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30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秉光，男，198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陈燕玲，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存云，男，198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郑秉光因与上诉人叶存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清市人民法院（2014）融民初字第363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7日上午，原告郑秉光之父郑茂俤驾驶摩托车与被告叶存云驾驶小轿车在福清市东张镇濑底村路段发生交通事故，原告郑秉光接到父亲电话后即赶往事故现场，见其父亲受伤躺在路边，心情气愤，拿起散落在地上的小轿车碎片砸小轿车并质问对方，双方产生争吵。原告郑秉光准备用拳头击打被告叶存云，但未打到，虽然现场有旁人劝解，但原告郑秉光又用脚去踹被告叶存云，反被被告叶存云抱住脚往上一抡，原告郑秉光后仰摔倒在地。原告郑秉光随后起身又搬起石头要砸被告叶存云，被现场派出所民警制止，事后原告郑秉光发现左手小指骨折和腰部不适。当日上午原告郑秉光即被送往福清市融强医院治疗，诊断为：1.左小指末节指骨骨折；2.L5／S1腰椎间盘突出症；3.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1147.96元。经福清市融强医院同意，2013年8月9日原告郑秉光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外伤性腰椎间盘突出；2.左手小指远节指骨骨折。期间于2013年8月13日行腰椎后路髓核摘除＋椎弓根内固定术，于2013年8月26日出院，出院医嘱：1.术后卧床休息一个月，术后2个月内起床活动佩带腰托，6个月内避免负重；继续左手小夹板固定2周；2.逐步加强腰背肌功能锻炼；3.3、6、12个月后来院拍片复查，门诊随访。住院期间原告花费医疗费71259.54元。经被告叶存云申请，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30日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郑秉光住院治疗的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被告叶存云支付鉴定费1520元），2014年11月27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4）临鉴字第1778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郑秉光两次住院期间，在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所使用的注射用复合辅酶属于与外伤无关的治疗用药，合计525.8元。2014年10月15日原告郑秉光委托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程度鉴定（支付鉴定费800元），2014年11月17日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作出（2014）临鉴字第14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郑秉光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2014年1月3日福清市公安局作出融公（东张）行罚决字（2014）00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被告叶存云处以行政拘留六日并处罚款二百元，被告叶存云在法定期限内未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另查，原告郑秉光曾于2005年11月16日至2005年11月30日因“腰椎髓核摘除术手术＋椎管探查术”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住院治疗。原告郑秉光的家庭成员有：父亲郑茂俤（1954年6月7日出生）、母亲韩华妹（1960年4月9日出生）、妻子陈大妹（1984年8月10日出生）、长女郑颖欣（2006年12月3日出生）、次女郑宇虹（2008年3月10日出生）、三女郑宇晴（2011年7月8日出生）。原告郑秉光及家人长期居住福清市镜洋镇镇区镜洋客运站宿舍楼303室。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郑秉光因父亲与被告叶存云发生交通事故而一时心情激愤，虽经旁人劝解但未能理性依法处理纠纷，采取脚踹等暴力手段攻击被告叶存云，遭到被告叶存云抵抗后摔倒致损害后果发生，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原告郑秉光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于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叶存云除被动抵抗行为外，无其他主动加害行为，在本案中无明显伤害故意，但其采取防卫措施不当，亦是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之一，依法应当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福清市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决定目的是基于被告叶存云的违法行为而对其个人进行处罚，该决定未涉及区分原、被告过错大小及民事赔偿责任分担的相关认定，不能作为本案区分原、被告过错大小及民事赔偿责任分担的直接依据，原告郑秉光以行政处罚决定为据主张被告叶存云重大违法并应当承担本案全部或主要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叶存云主张原告郑秉光的既往手术已导致其构成十级伤残，并以此为由提出原告郑秉光因本次手术所鉴定的十级伤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相关抗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原告郑秉光主张其因本次损害导致十级伤残，有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为据，被告叶存云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该十级伤残与本次损害具有关联性，原告郑秉光关于本次损害构成十级伤残的主张，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郑秉光关于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时间、适用标准符合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原告郑秉光的上述各项损失为：治疗费用71881.7元（总额72407.5元扣除不合理费用52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00元（住院治疗18天，每天50元的标准），误工费为27097元（按每年49328元的标准，计算6个月又18天），护理费6487元（按每年49328元的标准，计算1个月又18天），鉴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61632元（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816元／年、10级伤残的标准计算）。由于本案侵权行为发生时，原告郑秉光之父郑茂俤尚未年满60周岁，亦无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原告郑秉光将其父郑茂俤列为本案的被扶养人之一，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符合条件的被扶养人为原告郑秉光的女儿郑欣颖、郑宇虹、郑宇晴3人，可确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9984元（按两人共同抚养、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092.7元／年、10级伤残的标准计算，长女郑颖欣被抚养时间为11.3年，次女郑宇虹被抚养时间为12.6年、三女郑宇晴被抚养时间为15.9年）。原告郑秉光主张因就医治疗花费交通费2000元，结合本案中原告的两次住院情况及家属陪护事实，该费用开支较为符合客观需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原告郑秉光关于营养费及后续治疗费的主张，未提供医疗机构的意见或其他证据证明，被告叶存云的相关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原告郑秉光的相关主张，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郑秉光主观上有重大过错，被告叶存云客观上虽然采取防卫措施不当，但主观上没有明显加害故意，原告郑秉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告郑秉光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总额可确定为210781.7元，结合原、被告双方在本案中的过错大小及责任分成，被告叶存云应当承担上述损失总额30%的赔偿责任即63234.5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叶存云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郑秉光就医治疗、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的赔偿款63234.51元；二、驳回原告郑秉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07元，由原告郑秉光承担500元，由被告叶存云承担207元；本案鉴定费1520元，由原告郑秉光承担207元，由被告叶存云承担1313元。上述受理费、鉴定费已分别由原告郑秉光、被告叶存云预交，原、被告各自应向对方支付的部分可相应抵销。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郑秉光，原审被告叶存云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郑秉光上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损害后果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身体遭受的伤害并且产生的各项损失是因为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的，被上诉人理当为自己的侵权行为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而且，根据侵权法基本理论，并不是所有的侵权行为都有主观上的故意，所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是由于上诉人叶存云和另一个人一起抱住被上诉人郑秉光腿往上一抡导致的，因此，上诉人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福清市人民法院（2014）××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叶存云上诉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郑秉光关于本次损害构成十级伤残的主张予以支持是不当的。被上诉人是在行凶用脚猛踹上诉人是，因用力过猛而使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根本不至于外伤十级腰椎间盘突出。并且，被上诉人在前五年已患××，所以被上诉人可能趁这次机会将此病情利用鉴定为伤残十级。二、如上述所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损害，是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的，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无责任，且裁判赔偿项目和金额也不完全符合法定政令标准，存在水分。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叶存云除被动抵抗行为外，无其他主动加害行为，在本案中无明显伤害故意，但其采取防卫措施不当，并是导致损害后果发生原因之一，依法应当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这是不当的。一是被上诉人无其他主动加害行为，无故意伤害的动机和目的，二是被上诉人处于被害地位，上诉人的损害由其自身原因所致，与被上诉人无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作出公正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没有新证据提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本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秉光之父郑茂俤驾驶摩托车与上诉人叶存云所驾驶的小轿车发生碰撞，导致郑茂俤倒地受伤。郑秉光得知后，心情激愤，并对叶存云进行指责，情有可原。但在叶存云未威胁到其人身、财产安全的情况下，采取暴力手段攻击叶存云，即无助于纠纷的解决，也激化了双方之间的矛盾，使事态更趋紧张，其行为已经超出了处理民事纠纷的合理范畴。上诉人郑秉光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行为也导致此后的事态扩大，其损害后果系遭到叶存云的抵抗所致，应当对该损害后果负主要责任。上诉人叶存云应当能够体会到郑秉光事发当时因其父受伤而心情悲愤，即使存在过激的言语和举动，均属人之常情。尽管叶存云并无主动加害行为和明显伤害的故意，但当时尚有多名村民以及民警在场劝架，叶存云完全可以采取忍让躲避的方式与情绪激动的郑秉光保持安全的距离。如此，即能缓解当时紧张的气氛，亦不至于被郑秉光攻击受伤。而叶存云采取接住郑秉光踢的腿部向上抡，致使郑秉光仰面倒地受伤，其行为显属不当，系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之一，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综上分析，原审法院酌定叶存云对郑秉光的损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郑秉光自行承担70%的责任，已臻合理。双方上诉要求调整，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郑秉光委托八闽司法鉴定所对其所受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八闽鉴定所于2014年11月17日出具了郑秉光属于十级伤残的鉴定报告。该鉴定机构以及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内容客观公正，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叶存云对鉴定报告内容不予认可，但未能举示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14元，由上诉人郑秉光负担707元，上诉人叶存云负担7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敏洲
审 判 员 袁文伟
代理审判员 符海燕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