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5民终53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雷彦东，男，生于1972年3月15日，汉族，天水市麦积区人，住天水市麦积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应兰，女，生于1973年1月24日，汉族，天水市麦积区人，住天水市麦积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宵（系雷彦东弟弟），男，生于1976年10月8日，汉族，干部，住天水市秦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雷卫军，男，生于1976年11月8日，汉族，农民，天水市麦积区人，住天水市麦积区。
法定代理人：雷振安（系雷卫军父亲），男，生于1944年9月8日，汉族，天水市麦积区人，农民，住天水市麦积区。
法定代理人：陶会英（系雷卫军母亲），女，生于1950年8月2日，汉族，天水市麦积区人，农民，住天水市麦积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雷振安，男，生于1944年9月8日，汉族，天水市麦积区人，农民，住天水市麦积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陶会英，女，生于1950年8月2日，汉族，天水市麦积区人，农民，住天水市麦积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住所地：天水市麦积区。
法定代表人：郭志明，系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雪红，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家钥，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应兰、雷彦东因与被上诉人雷卫军、雷振安、陶会英、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6）甘0503民初38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应兰、雷彦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霄，被上诉人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雪红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雷卫军、雷振安、陶会英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应兰、雷彦东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麦积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6）甘0503民初388号民事判决；二、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正确使用法律，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本案中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雷卫军的加害行为直接导致了上诉人女儿雷爱琴死亡，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人，雷振安、陶会英明显没有尽到应尽的监护义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雷振安，陶会英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但是对于上诉人女儿死亡的发生有一个不能忽视的客观原因就是石佛中学要求学生提前到校。因上诉人家离学校比较远，雷爱琴只能早早的从家里出发，在天未亮的情况下，被雷卫军击打至死。如果学校没有这个提前到校的规定在天亮的情况下，雷爱琴就能看到雷卫军，那么就可以避免这次悲剧的发生。雷爱琴的死亡虽有直接加害人，但是该悲剧的产生是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石佛中学的违规管理行为将孩子推向了危险的境地，石佛中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石佛中学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教育部关于印发《义务教育学校管理标准（试行）》的通知、《甘肃省义务教育学校办学基本标准》的规定，明确了有关减轻中小学课业负担的要求，被上诉人石佛中学没有落实科学规范的学生作息制度，违规要求学生提前到校，忽略了学生人身安全方面的考虑，是造成上诉人女儿死亡的一个客观原因，因此石佛中学必须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综上，一审认定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理由如下：
一、本案的直接致害人雷卫军系精神病，在其所在的村里人尽皆知，并且在案发前就有过打人的记录。
本案系典型的人身侵权损害赔偿案件，有直接的致害人，且其为精神病，这在其所在的村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并且在案发前就有过打人的记录，其击打行为导致被害人死亡这点是无异议的，基于此，本案的赔偿义务人依照《民法通则》第十七条、《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明确规定为直接致害人雷卫军的法定监护人。
二、答辩人对上诉人雷彦东、陈应兰之女的损害结果不承担法律上责任，故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雷彦东、陈应兰之女系被被上诉人雷卫军用螺纹钢直接袭击致死，其伤害行为与该结果之间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虽然雷卫军经甘肃天泰司法精神病鉴定所、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为有待分类的精神病性障碍，在案发时处于发作期，被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依法不负刑事责任，但其民事赔偿责任依法不能被免除，雷卫军作为无行为能力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其父母作为监护人应当依法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民法上的因果关系是指一定的人违法民事义务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因果关系的目的在于确认某一特定的损害后果是由谁的行为造成的，以便确定由谁来承担责任，而石佛中学作为被害人的教育机构，其不是本案的直接致害人，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也不是答辩人的原因导致的，故其与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之间没有法律上因果关系，依法也不承担赔偿责任。
三、石佛中学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在于被害人是否其管理范围内，学校只要求学生按时到校，在其上下学途中不属于学校的管理职责范围内，故学校没有赔偿义务。
学生家长和学校之间按规则可以选择学生为通校生还是在校生，一旦选择通校生就应该承担相应的管理职责，本案的被害人是通校生，其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法定监护人就应该为其上下学途中的安全问题尽到法定的监护职责，而学校仅为教育机构，在其上下学途中没有相关的管理职责，故而没有赔偿义务。
四、上诉人没有证据可以证实答辩人要求早到校这个事实，且答辩人石佛中学是否要求学生早到学校，与该人身损害事故的发生，两者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上诉人对答辩人承担赔偿的要求不成立。
在本案中，首先要弄清楚，谁才是该案的赔偿义务人？赔偿义务人是指因自己或他人的侵权行为以及其他致害原因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受害人人身损害事故发生后，只有正确确定赔偿义务人，才能使纠纷得以顺利的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9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根据该条规定，麦积区石佛中学作为教育机构，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此外，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13条亦规定：“下列情形下发生的造成学生人身损害后果的事故，学校行为并无不当的，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责任应当按照有关法律法规或者其他有关规定认定：（一）在学生自行上学、放学、返校、离校途中发生的；学校与学生是教育与被教育的关系，学校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和注意义务，学校未尽管理和注意义务，是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学校承担赔偿责任，一般应以学生在校学习、生活期间为界定标准，受害人雷爱琴在事发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于2014年12月22日凌晨5时许在麦积区石佛镇峪口村遭受雷卫军击打而死亡，该人身损害事故发生地点为天水市麦积区石佛镇峪口村，该地点距离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较远，且事故的发生的时间也未在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的教学时间内，因事故的发生并未在答辩人石佛中学的管理职责范围内，故对受害人雷爱琴死亡的人身损害，原告要求答辩人石佛中学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
综上所述，虽然被害人的遭遇值得人同情，但侵权责任的承担问题应当严格依照法律的规定来确定，答辩人石佛中学不是该案的直接致害人，其作为教育机构，对限制行为能力人遭受的损害仅在自己未尽到管理职责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而本案发生在被害人上学的途中，此时被害人的安全问题是其监护人的管理范围，并非石佛中学的管理范围内，故本次人身损害的后果与教育机构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继而也没有承担赔偿责任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体现法律的公正性。
陈应兰、雷彦东一审诉讼请求为：1．请求依法判令雷卫军、雷振安、陶会英、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416080元、丧葬费21721.5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457801.5元；2．诉讼费由雷卫军、雷振安、陶会英、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与被告雷卫军、雷振安、陶会英均系天水市麦积区石佛镇峪口村村民。原告雷彦东、陈应兰系夫妻关系，受害人雷爱琴为二原告的女儿。被告雷振安、陶会英系夫妻关系，被告雷卫军为被告雷振安、陶会英的儿子。
2014年12月22日凌晨5时许，被告雷卫军在天水市麦积区石佛镇峪口村石桥附近遇到受害人雷爱琴，遂用螺纹钢朝雷爱琴的头顶打了一下，待雷爱琴倒地后又在受害人雷爱琴的后脑勺打了几下至雷爱琴不再动弹。后经鉴定，雷爱琴系钝器多次击打头部致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经甘肃天泰司法精神病鉴定所、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被告雷卫军患有待分类的精神病性障碍，案发时处于发作期，应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2015年，甘肃省天水市人民检察院以天检公诉刑不诉（2015）1号不起诉决定书，对雷卫军作出不起诉决定。
再查明，受害人雷爱琴于2001年4月3日出生，其户口类别为非农业户口，生前在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就读。
因原告女儿雷爱琴遭受人身损害死亡，由此造成的损失认定为
1．死亡赔偿金416080元。参照2015年发布的甘肃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804／年的标准计算，为20804／年×20年＝416080元。
2．丧葬费21721.5元。参照2015年发布的甘肃省职工平均工资46960元／年的标准，计算6个月。原告起诉的丧葬费数额为21721.5元，未超出上述标准，故对于丧葬费依照原告起诉的数额确定。
3．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以上3项损失，合计457801.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因侵害公民身体健康致使其死亡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的焦点问题如下：
一、关于被告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告认为被告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违反《甘肃省义务教育学校办学基本标准》的规定，没有落实科学规范的学生作息制度，违规要求学生提前到校，忽视了学生人身安全方面的考虑，是造成原告女儿死亡的一个客观原因，因此认为被告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要对受害人雷爱琴的死亡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雷卫军的殴打行为是导致雷爱琴死亡的直接原因，学校是否要求学生早到学校，与该人身损害事故的发生，两者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告的上述意见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作为教育机构，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此外，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三条亦规定：“下列情形下发生的造成学生人身损害后果的事故，学校行为并无不当的，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责任应当按有关法律法规或者其他有关规定认定：（一）在学生自行上学、放学、返校、离校途中发生的…”本案中，受害人雷爱琴在事发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于2014年12月22日凌晨5时许在麦积区石佛镇峪口村遭受被告雷卫军击打而死亡。该人身损害事故发生的地点为天水市麦积区石佛镇峪口村，该地点距离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较远，且事故发生的时间也未在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的教学时间内。因事故的发生并未在被告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的管理职责范围内，故对于受害人雷爱琴死亡的人身损害，原告要求被告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天水市公安局麦积分局鉴定意见通知书、甘肃省天水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的天检公诉刑不诉（2015）1号不起诉决定书、麦积区石佛镇峪口村村委会证明材料等证据，均可以证实被告雷卫军实施了致使受害人雷爱琴死亡的侵权行为。经甘肃天泰司法精神病鉴定所、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被告雷卫军患有待分类的精神病性障碍，案发时处于发作期，其在案发时应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雷卫军无配偶，在案发前与其父母共同生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之规定，被告雷振安、陶会英为被告雷卫军的监护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雷卫军在实施侵权行为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被告雷卫军致使雷爱琴死亡的侵权责任，应由其监护人雷振安、陶会英承担。
三、关于原告诉讼请求项目合法合理性的问题受害人雷爱琴的户口类别为非农业户口，原告家中大部分耕地已流转，原告的家庭收入以在城市务工为主要收入来源，现二原告请求依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以甘肃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20年为416080元，该项请求未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丧葬费，原告以甘肃省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为21721.5元，该项请求亦未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告雷卫军侵权行为导致二原告的女儿雷爱琴死亡，该侵权行为致使二原告遭受了严重的精神痛苦，原告主张2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雷振安、陶会英赔偿原告陈应兰、雷彦东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57801.5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陈应兰、雷彦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89元，由被告雷振安、陶会英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天水市麦积区石佛中学在本案中是否是赔偿义务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没有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人身损害事故发生的地点在天水市麦积区石佛镇峪口村，受害人是在上学途中，被患有待分类的精神病性障碍的雷卫军，处于发作期时击打而死亡的，该事故具有瞬间性、无法预见性，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客观上对学生在校外发生事故引起的伤害后果并不具有预见能力，故应认定学校不存在过错。学生在上学途中发生的意外事件具有突发性、不可预见性，学校是否要求学生早到学校，与该人身损害事故的发生，不具有因果关系，故学校不应对上诉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9元（上诉人陈应兰、雷彦东已预交），予以免交，退回上诉人陈应兰、雷彦东。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斌
代理审判员 田东生
代理审判员 王梅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