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一法民二初字第314号
原告李金瓯，女，196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绥棱县。
委托代理人周龙先，广东尚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忠芳，男，197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
委托代理人曹扬波，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东莞市惠和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中堂镇潢涌村大坦小组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李金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龙先，广东尚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应兵，广东尚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王春宇，男，1973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铁锋区。
原告李金瓯与被告刘忠芳、第三人东莞市惠和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和公司）、王春宇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8日、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金瓯及其委托代理人周龙先，被告刘忠芳及其委托代理人曹扬波，第三人惠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应兵、周龙先，第三人王春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金瓯诉称，2010年3月30日，李金瓯、王春宇与刘忠芳、蔡志强、黎勇飞协商确定共同开办一家家居用品生产工厂，并签署了合作协议。后由于各种原因，最终协商由李金瓯全部出资，刘忠芳与王春宇作为公司的实际运作管理人员，成立一家家居用品生产工厂。为简化工商登记工作，同时考虑到有限责任公司必须要有两名股东的要求，三方同意，由李金瓯全部出资500000元作为拟成立公司的注册资本，其中，李金瓯在工商部门登记的出资为300000元，占比60%，刘忠芳在工商部门登记的出资为200000元，占比40%。刘忠芳的出资实际由李金瓯承担。2010年4月29日，三方在工商部门登记成立了惠和公司，经营范围为产销日用品、化工产品（不含危险化学品），货物进出口。工商部门登记的情况为李金瓯为公司经理及法定代表人，刘忠芳为公司监事，但实际刘忠芳为公司运营的经理。为明确三人的权利义务，李金瓯、刘忠芳、王春宇于2010年7月2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李金瓯作为项目的投资人，刘忠芳、王春宇作为项目运作方，其中具体运营由王春宇完全负责，刘忠芳协助配合；李金瓯占股70%，王春宇与刘忠芳各占15%；合同第三条第五款约定，王春宇和刘忠芳如未能为公司效力三年而离开公司，则取消其所占股份的所有权，但在职期间公司利润仍按其所占股比分配，满三年后，如因个人原因友好离开企业，并保证不再从事该行业，可仍享有所配股权，否则一律收回。刘忠芳在公司任职期间，于2013年11月26日与其配偶巫燕丹二人共同成立了东莞市吉丽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丽公司），经营范围为销售：日用品；产销、研发：日用品（另设分支机构经营）。该经营范围包含在惠和公司的经营范围之内，实际经营的产品与惠和公司的一致，属同类经营。同时，刘忠芳利用掌握惠和公司产品信息和公司厂区、车间情况的便利，将惠和公司的产品及厂区、样品房进行拍照，在未经惠和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用于吉丽公司用于网络宣传，进行商业谋利，谋取原属于惠和公司的商业机会。由于吉丽公司不具有生产能力，为获得货源，谋取差价，在未经惠和公司股东会同意的情况下，与惠和公司进行交易，再转卖谋利。刘忠芳的行为，违反了与李金瓯之间协议的约定，侵害了惠和公司的利益，导致惠和公司一直经营亏损。但刘忠芳还向李金瓯发出律师函，提出无理要求。李金瓯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1.刘忠芳将其持有的惠和公司40%股权（刘忠芳名义出资2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40%，实际出资0元）以0元价格转让至李金瓯名下，并立即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刘忠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刘忠芳辩称，第一，刘忠芳持有的惠和公司的股份合法有效。惠和公司成立之前，刘忠芳即已经营桌布生意，具备经营该生意所有条件，只是缺乏资金，所以规模较小。李金瓯当时是刘忠芳的客户，李金瓯资金充足，但是不懂该生意。后来李金瓯提出与刘忠芳合作，由李金瓯投资现金，其他的经营管理如业务、生产等全部由刘忠芳负责，所以双方都必须占有一定的股份，因此双方成立了惠和公司。李金瓯担任法定代表人，但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刘忠芳的出资是经过验资的，并且在工商部门合法登记，合法有效。第二，刘忠芳销售公司产品的行为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和协议的约定，李金瓯要求0元收购刘忠芳股权的要求没有任何依据。刘忠芳于2013年11月成立了吉丽公司，该公司主要由刘忠芳的妻子巫燕丹打理。该公司只是为了在阿里巴巴销售惠和公司的产品而设立的。吉丽公司只销售不生产，主要做网络销售，而惠和公司作为厂家主要以批发为主。刘忠芳销售惠和公司的产品是经过惠和公司同意的，李金瓯和王春宇都是知道的，李金瓯提交的销售清单可以证明。刘忠芳从惠和公司购买的产品都是通过合法正常的途径进行的，每张单据上都有业务员、仓管、财务的签字，部分销售单还有王春宇的签名，单据上清楚写明客户名称，销售价格也是正常的价格，且交易持续近两年。吉丽公司不是经营与惠和公司相同的业务，只是惠和公司的一个代理商。吉丽公司作为销售商，不但不会对惠和公司构成竞争，反而帮助惠和公司销售产品，对惠和公司有利无害。吉丽公司销售的桌布全部都是惠和公司的产品，为了让顾客更了解惠和公司的产品，同时也帮惠和公司做宣传，所以使用惠和公司的产品图片以及厂房图片，因为买方一般要求看到厂家才会放心。因李金瓯与刘忠芳经营理念不同，李金瓯在盈利的情况下一直不按照约定给刘忠芳分红，所以刘忠芳才不得不产生退出惠和公司的想法，并给惠和公司和李金瓯发出律师函。第三，刘忠芳可以将股份转让给李金瓯，但李金瓯应当支付相应对价。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李金瓯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惠和公司、王春宇对李金瓯的诉讼请求没有意见。
经审理查明，惠和公司是于2010年4月29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显示：注册资本500000元，李金瓯出资300000元占股60%，刘忠芳出资200000元占股40%，李金瓯为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为产销日用品、化工用品（不含危险化学品）和货物进出口。惠和公司的实际投资情况与工商登记的并不一致，实际是由李金瓯投资4500000元成立，王春宇和刘忠芳负责具体运营。验资时刘忠芳的出资来自于李金瓯4500000元投资款中，刘忠芳实际未投入资金。2010年7月2日，李金瓯作为甲方与王春宇、刘忠芳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对各方权利义务进行确定。合作协议中约定：李金瓯为项目投资人，乙方为项目运作方；项目投入4500000元；合作股份分配为甲方占70%，乙方占30%（王春宇和刘忠芳各占15%）；如企业发展需要，投资人追加投资，配股比例保持不变，是否追加投资，由投资人决定；李金瓯的原始投资和追加投资所有权永久归李金瓯所有；第三项第五款约定王春宇、刘忠芳二人如未能为公司效力三年而离开公司，则取消其所占股份的所有权，但在职期间公司利润仍按其所占股比分配，满三年后，如因个人原因友好离开企业，并保证不再从事该行业，可仍享有所配股权，否则一律收回；甲方享有对公司各项事务的最终决策权；前三年，每年度企业利润的70%将作为企业发展资金，股东只能分配其中的30%，之后根据企业资金实际情况再作调整；李金瓯为法人代表，具体运营由王春宇全面负责，刘忠芳协助配合，法人保留对二人的重新任用或开除的权利，重新任用的工资按新岗位执行，被开除的权益按协议的第三项第五款执行。
后各方按照上述协议合作经营惠和公司。
在合作经营惠和公司过程中，刘忠芳于2013年11月26日与巫燕丹出资设立吉丽公司（有限责任公司），吉丽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000元，经营范围为销售日用品，产销、研发日用品。刘忠芳设立的吉丽公司向惠和公司采购产品，惠和公司销售清单上客户名称显示“吉丽”，清单下方有“签字”、“财务审核”、“发货人”、“制表”几栏，“签字”一栏有刘忠芳或王春宇签名。另外，阿里巴巴网站上吉丽公司主页的产品信息使用惠和公司产品的图片，供应商信息和公司图片处使用的是惠和公司的厂区照片。
刘忠芳以经营理念不合为由于2015年4月份左右离开惠和公司。
另外，本案庭审中王春宇表示同意李金瓯的主张，认可惠和公司的股权全部属于李金瓯，王春宇和刘忠芳只享有15%的分红权。刘忠芳坚持认为其享有惠和公司15%股权，而并非只是分红权。
上述事实，有惠和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登记审核表、公司章程、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任职文件、合作协议、吉丽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登记通知书、公司章程、任职文件。变更登记审核表、公证书、惠和公司销售清单、照片、惠和公司明细分类账、记账凭证、收据、惠和公司验资报告、银行转账凭证以及本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惠和公司虽然登记股份情况为李金瓯持股60%、刘忠芳持股40%，但其实质是由李金瓯负责投资，刘忠芳和王春宇负责经营而成立。三方在合作协议中对权利义务进行了具体约定，该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对惠和公司内部权利义务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为公司内部关于股份的争议，应以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为依据进行认定。刘忠芳抗辩其是持有惠和公司15%股份的股东，故本案的争议问题主要是刘忠芳是否具有惠和公司15%股份的股东身份，及李金瓯要求刘忠芳将其名下工商登记的40%股份无对价地变更登记至李金瓯名下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虽然工商部门备案的资料显示刘忠芳经验资向惠和公司缴纳了出资，但该出资来自于李金瓯投资的4500000元，刘忠芳实际并未向惠和公司出资。故验资报告和工商登记显示不能作为刘忠芳享有股权的理由。
其次，合作协议约定“如无法达到目标，甲方有权随时终止合作，按本协议破产清算”、“（甲方享有）对公司各项事务的最终决策权”，故作为乙方的王春宇和刘忠芳虽然全面负责惠和公司的运营，但如甲乙双方的意见不一致，甲方享有最终决策权，甚至有权随时终止合作，表明王春宇和刘忠芳并不真正享有股东决策权。再结合刘忠芳并未实际出资的事实，以及合作协议“李金瓯的原始投资和追加投资所有权永久归李金瓯所有”、第三条第五款和“法人保留对二人的重新任用或开除的权利，重新任用的工资按新岗位执行，被开除的权益按本协议第三项中第五款执行”的约定，和王春宇关于乙方仅应享有分红权的陈述，本院认定合作协议并未赋予刘忠芳股东身份。
再次，刘忠芳在合作期间，于2013年11月26日投资开办吉丽公司，吉丽公司与惠和公司经营范围均包括产销日用品。虽惠和公司销售清单上注明了客户为吉丽，但不代表惠和公司此时知道吉丽公司为刘忠芳所开办，刘忠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另外开办公司并与惠和公司交易的行为已经经过李金瓯或惠和公司同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认定刘忠芳的该行为未经李金瓯或惠和公司同意。且吉丽公司在阿里巴巴网站利用惠和公司的厂区图片作为自己的形象宣传，刘忠芳的该行为对惠和公司不利，违背了三人的合作初衷。合作协议约定满三年后，如因个人原因友好离开企业，并保证不再从事该行业，可仍享有所配股权，否则一律收回，而刘忠芳在合作期间即已作出从事同类行业以及侵害惠和公司权益的行为，依照该约定，刘忠芳亦不再享有惠和公司“所配股权”。
综上所述，工商登记显示的刘忠芳名下持有的40%股份的实际出资人为李金瓯，现李金瓯要求变更工商部门的股东登记，且惠和公司也表示同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二、三款的规定和合作协议的约定，刘忠芳有义务协助办理变更登记。另外，因股东变更后，将导致惠和公司成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李金瓯应使惠和公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有关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忠芳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李金瓯、第三人东莞市惠和日用品有限公司向工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将被告刘忠芳名下40%股份变更至原告李金瓯名下；
二、驳回原告李金瓯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4817.36元，由被告刘忠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利琴
审 判 员 莫 然
人民陪审员 温沛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梁志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二十三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
（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
（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
第二十五条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
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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