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4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印太华，男，1961年12月30日生，汉族，现住泰兴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男，1958年7月1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兴，男，1948年8月21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茅经伟，江苏卓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伟，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印太华、张荣因与被上诉人王兴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4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印太华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荣、王兴返还印太华2006年4月12日5万元还款及两笔款项自还款之日至2006年9月3日每天千分之一的利息。2、张荣、王兴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印太华于2006年4月12日还款5万元，系张荣经办并代为签名，王兴作为实际收款人在凭证上签名并出具了泰兴市诚信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典当公司）回赎交款证明单。诚信典当公司拒不承认收到上述款项且得到了生效判决的支持，被上诉人王兴系诚信典当公司股东、业务经理，张荣为公司业务员，均未尽职履行职务行为，印太华完全有理由认为即便张荣、王兴作为经办人未实际获得该款，也应由张荣、王兴向诚信典当公司主张。2、在诚信典当公司诉印太华一案中，诚信典当公司按照质押借款合同每天千分之一的利息向印太华主张利息，且得到了生效判决支持，印太华于2006年4月12日、2006年5月30日分别还款5万、30万，上述还款按照每天千分之一的利息计算至9月3日，合计为36350元。按照公平原则印太华完全有理由主张上述还款利息。3、诚信典当公司诉印太华一案中，生效判决认定2006年4月12日的5万元不是还给诚信典当公司的，本案中认定5万元是还给诚信典当公司的，两份判决导致印太华对该5万元丧失了救济途径。
张荣针对印太华的上诉，答辩称：2006年4月12日的5万元是作为风险保证金由我交给诚信典当公司，后作为债权转让给印太华，典当回赎交款证明单是诚信典当公司专用且有诚信典当公司印章，王兴是5万元的实际收款人，诚信典当公司不承认收到该5万元说明王兴未将5万元入账，也没有存入印太华的账户，而是将5万元占为己有。至于利息与张荣无关。
王兴针对印太华的上诉，答辩称：印太华主张返还5万元是依据诚信典当公司开具的典当回赎交款证明单，该证明单上加盖有诚信典当公司的业务专用章，王兴仅是履行职务行为。即便要承担不当得利返还责任，主体也应该是诚信典当公司，与王兴无关。2、在印太华与诚信典当公司一案中，印太华依据5万元交款证明单作为对诚信典当公司的还款要求冲减借款本金，双方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并发表了质证意见，但生效判决未认定该款属于还款并予以抵扣。
上诉人张荣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30万元由不当得利人返还。2、一、二审诉讼费由不当得利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王兴无权代表其个人支配、享有该款项，违背事实。1、本案涉及的80×××10账户在诚信典当公司与吴峰所订《质押借款合同》中约定只向吴峰提供交易密码，用于入金的银行卡密码及出金的资金密码及银行卡密码均由账户开设人王兴掌控。涉案30万元由张荣存入王兴账户，因交易密码不具有转账功能，故应认定王兴将30万元从其银行卡转入80×××10账户，是王兴对该账户的加款。30万元由谁从银行卡转入80×××10账户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是本案争议焦点，请求二审查明事实。2、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苏民二终字第0111号判决认定“80×××10账户中的资产均为吴峰所有”是对吴峰投入80×××10账户的61万元作出的认定，没有认定30万元加款行为，故本案以该判决为依据，认定印太华要求王兴返还30万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是曲解生效判决。3、30万元转入80×××10账户后由王兴实际支配。80×××10账户从2006年3月20日至2006年12月29日用于入金的银行卡密码和用于出金的资金密码均由王兴掌控和操作，王兴是该账户唯一支配人，且在（2013）泰中商四终字第0015号判决认定该账户由王兴及其儿媳殷勤付现。二、一审认定张荣收取3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违背法律规定。张荣仅是30万元的经办人，现王兴不承认张荣受其委托代收款项，但事实上张荣收到30万元随即存入王兴银行卡，张荣没有实际得到该款，实际得款人是王兴，王兴负有返还义务，一审判决张荣返还无事实依据。三、印太华主张返还的2006年4月12日的5万元，有诚信典当公司出具的回赎交款证明单，该证明单上有公司业务专用章，王兴在证明单上签字，说明王兴收款后未入公司账户，王兴也没有将该款存入印太华期货账户，而是将该款占为己有，生效判决不认定5万元是印太华对诚信典当公司的还款，又不认定王兴得到该款，张荣保留追偿此款的权利。
印太华针对张荣的上诉，答辩称：张荣的上诉理由仅是张荣与王兴之间就30万元款项到底由谁实际得到了，不能对抗印太华的上诉理由，与印太华无关。
王兴针对张荣的上诉，答辩称：1、案涉30万元转入的工商银行账户系诚信典当公司以王兴名义开设，用于案外人吴峰操作期货交易，该期货账户是由吴峰全权操作，账户中的资产归吴峰所有，诚信典当公司无权支配。2、张荣将30万元汇入工商银行卡时知道该卡是吴峰从事期货交易80×××10账户所对应的银行账户，该款项存入后会自动转入吴峰的期货账户。3、涉案30万元转入王兴工商银行卡后转入了吴峰操作的期货交易账户。根据上述三个事实，王兴没有获得30万元不当利益，原审判决王兴不承担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荣从印太华处取得30万元且出具了30万元收条，结合张荣诉诚信典当公司不当得利案件中张荣称30万元的权利归张荣享有，据此原审判决张荣对印太华负有返还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印太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张荣、王兴返还印太华35万元并赔偿利息（利息自2006年6月1日至9月3日按月息3%计算、自2006年9月4日至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张荣、王兴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王兴系诚信典当公司工作人员。张荣曾持印太华名下的30万元存单预约取款，2006年5月31日，张荣将上述存单中取出的30万元现金汇入户名为王兴，卡号为95×××34的工商银行账户，该账户系诚信典当公司以王兴名义开设，用于案外人吴峰的期货交易（期货帐号为80×××10）。同日，该30万元转入该期货交易账户内。后张荣向印太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印太华现金叁拾万元正。还质押借款。（已存入诚信典当公司（王兴）955880111501842834帐户）/此据/收款人：张荣/06.5.31”。
此外，印太华提供了诚信典当公司的典当交款证明单1份，该交款证明单载明典当单位（人）为印太华，收回金额5万元，开票人王兴，并加盖了诚信典当公司业务专用章，但所载日期字迹模糊。
另查，2008年3月5日，诚信典当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印太华偿还借款本金32万元及利息。2010年10月28日，原审法院作出（2008）泰民二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认定张荣于2006年5月31日汇给王兴的30万元应视为印太华偿还诚信典当公司的借款。判决作出后，双方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1年5月23日，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1）泰蒋商初字第0082号民事判决，认定张荣于2006年5月31日汇给王兴的30万元不能作为印太华偿还诚信典当公司的借款。印太华不服，向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3年6月3日，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泰中商四终字第00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还认定，“经查该30万元的流向，30万元于2006年5月31日8点47分汇入，同日8点56分转出，与张荣提供的2006年5月31日的30万元‘银转期工行’相吻合，说明30万元取出后，由张荣汇入由诚信典当公司以王兴名义开设的银行卡中，而该银行卡账户对应的是吴峰期货交易的80×××10账户，30万元最终转汇到吴峰的期货账户中，张荣对吴峰的该期货账户是明知的”。
还查，案外人吴峰与诚信典当公司质押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吴峰与诚信典当公司均不服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泰民二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0年6月18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苏民二终字第0111号民事判决，认定期货交易80×××10账户虽然由诚信典当公司以其员工王兴个人名义开立，但诚信典当公司和吴峰签订的《质押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80×××10账户由吴峰全权操作，该账户中的资产均为吴峰所有，诚信典当公司不得干涉，故吴峰与诚信典当公司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更不存在以诚信典当公司名义进行期货交易的行纪合同关系，吴峰与诚信典当公司之间实际为质押借款合同关系。2012年5月24日，张荣起诉诚信典当公司不当得利纠纷，要求诚信典当公司返还不当得利30万元(就是2006年5月31日存入王兴工行卡的30万元)，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23日作出（2012）泰民初字第0677号民事判决:驳回张荣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一、虽然张荣于2006年5月31日将30万元汇到王兴名下的工商银行账户，但该银行账户是诚信典当公司以王兴名义开设，用于案外人吴峰的期货交易，而且30万元最终转汇到了吴峰的期货账户。该期货账户由吴峰全权操作，账户中的资产均为吴峰所有。王兴无权代表其个人来支配、享有该款项，故印太华要求王兴返还30万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二、根据张荣向印太华出具收条所载内容，能够确认张荣收到印太华30万元的事实。张荣主张系受王兴的委托代为收款、存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兴也未予认可，不予采信。同时，已生效的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泰中商四终字第0015号民事判决并未认定该笔款项为印太华偿还诚信典当公司的借款。另从生效的（2012）泰民初字第0677号民事判决中可以看出张荣对上述30万元是主张其享有所有权的。综上，张荣收取印太华30万元，既无证据证明系代他人所为，也没有为印太华偿还质押借款，故无合法的取得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当返还。三、关于印太华主张的利息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06年6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对印太华主张的其他利息，不予支持。四、关于印太华主张的2006年4月12日还款5万元，其提供的典当回赎交款证明单上加盖了诚信典当公司的业务专用章，故收款人应为诚信典当公司。即使该款项的交接是由张荣或者王兴经办，但此二人并未实际得到该笔款项，印太华要求张荣、王兴返还该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张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印太华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06年6月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印太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33元，由印太华负担1233元，张荣负担8500元（此款印太华已预缴，张荣于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加付印太华）。
二审中，张荣提供：1、（2013）泰中民申字第0075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认定诚信典当公司获得了30万元，但不属于不当得利，（2012）泰民初字第0677号民事判决认定诚信典当公司既无权支配也无权享有30万元，一审仅引用（2012）泰民初字第0677号民事判决，是断章取义。2、申请调取吴峰与诚信典当公司一案的出入金情况表，证明王兴对30万元享有支配权。王兴对裁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裁定书中本院认为部分的意见是个人意见，不予认可。对出入金情况表不能达到张荣的证明目的。印太华认为上述两份证据均与其无关。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印太华主张张荣、王兴返还2006年4月12日的5万元应否支持；2、2006年5月31日的30万元返还主体是张荣还是王兴；3、2006年9月3日之前的利息应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印太华主张张荣、王兴返还2006年4月12日的5万元，但其提供的是诚信典当公司的典当回赎交款证明单，该典当回赎交款证明单并非由张荣或王兴以个人名义出具，印太华亦无证据证明张荣、王兴实际取得了5万元，故其主张张荣、王兴二人返还不当得利，依据不足，原审判决驳回其该诉讼主张，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首先，2006年5月31日的30万元由张荣以个人名义向印太华出具了收条，张荣主张其系受王兴委托将30万取出后存入王兴账户，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且如其仅是帮助王兴存取款，其为何以其个人名义向张荣出具收条，对此张荣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其收取涉案30万元款项并无合法依据。其次，在诚信典当公司诉印太华公司的案件中，印太华主张该款系其对诚信典当公司的还款，但诚信典当公司对张荣个人出具的收条不予认可，生效判决认定涉案的30万元不属于印太华对诚信典当公司的还款，判决要求印太华承担还款义务，造成了印太华需要另向诚信典当公司支付款项的实际损失。因张荣收取涉案30万元无合法依据，且给印太华造成了损失，原审判决返还相应的款项，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张荣上诉主张其将款项取出汇至王兴银行卡，后转入了吴峰期货交易账户内，从王兴及其儿媳殷勤的付现情况及出入金情况统计表看，王兴对80×××10账户有支配和控制权，涉案30万元款项实际由王兴支配和使用，王兴应承担返还30万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生效判决已经认定王兴的银行账户系诚信典当公司以王兴的名义开设后用于吴峰期货交易，且认定805610账户由吴峰全权操作，张荣二审中主张调取的出入金等在生效判决中已经提供并经审查，其以此主张王兴是该账户的唯一支配人，依据不足。本案中，张荣在向印太华出具收条后将款项汇至王兴银行卡，后该款转入吴峰的805610账户，上述事实系张荣收取款项后的处分行为，张荣与他人之间形成的往来关系不影响印太华依据张荣出具的收条向其主张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三，（2013）泰中民商四终字第0015号民事判决审理的是诚信典当公司与印太华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该案中诚信典当公司与印太华就双方直接的借款约定了利息并于2009年9月24日对双方就截止到2006年9月3日前的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但上述利息是基于印太华与诚信典当公司之间的利息约定，本案中涉案款项并无任何利息约定，原审从2006年6月1日即张荣出具收条次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印太华以其与诚信典当公司之间的利息约定主张本案不当得利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印太华、张荣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印太华负担1960元（已交），张荣负担3840元（张荣已缴纳5800元，其中1960元由本院退还张荣）。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旭
审判员 刘艳生
审判员 缪翠玲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 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