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1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
代表人杨万平。
委托代理人王光永，重庆峰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玉元。
委托代理人廖中平，重庆市綦江区东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綦江南州建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篆塘镇陶家村3社。
法定代表人罗德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廖中平，重庆市綦江区东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因与被上诉人罗玉元、重庆市綦江南州建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州建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5）綦法民初字第09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克友系綦江区篆塘镇陶家村2组村民，家庭成员原来还有儿子杨万平等人。陈克友原系户主，全家在农村土地家庭联产承包经营过程中取得了位于綦江区篆塘镇陶家村二组部分土地的承包经营权。1995年綦江县农村承包土地清册将该户土地登记到杨万平名下，共有七处地块并载明了四至界限。其中小地名“羊古老”的土地一块，面积0.4亩。陈克友原系家庭户主，后陈克友与其子杨万平分户，户口单列，但土地未分户登记。篆塘砖厂原系集体企业，后改制为南州建司，罗玉元原系法定代表人。期间，罗玉元作为甲方，陈克友作为乙方于2000年3月7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为了经济的发展，甲方征用乙方的包产地1.1亩，双方协商如下：一、甲方征用乙方的包产土1.1亩，地点红砖厂矿山。二、甲方依法补偿乙方青苗费、补偿费、安置费，每亩按6000元计算，共计陆仟陆佰（6600）元。三、农业税金、各种提留款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概不承担…”陈克友家庭在“羊古老”处的实有三块土地，丈量后一共约1.1亩，均交由南州建司在使用，南州建司主要用于取土制砖。南州建司已向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支付6600元。双方口头约定使用后要归还土地。期间，原綦江县人民政府于2010年11月30日向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重新核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载“羊古老”地块地名，四至界限与1995年綦江县农村承包土地清册大同小异。该证载明原告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承包土地面积为7.41亩（原承包地总面积4.98亩），并载明“羊古老”地块的面积原来为1.6亩，变更登记为2.3亩。南州建司还取得了重庆市綦江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核发的《采矿许可证》，矿区范围通过拐点坐标确定。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在“羊古老”的土地属于南州建司采矿区域。2012年9月4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罗德特。
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确认陈克友与罗玉元、南州建司于2000年3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由罗玉元、南州建司向其返还土地并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既要遵守法律规定，也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主要涉及诉讼主体、土地面积、合同效力和应否恢复返还等问题。关于诉讼主体问题。虽然陈克友以其个人名义与罗玉元签订《协议书》对其家庭承包的土地进行了处置，但陈克友原系户主，其余家庭成员明知《协议书》的约定，多年未提出异议，可知陈克友将土地交南州建司使用是代表一个家庭的意思和利益。陈克友户口依法分户后，原土地变更登记在现在的户主杨万平名下，现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作为原告起诉，符合法律规定。而罗玉元虽然是以个人的名义与陈克友签订合同，但其当时是南州建司的法定代表人，且争议土地也一直是南州建司在使用，故罗玉元签订该协议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南州建司承担。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一方面诉称罗玉元行为代表南州建司，一方面又要求罗玉元个人承担责任，相互矛盾。对其要求罗玉元个人承担责任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土地面积问题。双方均认可《协议书》所载红砖厂矿山的土地就是“羊古老”地块。虽然綦江县农村承包土地清册记载“羊古老”地块面积为0.4亩，签订《协议书》时丈量为1.1亩，2010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又记载原来面积为1.6亩，变更登记为2.3亩，但本案中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在“羊古老”地块承包经营的土地范围并未变动过，且1995年的綦江县农村承包土地清册与2010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载地名、四至界限均基本一致，可知其实为同一地块。从本地实际情况来看，最初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经营的过程中，丈量土地面积有的不准确是客观存在的。证人罗某、熊世琴均证实签订《协议书》时已将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在“羊古老”的地块全部丈量完了，故双方签订《协议书》所涉土地的原有面积为1.1亩。关于协议效力及应否恢复返还土地问题。陈克友代表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罗玉元代表南州建司，双方2000年3月7日所签订的书面《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征用”乙方（陈克友）的包产土1.1亩，6600元系土地“青苗费、补偿费、安置费”等，而南州建司实际并未取得征地主体资格及相关审批手续，故该书面《协议书》约定的征用土地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要求判决确认陈克友与罗玉元于2000年3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该院予以支持。但从《协议书》约定土地的使用情况来看，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诉状中“事实和理由”部分多次叙述租赁争议土地的情况，双方在庭审中也陈述真实意思实为租赁使用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土地，南州建司之前还与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口头说过使用后恢复土地的事宜，可知陈克友代表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将土地交南州建司使用后，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在“羊古老”处的土地实际租赁给南州建司的事实，双方事实上存在土地租用关系。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和罗玉元、南州建司未举示证据证实租用该部分土地的时间，应理解为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承包期限内，南州建司均可使用。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认为南州建司将其土地用于修建厂房，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信。南州建司陈述已将案涉土地用于取土制砖，属于自认事实，该院予以采信。因南州建司已取得重庆市綦江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核发的《采矿许可证》，且当地基层组织和土地主管部门均证实案涉土地属于批准的采矿区域，南州建司也认可使用土地后会依照口头约定恢复土地，故南州建司对该土地的使用未违反规定。对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请求返还土地并恢复原状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克友代表原告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被告罗玉元2000年3月7日签订的书面《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原告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0元，由原告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被告重庆市綦江南州建材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20元（原告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已交纳，被告重庆市綦江南州建材开发有限公司应负担的部分，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
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南州建司返还上诉人土地1.1亩并恢复原状；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根据一审法院对“陈克友代表原告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被告罗玉元2000年3月7日签订的书面《协议书》无效”的认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无效合同的处理及后果，南州建司理应返还案涉土地并恢复原状。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其余诉讼请求”，其评判依据于法无据，同时与第一项判决内容自相矛盾。2.一审判决基于《采矿许可证》而认定南州建司使用案涉土地的行为并未违反规定，从而驳回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其他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首先，重庆市綦江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核发的《采矿许可证》所涉及的是行政法律关系。南州建司获取该证后，仅仅意味着其具备相关采矿的资质，并不代表其可以肆意开采。其次，基于第一点阐述的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不顾事实、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枉法裁判，理应予以纠正。
罗玉元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南州建司答辩称：2000年3月7日签订书面《协议书》的虽是陈克友和罗玉元，但实际用地的是南州建司，费用也是由南州建司支付的，而陈克友当时是户主。《协议书》就“征用”而言是无效的，但双方仍然存在事实租赁关系，且该租赁合法有效，租赁协议亦已履行了十多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南州建司是否应当将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在“羊古老”处的1.1亩土地恢复原状并予返还的问题。在陈克友与罗玉元签订的《协议书》中，虽双方约定的是“征用”，但就协议的内容而言，其实质应是“土地租用”。南州建司作为对罗玉元所签协议承担法律后果的民事主体，因其未取得征地主体资格及相关审批手续，在协议中约定南州建司“征用土地”违反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从另一方面而言，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将其在“羊古老”处的土地租赁给南州建司使用已十余年，南州建司亦已将相关费用支付完毕，因此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南州建司在事实上存在土地租用关系，该土地租用关系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协议书》中未约定南州建司租用该部分土地的具体期限，那么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土地承包期限即为南州建司的租用期限。在此期间内，南州建司可以持续使用。在征用关系无效与租用关系有效情况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杨万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倪洪杰
审 判 员 秦 敏
代理审判员 宋 扬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