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桂06行终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思县华兰镇华城村那留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杨启金，组长。
委托代理人黎善基，广西心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思县林业局，住所地上思县思阳镇环城东路。
法定代表人冯钧，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巨高，上思县林业局林政资源管理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周万敏，上思县林业局林政资源管理站副站长。
原审第三人马永纯，男，1962年12月2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上思县。
委托代理人王锁，广西昊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启泽，男，1959年12月3日出生，壮族，农民，住上思县。
上诉人上思县华兰镇华城村那留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那留组）因林业行政许可纠纷一案，不服上思县人民法院（2016）桂0621行初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那留组的诉讼代表人杨启金、委托代理人黎善基，被上诉人上思县林业局的委托代理人黄巨高、周万敏，原审第三人马永纯的委托代理人王锁，原审第三人黄启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思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3月,马永纯与黄启泽签订协议将黄启泽的责任山“娘军山”地上物转给第三人马永纯砍伐。2016年4月，马永纯向上思县林业局提交申请材料，申请核发采伐许可证采伐“娘军山”的马尾松。上思县林业局审查马永纯提交的申请材料后，经过了调查设计并进行公示，认为符合《广西林木采伐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具备林业采伐许可证的资格条件。被告上思县林业局于2016年5月5日核发给马永纯证号为:45062101160505031,45062101160505032的《林业采伐许可证》。那留组认为马永纯采伐“忙类山”、“马泥山”的林木土地属于那留组所有，马永纯的采伐行为侵害其权益。2016年6月22日，那留组通过信访要求上思县林业局责令马永纯不得砍伐“忙类山”、“马泥山”，上思县林业局于2016年6月30日向那留组下达了《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对那留组要求责令第三人黄启泽、马永纯不得砍伐“忙类山”、“马泥山”不予支持。那留组不服，提起诉讼。
上思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上思县林业局具有核发林业采伐许可证的主体资格。上思县林业局根据马永纯申请，经过调查核实并公示后核发给马永纯《林业采伐许可证》。该证的颁发，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那留组称“忙类山”、“马泥山”是属于其所有，但是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因此，那留组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上思县林业局核发给马永纯林木采伐许可证行为违法，确认上思县林业局核发给马永纯的林木采伐许可证无效并予以撤销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那留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那留组负担。
上诉人那留组上诉称，一、一审行政判决明显不依法、不公正，是错误的判决。1、颁证程序违法。其在审核马永纯所提交的材料中的米娄屯的《山界林权证》《责任山承包责任制合同表》，己明知所申请砍伐的“娘军山”林木的四至界线中“东部与平标、那留等队交界”，但交界在何位置该证并未标明，也无附图可予辨认。还有米娄队黄世统等8户的《责任山承包责任制合同表》中“娘军山”的四至界线：东、南、西均与那留队交界，但交界在何位置该合同表并未标明，也无附图可辨认。也就是被上诉人已明知要核发给马永纯砍伐证的“娘军山”的利害关系人无疑是上诉人，因为“娘军山”的东、南、西均与上诉人的山交界，这就有可能涉及到上诉人的山权范围。那么在界线不清不明的情况下，在有明显有利害关系人即上诉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本应严格依照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六条“行政机关对行政许可申请进行审查时，发现行政许可事项直接关系他人重大利益的，应当告知利害关系人。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听取申请人、利害关系人的意见”的规定，应依法告知上诉人或在上诉人的那留屯内进行公示，但被上诉人没有告知上诉人也没有将“公示”张贴在那留屯，而只在华城村委会办公楼进行墙贴“公示”和在黄启泽所在的米娄屯进行“公示”，致使上诉人不知晓第三人马永纯的申请事项、内容而无法及时提出异议。直到马永纯砍伐涉及到上诉人的“马泥山”、“忙类山”（米娄屯称为“娘军山”东部分）的林木，上诉人才得知被上诉人己给其颁发了砍伐证。被上诉人的这一行为，违反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不是程序轻微违法而是严重违法的行政行为，对上诉人的实体权利明显产生了实际的影响。上诉人己于2016年7月20日向上思县人民政府提出对己被砍伐的“马泥山”、“忙类山”的权属界线申请调处并已立案。然而一审行政判决对这一明显违反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程序违法的要害问题予以回避，而只一笔带过说：“经过了调查设计并进行公示，认为符合《广西林木采伐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具备林业采伐许可证的资格”。一审判决本应严格依照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对被上诉人的颁证程序违法问题进行审查而不适用，是违反法律适用规则的明显表现。这是一审行政判决不依法、不公正判决的体现。2、违反广西壮族自治区林业厅《关于承包林地有纠纷可否发放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有关问题的复函》“如果林木权属确实存在争议的，就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七条和《广西壮族自治区林木采伐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不予受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申请，不得核发林木采伐许可证”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批准砍伐的林木，并非是人工种植的林木，而是马永纯和黄启泽私人交易的几十年自然生长的自然林。既然其提供的《山界林权证》、《责任山承包责任制合同表》中载明的“娘军山”的四至界线不清不明，又无附图可予辨认，那么其申请砍伐的林木权属明显是不清晰的(即有可能是属于米娄屯的，也有可能是属于上诉人的)，那么被上诉人应当依照“复函”的规定，不得核发林木采伐许可证给第三人。被上诉人本应依照《广西壮族自治区林木采伐管理办法》这一规范性文件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去审查林木所有者应当提交的林木权属证明材料而不适用，就断定申请砍伐的林木权属就是属于黄启泽，就给马永纯发证，明显是违反这一规范性文件的核心规定精神。第三人申请砍伐的林木权属不清。被上诉人本应依照上诉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不得发放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强制性规定，不给第三人颁证，但其却不顾这一强制性规定给第三人发证，显然是违法的、错误的行政行为。这是被上诉人颁证行为又一个明显违法的体现。二、一审判决还存在以下错误。一审行政判决认为，上诉人称“忙类山”、”马泥山”是属于上诉人所有，但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这是错误的。本案是审查被上诉人的颁证行为是否违法，最具体的就是要审查其颁证程序是否违法，而不是对权属纠纷的调处问题进行审查。“马泥山”、“忙类山”是否属于上诉人，上诉人已提供证据来加以说明，虽然这还不是山权凭证，但在本案中亦不能排除其最后经有关政府调处后可获得的权属，所以，一审行政判决以此为由就认为被上诉人的颁证行为合法而不是违法，明显错误。而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米娄屯的《山界林权证》、《责任山承包责任制合同表》中的“娘军山”的四至界线只标明与那留队交界，而无交界于何处的标示，也无附图可予辨认，根据《森林法》、《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这样的证据亦不能作为确认权属范围的有效证据，必须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进行调处确认（事实上现县政府己对双方争议的范围进行立案调处）。所以被上诉人及一审判决认为第三人提供有《山界林权证》、《责任山承包责任制合同表》，被砍伐的林木范围的权属就是米娄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综上，被上诉人颁发给第三人的采伐许可证程序违法，并且第三人申请砍伐的林木权属不清，被上诉人的颁证行为明显违法，并且严重影响到上诉人的实体权利，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应予以撤销。请求：1.撤销一审行政判决;2.确认被上诉人于2016年5月5日核发给马永纯林木采伐许可证的行政行为违法;3.确认被上诉人核发给马永纯的林木采伐许可证无效并予以撤销。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上思县林业局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有林木采伐行政许可的资格。根据森林法第三十二条第五款规定，上思县林局有核发林木采伐许可证的职权。二、第三人马永纯申请采伐的林木权属清楚。马永纯申请采伐的林木位于娘军山，该山属于黄启泽(又名黄启作)所在的米娄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分给黄启泽等8户作为责任山，有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及附表为证，黄启泽将属于自己的部分林木卖给马永纯，有协议书为证。三、第三人马永纯申请采伐提交的材料符合《广西林木采伐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具备林木采伐行政许可的条件：(一)林木采伐申请表；(二)林木权属证明(有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及附表、乡政府的通知、协议书等)；(三)伐区调查设计材料；(四)采伐公示回执(公示期满没有任何单位和个人提出异议)。四、给第三人马永纯核发《林木采伐许可证》程序合法。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行政许可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首先有马永纯申请，然后经调查设计，再经过公示，最后审批发证，程序合法。上诉人称不在其所在的那留屯进行公示，违反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理由不成立。涉案的山林登记在米娄村民小组的《山界林权证》内，位于华城村委会行政区域内，周边与平标组、那留组相邻，平标组、那留组、米娄组都属于华城村委会所辖，受华城村委会领导和管理，被上诉人在华城村委会张贴公示，通过公示告知了整个华城村所辖的村屯所有的利害关系人，包括特定的对象和不特定的对象，但公示期届满，没有发现任何利害关系人提出异议，当然也就没有告知利害关系人陈述和申辩的必要。上诉人以马永纯提交的《山界林权证》、《责任山承包责任制合同表》载明“东部与平标、那留队交界”为由，主张被上诉人进行行政许可审查时发现那留组是利害关系人而不告知那留组陈述和申辩，其观点是错误的。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违反广西壮族自治区林业厅《关于承包林地有纠纷可否发放林木采伐许可证有关问题的答复》，其观点也是错误的。在应诉时，被上诉人给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清单中最后一项提交广西壮族自治区林业厅《关于承包林地有纠纷可否发放林木采伐许可证有关问题的答复》，但这是给法院的参考，并没有适用该文件的规定。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理由充分。必要指出的是，林木采伐行政许可的审查不是山林权属纠纷案件的审查。林木采伐行政许可的审查期间没有发现被许可采伐的林木有纠纷，行政许可后才发生纠纷，假设上诉人申请山林行政确权的理由成立，那是行政许可黄启泽和申请人的过错，所造成的损失，应由黄启泽或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被答辩人可通过民事诉讼法律程序得到救济，不能以此为由认定行政许可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马永纯述称，马永纯只是林木购买方，与土地权属没有关系。根据上诉人上诉的理由，是不成立的。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
原审第三人黄启泽述称，同意上思县林业局的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供。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思县林业局给马永纯核发《林业采伐许可证》属于行政许可的行为。上诉人认为，上思县林业局给马永纯核发《林业采伐许可证》违反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六条、《广西壮族自治区林木采伐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也不符合广西壮族自治区林业厅《关于承包林地有纠纷可否发放林术采伐许可证的有关问题的复函》的精神，依据不足，程序违法，应确认行政许可行为违法、无效并予以撤销，一审判决没有按照上述的规定进行审查，导致判决错误，亦应予以撤销。经查，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六规定，“行政机关对行政许可申请进行审查时，发现行政许可事项直接关系他人重大利益的，应当告知该利害关系人。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有权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听取申请人、利害关系人的意见。”《广西壮族自治区林木采伐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申请林木采伐许可证，林木所有者应当提交以下材料：（一）林木采伐申请表。（二）林木权属证明。采伐国有土地上的林木，应提交林木权属证明；采伐集体土地上的林木，应提交全国统一式样的林权证书。没有林权证书的，应提交县级人民政府规定的可以证明林木权属的有效材料。（三）伐区调查设计材料。”广西壮族自治区林业厅《关于承包林地有纠纷可否发放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有关问题的复函》（桂林函【2014】263号）的主要内容：对于在权属存在争议的林地上种植的林木能否核发林木采伐许可证，首先要调查确定林地权属存在争议林地上的林木权属是否存在争议。如果林木权属清晰、没有争议的，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在受理林木所有权人林木采伐许可申请时，应当依法核发林木采伐许可证。如果林木权属确实存在争议的，就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七条和《广西壮族自治区林木采伐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不予受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申请，不得核发林木采伐许可证。本案中，马永纯向上思县林业局提交了林业采伐申请表、上思县华兰镇华城大队米娄生产队的《山界林权证》、林业生产责任制合同及附表、与黄启泽签订的“娘军山”山地上物转包砍伐的协议书等林业权属证明材料，并有伐区调查设计材料，所提交的材料符合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要求和《广西林木采伐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要件，初步审查了具备林业采伐许可证的资格条件，又经过调查设计，于2016年4月19日至2016年4月26日在上思县华兰镇华城村米娄屯及华城村委会上墙公示，没有利害人提出异议后于2016年5月5日核发林木采伐许可证，已尽到必要、审慎的审查义务，总体程序符合规定。上诉人那留组于2016年6月22日通过信访要求上思县林业局责令马永纯不得砍伐“忙类山”、“马泥山”上的林木，以及后来向上思县政府申请涉案林地权属调处，系在上思县林业局给马永纯审核、颁发林木采伐许可证之后，并不符合《广西壮族自治区林木采伐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关于承包林地有纠纷可否发放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有关问题的复函》（桂林函【2014】263号）关于“林木权属不清或有争议,不得发放林木采伐许可证”的规定情形。至于上诉人那留组主张，上思县林业局审核马永纯所提交的材料中米娄屯的《山界林权证》、《责任山承包责任制合同表》，己明知所申请砍伐的“娘军山”林木四至界线与那留队交界，但无附图可辨认，从而推定上思县林业局已明知要核发给马永纯砍伐证的“娘军山”的利害关系人无疑是上诉人，应严格依照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告知上诉人或在上诉人的那留屯内进行公示，否则违反程序。对此，本院评判如下：首先，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六“行政机关对行政许可申请进行审查时，发现行政许可事项直接关系他人重大利益的，应当告知该利害关系人”的规定要件前提是行政机关“发现行政许可事项直接关系他人重大利益”，但本案马永纯申请提交的材料已经符合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要求，根据常情常理和行业惯例，难以发现该行政许可审批事项直接关系他人重大利益。其次，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在审查马永纯行政许可申请时应当发现行政许可事项直接关系到其重大利益，上诉人仅依据马永纯申请提交的材料推定被上诉人应当发现行政许可事项直接关系到上诉人的重大利益，而法律意义上的推定“明知”要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该法律依据。再次，上思县林业局在通过审查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中难以“发现行政许可事项直接关系他人重大利益”的情况下，通过合理的“公示”方式告知“利害关系人”，给予相关的权利人给予陈述和申辩途径，但在公示期间包括上诉人在内并没有“利害关系人”提出异议。最后，没有证据证实伐区调查设计范围超过米娄屯的《山界林权证》、《责任山承包责任制合同表》四至界线之外，且如若超越界限损害他人利益，还可以通过协调或其他诉讼途径救济。故上诉人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并无不当，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那留组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上思县华兰镇华城村那留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芳
审 判 员 凌旭芳
代理审判员 李启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琳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