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桂行终458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莫兰师，女，1978年9月23日出生，壮族，住东兰县。
委托代理人韦荣海，东兰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东兰县隘洞镇板老村板老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韦礼生，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韦礼庚，广西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东兰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徐迪克，县长。
委托代理人周宗远，东兰县国土资源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华盛富，广西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莫兰师因被上诉人东兰县隘洞镇板老村板老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板老组)诉一审被告东兰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兰县政府）土地行政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河市行初字第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莫兰师的委托代理人韦荣海，被上诉人板老组的诉讼代表人韦礼生及委托代理人韦礼庚，一审被告东兰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周宗远、华盛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3月，东兰县国土资源局向莫兰师颁发证号为兰国土建用字（2005）第04号住宅建设用地许可证（注：即建设用地批准书），批准莫兰师在东兰××××洞镇红河大桥码头附近使用106.7平方米土地用于修建住宅。2005年12月，莫兰师以其持有的建设用地许可证以及相关土地缴费凭证向东兰县政府申请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设定登记。东兰县政府经审核认为“该宗土地权属为国有，莫兰师以出让方式取得宗地使用权，经地籍调查确认宗地界址清楚，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合法”，于2006年1月25日核准向莫兰师颁发兰国用（2006）第280301207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以下简称第280301207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8年间，莫兰师的兄长莫海志在该宗地上修建木材加工厂房，板老组群众以讼争地属于集体土地范围为由，进行阻止而引发纠纷。经隘洞镇人民政府多次调解无果。2014年12月，板老组得知莫兰师已经取得第280301207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认为东兰县政府的颁证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遂提起本案诉讼。在诉讼中，因各方当事人对讼争地是否属于绿兰林场隘洞苗圃站国有用地范围产生分歧，板老组向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鉴定涉诉土地是否包含在隘洞苗圃山界线图内，以此认定涉诉土地是否属于隘洞苗圃站国有用地范围。经争议各方共同抽选，确定委托广西华森林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1月27日，广西华森林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华森（2015）林地鉴字第012号《对讼争地是否包含在原国营绿兰林场隘洞苗圃山界线图内的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以下简称司法鉴定检验报告），认定涉诉土地范围不在原国营绿兰林场隘洞苗圃山界线图范围内。
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板老组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城市市区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本案争议地不属于城市市区范围。板老组以涉诉土地属于集体土地并由其长期经营管理为由，认为东兰县政府颁发第280301207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损害其合法权益而请求撤证，板老组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利害关系，其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诉讼主体适格。关于被诉国有土地使用证涉及土地来源是否清楚的问题。根据《土地登记规则》的规定，申请办理土地登记应当向土地管理部门提交有效的土地权属来源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中，东兰县政府提供的土地登记审批材料记载莫兰师系以出让的方式取得宗地使用权，但其提供的档案材料未能证实颁证之前已经明确权属并依法签订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司法鉴定检验报告的鉴定结论与东兰县政府及莫兰师提出的涉诉土地属于国营绿兰林场隘洞苗圃国有用地范围的抗辩意见不相符。据此，东兰县政府颁发第280301207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涉及宗地土地权属来源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撤销被告东兰县人民政府颁发给第三人莫兰师兰国用（2006）第280301207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上诉人莫兰师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讼争地属板老组的集体土地是错误的。（1）第280301207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登记的土地原系东兰县绿兰林场隘洞苗圃站的历史用地，属于国有土地；（2）讼争地周边全部属国有土地，隘洞苗圃站山界四至范围足以证实讼争地周围只有隘洞苗圃用地、隘洞供销社收购站和原田九公路，北边韦义壮《国有土地使用证》涉及的土地也充分证实涉诉土地周边没有板老组的集体土地；（3）上诉人经批准在讼争地及附近建水泥砖场生产经营十几年，直到2014年10月间讼争地才开始产生争议。以上事实证明涉讼土地属国有土地，第280301207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来源清楚，权属明确，颁证程序合法。涉诉土地不是板老组的集体土地，因此板老组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广西华森林业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不合法。鉴定过程中，各方当事人仅凭感觉复原描绘，没有明确坐标点，导致鉴定结论明显偏差，违背客观事实。而且一审法院在我方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没有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违反法律规定，应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一审法院采信鉴定结论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确认讼争地为国有土地，维持第280301207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法律效力。
被上诉人板老组答辩称：1、涉诉土地是板老组的集体土地。（1）涉诉土地历来都由板老组耕作。《绿兰林场苗圃山界林权证》的《落实隘洞苗圃山界座谈会纪要》、《隘洞苗圃山界说明书四至范围》、《山界线图》均证实涉诉土地属于板老组所有。鉴定机构作出的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也已认定涉诉土地不在《国营林场山界权证》范围内，不属于国有土地；（2）涉诉土地周边并非全是国有土地，除韦义壮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公路和淹没线的土地外，其余都是板老组的集体土地；（3）讼争地水泥砖场是莫兰师砍伐板老组1999年种植的林木而挖山建成，其称1998年4月在讼争地建水泥砖场不属实。2、司法鉴定检验报告合法有效。鉴定机构的选定符合法定程序，鉴定人员经实地勘测利用GPS定位，并由各方当事人现场指认签字，鉴定结果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东兰县政府述称：1、涉诉土地属于国有土地。涉诉土地原系绿兰林场隘洞苗圃站用地，该苗圃站于1989年6月10日取得《国营林场山界林权证》，东兰县政府作出的兰政发（1991）12号处理决定维持该《国营林场山界林权证》的效力，东兰县人民法院（1991）民判字第22号民事判决已对板老组等4队不服该处理决定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2、东兰县政府颁证程序合法。涉诉土地来源合法，虽然未依法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存在瑕疵，但莫兰师已缴纳土地出让金等税费，可按照土地登记程序通过补正或更正方式改正。3、一审判决采用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作为定案依据不符合客观事实。我府对鉴定机构的鉴定资格和鉴定能力、鉴定程序以及委托鉴定的事项均有异议。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板老组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板老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莫兰师提供以下证据：1、供销社、移民局证明及岩滩水电站库区淹没房屋测量记录表，证明隘洞苗圃坡脚以下属收购站用地；2、东兰县政府的情况说明，证明对广西华森林业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3、关于岩滩电站库区东兰县供销社搬迁补偿问题的复函，证明隘洞供销社收购站属于岩滩电站库区淹没范围；4、卫星影像图，证明收购站的位置；5、现场照片(编号1-3,5-11)，照片1-3证明讼争地位于苗圃坡脚，照片5-11证明讼争地作为砖厂使用,2014年10月之前产生的争议不包括讼争地；6、鉴定结论附图二与现场照片（编号4），证明鉴定报告所标诉争地位置与现场位置不符；7、梁福盛等人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证明讼争地旁边都是国有土地。
被上诉人板老组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中东兰县政府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涉案土地不在拆迁范围内，也不在淹没区内；证据4图像来源不清，对真实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证据5中照片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照片5-11不属实,不能证明莫兰师的主张；证据6莫兰师一审诉讼中已经提供，不属于新证据；证据7虽具有真实性，但与本案无关，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
一审被告东兰县政府对上诉人莫兰师在二审中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
本院对上诉人莫兰师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莫兰师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系东兰县政府一审诉讼中作出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3、7虽具有真实性，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4证据来源不清，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符合证据形式；证据5中照片1-3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确认；证据6已经一审法院认证，不属于新证据。
经审查，板老组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3莫兰师的兰国用（2006）第280301207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和证据4梁继端的兰国用（2006）第280301207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系本案的讼争对象，即本案审查的是东兰县政府颁发该《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合法性问题，一审法院直接确认其合法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司法鉴定检验报告应否作为定案证据使用的问题。广西华森林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检验报告，是由板老组申请，经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三方当事人共同参与抽选，确定鉴定机构并由鉴定机构承担委托鉴定事项，经现场勘查后依法作出的。该司法鉴定检验报告详细记载检验过程即确定讼争地位置并进行范围区划测量、制图，并列举鉴定依据，最终作出检验结果。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符合规定。鉴定机构对本案讼争地的鉴定与梁继端所持有的兰国用（2006）第280301207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登记土地的鉴定系同时进行，梁继端和东兰县政府委托代理人均参加了鉴定机构进行的现场勘查，认可鉴定机构确定的讼争地位置和范围。由于两地块相邻且土地的原使用权人莫兰师、梁继端利益一致，两案在一审法院也是并案审理，因此，虽然莫兰师未到现场参加勘查存在瑕疵，但该瑕疵并不影响讼争地位置和范围的确定。综上，司法鉴定检验报告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内容完整、结论正确，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莫兰师主张司法鉴定检验报告没有明确坐标点，由于没有证据证实鉴定机构所确定的方位有误，故其提出的异议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东兰县政府提出委托鉴定的事项不当的问题。由于委托鉴定的事项系经各方当事人协商确定，而且讼争土地属于国有还是集体所有不属鉴定机构鉴定业务范围，鉴定机构无权就此事项作出相关结论，因此东兰县政府主张鉴定机构应对讼争土地的性质进行鉴定，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此外，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其它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被诉的第280301207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系东兰县人民政府于2006年1月25日颁发，根据当时实施的《土地登记规则》第九条第一款“土地登记申请者申请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和土地他项权利登记，必须向土地管理部门提交下列文件资料：（一）土地登记申请书；（二）单位、法定代表人证明，个人身份证明或者户籍证明；（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四）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的规定，土地登记机关应当对土地登记申请人提供的上述材料进行审核，在土地权属来源清楚的情况下予以登记。关于被诉的第280301207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登记的土地权属来源是否清楚的问题。如前所述，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能够证明讼争地不在原国营绿兰林场隘洞苗圃山界线图范围内，即不属于绿兰林场的国有土地范围。因此东兰县政府以1989年颁发给绿兰林场隘洞苗圃的《国营林场山界林权证》为依据主张讼争地在颁证前属于国有，理由不能成立。此外，东兰县政府也没有证据证明讼争地已经被依法征收为国有土地。东兰县政府主张其颁证前于2005年12月20日制作的土地登记审批表中记载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认为莫兰师是通过与政府协议出让的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但未能提供相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予以证实，所提供的2003年12月15日莫兰师缴纳的土地收益金及相关费用并不足以证实莫兰师是因政府协议出让而取得土地使用权。同时，东兰县政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颁证前已经公示，故颁证程序亦不合法。据此，第280301207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登记的土地权属来源不清，东兰县政府的颁证程序违法。至于本案中建设用地批准书是否可以作为土地权属来源证明的问题。建设用地批准书是行政机关同意持证人工程项目建设期内使用土地的法律凭证，不是土地使用权证，取得建设用地批准书不等于取得了土地的使用权。同时本案中的建设用地批准书没有注明本案讼争地属国有土地还是集体土地，也不能作为东兰县政府认定讼争地为国有土地的依据。因此东兰县政府认为莫兰师已办理建设用地批准书，从而主张土地权属来源清楚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板老组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由于2008年以来，板老组一直与莫兰师因讼争地的权属问题发生争议，板老组作为争议一方，与东兰县政府颁发第280301207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板老组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东兰县政府向莫兰师颁发第280301207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一审判决撤销东兰县政府该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莫兰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莫兰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威助
代理审判员 杨 斌
代理审判员 宋丹丹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