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33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德林街三段5号。
负责人：冷德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征，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寅，男，1976年4月27日生，汉族，驾驶员，住安徽省蒙城县，现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然，江苏天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勃，江苏天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中山路58号。
负责人：尤力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浩然，男，1990年1月26日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蒙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功仁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淳溪镇丹阳湖北路26号。
法定代表人：徐忠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中河，男，1978年6月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冒冒，男，1992年4月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寅、张浩然、南京功仁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功仁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无锡分公司）、雷冒冒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征，被上诉人方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然，被上诉人人保无锡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被上诉人张浩然，被上诉人功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中河，被上诉人雷冒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方寅对我方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有误，属于事实未查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方寅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构成工伤且侵权人系方寅的用人单位而非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规定，一审法院应告知方寅按工伤保险条例处理，驳回其对功仁公司的诉请。1.方寅在庭审中提供的证据证实其是功仁公司的职工，其发生交通事故时正在为功仁公司的车辆进行维修，我公司申请法院前往交警部门调取交通事故的卷宗材料，交通事故的当事人也证实方寅系在为功仁公司维修车辆时受伤，故方寅因本起交通事故受伤构成工伤。2.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的张浩然驾驶的车辆苏Ｘ×××××也系功仁公司所有。虽然功仁公司及雷冒冒在庭审中陈述该车辆实际所有人系雷冒冒，张浩然系雷冒冒雇佣的驾驶员，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3.即使车辆苏Ｘ×××××的实际所有人系雷冒冒，其将车辆挂靠在功仁公司名下同时经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款规定，如张浩然在事故中受伤，则功仁公司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张浩然驾驶车辆引发交通事故致使方寅受伤，承担责任的主体包括功仁公司。综上所述，方寅请求功仁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与工伤责任发生竞合，依据人损解释的规定，其只能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向功仁公司主张工伤赔偿责任，而不能向功仁公司主张侵权责任，故我公司也不应当对方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于方寅受伤损失的认定存在错误之处。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方寅住院伙食补助费648元，但方寅三次住院发票中明确记载已支付伙食费合计1380元，故法院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认定属重复计算，应予纠正。
方寅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属于因交通事故引起的侵权责任纠纷，张浩然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浩然系雷冒冒雇佣的驾驶员，其驾驶的苏Ａ×××××货车挂靠在功仁公司名下，实际车主系雷冒冒。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功仁公司应当与雷冒冒承担连带责任。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作为苏Ａ×××××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且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在一审答辩表示其愿意在保险限额内对方寅进行赔偿。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规定，受害人受伤仅构成工伤的情况下，应当向其用人单位主张工伤赔偿，但如果同时构成其他法律关系，则受害人既可以主张工伤赔偿，也可以向其他法律关系中的相对方主张民事赔偿。本案中方寅因交通事故受伤，是否属于工伤暂且不论，若其被认定为工伤，则存在工伤保险待遇和侵权责任纠纷两个法律关系。功仁公司作为侵权责任纠纷中的侵权人，应当对方寅承担赔偿责任。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我方的主张符合法律依据。
功仁公司、雷冒冒、张浩然均辩称，没有意见。
人保无锡分公司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方寅在本起事故中应当认定为车上人员，我公司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属于无责车辆，但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一审判决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我方没有异议。对于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提出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重复计算问题，我方予以认可。
方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各原审被告赔偿医疗费376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8元、营养费3240元、护理费15120元、误工费120555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148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33667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9日4时，张浩然驾驶苏Ａ×××××号大货车沿南京市江宁区汤山街道排山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湖山陈应厂路段撞到卢建停在此地的苏Ａ×××××号大货车后，苏Ａ×××××号大货车又撞到陈启超停在此地的苏Ａ×××××号小客车及修理苏Ａ×××××号大货车的修理工方寅，造成三车损坏，张浩然、方寅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浩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卢建、陈启超、方寅不承担责任。方寅伤后经医院诊断为右侧股骨粗隆间骨折，住院治疗共计36天。方寅伤后的经济损失医疗费9764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8元、营养费3240元、护理费12240元（住院36天，按100元/天计算，出院144天，按60元/天计算）、误工费44249元（270天，按上一年度机动车修理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8999元计算）、交通费600元、残疾赔偿金148692元（37173元×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合计316318.5元。
另查明，张浩然驾驶的苏Ａ×××××号大货车系雷冒冒实际所有，登记在功仁公司名下经营，该车在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卢建驾驶的苏Ａ×××××号大货车系功仁公司所有，该车在人保无锡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苏Ａ×××××号小客车系方寅所有。张浩然系雷冒冒雇佣的驾驶员。卢建系功仁公司的驾驶员。陈启超系方寅雇佣的驾驶员。方寅系功仁公司负责修理车辆的员工。事故发生后，雷冒冒已垫付方寅医疗费62674元。
一审审理中，方寅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营养期限、护理期限、误工期限进行鉴定。2016年5月6日，法院依法委托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6年5月18日，南京两江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方寅右下肢功能障碍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限评定为27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18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180日。方寅支付鉴定费2360元。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要扣除10%非医保用药费用由侵权方承担，但未能提交相关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根据事故的责任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张浩然驾驶苏Ａ×××××号大货车撞到苏Ａ×××××号大货车后，苏Ａ×××××号大货车又撞到苏Ａ×××××号小客车及修理苏Ａ×××××号大货车的修理工方寅，造成三车损坏，张浩然、方寅受伤，张浩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苏Ａ×××××号大货车的承保公司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由苏Ａ×××××号大货车的交强险承保公司人保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无责赔付责任。超出部分，由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根据第三者责任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方寅事发时系在车外维修车辆，不属于“车上人员”。苏Ａ×××××号大货车的被保险人系功仁公司，方寅不是被保险人。故对人保无锡分公司关于方寅系车上人员且属于被保险人范畴，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方寅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的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中计算过高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的费用为120000元（医疗费用项下10000元，死亡伤残项下110000元），人保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的费用为12000元（医疗费用项下1000元，死亡伤残项下11000元），超出部分184318.5元，由太平洋保险瓦房店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雷冒冒已垫付62674元，故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应赔偿方寅241644.5元，返还雷冒冒6267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方寅12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84318.5元，合计304318.5元（因雷冒冒已垫付62674元，故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公司应赔偿方寅241644.5元，返还雷冒冒62674元），上述款项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方寅12000元；三、驳回方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功仁公司提交2013年4月5日至2015年4月5日雷冒冒与其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及功仁公司向雷冒冒支付运输费用的明细表。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质证认为，对车辆挂靠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车辆挂靠经营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名为挂靠，实为雷冒冒投资到功仁公司，并且该车辆是服从公司的统一管理和经营业务安排；支付运输费用的明细表是功仁公司单方制作，没有银行的流水予以对应，真实性无法确认，如果该表格是真实的，上面有支付方寅的住院费，说明雷冒冒与功仁公司之间不是所谓的挂靠关系。方寅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能够证明案涉车辆挂靠在功仁公司的事实，针对上诉人提出的支付方寅住院费的问题，住院费的钱是功仁公司借给雷冒冒的，雷冒冒将该笔费用用于支付方寅的住院费。雷冒冒对证据无异议。
雷冒冒提交二手车转让协议原件，拟证明其从雷林林处购得案涉车辆。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质证，对于转让协议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与本案没有关系。方寅对该证据没有异议，可以证明案涉车辆的实际使用人是雷冒冒。功仁公司对证据没有异议，是雷冒冒和原车主之间进行转让。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方寅提交的三张住院收费票据中包含伙食费160元、290元、930元，合计1380元。方寅在二审中陈述，我方不再另行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医疗费票据中伙食费的数额计算。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交强险保单（复印件）、第三者责任险保单（复印件）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病人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发票、车辆挂靠协议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方寅能否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要求各原审被告在本案中承担相应的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是否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张浩然驾驶的案涉肇事车辆（苏Ａ×××××号大货车）系雷冒冒实际所有，挂靠在功仁公司名下经营，张浩然系雷冒冒雇佣的驾驶员。据此，张浩然系侵权人，因其肇事时驾驶车辆为职务行为，故由其雇主雷冒冒承担赔偿责任，功仁公司因系案涉车辆的被挂靠人，依法应与雷冒冒承担连带责任。方寅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其有权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此项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及方寅二审中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648元构成重复计算，本院在总损失中予以扣除。方寅的总损失为315670.5元，由人保无锡分公司赔偿方寅12000元，由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赔偿方寅240996.5元，返还雷冒冒62674元。
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瓦房店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方寅240996.5元，并返还雷冒冒垫付款62674元；
四、驳回方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95元，鉴定费2360元，合计4455元，由方寅负担527元，由雷冒冒负担3928元（此款已由方寅垫付，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公司在返还雷冒冒62674元时扣减3928元支付给方寅）；二审案件受理费2095元，由雷冒冒负担400元，由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公司负担16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玲
审 判 员 周家明
代理审判员 李任飞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魏 璇
书 记 员 孔家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