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7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晋，男，194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介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慧，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丽芝，女，197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介休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茂林，男，197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介休市。
原审第三人：李春林，男，196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介休市。
上诉人李光晋、崔丽芝因与被上诉人李茂林及原审第三人李春林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介休市人民法院（2017）晋0781民初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原审原告韩桂英在上诉后于2018年4月1日去世，经本院征询其继承人李爱玲、李春林、李茂林、李俊林意见，均表示不愿以其继承人的身份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光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不动产所有人应为登记所有人也即是上诉人李光晋。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李光晋交购房款的收款收据、介休市顺城关村委出具的证明，且一审中二上诉人、被上诉人李茂林、第三人李春林的陈述相互印证，证明上诉人系本案诉争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及登记所有人；2.被上诉人崔丽芝持有上诉人的房屋相关手续并不能证明其就是实际出资人。首先，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李茂林、第三人李春林在一审中均已说明，之所以由被上诉人崔丽芝持有以上手续，系二上诉人委托二被上诉人出售该房屋，被上诉人交易当下持有该手续并不能证明其一直持有该手续，更不能证明其就是实际出资人；3.一审基于41号车库的登记所有人为被上诉人李茂林，推定车库作为和房屋共同的财产为被上诉人李茂林和崔丽芝出资购买是错误的。车库系房屋的附属，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李茂林办理，且被上诉人李茂林业认可该车库系二上诉人共同出资。单凭一个车库登记所有人，且登记所有人也明确认可其并非实际出资人，就认定房屋加车库的实际出资人系二被上诉人，对房屋的登记所有人李光晋却以亲属关系陈述不可采信为由拒不承认，有偏袒被上诉人崔丽芝之嫌。综上，上诉人的证据已足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上诉人系本案争议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及所有人，委托被上诉人出售该房屋后，被上诉人拒不返还售房款，已构成不当得利，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针对李光晋的上诉，崔丽芝辩称，我与李茂林原来是夫妻关系，于2017年3月20日经法院判决离婚。我与李茂林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2006年4月24日购买本案诉争房产。当时顺城关村委规定本村村民购房可优惠3-4万元，因我与李茂林都不是顺城关村民，所以当时以李茂林的兄长顺城关村民李春林的名义购买此房，交付购房款的收据虽是李春林的名字，但购房款是我与李茂林所交，购房协议、收款收据全部由我持有，证明购房款是我们所交。2006年12月29日我让李光晋将收款收据名字由李春林变更为李茂林，我将收据给了李光晋，但李光晋趁机将收据名字由李春林变更为其本人，但变更后的收据仍由我持有。直至将房出卖给王晓丽，有王晓丽给我出具的收款收据和原始购房协议复印件为证。2014年10月10日我与李茂林将此房出卖给王晓丽时，因购买此房是以李春林、李光晋父子的名字购买，所以卖房协议上由李光晋签字。同时，李光晋、李春林、李茂林父子三人联名签字出具证明，同意出售此房。有卖房协议、李春林、李茂林联名出具的同意卖房的证明为证。我们与王晓丽签订的卖房协议第三、四条约定：乙方王晓丽2014年6月3日向甲方李光晋交购房款32万元，乙方王晓丽于2014年10月10日交付甲方李光晋剩余购房款27万元。事实上李茂林于签订合同前当年5月18日收卖房款5万元，我于当年6月3日收卖房款27万元，我和李茂林于当年10月10日收卖房款27万元，签订合同时王晓丽已将房款付清，也就是说李光晋于2014年10月10日在合同上签字时卖房款已付清。该房虽是以李光晋的名义购买、出售的，但李光晋只是配合我们办理购买、出售房产的手续。如真像他们所称房产权归他所有，李光晋怎么会将巨额房产签字出卖，而分文未得呢？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诉争房产虽是以李春林、李光晋父子名义购买的，但该房产事实上是由我和李茂林出资购买，并且一直由我居住，多年来李家父子不仅对此房无争议，而且在我卖房收款时，李光晋、李茂林、李春林父子三人还签字确认，表示同意。李光晋之所以现在提起诉讼，争夺我的房产，是因我与其子李茂林离婚，趁机利用交款收据是他的名字，企图向我讹诈巨额房款。至于上诉人所提李光晋是实际出资人，有顺城关村委的证明。在一审李光晋向法庭举证的四张收款收据中有一张2006年12月29日收条，明确写着由李春林变更为李光晋，其他三张写的是李春林，说明收款收据当时并不是李光晋，此收条是原始交款收据，证明李光晋所提顺城关村委的证明不是事实，证明中提到的41号车库是我与李茂林的名字购买，有当时的购买车库协议和交款收据为证。上诉人上诉还提出“一审中二上诉人、被告李茂林、第三人李春林的陈述相互印证，均证明了以上事实。”李家父子确实在互相印证，企图讹诈我的卖房款，但是近亲属互相作证没有证据效力。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李光晋、韩桂英的诉讼请求。
李春林述称，房子是以我的名字购买的，集资这个房子的时候，我和父母一起居住，没有自己的住房，而二弟（李茂林）结婚的时候，父母已经给他们集资了一套二层楼房，所以这套房子是给我集资购买的。由于我当时不居住，父母经过我同意，让二弟搬进去居住，后来我搬到太原，就把房子改成我爸的名字。当时是二弟借钱购买绵建的房子，问我父母借了三十万，问其他人借了多少我也不知道。二弟购买了新房后，父母问我这个房子回来住不，我说我在太原，你们就把这个房子卖了吧，卖了的钱你们养老。我父母就委托我二弟两口子卖房。二弟他们收了钱，和我父母说他们买房还是借的钱，家里没有钱。我父母就问我能不能先借给他们用，我也就同意了。
崔丽芝上诉请求:1.被上诉人李光晋、韩桂英一审起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二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李光晋、韩桂英一审起诉要求我返还其二人售房款59万元，我在答辩时提出，其二人要求我返还出售房款无理的同时，还提出二人的起诉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我虽然同意一审法院因缺乏证据驳回二人的诉讼请求，但同时我认为，二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应按超过诉讼时效驳回被上诉人李光晋、韩桂英的诉讼请求。我与李茂林原是夫妻关系，2006年4月24日我们购买此房时，因不是当地户口，所以就用了李茂林他父亲李光晋、他哥李春林的名字。2014年10月10日我们出售此房时，也只能是以李光晋的名字签订合同出售。我出售房子的买方是王晓丽，当时李光晋积极配合，他与王晓丽于2014年10月10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第三条约定：“乙方（买方王晓丽）于2014年6月3日向甲方（卖方李光晋）交付房款320000元。”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于2014年10月10日交付甲方（卖方李光晋）剩余房款270000元”，但真实的情况是我与李茂林收了此款，说明李光晋夫妇他们明知此卖房款是我与李茂林已全部领走。假如我出售的房子真的是李光晋的，我与李茂林把他们的卖房款几十万元全部领取，即2014年6月3日交付我房款320000元，2014年10月10日交付我房款270000元，此时李光晋及其妻子的权利已经受到严重的侵害，而李光晋、韩桂英一审起诉立案是2017年6月1日，中间两年七个多月，明显超过了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
针对崔丽芝的上诉，李光晋辩称，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房款交易为2014年10月10日，2015年5月12日，崔丽芝向李茂林提起离婚诉讼，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一直在催收房款，两次庭审均没有按照夫妻共同财产来处理本案的房产。我方2017年5月31日向法院起诉，并且2015年8月王晓丽向我方出具情况说明，2016年4月20日顺城关村委为我方出具证明，也佐证了我方不管是在2015年还是在2016年均不断向被上诉人催收。且新的法律生效以后，法院未结的案件应当适用新的法律。即使这个中间法庭认定我方没有催收过，那么我方也是在三年的诉讼时效内向一审法院起诉，因此本案不论是事实上还是法律上，我方均未超过诉讼时效。
李春林述称，崔丽芝说我父亲将收款收据的名字擅自改成自己的名字不是事实，崔丽芝是在污蔑我父母。不仅是父母亲给他们打电话，我也不断地给二弟打电话，说这是父母养老的钱，绝对没有超过时效。
对于二上诉人的上诉，被上诉人李茂林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光晋、韩桂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依法判决崔丽芝返还售房款590000元，李茂林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崔丽芝、李茂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光晋、韩桂英系夫妻关系，崔丽芝、李茂林原为夫妻关系（2017年5月经法院判决离婚），李茂林与李春林系弟兄关系（二人均为李光晋、韩桂英之子）。2006年4月24日，李春林与介休市顺城关村委签订了186号《顺城关村民住宅小区购房协议》，协议约定：李春林以价格135641元购买村民集资住宅房即4号楼3单元3层2号，面积114.96平方米，地下室一间等相关条款。签订该协议后，以李春林的名义交购房款135641元。签订该协议前，还以李春林的名义向顺城关村委小区基建处预交水、电、煤、开户费等相关费用。2006年12月29日将交纳135641元购房款的收据由李春林变更为李光晋。2006年5月1日李茂林与顺城关村委会签订了《顺城关村民集资车库购买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李茂林以50000元的价格购买41号车库一间，建筑面积20平方米等相关内容。上述住宅楼、车库均由李茂林、崔丽芝居住使用，一直到2014年10月出售给案外人王晓丽。2014年5月，崔丽芝打出出售上述房屋与车库的小广告，经崔丽芝与买房人王晓丽数次协商，于2014年10月10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该协议出卖人为李光晋（最后署名为李光晋、李春林、李茂林）、买受人为王晓丽，协议约定王晓丽以590000元的价格购买上述房屋（包括车库）。王晓丽将590000元全部支付给李茂林和崔丽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诉争标的590000元，系出售顺城关村民住宅4号楼3单元3层2号与41号车库的共同价款，但李光晋、韩桂英在起诉书中未涉及41号车库。李光晋、韩桂英提供的证据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无法证明二李光晋、韩桂英主张的4号楼3单元3层2号住宅楼与41号车库系其出资购买，其起诉的事实因证据不足，该院无法认定。相反，根据崔丽芝提供的反驳证据说明，41号车库系李茂林与村委签订合同购买。虽然李茂林认可李光晋、韩桂英的购买行为，但基于李光晋、韩桂英与李茂林是父子关系，且崔丽芝与李茂林离婚的实际情况，对李茂林的陈述不予采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光晋、韩桂英对自己的主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无法证明李茂林、崔丽芝取得不当利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李光晋、韩桂英要求李茂林、崔丽芝返还590000元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崔丽芝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该院不予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光晋、韩桂英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李光晋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其给王晓丽出具的房款收条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本案诉争房产是李光晋、韩桂英的。崔丽芝对该证据质证提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这个收条是因为王晓丽是分期付款，总共付款59万元，收款签字是由我本人崔丽芝签字的，最后因为要完善手续，所以王晓丽就要求把收条改成李光晋，改成一致。李光晋一分钱都没有见就给王晓丽打了收条，房款实际是我收的。在一审的时候，我和王晓丽要这个收条，但是王晓丽说这个收条是李光晋拿下了，李光晋答应事后给她补，今天这个证据恰好能够证明我的主张。李春林对该证据表示认可。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李光晋夫妇是否为本案涉案房产的实际购买人，崔丽芝、李茂林持有房款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李光晋、韩桂英起诉本案时是否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中，李光晋主张其系本案涉案房产的实际购买人及所有人，并提供了以李春林的名义签订的购房协议及房款交款收据等证据予以佐证，但是崔丽芝亦对为何以李春林的名义签订购房协议、交纳购房款给予了合理说明。综合分析本案诉争房产自购买后一直由崔丽芝、李茂林夫妻实际居住使用、原始购房协议及房款交款收据等相关手续由崔丽芝实际持有、与本案诉争房产配套的41号车库由李茂林签订购买协议并出资购买及诉争房产向他人出售及收取房款的实际经过等相关案情，并结合本案诉讼发生于崔丽芝与李茂林离婚之后这一时间节点（即2017年5月崔丽芝与李茂林经法院判决离婚，2017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等因素考虑，本院认为，李光晋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本案诉争房产实际购买人及所有人的主张，不足以证明崔丽芝、李茂林持有房款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故本院对于其要求崔丽芝、李茂林返还售房款59万元的请求难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一定期间不行使权利，在该期间届满后，发生义务人可以拒绝履行其给付义务效果的法律制度。我国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先后规定了二年与三年的普通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二年和三年诉讼时效衔接适用规则，权利人受到侵害的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实施之前，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讼时效期间在2017年9月30日前已经届满，义务人已经确定取得了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该抗辩权不因民法总则实施而消灭。本案中，崔丽芝、李茂林于2014年10月收取了本案诉争房产的售房款，而李光晋夫妇于2017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的诉讼时效。李光晋辩称在此期间其一直向崔丽芝、李茂林催要房款，并提供了王晓丽于2015年8月为其出具的情况说明、顺城关村委于2016年4月20日为其出具的说明各一份，但经本院审查，从以上两份证据载明的内容来看，均不足以证明其在诉讼时效届满前实际向崔丽芝、李茂林催要售房款之事实。因李光晋举证不足，故本院对其辩称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难以采信。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光晋因对其所主张的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对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所确定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李光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崔丽芝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虽对本案诉讼时效部分认定不当，但是判决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00元，由上诉人李光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元晓鹏
审判员 许 俊
审判员 韩 敏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