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民终2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殿高，男，1974年10月15日生，汉族，户籍地高邮市，现住扬州市万豪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利，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益梅，女，1978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丁扣凤，女，1944年2月3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曙东，男，1978年9月28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10281978********，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姜堰镇曙光新村***号楼***室。
原审被告：王惠芳，女，1976年2月17日生，汉族，户籍地高邮市，现住高邮市。
上诉人杨殿高因与被上诉人张益梅、丁扣凤、原审被告王惠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2民初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殿高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驳回张益梅、丁扣凤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2.支持杨殿高解除合同、返还股权转让款、履约保证金160万元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张益梅、丁扣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2013年6月我中止案涉店面的经营，因我未按协议约定缴纳房租物业费，致泰州海陵万达广场投资有限公司、泰州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分别简称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解除相应合同，泰州市海陵区佳臣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臣公司）在泰州万达广场开立商标为“这家小馆”的酒店（以下简称这家小馆万达店）被清退出场，这一事实认定错误。1、租赁合同是佳臣公司与万达投资公司签订，缴纳房租费用本来应该是佳臣公司的义务，我并非合同的相对方，如何会导致佳臣公司与万达投资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被解除，即便我违反了与张益梅的约定，但与佳臣公司的违约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2、协议书虽然约定交接日之后佳臣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我承担，但张益梅并没有将佳臣公司股权转让给我，佳臣公司所有经营证照、公司印章、财务等仍然控制在张益梅手中，我无论名义上还是实质上均不是佳臣公司的股东，对佳臣公司没有取得任何控制，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3、佳臣公司与万达投资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佳臣公司不得转租，否则万达投资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而且张益梅也从未向万达投资公司披露经营场所转租，更没有披露过房租、物业费转移由我缴纳，万达投资公司所有的函件都是发给佳臣公司，这种情况下，我如何履行佳臣公司缴纳房租和物业费的义务。4、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退一步讲，我即使没有缴纳房租、物业费而违约，那么张益梅没有采取适当措施比如先缴纳房租、物业费等防止损失扩大（如被清退出场），张益梅等没有尽到善意履行合同的义务。5、我缴纳的履约保证金高达80万元，而未缴纳的房租、物业费只有20多万元，张益梅完全有条件履行佳臣公司与万达投资公司之间的合同。二、一审判决对这家小馆万达店被清退出场的重要事实认定错误。佳臣公司与万达投资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约定解除合同时，双方应签署房屋交还确认书，如果这家小馆万达店真的被清退出场，则是谁办理的房屋交接手续，店内装潢、物品等是如何交接如何处理。我在一审中提交了书证、证人证言等证据，均证实了这家小馆万达店实际上并没有从万达广场撤出，这家小馆万达店实际经营者是张益梅的事实。对这些事实，一审判决视而不见，对证人证言没有正确分析，从而做出了这家小馆万达店被清退出场的错误认定。三、一审判决对张益梅、丁扣凤的违约行为没有正确认定和评价。1、补充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张益梅授权我在泰州万达广场免费使用“这家小馆”商标，许可使用期限为五年，但张益梅却在租赁合同“被解除”前的2013年7月5日，单方撤销了我在这家小馆万达店使用“这家小馆”商标的权利，张益梅的这一行为构成违约。2、张益梅既不履行佳臣公司与万达投资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又不采取适当措施比如扣划履约保证金等防止这家小馆万达店被清退出场，而是在我方暂停营业后，故意或放任这家小馆万达店被清退出场，先是迫不及待撤销我使用“这家小馆”商标的权利，后来干脆直接授权他人在同一地址使用“这家小馆”商标经营同一餐饮业务，张益梅这一系列行为表明其根本不想继续履行与我之间的合同。一审判决置张益梅行为根本违约的性质于不顾，判决我方继续履行合同，从而帮助张益梅获取包括80万元履约保证金和4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非法合同利益。四、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审理过程中，我在法定举证期间内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但一审法院既没有自行调取或者出具调查令由我律师调取，也没有出具驳回申请决定书，导致有关重要事实认定错误，程序明显违法。
张益梅、丁扣凤辩称，1、杨殿高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接手经营后，其已成为佳臣公司实际控制人，公司是法人实体，公司的行为最终由人来操作，作为实际控制人拒交房租被清退，其行为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8.2条款之约定。2、首先，佳臣公司营业执照在杨殿高处，否则其无法经营，财务从一审举证质证可以看出，早就被杨殿高控制，这两点足以说明杨殿高的陈述虚假。其次，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签字后即生效，法院也确认了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凭什么让杨殿高按时支付房租，凭的是股权转让协议第7条的约定。3、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减损义务是采取合理措施避免损失扩大，而不是指守约方代为履行义务。这家小馆万达店已被清退出万达广场这一事实，杨殿高已在之前的审理中陈述认可，现否认这一事实不应采纳。此外泰州市灯塔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灯塔公司）并非我方经营，杨殿高根本没有证据来证明，且杨殿高提交的证据足以说明灯塔公司业务是第三人。另外灯塔公司非本案当事人，不应审理其财产所有权问题。同时杨殿高提出的问题意图说明股权转让协议涉及欺诈，这是一个关系到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问题，而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已被生效判决所认定，杨殿高应当通过正当途径向有关部门提出推翻要求，而不是在本案中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惠芳述称，支持杨殿高的上诉意见，对被上诉人所讲持有异议。被上诉人已为失信人，被上诉人单位也已为失信单位。
张益梅、丁扣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殿高、王惠芳立即给付股权转让款320万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4年3月1日起按80万元计算，从2015年1月1日起按照160万元计算，从2016年1月1日起按照240万元计算，从2016年2月23日起按照320万元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2、杨殿高、王惠芳返还代垫款（水、电、税、燃气、电话）32937元；3、支付张益梅、丁扣凤酒水、南北货款12493.25元；4、杨殿高、王惠芳承担诉讼费用。
杨殿高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杨殿高与张益梅、丁扣凤签订的《转让协议》；2、张益梅、丁扣凤返还杨殿高股权转让款80万元及履约保证金8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佳臣公司于2011年3月31日成立，股东为张益梅、丁扣凤，佳臣公司万达广场店系佳臣公司成立的分支机构。2011年8月1日，佳臣公司与万达投资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佳臣公司租用万达投资公司建设的泰州万达广场室内步行街三楼3-038／039／050商铺经营“这家小馆”品牌中餐，租赁期间为五年，并约定相应违约责任。
2012年12月8日，张益梅（甲方）与杨殿高（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张益梅、乙方杨殿高经自愿协商，就这家小馆万达店转让事宜达成协议条款。协议第1条约定：“甲方转让给乙方的是目前在泰州万达广场室内步行街3楼经营的佳臣公司万达广场店内的全部有形固定资产，但不包括甲方的注册商标等无形资产和这家小馆税东街店里的全部资产，有关商标等使用问题由甲、乙双方间签订的商标许可使用合同进行约定。协议第2条约定：“对甲方万达店的经营情况、范围、现状，甲方已在签订本协议之前先给乙方做了充分说明，乙方已会同甲方通过实地考察进行了解并清楚。本协议签订后，佳臣公司与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签署的一切协议乙方应当认真履行。协议第3条约定：“上述转让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进行，即甲方将佳臣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乙方。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相关证照的变更登记，但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股权转让的总价为税后400万元整。因股权转让产生的税款，由甲、乙双方各半负担。相关证照的变更登记时间为乙方2014年支付第二次股权转让款后。……”。协议第4.1条约定，股权转让款由乙方向甲方分五次支付；2012年12月31日、2014年2月28日、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2月31日各支付80万元。协议第6条对第1条中约定的这家小馆万达店资产进行明确。协议第7条约定：“甲、乙双方于2012年12月31日办理转让交接手续并签署资产交接文件，资产交接文件签署日为交接日，交接日前的佳臣公司债权债务由甲方承受，交接日后的佳臣公司债权债务由乙方承受。”协议第8条对履约保证金进行了约定。第8条约定：“乙方于支付第一次股权转让款当日，向甲方另支付8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含万达押金），履约保证金在乙方全额付款后退还。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至第二次支付股权转让款前，出现违反法律法规或者佳臣公司与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之间的约定，导致万达店退出万达广场的，甲方有权没收乙方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同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一次性另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协议第9条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第9.1条约定：“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乙方承诺：交与甲方的履约保证金将作为违约金，甲方不再退还乙方。如果乙方未按约定时间支付甲方股权转让款时，甲方有权立即解除合同，乙方交与甲方的股权转让款、履约保证金视为承包款不再退还。甲方选择解除合同的，……,乙方必须在收到甲方解除合同通知后一个月内向甲方无偿交付第6条款规定的财产，……。甲方在资产交接后六个月内退还乙方的履约保证金。如甲方确认乙方已无对外债务，甲方应结清履约保证金。”
双方另作出关于2012年至2013年期间甲方必须辅助乙方经营管理，保障乙方当年盈得不低于50万元的特别补充约定：辅助经营期间，乙方必须于当月五号前向甲方送交上一个月的水电费交费票据、纳税材料、天然气交费票据、人员工资表等复印件，每周向甲方送交各项采购清单和成本报表，每日营业结束后，通过食通天餐饮管理软件向甲方总部计算机上传当日营业额数据，为方便更好指导，甲方可对规范化管理、日常营销、经营、采购、广告策划等提出书面通知或建议，乙方必须执行，乙方违反以上任何一项约定的，甲方不再保障辅助经营期间的50万元盈利，乙方单方负责；如果盈利低于50万元，乙方有权结束合同，不再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另甲方退还乙方所有履约保证金，并补足50万元盈利。
2013年2月4日，甲方张益梅与乙方杨殿高就上述转让协议中相关未尽事宜达成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1条明确：“甲方签订转让协议时，已得到佳臣公司全体股东的一致同意，甲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代表全体股东的共同意思表示。详见股东会决议”。并约定，双方实际交接日为2012年12月20日当日营业结束后，甲方在交接日中仍存在于这家小馆万达店的酒水和食材中的南北货由乙方另行向甲方支付货款，具体数额按酒水、南北货库存清单确定；甲方授权乙方在仅限于泰州万达广场内免费使用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登记的“这家小馆”商标，许可使用的期限为五年，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2017年12月20日止，转让协议签订过后，乙方出现……，因违法经营或经营不善被停业……，不在泰州万达广场室内步行街继续经营的，……,甲方有权撤销商标许可使用及解除该转让协议；乙方授权姚恩山为代理人，负责签署相关资产交接文件。同日，甲方张益梅与乙方杨殿高共同签署了资产交接文件，明确交接时剩余电量1750度，乙方应按用电单价1.1元／度向甲方返还电费；乙方实际接手这家小馆万达店进行经营的具体时间为2012年12月20日晚营业结束后。2013年1月20日起，这家小馆万达店的营业款已由乙方实际收取，甲方已在当日将保险箱钥匙交付给乙方，银行POS机款项自当日起已直接刷卡至乙方账户，即从2013年1月20日起，对这家小馆万达店的营业款，乙方自收自支；文件签署日前，甲方、佳臣公司以及万达广场店与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签署的一切协议和文件，甲方已向乙方交付；经过前述各项双方应付款项的冲减，双方确认：A本文件签署日，对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经营交接、物资交接（酒水、南北货除外）、税费交接、房租物业等费用交接、员工工资交接、营业款项的结算以及交接均已完成。B对于水电费、电话费、燃气费、酒水南北货等食材、团购网消费款项尚未交接。C乙方已履行了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第一次股权转让款和履约保证金支付义务。上述协议及资产交接文件表明，乙方已给付甲方160万元。
2013年2月26日，姚恩山对这家小馆万达店内截止到2012年12月20日尚存的酒水、南北货库存清点确认，总金额为11493元。2013年2月27日，杨殿高向张益梅出具收条，确认向张益梅收到2012年12月21日至2013年1月20日的所有团购款50203元。
2013年6月19日，这家小馆万达店中止营业。同日，张益梅方向杨殿高发出电子邮件，认为万达广场已向杨殿高方发出房租和物业费等相关费用的交款通知，要求在2013年6月20日前向万达广场交付，但杨殿高方至今未支付相关费用。如杨殿高方不支付，导致佳臣公司解除与万达投资公司的租赁合同，张益梅方将没收杨殿高支付的80万元履约保证金，并按照协议约定立即追要40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3年7月30日，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向佳臣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函》，解除与佳臣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张益梅分别于2013年6月28日、7月13日、7月17日、8月2日支付了这家小馆停业前拖欠的税款16200元、电话费584元、燃气费10913元、水费3315元。
另查明，1999年3月31日，杨殿高、王惠芳登记结婚。2013年3月21日，杨殿高向高邮市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双方于同年4月11日调解和好。2015年1月10日，杨殿高、王惠芳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张益梅与杨殿高签订的转让协议对杨殿高受让佳臣公司的全部股权及这家小馆万达店的全部有形固定资产等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真实有效，则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
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协议双方各自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转让协议是否应当解除？
关于杨殿高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张益梅、丁扣凤主张，杨殿高于2013年6月中止经营，构成违约，并造成佳臣公司与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物业管理服务协议》被解除的后果。杨殿高辩称，杨殿高仅是暂停经营，而非中止经营；而相应租赁合同、物业管理服务协议系佳臣公司与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签订；张益梅、丁扣凤未将佳臣公司股权转让予杨殿高，亦未将公司印章、经营证照、相应租赁合同、物业管理服务协议交付予杨殿高；杨殿高并不知道佳臣公司与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的相应合同，更无法缴纳相关费用；张益梅、丁扣凤亦未催告杨殿高缴纳，故杨殿高并无其主张的违约行为。本案中，杨殿高、张益梅双方在转让协议中已约定交接日后佳臣公司的债权债务由杨殿高承受，双方亦已于2013年2月4日对这家小馆万达店的资产进行交接并签订资产交接文件对经营交接、物资交接等事实予以确认，杨殿高实际取得对这家小馆万达店的经营权、收益权。“资产交接文件二”第8条明确载明，张益梅、佳臣公司以及这家小馆万达店与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签订的一切协议和文件，张益梅已向杨殿高交付；而2013年6月19日，张益梅方向杨殿高的电子邮箱内发出催缴相关费用的通知，并告知后果。故杨殿高关于不知道佳臣公司与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的相应合同，无法缴纳相关费用的辩称事由，不予采信。佳臣公司与万达投资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明确规定，租赁方不得擅自停止经营，杨殿高于2013年6月19日后停止经营这家小馆万达店，且未向万达广场管理方、张益梅方实现告知停止营业理由，其后亦未告知恢复营业时间或其他恢复营业的意思表示；且在张益梅方告知催缴费用后未缴纳相应费用或作出恢复营业的意思表示，故杨殿高关于其仅系暂停经营，而非中止经营的抗辩事由，不予采信。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发出的《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函》中明确告知系因自2013年6月20日前即杨殿高实际经营这家小馆万达店期间的相应违约行为而解除相应合同，解除与佳臣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物业管理服务协议》。故张益梅、丁扣凤上述关于杨殿高存在相应违约行为的主张，予以确认。
关于张益梅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案涉合同是否应予解除？杨殿高主张，张益梅未能完成2012年至2013年期间保障杨殿高盈利不低于50万元的约定，约定的解除转让协议的条件已经成就。本案中，杨殿高仅以朱某在之前庭审中的证言证明其关于未能达到盈利标准的主张，但朱某并未参与这家小馆万达店的经营，其证言亦未反映具体收支情况，杨殿高作为实际经营者未能向法庭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杨殿高关于其经营案涉店面期间亏损的主张，不予采信。另，2013年6月，杨殿高即中止案涉店面的营业，因其未按协议约定向缴纳房租物业费，致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解除相应合同，这家小馆万达店被清退出场；即因杨殿高的违约行为导致这家小馆万达店未能实际经营；故其关于张益梅未能实现保障盈利50万元的约定而要求解除案涉转让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杨殿高主张，张益梅在暂停经营后自己实际经手这家小馆万达店的经营，其后又再次转予他人经营，并将“这家小馆”在案涉万达广场的使用权授予他人，谋取非法的合同利益，导致杨殿高无法实现案涉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案涉转让协议应当予以解除。本案中，杨殿高仅能提供相应人员的书面笔录、在之前庭审中的证言等予以证明，其中徐成、王登锅等人的多次陈述中反映不一致，其他人员亦未能说明张益梅实际经营具体情况，不能以之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灯塔公司使用相应店面进行经营活动的行为发生于这家小馆万达店因违约行为被清退出场后；杨殿高所称无法继续使用案涉地址店面经营系因其违约行为导致佳臣公司相应租赁合同被解除，与灯塔公司其后的经营行为并无关联。2013年7月5日，张益梅方向杨殿高发出电子邮件通知，认为因杨殿高方违约，决定撤回对其授权的“这家小馆”商标使用权发生在2013年6月杨殿高中止经营活动后；其向他人授权在相应地址使用“这家小馆”品牌发生于佳臣公司签订的相应《租赁合同》被解除后，与杨殿高所称无法继续经营并无关联。杨殿高认为灯塔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为丁扣凤，股东为丁扣凤及与张益梅的亲属，该公司为张益梅实际控制。灯塔公司是否为张益梅实际控制与杨殿高之间的违约行为并无关联，且2016年9月9日前，灯塔公司工商登记的相应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案外人，现并无证据证明该公司为张益梅实际控制。故杨殿高关于张益梅存在违约行为造成杨殿高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杨殿高关于因张益梅的违约行为造成解除合同的约定条件成就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后果而因依法解除案涉转让协议的主张缺乏约定及法定事由，不予支持。
本案中，杨殿高在案涉协议签订后至第二次支付股权转让款前的相应违约行为，导致这家小馆万达店退出万达广场。故张益梅有权按照协议约定，杨殿高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并要求杨殿高一次性另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故张益梅、丁扣凤要求杨殿高立即给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20万元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张益梅、丁扣凤要求杨殿高给付相应逾期付款损失的主张。本案中，双方于转让协议已经约定了相应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其第9条约定，杨殿高违反协议约定，则相应已交付的履约保证金将作为违约金，张益梅不予退还。现张益梅、丁扣凤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故其要求杨殿高给付相应逾期付款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张益梅缴纳的案涉税款16200元、电话费584元、燃气费10913元、水费3315元，系发生在杨殿高经营这家小馆万达店期间。根据转让协议的约定，应由杨殿高支付，故张益梅、丁扣凤请求杨殿高返还上述费用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电费1925元、酒水南北货款11493元，系张益梅、杨殿高在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应由杨殿高支付的部分，故对该请求亦予以支持。关于张益梅主张的其他的供货商货款，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王惠芳对本案所涉杨殿高所负债务是否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我国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除外。本案所涉转让协议签订于王惠芳、杨殿高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惠芳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各方约定系杨殿高的个人债务，亦未能证明与杨殿高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为各自所有，故本案所涉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王惠芳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殿高、王惠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张益梅、丁扣凤股权转让款32万元及代付燃气费10913元、水费3315元、税费16200元、电话费584元、电费1925元、酒水南北货款11493元，合计3244430元；二、驳回张益梅、丁扣凤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杨殿高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276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7763元，由张益梅、丁扣凤共同负担11元，由杨殿高、王惠芳共同负担37752元（张益梅、丁扣凤已预交37763元，杨殿高、王惠芳应承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交张益梅、丁扣凤）；反诉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杨殿高负担（杨殿高已预交）。
二审中，上诉人杨殿高提交如下证据：
1、徐斌的录音资料一份，证明2013年6月杨殿高暂停营业后张益梅以他人名义继续经营这家小馆万达店，张益梅恶意促成这家小馆万达店退出万达广场，表明其无意继续与上诉人履行转让协议。
2、泰州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接处警记录十份，张益梅母亲钱爱华等多次找赵达祥、肖某要求履行转让合同中约定的支付转让费的纠纷，证明这家小馆万达店名义上是灯塔公司转给赵达祥而实际上仍然是张益梅在实际经营。
3、这家小馆万达店POS机消费转帐记录一份，银行出具的消费转账记录显示2015年1月至2015年9月，灯塔公司名下这家小馆万达店的消费费用除了少数几笔转给韩军妹，其他均转给张益梅丈夫及母亲银行卡，证明在杨殿高暂停营业后这家小馆万达店仍是张益梅实际经营。
4、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12民终2306号民事判决书、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2执1547号、2752号执行裁定书、佳臣公司失信被执行人公布的网页各一份，证明在杨殿高暂停这家小馆万达店经营后，张益梅以佳臣公司名义不断对外举债，且致使佳臣公司被列入失信人名单，杨殿高受让佳臣公司股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5、张益梅2015年5月30日因这家小馆万达店装修而出具给设计人朱某的设计费欠条，证明杨殿高暂停经营后是张益梅实际经营这家小馆万达店。
6、证人肖某、朱某证言，证明杨殿高暂停经营后是张益梅实际经营这家小馆万达店。
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杨殿高提出的新证据违反法律规定，提交证据时间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也未书面申请延长举证期限，杨殿高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对杨殿高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质证；证据3银行记录也没有在举证期限内申请调取；证据6证人已出庭作证，没有必要重复出庭作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杨殿高在本案一审申请调取上述证据，但因故在一审中未能调取，现二审中杨殿高申请调取证据未超过举证期限，符合规定。杨殿高提交的证据1，因证人未到庭作证，故证据1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杨殿高提交的证据2-4符合书证的形式要求，能够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杨殿高提交的证据5、6，因证人已在本案一审中出庭作证，故该证据不作为新证据予以认定。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杨殿高与张益梅签订的转让协议之特别补充约定：3、如果盈利低于50万元，杨殿高方不选择解除合同的，张益梅方无需补足杨殿高方50万元的盈利，且杨殿高方必须按转让协议约定的条款执行。4、如果2012年-2013年12个月内，杨殿高方当年获益满50万元后，还要求解除合同，杨殿高方承诺交与张益梅方的股权转让款、履约保证金将作为承包金，不再退还杨殿高。
2014年8月13日灯塔公司设立，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为韩军妹，注册资本10万元；后灯塔公司股东变更为丁扣凤、钱爱华，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丁扣凤。
2013年7月1日，韩军妹与万达投资公司、万达管理公司分别签订《租赁合同》及《POS专用收银系统租用协议》各一份，租赁期限自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8日止。当日，双方签订房屋交接确认书，万达投资公司将位于泰州市海陵区万达广场228号楼三层的3-038/039/050号商铺交付给韩军妹。2013年8月14日，万达管理公司向韩军妹开具收据一份，收到韩军妹199354元，收款事由这家小馆暂收款。2015年1月至9月，灯塔公司万达店名下POS机消费者刷卡消费费用转账记录显示，灯塔公司万达店将其消费款项转账给钱爱华、陆曙东、韩军妹。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性质；二、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已终止履行，杨殿高是否构成违约，如构成违约如何承担违约责任，杨殿高请求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履约保证金是否应支持；三、王惠芳对杨殿高的所负债务是否应当承担共同付款义务。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其一，张益梅与杨殿高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其二，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是杨殿高受让这家小馆万达店内的全部有形固定资产通过使用“这家小馆”商标经营并收益，并就资产转让、这家小馆商标的授权使用及餐厅经营管理等与张益梅达成合意。其三，为实现上述转让目的，张益梅与杨殿高通过转让佳臣公司股权的方式进行。因此，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既有资产转让、经营管理及商标使用许可，也有股权转让，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并非单一的股权转让关系，故本案案由宜确定为合同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应当认定在2013年7月已终止履行。1、杨殿高与张益梅签订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是实现对这家小馆万达店的经营管理及收益，但2013年6月19日杨殿高停止经营后，这家小馆万达店原房屋已由他人经营，杨殿高不可能再次进入该地址经营，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不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2、杨殿高停止经营后，张益梅作为“这家小馆”商标权人向杨殿高发出通知，不再许可杨殿高使用“这家小馆”商标，杨殿高在泰州万达广场内不可能再开设“这家小馆”餐厅。3、由于杨殿高的停止经营，拒不缴纳费用，万达投资公司通知解除与佳臣公司协议，致使涉案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客观上不能履行，应认定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已终止履行。
其次，杨殿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杨殿高作为一个从事商事经营的主体，在经营这家小馆万达店的过程中，擅自停止经营，未能及时有效处理这家小馆万达店的债务及员工工资等，且在经张益梅通知缴纳房租、物业费的情况下仍然不予回应，致万达投资公司解除了与佳臣公司的租赁合同，张益梅垫付了杨殿高经营期间产生的这家小馆万达店的水电费、工资、货款等。杨殿高的行为违反了转让协议约定的及时缴纳房租、物业费等义务，杨殿高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根据转让协议的约定，杨殿高已经给付了的股权转让款80万元转为承包款不予退还，杨殿高缴纳的履约保证金80万元依据转让协议第9.1条的约定作为违约金亦不予退还。故杨殿高要求返还上述160万元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张益梅为杨殿高垫付的燃气费、水费等合计44430元，系杨殿高经营期间产生，杨殿高应给付张益梅。
第三，张益梅、丁扣凤请求给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不应予以支持。张益梅、丁扣凤依据转让协议第8.2条约定，认为万达投资公司解除了与佳臣公司的租赁合同，导致万达店退出万达广场，其有权要求杨殿高一次性另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20万元。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2013年6月19日，杨殿高停止经营，7月1日，韩军妹通过张益梅介绍与万达投资公司签约，在这家小馆万达店的租赁房屋内经营餐饮，且同样经营“这家小馆”品牌，张益梅协助经营管理。如前所述，对于消费者而言，其选择消费一般是通过区别品牌进行选择，消费者选择至这家小馆消费并不会深度分析这家店的所有者、经营者是佳臣公司还是韩军妹或灯塔公司。故转让协议8.2条约定的“导致万达店退出万达广场”此约定应理解为“这家小馆”这个品牌不能退出万达广场，品牌的退出才会给佳臣公司或张益梅的利益造成损害，给“这家小馆”品牌的商誉造成损害，这也是订立该条款的目的。因此，虽然万达投资公司解除了与佳臣公司的租赁协议，但无论经营者是谁，“这家小馆”餐饮品牌仍在泰州万达广场持续运营，转让协议第8.2条约定的“万达店退出万达广场”并未成就，张益梅、丁扣凤据此要求杨殿高给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20万元，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杨殿高与王惠芳虽然曾于2013年2月诉讼离婚，但后经调解和好，杨殿高所负债务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且经营餐厅的投入应认定是杨殿高以家庭财产投入，其盈亏应夫妻共担，故其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王惠芳应对杨殿高经营这家小馆万达店产生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殿高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2民初59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杨殿高、原审被告王惠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被上诉人张益梅、丁扣凤代付燃气费10913元、水费3315元、税费16200元、电话费584元、电费1925元、酒水南北货款11493元，合计4443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益梅、丁扣凤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杨殿高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76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7763元，由被上诉人张益梅、丁扣凤负担36852元，上诉人杨殿高负担911元（杨殿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益梅、丁扣凤）；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杨殿高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013元，由上诉人杨殿高负担15161元，被上诉人张益梅、丁扣凤负担31852元（张益梅、丁扣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杨殿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乐文
审判员 严卫东
审判员 周红梅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高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