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四终字第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英子，现住吉林省延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雪莲，现住辽宁省大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炫哲，现住韩国仁川广域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长浩，现住韩国仁川广域市。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洪云龙，和龙市龙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某，职业不详，户籍所在地吉林省和龙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彩荣，现住吉林省和龙市。
委托代理人：孔祥发，吉林松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凤，现住吉林省和龙市。
委托代理人：孔祥发，吉林松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英子、金雪莲、金炫哲、金长浩因与被上诉人金某某、王彩荣、明凤之间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和龙市人民法院（2013）和民初字第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马英子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洪云龙，被上诉人王彩荣、明凤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孔祥发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金某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当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原告马英子、金雪莲、金炫哲、金长浩诉称：1996年3月，四原告以家庭承包方式与和龙市龙城镇青头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取得2.19公顷土地的经营权，承包期限至2027年12月止，在承包合同上由原告金长浩签名。2000年10月2日，原告金长浩将房屋、车床等财产以7000元的价格卖给被告金某某，未经村委会同意将2.19公顷土地无偿流转给被告金某某，当时未约定流转时间，也未签订书面的流转合同，后来金某某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原告土地分别流转给王彩荣0.93公顷，明凤1.06公顷。原告金长浩将房屋出售给被告金某某时将土地一起流转给被告金某某，未约定流转期限，未签订书面合同，应当是转包形式流转的，被告金某某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土地再流转给被告王彩荣、明凤，其流转行为无效，应当返还土地。现四原告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诉至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原告与被告金某某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被告王彩荣、明凤返还原告土地1.99公顷。
一审中被告王彩荣辩称：被告主体错误，原告主张的0.93公顷土地是被告王彩荣丈夫吴元春从村委会承包而取得，案外人吴元春的土地经营权合法有据。原告与被告金某某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失去诉讼的权利，依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五条的规定，农户代表未经其他家庭成员同意将土地流转给第三人的，除非其他家庭成员有证据证明该流转行为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在流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主张权利，否则应认定流转合同有效。
金某某、明凤在一审时均未答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四原告系和龙市龙城镇兴西村村民，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原告金长浩作为农户代表采用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了2.19公顷土地（炳烈地0.4公顷，四至为东至道、南至李东烈、西至沟、北至金万屯；打糕捕地0.5公顷，四至为东至李京元、南至荒地、西至荒地、北至荒地；自留地0.93公顷，四至为东至沟、南至杨尚基、西至沟、北至玄万雄；昌范房前地0.16公顷，四至为东至小道、南至黄义石、西至道、北至许振河；杨树地0.20公顷，四至为东至道、南至荒地、西至沟、北至头道），承包期限为1996年3月30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四原告开始耕种承包的土地。2000年，因原告金长浩去韩国务工，无法耕种承包土地，将房屋、车床及2.19公顷土地一并卖给被告金某某。原告金长浩将承包土地流转给被告金某某时未经过村委会同意。原告以被告金某某未经原告同意将土地0.93公顷流转给被告王彩荣及土地1.06公顷流转给明凤为由诉至本院，要求三被告返还耕地1.99公顷。
另查：原告金长浩家庭成员系四原告，即马英子、金雪莲、金炫哲、金长浩。四原告主张的被告王彩荣返还0.93公顷耕地的四至与案外人吴元春从村委会承包的0.93公顷土地四至一致。2005和龙市龙城镇青头村与其他两个村屯合并，统称为和龙市龙城镇兴西村。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金长浩作为农户代表采取家庭承包方式与和龙市龙城镇兴西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承包合同应属有效，原告对2.19公顷土地享有经营权。原告金长浩于2000年搬出兴西村时将自有房屋、车床卖给被告金某某时将2.19公顷土地一并流转给被告金某某，被告金某某从原告金长浩处流转争议土地时是本村村民，且未经过村委会同意，参照农业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接包方按转包时约定的条件对转包方负责。承包方将土地交他人代耕不足一年的除外。”应视为原告与被告金长浩之间的流转关系为转包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之间的承包关系不变。”的规定，且原告与被告金某某之间达成的土地转包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原告与被告金某某之间的土地流转协议有效。
对于原告所主张的要求被告明凤返还1.06公顷土地，因原告举出的证据无法认定诉争的土地中的1.06公顷土地现由被告明凤耕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诉争土地中1.06公顷土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要求被告王彩荣返还诉争土地中0.93公顷土地的诉讼请求，经庭审查明，原告要求返还的0.93公顷土地与案外人吴元春享有土地经营权的土地四至、面积均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王彩荣返还0.93公顷土地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应另寻途径进行解决。
因被告金某某、明凤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的规定，本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参照农业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马英子、金雪莲、金炫哲、金长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900元，合计1000元，由原告马英子、金雪莲、金炫哲、金长浩负担。
宣判后，马英子、金雪莲、金炫哲、金长浩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应判决解除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金某某之间的无定期转包合同；2.被上诉人王彩荣向法庭提交的《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是兴西村与崔风龙之间签订的二轮承包合同，此合同中记载着“金长浩转来”的土地0.93公顷，与金长浩家庭承包土地的四至一致，根据该记录，能够认定该0.93公顷土地系流转取得，而非崔风龙二轮承包的土地，该合同中关于0.93公顷土地的记载是原因不明的记载，不能作为判决依据。故该合同不能证明案外人吴元春对诉争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原审认定错误。3.原审以上诉人举证不足驳回要求被上诉人明凤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土地现在的使用情况，可以通过调查得知，且龙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龙城镇法律服务所对金某某母亲李某某、明凤妻子田树华以及金某某的调查笔录，均能证明金长浩家庭承包的1.06公顷土地现由明凤耕种的事实。请求撤销吉林省和龙市人民法院（2013）和民初字第53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彩荣、明凤二审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四上诉人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证据1.证人李某某的当庭证言，证明金某某是其小儿子，金某某在与其共同生活期间，受让了上诉人家庭的承包地，后来金某某将受让的承包地又流转给了王彩荣、明凤。金某某与上诉人家庭是连房带地、带车床的买卖关系，买就是指上诉人原有的承包地属于金某某。买卖时没有经过村委会同意。证人知某某的事实，但进行买卖时证人有某某，所以让金某某去的，没有直接参与。
被上诉人王彩荣、明凤对该证据质证称：1.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2.证人参某某的部分庭审。3.证人明确表示没有参加具体土地流转过程，只是听说得来的间接传来证据，证据来源不可靠。而且证人并某某证明金某某将土地流转给王彩荣及明凤的具体事实，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提供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证人李某某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买卖的过程，但其作为与被上诉人金某某共同生活的亲属，其当庭陈述的关于双方进行房屋买卖和土地流转的过程具有较大的客观真实性，故对该部分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证据2.2014年4月21日和龙市龙城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材料一份，证明在原审中，被上诉人王彩荣所提供的《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是不真实的，是伪造的。
被上诉人王彩荣、明凤对该证据质证称：1.这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证明材料所称，金长浩的承包地中含有0.93公顷，又称台帐没有记载金长浩的0.93公顷，是相互矛盾的。3.土地承包合同中明确记载是从金长浩处转来，该证据称该记载为不明原因的记载，并不能表明该记载是不真实的，因为该村有权对村民发包土地，经管站不了解发包过程，合同未在经管站备案。土地承包合同签订后生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所称的合同记载的由金长浩转入0.93公顷是虚假的，无事实依据，该合同的真实性应由村委会来认定。
本院认为，该证明系土地管理部门所出具的证明，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经管站仅负责土地承包合同的备案，故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王彩荣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收据一份，证明吴元春（王彩荣的丈夫）依据合法承包合同，领取了相应的补贴款，出具单位是和龙市龙城乡农村经管站，证明经管站对这份合同的认可。
四上诉人对该证据质证称：1、本证据与本案无关。2、案外人吴元春不可能承包土地，因为他是非农业户口，承包合同与流转合同是不同的法律概念。
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客观真实，能够证明王彩荣家庭领取诉争土地粮食直补款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3月30日，上诉人金长浩作为四上诉人的农户代表与和龙市富兴乡青头村村民委员会（后更名为和龙市龙城镇青头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以家庭方式承包了青头村的2.19公顷土地（炳烈地0.4公顷，四至为东至道、南至李东烈、西至沟、北至金万屯；打糕捕地0.5公顷，四至为东至李京元、南至荒地、西至荒地、北至荒地；自留地0.93公顷，四至为东至沟、南至杨尚基、西至沟、北至玄万雄；昌范房前地0.16公顷，四至为东至小道、南至黄义石、西至道、北至许振河；杨树地0.20公顷，四至为东至道、南至荒地、西至沟、北至头道），承包期限自1996年3月30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2000年，上诉人金长浩去韩国务工，将房屋、车床及2.19公顷土地一并转让给被上诉人金某某。嗣后，被上诉人金某某因外出务工，通过村委会将诉争土地分别流转给被上诉人王彩荣0.93公顷、明凤1.06公顷。三被上诉人进行土地流转时，青头村村民委员会将土地台账按照双方的流转内容进行了变更。土地流转后，青头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发包方协助土地管理部门按照流转后的面积向被上诉人王彩荣、明凤征收农业税、发放直补款。嗣后，和龙市龙城镇青头村与其他两个村屯合并，统称为和龙市龙城镇兴西村。2013年3月25日，和龙市龙城镇兴西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称：“2000年10月2日，金长浩把自己家庭承包的土地2.19公顷流转给金某某，未经村委会同意，私自把土地流转给金某某”。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与金某某的土地流转关系为无偿的不定期转包关系，但上诉人金长浩与被上诉人金某某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时未签订书面合同，上诉人所提供的唯一能够证明双方流转方式的证人金某某的母亲李某某却到庭陈述双方是连房带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关系，其主张与其提供的证人证言自相矛盾。被上诉人金某某受让土地后，又将土地流转给被上诉人王彩荣和明凤。此次流转时，青头村将土地台账进行变更，将诉争土地分别登记在王彩荣（吴元春）、明凤名下，可进一步认定被上诉人金某某与上诉人金长浩之间的流转土地方式为转让，故一审认定为转包关系不当，二审予以纠正。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后，上诉人家庭与发包方的承包合同已终结，其无权对原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再次主张权利，故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也有悖社会诚实信用的公序良俗，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发包方兴西村村民委员会在2013年3月25日出具的证明材料，本院认为，该村将土地台账按照流转情况变更后，按照流转后的土地面积协助土地管理部门向被上诉人王彩荣、明凤家庭收取农业税、发放直补款，并且在十余年期间未对被上诉人王彩荣、明凤家庭耕种土地的事实提出异议，应视为发包方已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流转，其在2013年出具被上诉人金某某与上诉人金长浩之间土地流转未经村委会同意的证明，与实际行为相悖，缺乏事实依据，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但结论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400元，由上诉人马英子、金雪莲、金炫哲、金长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智光
代理审判员 朴哲男
代理审判员 卢 珊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明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