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4民终7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丽波，女，1974年6月14日生，汉族，居民，住澄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利学，云南红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俞珊，云南红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冰辉，女，1977年4月6日生，汉族，居民，住玉溪市红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维志，男，1968年5月24日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维凯，男，1976年6月1日生，回族，居民，住通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学元，云南亮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郭丽波因与被上诉人罗冰辉、杨维志、马维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澄江县人民法院（2016）云0422民初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丽波及其代理人马利学、李俞珊，被上诉人罗冰辉、杨维志，马维凯的代理人姚学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丽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罗冰辉归还其借款本金17038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5年10月18日起以借款本金17038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之日），由杨维志和马维凯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款未约定逾期利息，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以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错误，对已付利息应该按超过36%的部分无效进行计算。对一审认定的支付利息的时间、金额均无异议，按已付利息超过36%的部分无效进行计算，尚欠借款本金为1703800元。二、证据显示，罗冰辉借款300万元后，偿还了马维凯借款2565000元，支付第一个月利息135000元，30万元汇给叶萍到芒市买商铺。罗冰辉在其出具的“还款计划”中用芒市的商铺抵押，指和叶萍一起在芒市购买的商铺，若情况属实，该商铺系罗冰辉与杨维志的共有财产，杨维志陈述不知道借款不真实。罗冰辉在诉讼中主张30万元转借给叶萍，如所述属实，叶萍还款30万元的利息只可能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之中，故应改判杨维志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保证合同的特别约定不能以借款合同约定不明而导致无效，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律师费，至少应判决保证人承担律师费。另，借款协议中的“其它费用”指诉讼费和律师费，与保证合同中明确的诉讼费和律师费相同。诉讼费、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合理合法，无论从约定还是法定都应由被上诉方承担。
罗冰辉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维志辩称，其直至收到法院送达的传票之后才知道本案借款的发生，对方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其家庭生活，且其一审时提交了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的走向，故其不应承担清偿责任。关于律师费，因没有约定由被上诉方承担律师费，也不存在违约，原判不予支持该笔费用正确。关于利息的计算，原判利息的计算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请求依法驳回对方的全部诉讼请求。
马维凯辩称，借款次日罗冰辉转账给郭丽波的13.5万元应在本金中扣除，其他部分同意予以维持。
郭丽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罗冰辉、杨维志立即清偿借款本金2077680元及截止2015年10月17日的利息27505.96元，自2015年10月18日起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偿清之日止，由马维凯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罗冰辉、杨维志、马维凯承担郭丽波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冰辉、杨维志系夫妻，罗冰辉与郭丽波系朋友。2015年1月15日，罗冰辉同马维凯到澄江找郭丽波借款。经双方协商，郭丽波与罗冰辉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罗冰辉向郭丽波借款人民币3000000元，借期40天，自2015年1月15日起至2015年2月24日止。借款月利率45‰（折算年利率为54％）。同时，马维凯与郭丽波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马维凯为借款本金及利息等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借款合同履行期间及借款合同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内，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合同签订当日，郭丽波通过澄江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划款3000000元到罗冰辉账户上，罗冰辉向郭丽波出具了收条。次日，罗冰辉转账135000元作为利息支付给郭丽波。截止2015年10月17日，罗冰辉归还借款本息共计19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杨维志是否应当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二、2015年11月10日后马维凯是否继续承担担保责任；三、本案借款本金数额如何确认；四、借款期内的利息及逾期利息如何计算；五、郭丽波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针对焦点一，郭丽波提交《借款合同》，欲证实借款发生在罗冰辉与杨维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且借款用途为归还玉溪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罗冰辉及杨维志提交澄江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及云南红塔农村合作银行储蓄存款凭证、取款凭证、进账单、银行卡交易对账单、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溪开发区支行的银行卡明细账，欲证实借款系马维凯使用，并未用于其家庭生产生活开支，且杨维志对借款事项并不知情，故杨维志不应当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原审认为，杨维志是否应当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关键看罗冰辉与杨维志是否有举债的合意及该笔债务是否用于罗冰辉与杨维志的夫妻共同生活。庭审中，郭丽波明确当时罗冰辉带着马维凯来澄江找其，罗冰辉陈述是马维凯借款，因为其不认识马维凯，所以其要求由罗冰辉借款，马维凯担保。郭丽波的陈述可以认定杨维志并没有与罗冰辉共同举债的合意。另外，罗冰辉与杨维志提交的证据从银行名称、柜员号、流水号、身份证号码、账号、存取款金额及时间等记载内容，可以确认郭丽波将3000000元款项汇到罗冰辉账号为62×××28的账户上的同时，罗冰辉立即转账2000000元到马维凯名下。次日又分两次转账565000元到马维凯账号为62×××04的账户上，同时转账135000元作为利息付给郭丽波，转账300000元到户名为叶萍的账户上。因此，涉案债务并未用于罗冰辉与杨维志的夫妻共同生活，本案借款系罗冰辉的个人债务，杨维志无须承担清偿责任。针对焦点二，郭丽波提交《保证合同》，欲证实马维凯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的约定，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马维凯辩解郭丽波与罗冰辉于2015年11月10日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因其未参与也未在确认书上签字，故自确认书签订之日起，其担保责任应当免除。原审认为，郭丽波（作为甲方）与马维凯（作为乙方）签订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第二条第二款“保证期间为借款合同履行期间及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第八条“在保证期内，甲方依照借款合同的约定与借款人直接变更借款合同条款时，除增加借款总金额外，无须取得乙方同意，乙方仍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以上内容，马维凯仍需承担担保责任。针对焦点三，郭丽波提交收条及网上银行交易详情单各一份，欲证实本案的借款金额为3000000元。马维凯认为郭丽波的证据材料及当庭陈述反映其于借款当天就收取了罗冰辉支付的利息135000元，明显属于借款时就将利息扣除的情形。根据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认定本金的法律规定，本案的实际金额应为2865000元。原审认为，2015年1月15日，郭丽波将3000000元借款汇给罗冰辉，罗冰辉即取得款项的支配权，其于次日自愿转账135000元作为利息付给郭丽波，并不属于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情形，故本案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000000元。针对焦点四，郭丽波提交债权债务确认书及还款计划（2015年5月25日）、债权债务确认书附结算清单（2015年11月10日）、承诺书各一份，欲证实其主张的本息金额2105185.96元。罗冰辉、杨维志、马维凯认为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高于法律规定的上限，无论借款期内的利息还是逾期利息，均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计算，并且多支付的利息应当抵扣本金。为此，罗冰辉提交《还款清单》一份供法庭参考。原审认为，对于本案的借款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之规定，借款期内的利率从约定且以年利率36%为上限，逾期利息从约定且以年利率24%为上限。本案中，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内利息按月利率45‰（折算年利率为54%）计算，明显高于36%的上限，故对超过部分，原审不予支持。逾期利息按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计算，对超过部分，原审也不予支持。对已经归还的利息，超出部分依法冲抵为本金（具体详见本金、利息计算表）。针对焦点五，郭丽波提交《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委托合同》、转账汇款回单、增值税发票联，欲证实罗冰辉、杨维志、马维凯应当连带支付郭丽波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40000元。罗冰辉、杨维志、马维凯认为诉讼费在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故不应当得到支持。原审认为，郭丽波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当由罗冰辉、杨维志、马维凯承担，关键看合同中是否有明确约定。《借款合同》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乙方出现上述第（1）至第（7）项违约行为中的一项或多项时，甲方有权行使下述一项或多项权利：（1）停止发放借款，有权要求乙方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借款的本金、利息和其他相关费用。（2）……。”《保证合同》第一条：“乙方保证担保的范围为借款合同的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甲方为主张和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差旅费、律师费以及其他合理费用。”从以上条款看，律师费在借款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在保证合同中虽有约定，但保证合同属于从合同，主合同未明确约定的事项，保证合同约定无效。故郭丽波主张的律师费，原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为，郭丽波与罗冰辉的借款行为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该借款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罗冰辉在庭审中对借款关系及借款金额予以认可，至于借款是否由其个人使用还是转账他人，并不影响其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款义务的责任。虽然罗冰辉分批次归还了借款本金共计922320元，同时按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了自2015年1月15日起至2015年10月17日止的利息共计1047680元，但因为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上限，故对超出部分，原审不予支持。按照法律规定的利率计算，2015年1月15日起至2015年10月17日止的利息应为477904.5元，因此，对已经多归还的利息569775.5元（1047680元-477904.5元），依法应充抵为本金。抵扣之后，截止2015年10月17日，本案尚欠本金为1507904.5元（3000000元-922320元-569775.5元）。郭丽波主张自2015年10月18日起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到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马维凯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的约定，对尚欠本金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为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罗冰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郭丽波借款本金人民币1507904.5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5年10月18日起以借款本金1507904.5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由被告马维凯对上述本金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郭丽波对被告杨维志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郭丽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双方对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郭丽波与罗冰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马维凯承担担保责任及借款金额均无异议，应予确认。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逾期利率如何认定；二、本案债务是否属于罗冰辉与杨维志的夫妻共同债务；三、郭丽波主张的律师费是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中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同样适用于逾期利息，借贷双方约定的逾期利率超过年利率24%但未超过年利率36%，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的，不予支持。本案罗冰辉和郭丽波虽未明确约定逾期利率，但逾期后罗冰辉按照借款期内的利率（年息54%）支付逾期利息至2015年10月17日。该期间支付的利息已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应抵扣本金，原审对于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抵扣本金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双方对原判认定的还款金额及时间均无异议，按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抵扣本金计算，截止2015年10月17日罗冰辉尚欠借款本金为1703800元，未付利息（自2015年10月18日起）按年率24%计算。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载明：“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据此可知，本案中罗冰辉、杨维志主张本案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其二人对于涉案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承担举证责任。经审查，本案中罗冰辉、杨维志提交的存、取款凭证、储蓄取款凭证、进账单、银行卡明细证明，罗冰辉收到郭丽波交付的300万元后，于当天及次日向马维凯转账合计256.5万元，次日向郭丽波转账13.5万元，向叶萍转账30万元，不能认定涉案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郭丽波提出转借叶萍的30万元系购买商铺依据不足，其要求杨维志与罗冰辉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本案中，郭丽波和罗冰辉均认可未对律师费进行过协商，保证合同虽对律师费进行过约定，但已超出了主债务范围，该约定无效，原审未支持郭丽波主张的律师费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郭丽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澄江县人民法院（2016）云0422民初37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云南省澄江县人民法院（2016）云0422民初376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三、由罗冰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郭丽波借款本金人民币17038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5年10月18日起以借款本金17038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四、驳回郭丽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吴析咛
审 判 员 吴晓琳
代理审判员 李福爱
二〇一七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龚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