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7民终1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菏泽市牡丹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原菏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牡丹分局）。住所地：菏泽市解放南路。
法定代表人：程明远，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龙，男，196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该局法制科长，住菏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鹏，该局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菏泽市北城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菏泽市康庄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永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山东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菏泽市牡丹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牡丹区市场监管局）因与被上诉人菏泽市北城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北城建筑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1）菏牡民初字第2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牡丹区市场监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龙、陈海鹏，被上诉人北城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牡丹区市场监管局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涉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仍为集体土地”，不符合事实。根据山东省人民政府1995年11月24日作出的鲁政字（1995）175号《关于将菏泽市东城办事处双河集村等无地农民的农村户口转为城镇居民户口的批复》，和菏泽市国土资源局2013年1月15日作出的《关于确认菏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牡丹分局北城工商所占用土地性质的意见》规定，上诉人办公楼及院落占用的702平方米土地为国有土地。法院属于司法机关，无权干涉行政确权，无权对土地性质问题作出认定。2.被上诉人在重审期间，诉讼请求由原来的解除合同变更为确认合同无效，其变更诉讼请求的性质不同，法院对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不应审理。3.涉案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一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形成了完整证据链条，能够证实上诉人支付了被上诉人购房款20万元。上诉人交付20万元后，一直使用该房产作为办公场所，该协议主要义务已履行。二是北关居委会白某2认可涉案楼房是北关社区集体财产，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北关社区就是被上诉人的主管单位。上诉人将购房款交给北关社区就是履行的转让协议。三是根据“地随房走”原则，涉案房产已过户到上诉人名下，涉案土地也应当归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不享有土地使用权。且涉案集体土地使用证已经撤销，该土地证不应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四是上诉人同意支付房款，而被上诉人不接受，是被上诉人原因造成的。4.本案原审时审理时间超过了法定审理期限，属程序违法。
北城建筑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北城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事实和理由：2003年7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原告将坐落在牡丹区北关厢街134号的办公楼一楼（北楼）一至三楼附属地（东楼）一至二楼，有偿转让给被告下属单位北城工商所，转让协议价格为50万元，双方达成协议后，一次性付清。该协议签订后，被告并未按约支付50万元合同价款。相反，由于当年被告单位达标需相应规模的办公场所，考虑到双方的业务关系，原告在被告未支付一分购房款的情况下，按被告要求，协助被告于当年办理了协议登记房产过户。自协议签订至今，被告未支付任何购房款。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总以种种理由推脱，被告拒付房款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重审期间，北城建筑公司因涉案转让房屋所占压的土地为集体土地，依法不能转让，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及房地产转让契约无效。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北城建筑公司与被告牡丹工商局于2003年7月8日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原告将坐落在牡丹区北关厢街134号的北城建筑工程公司办公楼一楼（北楼）一至三楼附属地（东楼）一至二楼，有偿转让给被告菏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北城工商所，使用权、所有权归被告。北楼（主楼）一至三层共有房屋21间，东楼（附楼）一至二层房屋6间，主楼、附楼建筑面积770.53平方米。该房屋及院占地面积702平方米的土地无偿提供给乙方使用，自行车棚一座面积30平方米。原告愿以5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有偿转让给被告。原告协助乙方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费用由双方共同负担。双方达成协议后，被告方一次性支付原告人民币50万元。在使用期间，原告必须保证水、电、路三通。2003年7月9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了房地产转让契约。该契约内容与房屋转让协议内容基本一致。2003年8月4日，被告向菏泽市牡丹区北关社区居委会支付购楼房款20万元。2004年1月12日菏泽市房地产管理局向被告颁发了菏房权证第××号房产证，房产面积为723.10平方米。产权来源：2003年购买。在房产过户档案材料中，土地证号为：菏集建（92）字第671**号，该土地为集体土地。2003年10月20日菏泽市国土资源局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北城建筑公司位于菏泽市北城北关厢街134号土地一宗，长26米、宽27米，共702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证正在办理中”。该土地证后因权属有争议，菏泽市牡丹区北关社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原告，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政府为被告，菏泽市北城建筑工程公司为第三人，于2009年9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09年11月5日以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政府给菏泽市北城建筑工程公司颁证的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证据、依据，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应予撤销为由，判决撤销菏集建（92）字第6718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现仍未办理国有土地证。原告提供证人当时的社区书记白某1证实：北城工商所为达标向省争取资金，才形成了买卖合同并进行了过户，并不是实际卖给被告，因该房屋建造时的价格就应为80万元，不可能50万元卖给被告。房屋属集体财产也不可能卖给工商局。证人白某2证实：证人当时是北关居委会党委委员，签订协议应该开党委会，但是没开党委会。证人不知道有协议，只是知道租赁给工商局了。从2003年挪过去以后就开始给工商局姚局长要钱。另查明：1995年11月24日，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鲁政字（1995）175号文《关于将菏泽市东城办事处双河集村等无地农民的农村户口转为城镇居民户口的批复》（以下简称“175号文”）写明，将其中的菏泽市北关居委会北关厢村2096人芦湾村、晁庄村等农村户口转为山东省地方城镇居民户口，对现有土地要登记造册，由所在县（市）土地管理局收归国有，统一管理。2013年1月14日被告菏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牡丹分局向菏泽市国土资源局提交“关于确认我局北城工商所办公楼占用土地性质的申请”。2013年1月15日菏泽市国土资源局《关于确认菏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牡丹分局北城工商所办公楼占用土地性质认定的意见》中显示，菏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牡丹分局的办公楼及院落占用702平方米的土地为国有土地。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及房地产转让契约，在签订协议时该土地证显示为集体所有。被告菏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牡丹分局虽提交了“175号文”，要求将该土地性质转为国有，但菏泽市国土资源局牡丹分局并不知道该文件，没有做出改变涉案土地性质的行为。现该涉案土地证书因界限不清已被撤销，且被撤销时也是集体性质，应当认定涉案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仍为集体土地。由于《房地产管理法》明确规定房屋所有权和房屋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因此要实现此类合同的目的，就必须使在集体土地上所建房屋的所有权与集体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明确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于非农业建设。”因此，在农村集体建设用地上所建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对原告要求确认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及房地产转让契约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及房地产转让契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菏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牡丹分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因本案合同所涉土地的性质认定问题系本案争议的焦点且涉及国家利益，本院依职权对菏泽市国土资源局进行了调查。该局于2017年9月1日函复本院，对《关于确认菏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牡丹区分局北城工商所办公楼占用土地性质认定的意见》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将菏泽市东城办事处双河集村等无地农民的农村户口转为城镇居民户口的批复》（鲁政字[1995]175号）生效时，北关居委会北关厢村、芦湾村、晁庄村集体土地同时转为国有土地，不需要办理相应变更手续。该复函经由上诉人质证无异议。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涉案土地附近仍然有农村户口的居民，尚未全部转为非农业户口，因此涉案土地仍是集体土地。本院经审查认为，菏泽市国土资源局系本市土地管理机关，其针对本案纠纷所涉土地性质的认定应为真实。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二审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的案件，当事人申请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处理。”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发回重审后，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此准许并根据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审理，并无不当。
其次，根据本案二审时菏泽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复函，该局认为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将菏泽市东城办事处双河集村等无地农民的农村户口转为城镇居民户口的批复》（鲁政字[1995]175号）生效时，涉案土地即同时转为国有土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因菏泽市国土资源局系本市土地管理机关，其对涉案土地权属性质作出的认定应推定为真实，故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菏泽市国土资源局此项认定的情况下，应认定涉案土地应为国有土地。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土地所有权性质仍为集体土地不当，应予纠正。现被上诉人以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为由主张涉案转让协议和房地产转让契约无效，无事实根据，依法不予支持。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关于双方争议的合同价款是否支付问题，并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当事人可对此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菏泽市牡丹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1）菏牡民初字第23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菏泽市北城建筑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菏泽市北城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路凤娟
审判员 赵洪科
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八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陈亚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