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9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杭县步云乡桂和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杭县步云乡。
法定代表人马叶衡，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琳，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松希，男，住上杭县。
委托代理人廖炳福（系廖松希之子），男，住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承良，男，住上杭县。
共同委托代理人傅金燕，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杭县步云乡桂和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廖松希、邹承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杭县人民法院（2015）杭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杭县步云乡桂和村的法定代表人马叶衡及其委托代理人黄琳，被上诉人廖松希的委托代理人廖炳福，被上诉人邹承良及其与被上诉人廖松希共同委托代理人傅金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3月，被告上杭县步云乡桂和村民委员会为新农村建设，打造生态农家乐一体旅游绿色长远目标，经村两委决定“茶明脑”进行改造新村规划区。同年3月9日，经原、被告协商签订《合同书》，约定：将“茶明脑”的新村改造清基挖土工程以总价38.8万元承包给原告邹承良、廖松希施工。2012年6月12日该工程经双方结算，被告尚结欠原告廖松希、邹承良工程款27.1万元，被告上杭县步云乡桂和村委会出具一张欠条给原告，欠条载明“兹欠古田镇廖松希桂和村新村规划区茶园脑工程款计人民币贰拾柒万壹仟元（￥27.1万元）。具体数据见结算清单。此据，在场人官则昌，经欠人桂和村委会代表：官奕和，2012年6月12日。该欠款在该村土地整治项目款下拔时由乡政府负责监督支付。步云乡政府马桂生，2012年6月12日。”后被告于2013年2月2日支付40000元，余款至今未支付。原告廖松希、邹承良于2015年4月13日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被告支付工程欠款271000元，并支付从2012年6月13日起至法院判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被告支付滞纳金10840元（合同约定未付清的部分按4%计算滞纳金）；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廖松希、邹承良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决被告支付工程欠款271000元并支付从2012年6月13日起至法院判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廖松希、邹承良与被告上杭县步云乡桂和村民委员会签订《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完成了施工义务并经被告验收。被告未按约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属违约，依法应限期清偿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原告廖松希、邹承良要求被告上杭县步云乡桂和村民委员会支付尚欠工程款271000元，因被告上杭县步云乡桂和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2月2日已支付40000元，应在总的工程款中扣除，被告上杭县步云乡桂和村民委员会实际尚欠原告廖松希、邹承良工程款231000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从2012年6月1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上杭县步云乡桂和村民委员会辩称，本案工程款的财务账目在上一届村委会没有移交，不清楚该工程的合同情况，要等村委会组织村民小组、村民代表讨论后，再行决定是否支付该款，该辩解，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上杭县步云乡桂和村民委员会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廖松希、邹承良工程款2310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2年6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廖松希、邹承良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0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003元，由原告廖松希、邹承良负担348元，被告上杭县步云乡桂和村民委员会负担2655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上杭县步云乡桂和村民委员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上杭县步云乡桂和村民委员会上诉称，1.双方于2011年3月9日签订的《合同书》中，乙方为上杭县步云乡上福村村民邹承良，而“廖松希”仅是在场人；而2012年6月12日签订的《结标清单》中，廖松希仅是“乙方代表”，与“乙方”并非同等概念。因比，原告廖松希并非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方，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此外，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结标清单》中，“廖松希”与“邹承良”签名笔迹粗细、浓淡等均有明显差异，上诉人合理怀疑“邹承良”签名系事后单方面补签。2.本案的《合同书》签订于2O11年3月9日，《结标清单》产生于2012年6月12日。因为换届选举未进行账目移交等原因，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对相关情况并不是很清楚，而有据可查的上诉人还款40OO0元发生于2013年2月2日，之后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自2015年2月2日终止。而原告起诉时间为2015年3月26日，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3.《最高人民法院未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外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即有约定的从约定，无约定的才适用银行利率。而本案《合同书》第九条“付款方式”中明确约定：“如未付清部分按4%滞纳金计算”。上诉人认为，滞纳金作为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之一，其计算方式表明其系利息的一种，被上诉人一开始的诉讼请求也承认了该合同条款的效力。因此，一审判决未考虑《合同书》第九条中对于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的约定，直接适用银行利率，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当按照《合同书》约定的4%比例计算。4.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第三条约定：“一层离公路边沟直线深27米……。”但根据实际测量，一层离公路边沟直线仅19米，且合同范围内的一些清基挖土费用系户主自行负担，一些农户尚未进行清基挖土，被上诉人乙方邹承良并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5.在后续结算中，上诉人还为被上诉人垫付运泥工资等共计15660未予以抵扣。6.在《结算清单》中列明征地借款6万，上诉人认为，由于桂和村往届村委实行承包制，因此，该款仅是上届村委会主任官奕和个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不应计算工程结算款内。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廖松希、邹承良答辩称，1.合同书是乙方代表邹承良签字，但实际上廖松希也有签字。该建设工程的实际履行也是邹承良、廖松希合伙完成该建设工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时，廖松希作为合伙代表与上诉人签订结算单，双方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在“欠条”上也有廖松希作为合伙代表享有的债权人身份。被上诉人廖松希是合同的当事人，也是工程的实际履行方，系本案适格主体。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上诉人在一审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问题并且在本次庭审中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结算清单”、“欠条”双方都没有约定履行期限，所以该欠条属于当事人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形，应适用200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买受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即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时（即起诉时）起算，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判决在利息计算问题上适用法律正确。因为根据《合同法》第114条“……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履行就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逾期欠款的利息（实际损失）或按未付清的部分按4%滞纳金计算（属于违约金的范畴）的就应该得到支持。在本案中因为上诉人的原因造成损失，若按未付清的部分按4%滞纳金计算的金额明显低于对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可以要求人民法院予以增加。所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逾期欠款的利息是符合法律规定的。4.上诉人认为“乙方邹承良并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是没有事实依据。《结算清单》及《欠条》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结算清单》是被上诉人已完成上诉人所要求的工程后双方结算形成的，并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进一步证明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同时该欠条有步云乡政府的盖章，并由步云乡政府监督上诉人支付该笔欠款。再者，涉案工程已在2012年6月12日进行结算，双方进行结算时上诉人并未提出，说明双方对工程量己经确认履行完毕，不存在未履行的情况；上诉人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而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亦不属于新证据，请求依法不组织双方质证。5.上诉人认为其为被上诉人垫付15660元没有抵扣，是没有事实依据。首先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的工程结算单上并未体现垫付问题，说明不存在垫付资金问题，其次上诉状所说的垫付费用表格不属于证据，也不属于新证据，再者垫付运泥工资也不属于本案的结算范围内。6.上诉人认为“征地借用款6万元不应当作为工程结算款”也是没有事实依据的。首先，被上诉人提供了由上诉人盖章并由其法定代表入签字确认的《结算清单》，证明“征地借用款6万元”包含在总工程款内。其次，该笔6万元的支出实际用于本案建设工程当中，且在工程结算时，经过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所以不应当剔除。最后，上诉人认为“该款仅是上届村委会主任官奕和个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不应计算工程款内”，应当由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未提出证据证明，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对“原审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27.1万元及6万元是否为青苗补偿费”有异议外，其余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在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1.垫付的15660元工程款单，证明2013年2月5日分别领取金额为6500元、640元、500元、560元、300元、800元、860元、1500元、领条费用3000元，合计15660元。2.照片十二张，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有部分工程是村民自已完成的，费用也是由村民自已承担。3.官松宝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挖机费是由他出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有异议，工程在2012年6月结算清楚了，这些均是结算后的费用，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照片是以后照的，不能还原当时结算工程的状态，当时工程已经由村委验收了，结算完以后的事与被上诉人无关；对证据3认为，该笔录没有签字，不能作为证据，而且结算时上诉人和全部村民对工程都认可的，没有完成的地点是村委会无法协调，经村委会和村民代表同意验收结算。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领款人均不是被上诉人，无法证明该款项15660元与被上诉人本案的工程款具有关联性，不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故上诉人认为其垫付费用15660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而证据2的照片只能证明现况，不能证明“有部分工程是村民自已完成的，费用也是由村民自已承担”，不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而证据3属证人证言，该证人证言没有被询问人的签字，也没有到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不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2011年3月9日被上诉人邹承良与上诉人上杭县步云乡桂和村民委员会双方签订《合同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被上诉人廖松希在合同签订时虽然以在场人的身份签字，但其参与了工程的实际施工，对此上诉人在工程结算清单及欠条中予以认可，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廖松希并非本案适格的原告，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廖松希是否在结算清单中事后补签字，并不影响本案的定性。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了施工，后经上诉人验收、结算，且得到了上诉人的主管上杭县步云乡人民政府的认可，这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实际施工进行了部分变更，故上诉人再以“实际施工中一层离公路边沟直线仅19米，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第三条约定，且合同范围内的一些清基挖土费用系户主自行负担，一些农户尚未进行清基挖土”的理由来主张被上诉人邹承良并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本院不予支持。工程结算后，上诉人应依约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上诉人未按约履行属违约，依法应限期清偿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虽然约定“若未付清的部分按4%滞纳金计算”，该约定明显低于被上诉人实际造成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可以要求人民法院予以增加。原审根据被上诉人的诉请判决上诉人支付所欠工程款及该款从2012年6月13日起至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正确。故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未考虑《合向书》第九条中对于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的约定，直接适用银行利率，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当按照《合同书》约定的4%比例计算”，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结算清单”和“欠条”双方都没有约定履行期限，所以该欠条属于当事人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买受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时（即起诉时）起算，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结算清单中除工程款外，还包括了征地借用款6万元及其它附加工程款等项目，该笔6万元的支出实际用于本案建设工程当中，且在工程结算时，经过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主管的上杭县步云乡人民政府签字确认，故上诉人主张“该款仅是上届村委会主任官奕和个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不应计算工程款内”，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60元，由上诉人上杭县步云乡桂和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培 清
代理审判员 涂 智 琼
代理审判员 赖 其 荣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其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