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四终字第064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逸香葡萄酒事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韶山北路263号鸿铭商业街E座101号、201号。
法定代表人唐颖，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颖，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学兵，男，汉族，1972年6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艾煜，湖南东方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逸香葡萄酒事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学兵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1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逸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颖及其委托代理人胡颖，被上诉人杨学兵及其委托代理人艾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9月2日，杨学兵入职逸香公司，工作岗位为产品培训部总监，后晋升为杨学兵公司总经理。双方分别于2013年11月及2014年9月2日签订了《劳动聘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分别为2013年11月12日至2014年年11月11日、2014年9月2日至2015年9月1日，逸香公司按月以现金形式支付杨学兵劳动报酬。杨学兵在逸香公司处担任总经理期间的实际工资构成包括：基础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和岗位工资）、绩效工资、福利以及业务提成，其中基本工资为每月1500元，岗位工资为每月2370元，满勤奖为每月50元，绩效工资为每月630元。2014年12月25日，杨学兵从逸香公司处离职，杨学兵在职期间，逸香公司未支付杨学兵2014年10月的满勤奖，2014年11月的基本工资和满勤奖以及2014年12月份的基本工资。逸香公司法定代表人唐颖在2014年8月20日公司会议上确认欠付杨学兵垫付款583元。逸香公司制定的《湖南逸香管理制度汇编》第五章“绩效考核制度及流程”中第五条载明：基本工资是维持员工正常生活而支付的保障性现金收入，岗位工资是履行岗位职责而支付的责任型现金收入，绩效工资是根据公司业绩和个人绩效而支付的激励性现金收入，业务类提成是根据销售业绩奖励性现金收入。第十五条中载明：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于次月十日前支付，如遇支付日为公休日或节假日，顺延至工作日支付。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后，杨学兵于2014年12月11日向仲裁委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逸香公司支付杨学兵2014年10月工资4831.50元；2、逸香公司支付杨学兵2014年11月的工资5377.50元；3、逸香公司为杨学兵缴纳2014年4月至2014年10月的社会保险费；4、逸香公司支付杨学兵2014年7月的绩效工资630元；5、逸香公司支付杨学兵2014年7月至2014年8月的垫付款583元；6、逸香公司支付杨学兵2014年12月的工资3931元；7、逸香公司支付杨学兵经济补偿4500元；8、逸香公司杨学兵解除劳动关系。仲裁委经审理后，认定杨学兵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4500元，并于2015年2月6日作出雨劳人仲案字（2014）第488号《裁决书》，裁决：1、逸香公司支付杨学兵工资2850元；2、逸香公司支付杨学兵垫付款583元；3、逸香公司支付杨学兵经济补偿4500元；4、逸香公司杨学兵间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12月25日起解除；5、驳回杨学兵其他仲裁请求。逸香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15年4月14日诉至原审法院。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逸香公司提交了《员工请假单》，其中载明：申请时间为2014年11月17日，请假员工为姜兰琪，请假理由为事假，但请假类别中表明为“病假”，杨学兵在“领导意见”一栏签字。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杨学兵工作年限的认定。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劳动者工作年限的计算应以劳动者的实际离职时间为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对劳动者的实际离职时间发生的争议属于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的争议，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逸香公司以杨学兵提出劳动仲裁申请的时间是2014年12月11日为由，而主张杨学兵的离职时间为2014年12月11日，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杨学兵提交了有关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的微信记录并主张离职时间为2014年12月25日，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杨学兵的离职时间暨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4年12月25日。二、关于杨学兵主张的欠付工资。用人单位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向劳动者支付工资，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如上所述，因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因减少劳动报酬而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逸香公司杨学兵双方对杨学兵的工资结构并无异议，逸香公司应对减少杨学兵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岗位工资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杨学兵仅主张了2014年10月的满勤奖50元、2014年11月基本工资1500元及满勤奖50元以及2014年12月1日至2014年12月25日的基础工资1250元，不再继续主张在劳动仲裁中主张的岗位工资和绩效工资，与逸香公司在本案中的主张的不需支付岗位工资和绩效工资并不冲突。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另逸香公司应对不支付杨学兵主张的上述满勤奖承担举证责任，因逸香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满勤奖无需支付，故杨学兵关于满勤奖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逸香公司共计应支付杨学兵2850元。三、关于杨学兵主张的垫付款。杨学兵主张的垫付款实际为杨学兵在工作中为逸香公司工作垫付的款项，逸香公司应予以报销。据杨学兵提交的录音，逸香公司法定代表人唐颖已在公司会议上确认了欠付逸香公司垫付款数额，此外，杨学兵提交的报销单照片打印件亦能印证上述垫付款数额，且逸香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垫付款已实际支付，故杨学兵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因此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支付半个月工资。杨学兵于2013年9月2日入职，并于2014年12月25日离职，杨学兵在逸香公司处工作超过一年但不足一年六个月，故逸香公司应支付杨学兵相当于一个半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仲裁委认定杨学兵离职前的月均工资为4165元，杨学兵不持异议，逸香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应付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杨学兵离职前的月均工资为4165元。因此，逸香公司应支付杨学兵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6247.50元（4165元×1.5），杨学兵在劳动仲裁中只主张45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逸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杨学兵工资2850元；二、逸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杨学兵垫付款583元；三、逸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杨学兵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4500元；四、驳回逸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逸香公司负担。
上诉人逸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逸香公司与杨学兵间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2月25日起解除，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审判决根据“杨学兵在劳动仲裁中提出了解除劳动合同请求并主张劳动仲裁过程中仍继续在被告处工作至2014年12月25日”，从而认定逸香公司与杨学兵间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4年12月25日，逸香公司认为该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也有违常理。杨学兵主张在其已经申请劳动仲裁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正常工作到2014年12月25日，对于该有违常理的主张应按照“谁主张，谁举证”举证原则，由杨学兵举证证明其2014年12月12日（申请劳动仲裁的第二天）至2014年12月25日期间正常工作日具体做了哪些工作及行政部工作人员制作的对应的手写纸质考勤记录等，以此证明杨学兵与逸香公司间在这14天期间仍然存在实际用工关系。而事实上，杨学兵在申请劳动仲裁阶段及一审阶段均未提供上述证据，且客观事实是杨学兵递交了劳动仲裁申请书后就再没有为逸香公司提供劳动。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逸香公司与杨学兵间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4年12月25日，证据不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应认定为杨学兵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即2014年12月11日。二、原审判决认定逸香公司应支付杨学兵2014年10月、11月的满勤奖各50元，证据不足。三、原审判决认定逸香公司需支付杨学兵垫付款583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垫付款”的含义及性质本案劳动仲裁和原审判决文书中所称的垫付款，是指杨学兵提供的、用来冲抵公司借支款项的凭据对于的金额。而且，本案所涉及的垫付款票据，大部分不是正规发票，因此对于哪些非正式发票类的凭据，并非想当然必须报销，而要在公司负责人及董事长核实相关费用是否真实发生等情况，且最终签字同意冲抵情况下才能冲抵相应借支金额。由此可见，本案“垫付款”的性质并非是工资、也非杨学兵自掏腰包这类的预先垫付款，而是公司的借支款凭票冲抵行为，系公司内部财务结算问题，司法机关不宜处理。2、退一步讲，即使法院可以处理本案所涉的“垫付款”，即使相关录音属实，原审判决认定逸香公司应支付杨学兵583元，也属于证据不足。如前所述，本案的583元是指杨学兵在借支冲抵单上填写的金额，而所附的票据大部分不是正式发票，而且公司董事长还没有审查非发票类凭据的冲抵金额，也没有最终签字同意按杨学兵填写的该金额进行冲抵，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逸香公司应支付杨学兵583元，也属于证据不足。相反，如果原审判决的这种认定继续得到支持，则会出现一种企业必须按员工填写的金额进行借支款冲抵、而企业没有核实非正式发票类票据的是否实际发生及合理冲抵金额的自主管理权力的荒唐现象。四、杨学兵的种种失职行为导致社保拖欠、工资支付产生争议、公司业务往来银行流水不清，等等，且杨学兵系自动离职，所以，逸香公司依法不需向杨学兵支付经济补偿4500元。请求撤销（2015）雨民初字第01993号民事判决，查清相关事实后依法改判：1、逸香公司与杨学兵间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2月11日起解除；2、逸香公司向杨学兵支付的工资金额为2258元；3、逸香公司不需支付杨学兵垫付款583元；4、逸香公司不需向杨学兵支付经济补偿4500元。
被上诉人杨学兵答辩称：1、关于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劳动关系是事实关系，应当以劳动者实际离开公司日期为实际时间，根据相关规定，逸香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2、劳动者在提出仲裁之后，一直在与公司办理交接手续，给了公司充足的时间，是符合常理的。3、根据一审相关的证据显示，逸香公司的法人代表自己在会议中承认了拖欠垫付款，并且也承认垫付款的票据在自己手中。在本案审理中逸香公司拒不提交相关凭证，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杨学兵所支付的垫付款是工作需要支付的垫付款项属于劳动争议的范围。4、杨学兵因逸香公司拖欠工资，欠缴社保才从公司离职，逸香公司应当向杨学兵支付经济补偿金。
上诉人逸香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一份证据：员工考勤表，拟证明2014年12月逸香公司所有员工都没有考勤。
被上诉人杨学兵针对逸香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考勤表有撕过的痕迹，杨学兵认为逸香公司故意撕掉了12月的考勤。
本院对逸香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逸香公司仅提交了2014年3月至11月员工的考勤记录，但不能证明2014年12月逸香公司所有员工都没有考勤，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庭审中，逸香公司向法庭表示对杨学兵的满勤奖没有异议。
本案二审庭审中，逸香公司向法庭陈述逸香公司从2014年4月后开始欠缴员工社会保险费。
本院二审查明：逸香公司法定代表人唐颖在2014年8月20日公司会议上确认欠付杨学兵垫付款343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杨学兵从逸香公司的离职时间应如何认定；二、逸香公司应否支付杨学兵垫付款；三、逸香公司应否支付杨学兵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逸香公司主张杨学兵2014年12月11日离职，而杨学兵主张其2014年12月25日离职。双方均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考虑到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处于相对弱势地位，且双方主张离职的时间差距较小，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杨学兵离职时间为2014年12月25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逸香公司应支付杨学兵欠付工资及满勤奖28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杨学兵主张的垫付款实际为杨学兵在工作中为逸香公司支出的款项，应由逸香公司承担。杨学兵提交的逸香公司法定代表人唐颖在公司会议上的录音可以证明杨学兵在工作中为逸香公司支出了343元，而逸香公司本案中并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其已支付或预付了该款项。故逸香公司应支付杨学兵垫付款343元。
关于焦点三。逸香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杨学兵劳动报酬，未依法为杨学兵缴纳社会保险费，杨学兵解除与逸香公司的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逸香公司应支付杨学兵相应经济补偿。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19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即湖南逸香葡萄酒事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杨学兵工资2850元；湖南逸香葡萄酒事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杨学兵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4500元；驳回湖南逸香葡萄酒事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19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湖南逸香葡萄酒事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杨学兵垫付款343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上诉人湖南逸香葡萄酒事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晓震
代理审判员 李维潇
代理审判员 戴 莉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 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