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凤华，女，1949年10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馨，北京浩天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娇，北京浩天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家刚，男，1962年8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固始县，现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安凤华因与被上诉人段家刚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68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凤华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段家刚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段家刚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违背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不具备合法性有效性；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约定的合伙总投资额是92万元。段家刚实际没有出资，但是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其出资24.5万元。安凤华补充投入资金26万元进行建房及装修，但是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其仅补充投入125000元。房屋建成后，自2014年8月1日起至一审开庭期间，仅租出了14间（其中2间于2016年初租出），而且仅收到50000元租金，但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为“共出租20间，每间都己出租19个月，租金收益达304000元”。虽然仅短暂租出过14间（其中2间于2016年初租出）房屋，但出租经营成本开支却高达86400元，均由安凤华支付；3.本案中，安凤华于2015年3月20日自书并签署了两段文字，其中写道：“建房总钱数33万元”。经与安凤华复核，此处的33万元仅指修建毛坯房所花费的钱数。在这33万元之外，还有装修花费约13万元；4.一审法院逻辑混乱，前后矛盾。本案中，一审法院的逻辑是“合伙关系终止后，段家刚有权分配合伙财产”，并且自行变更了段家刚的诉讼请求。在判决书中，其逻辑又前后矛盾。一审法院认定房屋造价为33万元，其中：段家刚出资24.5万元，安凤华出资125000元。可是，245000元+125000元=370000元，超出了33万元。一审法院在认定段家刚应分配的租金收益时，是根据其出资额在合伙总投资中所占的比例；但是，在认定段家刚应分配的房屋价值时，却不是根据其出资额在合伙总投资中所占的比例，而是简单认定“段出资多少，则应按同样数额分配多少”；5.一审判决对安凤华极不公平。在段家刚实际没有任何贡献，土地及建房、装修资金和租房经营成本开支全系安凤华一人所出，而且房租收益仅50000元的事实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安凤华向段家刚支付合伙权益款357480元，对安凤华极不公平。
段家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段家刚一审起诉称：2014年4月份，段家刚与安凤华合伙在北京市朝阳区×村170号院建房，双方达成了合伙协议。根据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465000元，其中安凤华出资220000元；房屋建成后，安凤华每年8月1日向段家刚支付房屋租金款85000元；如遇拆迁，安凤华所建的400平方米房屋，双方各占50％。2015年3月20日，安凤华向段家刚签发出资款《确认书》，确认段家刚因合伙建房投入款项为24.5万元。但2014年6月房屋建成后，安凤华拒绝向段家刚支付房租，拒绝将200平方米的房屋使用权交给段家刚，并强迫段家刚退伙。故段家刚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于2014年4月签订的《协议书》,要求安凤华返还出资款245000元、支付房租款141666.7元、并交付200平方米的房屋使用权，诉讼费由安凤华承担。
安凤华一审答辩称：不认可段家刚的诉讼请求。段家刚所述的《协议书》，安凤华没有签字，该《协议书》并未生效。但双方在2014年4月份的时候确实曾口头协商合伙建房，以段家刚出资金、安凤华出土地的方式进行合作。后来，段家刚拆除安凤华的土地上的钢结构房子，将钢结构材料卖掉，段家刚系用上述钢结构材料售出所得款项投资，共205000元。建房过程中，段家刚未再投资，工程停工，安凤华又投资了22万元，故段家刚在建房过程中没有出资，建房款都是安凤华出全资建造的，因此，安凤华不同意返还段家刚205000元；也不能返还段家刚的另外一笔4万元，该款项是段家刚在拆除规安凤华土地上的案外人吕建的房子时给吕建的补偿款。段家刚没有权利要求房租，安凤华同意解除双方关于合作建房的口头约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初，安凤华与段家刚协商，合伙将北京市朝阳区×村170号院翻建房屋用于对外出租经营。2014年4月，安凤华提供了《协议书》，段家刚签字，但安凤华未在该协议书签字。安凤华与段家刚另口头商定，由段家刚负责出资金，安凤华则以土地使用权进行投资，各占50％份额。该建房用地属于集体所有。
2014年5月26日和11月2日，段家刚分别向安凤华转账5万元和10万元；段家刚另支付95000元现金。2015年3月20日，安凤华签署了一页书面材料，分两段内容为“安凤华、段家刚合伙建房，安凤华出地，段家刚出资。建房总钱数33万元，段家刚出205000元，其他的费用12.5万，安凤华垫出”、“另外还有4万元其他费用，也是因建房用款”。
2014年8月，涉案合伙房子建成并开始对外出租。一审庭审中，安凤华称2014年8月至2016年1月，安凤华租出12间，每间每月700元至800元，2016年2月15日又租出两间，房租共计141666.7元。段家刚表示房屋建成后一直由安凤华管理，但房屋处于满租状态，但不清楚房屋租给谁。
一审诉讼中，安凤华2016年2月24日表示同意解除双方有关合伙经营的口头约定。
另查明，安凤华称涉案土地使用权系安凤华于1999年承租的，该土地属于集体土地。2014年5月14日，安凤华与吕建签订协议，约定：×村170号院有乙方吕建和张其存两人合资在甲方院内搭建的彩钢大鹏，无论什么原因，在乙方没许可的情况下甲方拆除了78平米，甲方现以每平米600元的价格暂时补偿给乙方，如果将来国家下来政策，按国家政策执行，拆迁每平米超过600元，甲方按实际拆迁额度再补给乙方，如果每平米少于600元，乙方按实际拆迁补偿退还甲方多付与乙方的金额78平米*600＝46800元，甲方先预付4万元整，剩余6800元等半年后付清（另手写“三个月的今天2014年8月14日付清余款6800元”)，甲方安凤华和乙方吕建分别签字。诉讼中，安凤华提供证据，称系吕建为其提供的房屋拆除证明材料，用以证明段家刚于“2014年5月14日补偿吕建4万元”。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涉案地块上，安凤华和吕建分别建有280平方米和78平方米的钢结构房屋。但双方对于安凤华的所有的280平米钢结构的拆除有争议，安凤华称是段家刚拆除的，段家刚否认，并称系安凤华自行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安凤华与段家刚自愿协商合作建房以出租营利，段家刚提供建房款，安凤华则以资金和土地投资，双方之间形成个人合伙关系。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根据安凤华的答辩意见及其于2015年3月20日出具的说明,足以认定段家刚向安凤华支付了用作建房款的出资，安凤华利用该出资款投入建房并完成了房子翻修改建。根据双方认可的“安凤华出地、段家刚出钱，各占50％份额”的约定，参照双方认可对房屋造价为33万元的事实，双方投入合伙财产确定为66万元。段家刚未实际全部支付33万元，应按照其实际出资款24.5万元与双方投入合伙财产总额的比例计算各合伙人实际享有的合伙份额，一审法院确定段家刚享有合伙份额37％，其余份额归安凤华享有，双方按照该比例共享收益共负盈亏。
段家刚要求解除《协议书》，但该《协议书》未经双方确认，不是当事人之间的合法有效的合同。故段家刚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段家刚在诉讼中作出终止合伙关系的意思表示，安凤华认可双方存在口头协议并表示同意终止双方合伙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合意终止合伙关系后，安凤华应与段家刚核算合伙资产并进行分配。一审法院认为，段家刚所诉的投资款作为合伙投入，已形成合伙财产，段家刚无权直接要求安凤华返还。段家刚要求安凤华返还房租款和交付200平方米房屋使用权的诉讼请求，系段家刚要求分配合伙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合伙形成的财产，在合伙终止时，合伙人可以请求分割。本案中段家刚应获得分配的财产份额包括未分配的租金收益和房屋本身的价值。安凤华作为房屋的经营管理者，认可部分房屋自2014年8月1日起出租，对其时房屋已经满足对外出租条件是认可的。安凤华述称每间房房租700元-800元/月的标准，共20间房，已租出14间房（其中2间于2016年初租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所有涉案房屋租赁的状态。段家刚认为所有房屋都已经对外出租，但因其不参与经营，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房屋出租情况。本案考虑到房屋建成后由安凤华管理，段家刚未参与经营管理，故安凤华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租金收益状况，但安凤华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现因无法通过其他途径查明房屋租赁收益情况，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认定，参照安凤华认可的租金标准计算20间房屋的租金，由双方按照合伙比例分享租金收益。安凤华主张房屋有管理成本支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对于房屋本身的价值，因该房屋系集体土地上建设，不应具有市场价值，不宜进行评估，一审法院结合上述认定的双方投入合伙财产的投资额，确定段家刚可分配的房屋的价值为(建房资金）24.5万元。综上，合伙终止后，段家刚有权获得该投入形成的房屋价值24.5万元以及按照37％的合伙份额确定的段家刚对20间房屋（每间房每月800元）共19个月的租金收益，共计357480元。对段家刚要求安凤华分割并向其交付200平方米的房屋使用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安凤华认可其收到20.5万元，不认可收到4万元，并答辩称该4万元系段家刚拆除其原土地上建筑所得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安凤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4万元不属于合伙出资款，该项答辩缺乏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凤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段家刚支付合伙权益款三十五万七千四百八十元；二、驳回段家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上述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期间，安凤华提交了收据、收条、送货单、欠条作为新证据，证明其建房及装修投入、租房期间开支及收入。段家刚则不认可其真实性和证明效力。
上述事实，有段家刚提交的《协议书》、银行客户回单、银行对账单、确认书，安凤华提交的两份房屋拆除证明、安凤华和吕建签订的协议书及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因《协议书》未经双方确认，故不属于双方间合法有效合同，但依据双方认可的事实及安凤华于2015年3月20日出具的说明,可以认定安凤华与段家刚之间存在着事实上的个人合伙关系。而根据双方认可的“安凤华出地、段家刚出钱，各占50％份额”的约定及说明中确定房屋造价为33万元的事实，双方投入的合伙财产应确定为66万元。虽然安凤华不认可其收到段家刚支付的4万元，但因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且根据说明内容，安凤华出资的12.5万元属于垫付，故该4万元应属于段家刚的出资款。据此，一审法院作出段家刚实际出资24.5万元，享有合伙份额37％，其余份额归安凤华享有，双方按照该比例共享收益共负盈亏的认定，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相关法律规定。因段家刚在诉讼中表示终止合伙关系，安凤华认可双方存在口头协议并同意终止双方合伙关系，本院对此不持异议。而合伙形成的财产，在合伙终止时，合伙人可以请求分割。因安凤华作为涉案房屋的经营管理者，对租金收益状况负举证责任，因其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亦无法通过其他途径查明房屋租赁收益情况，故一审法院根据安凤华认可的租金标准及合伙财产的投资额，酌情确定段家刚可分配的房屋的价值和租金收益，并无不妥。对于安凤华在本院审理期间主张的建房及装修投入，因安凤华与段家刚在2015年3月20日说明中对建房出资已有约定，且段家刚现并未取得房屋使用权，故本院对安凤华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安凤华主张的租房期间的开支及租房收入，因其提交的证据均为收据与收条，在没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难以采信。综上，安凤华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00元，由安凤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绍勇
审 判 员 王 朔
审 判 员 张岚岚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 璐
法官助理 单海涛
书 记 员 武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