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乙。
委托代理人徐刚，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梅丙。
上诉人周甲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4）奉民一（民）初字第2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继承人张A与周B系夫妻关系，双方共同生育了周乙、周甲两个子女。坐落于上海市奉贤区C镇（原D镇）E城34幢41号102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建筑面积35.68平方米）登记在周B名下、系二人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后张A于2000年2月死亡，周B于2012年1月6日死亡。
现周乙、周甲对系争房屋如何继承无法达成一致，故周乙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分割并判令系争房屋由周乙继承。
原审法院另查明，一、周甲与梅丙系夫妻关系。二、周B的父亲周f、母亲周氏及梅丙的父母（该处应当为张A的父母，原审法院存在笔误，本院予以纠正）均先于张A死亡。三、系争房屋取得后主要由周B居住使用，周B死亡后，周甲从证人王G处取得房屋钥匙并实际掌控系争房屋至今。四、周乙、周甲一致同意系争房屋按总价值500，000元进行分割。五、张A死亡时未留有遗嘱，其晚年主要随周甲共同生活并由周甲家庭赡养照顾。六、周B死亡时留有4份遗嘱，分别为出具于2006年10月30日的“遗嘱”（即“打印遗嘱”）、出具于2006年12月6日并经上海市奉贤区公证处公证的遗嘱（即“公证遗嘱”）、书写于“硫酸特布他林片说明书”背面的“申请奉贤区C镇公证处以下三点要求”（即“要求遗嘱”）和书写于“奉贤区D卫生院处方笺”上的“归宿前几点重托”（即“重托遗嘱”）。七、周B在所立的上述4份遗嘱中，均委托本案证人王G为实际上的遗嘱执行人。
原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系争房屋系周B与张A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应为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人死亡后，双方在系争房屋中的相应份额应作为遗产进行处理。首先，张A先于周B死亡，死亡时未留有遗嘱，故依法应先将系争房屋的一半份额分出归周B所有，另一半份额再作为张A的遗产由周B、周乙、周甲3人继承。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条件而不尽扶养义务的，应当不分或少分。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被继承人张A晚年的生活和扶养、赡养状况，原审法院酌定张A在系争房屋中的遗产（系争房屋的一半份额，价值250，000元）由周甲继承价值100，000元的份额、由周B和周乙各继承价值75，000元的份额。据此周B取得系争房屋价值325，000元的份额，该份额在周B死亡时应作为其遗产处理。
其次，周B死亡时留有遗嘱，周B的4份遗嘱中，“公证遗嘱”为经过公证的遗嘱，“打印遗嘱”、“要求遗嘱”和“重托遗嘱”为未经公证的遗嘱。在内容上，“公证遗嘱”的内容未涉及系争房屋的处理，涉及系争房屋处理的遗嘱为“打印遗嘱”、“要求遗嘱”和“重托遗嘱”。关于系争房屋的处理，“打印遗嘱”的内容为将系争房屋出售后的所得房款给孙女周敏，如（亲属之间）关系不睦，房款归周B本人使用，有结余则均分给孙子周恒、孙女周敏和外孙女李欣；“要求遗嘱”和“重托遗嘱”的内容均为将系争房屋出售后的所得房款平均分配给周乙、周甲2人（“重托遗嘱”中另有将余款20，000元赠与给第三人的内容）。
在时间上：“打印遗嘱”明确载明遗嘱出具时间为2006年10月30日。“要求遗嘱”的落款时间仅有一“9”字，遗嘱内容中也未载明出具时间，周乙和证人王G均认为遗嘱出具时间为2011年9月。经审查，该遗嘱系周B书写于“硫酸特布他林片说明书”的背面，据药品说明书的记载并经原审法院调查核实，该药品的批准文号为国药准字H32022694，批准日期为2010年9月19日。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该药品从获得生产批准文号到实际投入生产、上市销售并最终被消费使用亦需时日，故原审法院认为该遗嘱的出具时间应明显晚于上述日期。同时，结合周B的死亡时间以及其在遗嘱中准备将系争房屋在2012年出售的内容看，原审法院认为，该遗嘱出具时间为2011年9月的说法具有一定合理性，故“要求遗嘱”的出具时间应晚于“打印遗嘱”。“重托遗嘱”的落款时间处可辨识的字迹为“11.11”，与周乙和证人王G认为的遗嘱出具时间2011年11月能够相互印证。从遗嘱的内容“归宿前……”和“8、一切大小归宿按公证办事”看，该遗嘱的出具时间也应晚于“公证遗嘱”以及更早的“打印遗嘱”。
因此，周B在系争房屋中的遗产，应以出具时间在后内容又不抵触的“要求遗嘱”和“重托遗嘱”的内容为准，因系争房屋并未实际出售，依照上述遗嘱的内容，应由周乙、周甲各半继承。此外，对“重托遗嘱”中赠与给梅丙20，000元钱款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本案中，虽周乙、周甲对该钱款是否应从售房款中扣除有争议，但均对“重托遗嘱”中的相关内容无异议，也均确认周B生前确有赠与钱款给梅丙的意思表示，梅丙亦予以确认并愿意接受，本案中也未发现周B存在其他大额财产可供履行该遗嘱内容，又有证人王G的证言相佐证。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以及为了尊重周B的意愿和维护梅丙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认为该钱款以从周B在系争房屋中的遗产份额中先行扣除为宜，该钱款应为周B赠与给梅丙一人的财产。据此，系争房屋中周B的遗产份额（价值325，000元），应在扣除价值20，000元的份额后，由周乙、周甲各半继承，各继承价值152，500元的份额。
综上，系争房屋最终应由周乙取得价值227，500元的份额，由周甲取得价值252，500元的份额，由梅丙取得价值20，000元的份额。至于系争房屋的具体分割方式，周甲、周乙均坚持要求取得系争房屋，原审法院根据系争房屋的状况、周甲、周乙陈述的理由和本案实际，认为以由周乙取得系争房屋并向周甲支付折价款252，500元、向梅丙支付折价款20，000元为宜。周甲认为被继承人张A在系争房屋中的遗产份额应由其家庭全部继承的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难以采纳。此外，对系争房屋中的家电家具等配套设施，周甲、周乙均同意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于法不悖，双方可另行协商。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项、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款、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于2015年6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登记在被继承人周B名下的坐落于上海市奉贤区C镇（原D镇）E城34幢41号102室房屋归周乙所有，周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甲遗产折价款252，500元、支付梅丙遗产折价款20，000元；二、周甲于周乙的上述付款义务履行完毕的同时将上述房屋移交给周乙；三、周甲、梅丙于周乙的上述付款义务履行完毕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协助将上述房屋过户至周乙名下，相关过户费用由周乙、周甲各半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周乙负担3，200元，由周甲负担2，600元。
判决后，上诉人周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周甲诉称，被上诉人周乙的女儿在沪已有房屋，而周甲工作、生活在合肥市，在沪无居所。其对母亲张A尽到主要赡养义务，张A在系争房屋中的遗产份额应当由其继承。为方便生活，且考虑到周甲占系争房屋较多份额比例，故应将系争房屋判归周甲所有。同时诉称药品“说明书”背面的遗嘱，其不知晓，也未阅看。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系争房屋归周甲所有，其占3／4产权份额，由其给付周乙房屋折价款17万元。
被上诉人周乙辩称，周乙在沪也无其他居所儿在沪亦无购置过房屋。周乙作为女儿，对父亲周B尽到了较多的赡养照顾义务。而周B晚年与上诉人关系较紧张，周B去世时，周甲也未到场。周乙有支付房屋折价款的能力，亦愿意积极履行。认为原审查明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原审查明事实中相关笔误本院已予纠正外，原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周B死亡时留有4份遗嘱，1、打印遗嘱，其中记载内容中有“……（二）房产分配：我上海市奉贤区DE城天祥楼41号102室，自主产权1室1厅房屋一套。指导思想是，从救急不救穷的角度出发，孙女周敏年龄大，底子薄，愿将房屋出售所得款项全部给她，补贴在合肥买套2室1厅小区结婚房。如不从百年大计，“一劳永逸”着想，劲不住一处使，那就按以下办法处理。自买自卖，所得款项自己使用。如有结余由监护人王G代交三个晚辈，孙子周恒，孙女周敏，外孙女李欣，一视同仁，平均分配。……”。2、公证遗嘱，其中记载内容有“……特立此遗嘱：一、我死亡后丧事由女儿周乙负责料理，我的丧葬费、抚恤金、由女儿周乙领取。丧事料理后如有结余归女儿周乙所有，如有不足则由女儿周乙承担。二、我的骨灰由女儿周乙选择在上海范围内存放三年，期满后由孙子周恒送至安徽省巢湖市单穴入葬；墓穴由女儿周乙选择，并承担费用。本遗嘱委托邻居王G执行……”。3、要求遗嘱，其中记载内容中有“……2000年上海动迁，在奉贤区E城买了间一室一厅房子。准备在2011（本院注，此处字迹不清）给卖出，在王G监护下所得款项，平均分给周甲周乙。……”。4、重托遗嘱，其中记载内容中有“……1、房屋处理：自买自卖，所得余款，平均分配，……分给周甲、周乙。2、在王G同志见证下，将余款2万元交给梅丙。……”。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周乙将钱款272，500元，以代管款的形式，交付至二审法院账户。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纵观被继承人周B所立遗嘱，遗嘱内容涉及对被继承人周B死后财产处分，所记载处分遗产的内容具体，意思表达明确。且无论内容及形式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范，应依法认定真实有效。尤其所立数份遗嘱中涉系争房屋内容，具体明确。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遗嘱继承优先于法定继承，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故本案系争房产涉被继承人周B部分的遗产应以“要求遗嘱”和“重托遗嘱”遗嘱继承处理为宜。同时，原审法院对系争房屋中涉被继承人张A部分遗产，按照法定继承方式予以认定，且在继承人之间的分割认定的具体份额，当属妥当。另，本院认为，本案系争被继承人的遗产，于各当事人之间具体的分割处理，当属合理，将诉争房屋判归周乙所有，由其给付其他权利人相应的钱款，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周甲虽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不予认可。原审法院的判决，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87元，由周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蓓
代理审判员 单文林
代理审判员 吴家连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朱永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