦注射液（￥45.00），合计592.8元。因此周金凤的合理医疗费用为5078.1元（5670.9－592.8）。其次，周素清主张周金凤检查费用过高，但这属于入院的常规检查，是医生根据周金凤的伤情作出医学专业判断，并无不当。且司法鉴定意见也确认检查费用的合理性。但病历病案中并未写明周金凤住院期间需要护理，根据广东省廉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中检验所见：伤者神清，自动体位，对答切题，检查合作。右大腿中段后侧皮下出血12×9cm，局部肿胀，其余部位未见明显损伤。再结合廉江市高桥医院病历中周金凤的入院录中记载右大腿后侧肌群呈青紫淤斑、局部压痛明显，可见周金凤当时伤情轻微，并不需要专人护理，一审判决周金凤的损失包括护理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再且，周素清主张周金凤是农业户口，居住在农村，没有任何收入，其误工费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没有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原审法院对周金凤的误工费损失按照农业行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周金凤的损失应包括：1、医疗5078.1元；2、误工费1196.52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4、交通费200元。以上各项共计7874.62元。根据上述责任的划分，周素清承担70%的责任，即5512.23元（7874.62×70%）。
综上，周素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2016）粤0881民初18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2016）粤0881民初18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上诉人周素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5512.23元给周金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元，由周金凤负担25元，周素清负担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元，由周素清负担47元，周金凤负担20元；司法鉴定费用2500元，由周素清负担2100元，周金凤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春丽
审判员 邓 浓
审判员 唐文飞
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翟锦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