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审监民再字第2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有芝，女，汉族。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拱北海关，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赵民，关长。
委托代理人：黄旭荣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胡建长，男，汉族。
一审被告：王汉全，男，汉族。
王有芝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拱北海关（以下简称“拱北海关”）、胡建长、王汉全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05年8月20日作出的（200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56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该判决确有错误，应予再审。本院于2012年5月7日作出（2012）珠中法立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拱北海关的委托代理人黄旭荣到庭参加诉讼。王有芝、胡建长、王汉全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王有芝起诉至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称，2003年4月5日13时16分，王汉全驾驶小客车与胡建长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搭载王有芝发生碰撞，造成王有芝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王有芝遂请求肇事双方赔偿因本次交通事故所产生的相关损害赔偿费用。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根据珠海市斗门交警机关2003第C00125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和《道路交通事故责任重新认定决定书》，认定王有芝于2003年4月5日中午13时16分在胡建长、王汉全驾驶机动车行驶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中身体受到伤害。王有芝经过住院治疗，已于2004年3月12日治疗终结出院。王有芝于2004年4月3日作出伤残等级鉴定，伤残程度为第一级。王有芝在治疗过程中，曾在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起诉拱北海关、王汉全、胡建长，诉请支付治疗费。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已作出先予执行人民币50000元的裁定，案件已审理终结。拱北海关已履行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先予执行款50000元。拱北海关为王有芝的治疗等费用已支付156345.28元（含先予执行款50000元）。
当事人对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责任的承担存在争议。分析公安交警机关的现场勘验记录和已作出的事故责任分析、认定，应当认为：王汉全越线掉头时未注意确保安全的状态；胡建长无机动车驾驶证驾车、违反超载规定、没有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分别是王汉全和胡建长的过错，比较过错内容对事故的影响程度，决定胡建长负主要责任，王汉全负次要责任。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拱北海关提供其属下斗门海关缉私分局出具的证明：证明王汉全在行车中发生事故时正在执行公务活动。
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本案的法律事实和相关的法律规定，王有芝在事故责任认定中不负事故责任，应由负事故责任的胡建长、王汉全承担损害后果的赔偿责任。拱北海关属下斗门缉私分局证明王汉全在执行公务中发生事故，王汉全的民事赔偿责任由拱北海关承担。胡建长、王汉全经合法传唤不到庭，视为放弃抗辩权利。因胡建长的过错因素是独立作为，王有芝不戴头盔不必然减轻损害后果且公安交警机关未作为过错因素，公安交警机关已把超载作为胡建长承担主要事故责任的过错因素，已承担过错后果。拱北海关抗辩事由的法律事实及相应的法律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对拱北海关主张承担责任比例20%及由王有芝承担部分过错责任的抗辩，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由胡建长承担70%的过错责任，王汉全承担30%的过错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王汉全、胡建长均不能证明损害后果不是其行为造成的，应认定是其共同过失造成损害后果的发生，故认定两者均应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连带清偿的一方，对另一方有追索权。一审法院按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广东省200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及珠海市统计局公布的上年度各项标准，认定、支持的赔偿共14项合计791000.78元，70%比例额为553700.54元，30%比例额为237300.24元。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3月25日作出（2004）香民一初字第1989号判决，判决如下：一、胡建长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损害赔偿人民币553700.54元给王有芝；二、拱北海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损害赔偿人民币237300元给王有芝；拱北海关已支付206345.28元，相减后实应支付30954.96元；三、拱北海关、胡建长对王有芝的损害赔偿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方为另一方连带清偿的，有权向另一方追偿；四、驳回王有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0136元，由胡建长负担21095元、拱北海关负担9041元。
王有芝、拱北海关均不服一审判决，就赔偿比例、数额及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等问题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被上诉人胡建长、一审被告王汉全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二审针对双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对胡建长与王汉全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王有芝是否存在过错、一审适用法律及赔偿标准、数额等问题进行了审理，维持了一审关于责任范围、比例的判决，但对部分赔偿项目，包括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予以调整，且在计算赔偿项目时有重复计算的差错予以纠正，本院于2005年8月20日作出（200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562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维持香洲区人民法院（2004）香民一初字第19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拱北海关与胡建长对王有芝的损害赔偿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方为另一方连带清偿的部分有权向另一方追偿；二、维持香洲区人民法院（2004）香民一初字第198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王有芝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香洲区人民法院（2004）香民一初字第19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胡建长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损害赔偿金人民币546698.1元给王有芝；四、变更香洲区人民法院（2004）香民一初字第19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拱北海关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损害赔偿金人民币234299.18元给王有芝，拱北海关已支付206345.28元，相减后实应支付27953.9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0272元，有胡建长负担31642.8元，拱北海关负担13561.2元，王有芝负担15068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上诉人拱北海关称，对交警部门将本次交通事故肇事司机从胡建长更改为胡建红没有异议。（200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562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是清楚正确的，只是列错了当事人。本院作出的（200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56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拱北海关已经依据该生效判决履行了相应的赔偿义务，还代胡建长履行了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拱北海关就代胡建长垫付的款项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香民一初字第2004号民事判决，判决胡建长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拱北海关支付代垫款项562670.18元及其利息。该判决生效之后，拱北海关向香洲区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但至今未执行回相应款项。现在由于拱北海关在审计的时候无法向审计部门提供相关材料，导致拱北海关因本次交通事故所支付的赔偿款项无法通过审计部门的审计，希望本案通过再审之后拱北海关可以向审计部门提供能通过审计的相应材料。
再审中，拱北海关提交了如下证据：1、（2007）香民一初字第2004号民事判决书；2、（2008）香执字第1357号申请执行受理通知书；3、（2008）香执字第1357号提供被执行人财产通知书。
王有芝、胡建长、王汉全在再审时未发表相应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12月14日，珠海市交通警察支队斗门交警大队向本院递交了《关于重新认定斗门交警大队2003第C00125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有关问题的函》，称该队作出2003第C001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后，2011年12月8日该队抓获了肇事司机，经进一步调查证实犯罪嫌疑人不是原来作出的2003第C001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认定的当事人胡建长、而是犯罪嫌疑人胡建红，且胡建红的行为已构成交通事故逃逸罪，而原来认定书未认定，据此该队重新作出2003第C00125号（新）《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03年4月5日中午13时16分与王汉全驾驶的粤0C06**号小客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是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的胡建红，胡建红当时搭载了王有芝、韩露和刘南安。该交通事故造成两车损坏，胡建红、王有芝、韩露和刘南安受伤。肇事后，胡建红在医院逃逸，于2011年12月8日被抓获。胡建红的基本情况如下：胡建红，男，汉族。
本院作出的（200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56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拱北海关根据生效判决履行了相应的赔偿义务，并代垫了生效判决确定的应由胡建长承担的赔偿金额。拱北海关就其替胡建长代垫的赔偿费用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07年10月11日作出（2007）香民一初字第2004号民事判决，判决胡建长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拱北海关支付代垫款项562670.18元及其利息。该判决生效后，拱北海关向香洲区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但至今未执行回相应款项。
再审过程中，本院是以公告方式向王有芝、胡建长、王汉全送达，该三人均未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院于2005年8月20日作出（200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562号民事判决后，珠海市交通警察支队斗门交警大队于2011年12月12日重新作出的2003第C00125号（新）《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本案交通肇事的当事人为胡建红，而非原认定书认定的胡建长。因此，胡建长不是本案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适格主体，王有芝对胡建长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确定胡建长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予以撤销。至于胡建红因本次交通事故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根据民事诉讼法的不告不理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法院根据当事人提出的主张和诉讼事实进行审理。鉴于王有芝在一审、二审中起诉的主体均是胡建长而非胡建红，胡建红并非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当事人，在王有芝未对胡建红提出诉讼主张的情况下，本院不应将原一审、二审确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由“胡建长”直接变更为“胡建红”。因此，本院再审仅审查拱北海关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
本案系因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6月7日受理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规定。该《解释》第三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胡建红与王汉全违章驾驶相互碰撞导致王有芝人身损害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此事故的连带责任。王汉全在执行公务过程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王汉全的民事赔偿责任由拱北海关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本院确定的王有芝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780997.28元，拱北海关作为负有连带赔偿义务的一方，负有承担该780997.28元全部损失的义务，其为承担事故连带责任的另一方所作连带清偿的部分有权向另一方追偿。至于拱北海关与另一方之间各自应承担的损失份额，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循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本院一、二审判决对责任主体的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0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5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本院（200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56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拱北海关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损害赔偿金人民币780997.28元给王有芝，中华人民共和国拱北海关已支付206345.28元，相减后实应支付574652元；
三、变更本院（200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5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拱北海关为承担事故连带责任的另一方连带清偿的部分有权向另一方追偿；
四、撤销本院（200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5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五、驳回王有芝对胡建长的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60272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拱北海关负担45204元，王有芝负担150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一平
审 判 员 乌云利
代理审判员 邓小燕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苏婉婷
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七条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
第一百三十条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