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刑核24号
被告人毕民思，男，汉族，1984年4月7日出生，初中肄业，农民工，住山东省莱芜市莱城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6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贾心翠，山东恒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莱芜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毕民思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王连峰、郭玉军、毕于伟犯窝藏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李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作出（2017)鲁12刑初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毕民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王连峰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缓刑一年；被告人郭玉军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宣告缓刑一年；被告人毕于伟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宣告缓刑一年；被告人毕民思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王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31781元。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并通知法律援助机构指派律师为被告人毕民思提供援助。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指定辩护人的意见，现已复核终结。
在复核期间，指定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毕民思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且存在因恋爱、婚姻矛盾引发、认罪悔罪态度好、初犯等从宽处罚情节，建议对毕民思从轻处罚。
经复核查明，被告人毕民思与被害人王某（女，殁年29岁）均系莱芜市莱城区雪野镇人，自2016年4月同居于毕民思家中。同年11月17日，王某以性格不合为由向毕民思提出分手，并离开。当日18时许，毕民思到王某父母家寻找未果，便威胁王某之母李某欲杀王某全家。毕民思离开李某家后，又多次给王某打电话，以杀王某母亲或儿子相威胁，让王某回家。21时许，毕民思到李某家将王某带回，二人商定去向王某的父母道歉。当毕民思驾驶鲁Ｓ×××××银白色吉利轿车行至枣园收费站附近，二人因抚养孩子、买房等事宜发生争吵，毕民思拿起驾驶座车门储物槽内长约15厘米的尖刀，捅向王某左胸部，后将尖刀扔出车窗。毕民思见王某受伤后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并驾车送王某去莱芜市人民医院，到达医院急诊楼门口时因见王某已死亡，遂驾车离开。经法医学鉴定，王某系被锐器捅刺左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次日凌晨，毕民思驾车到雪野湖边，将缠上石块的王某坠入湖中，把车推进湖里。当日，毕民思逃至浙江省宁波市其叔叔毕某2处，经规劝于11月20日晚，到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文华派出所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庭审质证并确认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王某1、李某（王某的父母）分别证明：2016年11月17日晚，毕民思到其家找王某，要求她回去，否则杀了其全家。20时许，王某回家，说毕民思不让她出去干活，也不让见孩子，她提出分手。当晚，毕民思再次来到家中，将王某带走，并扬言杀其全家，王某说如果她电话打不通就报警。后经多次给王某打电话，接不通，遂拨打110报警。之后两天都没有找到王某，毕民思家中没人，只有王某的包在家中。王某前夫朱某于2016年11月18日让其等听了王某发给他的四段录音，是王某与毕民思的通话，通话中毕民思威胁王某要杀她全家。
（2）朱某（王某的前夫）证明：2016年11月17日下午5点32分，毕民思打电话说在其与王某离婚前，他就与王某发生了关系，现在王某不见他，他要到幼儿园将其儿子接出来，用刀架在其儿子的脖子上，把王某引出来，让王某的父母及妹妹都去，要杀了她全家。因担心儿子的安全，其联系王某在莱芜市植物园门口见面，告诉王某不论与毕民思出什么事，都不要牵扯孩子。王某说要和毕民思分手，他不愿意，如果不回去，就杀她孩子，杀她全家。王某传给其四段她与毕民思的通话录音，内容是毕民思与王某因分手的事吵架，毕民思威胁王某要杀她全家。
（3）陶某（毕民思的朋友）证明：2016年11月17日晚上，其与毕民思一起吃的饭，他喝了一茶碗半白酒。其间，毕民思说早晨王某和他还好好的，中午就打电话说要散，还说一年在王某身上花了15万元。
（4）王某2（毕民思的表妹）证明：2016年11月17日晚上6点多，毕民思通过陶某找其，其打电话问毕民思什么事，他让其联系王某，问问她在哪。后其打王某电话，她没接。
（5）毕某（毕民思的父亲）证明：2016年11月17日晚上10时许，毕民思打电话说他和王某闹分手，回去给她父母道歉的路上，拿刀子吓唬她时，把她给扎了，去医院没救过来。后来毕民思到其家中，其劝他自首，他不同意，就跑出去了。当日夜里，王某家人来敲门时，因担心来打架，没敢开门。11月20日晚，其五弟毕某2打电话说毕民思跑到浙江了，已劝毕民思到当地公安机关投案。
（6）毕某1（毕民思的儿子）证明：其与毕民思最后一次见面是在爷爷家，他在爷爷家哭了，嘱咐其要听爷爷话，爷爷不让他走，他趁爷爷去穿衣服时自己走了，留下一块手表和几块钱。
（7）王某3（120指挥调度中心调度员）证明：2016年11月17日晚上，接到手机号135××××3893拨打120急救电话5次，时间分别为22时00分31秒、22时01分28秒、22时05分13秒、22时08分57秒、22时39分39秒。报警人称他媳妇难受，已走到枣园收费站，叫救护车，后称到了市医院急诊，人不行了，让急救人员快去救人，通话内容有相应的调度平台录音。
（8）朱某1（毕民思儿了的干妈）证明：2016年11月份的一天晚上11点多，毕民思到其家中说出了点事，让其帮忙看好孩子。次日四五点钟，毕民思打电话说出了车祸，把车扔到雪野湖中了，让其骑电动车把他送到雪野镇东站村，其在莱明路和环湖路十字路口的东边接的他。毕民思下车后，说与他对象（王某）吵架了，不小心用刀子把她捅死了，已打120急救电话。
（9）毕某2（毕民思的叔父）证明：2016年11月19日，毕民思到宁波找其，说捅了女朋友王某一刀，没救过来，把尸体绑上石头坠入了航空俱乐部北门那边的湖里。经其规劝，毕民思就到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文华派出所投案了。
（10）王某4（打捞经营者）证明：2016年11月21日，应公安机关要求，其在雪野航空公园B入口东北处山脚下湖边打捞出一具女性尸体，该女尸30岁左右，身高1.6米左右，中等身材，在水中的时候尸体面朝下，上身着一件秋衣和毛衣，下身着白色内裤，脚上穿一双袜子，手脚都用绳子绑着，左胸部心脏部位有一道口子，往外流血。在莱明路与环湖路路口往东150米左右，距岸边12米左右，水深在8至10米处，打捞出吉利牌自由舰银白色轿车一辆。
2.现场勘验、检查等笔录
（1）莱芜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制作的K3712000000002016110002号现场勘验记录证明：现场位于莱芜市雪野旅游区雪野水库西北部。该处建有雪野航空俱乐部，俱乐部东侧和北侧为水库，B入口大门东侧50米山岭上有一偏东北的沙土路，土路北侧有一南高北低的山沟向下通往雪野水库，沟底西侧6米、水库岸边南侧3米的水中打捞出女尸一具。女尸上穿棕底白圆形图案毛衣、内穿黑色秋衣，下穿米黄色三角裤头，脚穿粉色线袜，颈部、右手腕、双膝上方系有黄色线绳。
雪野水库北侧的恒大儿童乐园东侧系环湖水堤路，水堤路南侧绿化带内有偏向东南的轮胎印痕，印痕南端水泥石块砌成的护堤上有新鲜断裂痕，裂痕东侧7米、水堤路北侧6米处打捞出一辆银白色吉利自由舰轿车，车牌号鲁Ｓ×××××，前保险杠脱出，车身左侧变形，车窗玻璃除左后位外均破裂，车钥匙位于点火位，变速杆位于空挡位。后备箱有一根绿塑料绳、一根由黄色和白色两段结在一起的绳子，黄色线绳长157厘米、白色线绳长160厘米，黄色线绳一端断口新鲜；右侧支架上绑一黄色线绳头，绳绕支架一周，绳结位于后方，两绳端分别长11厘米、7厘米，7厘米长的绳端断口新鲜。对车内进行鲁米诺喷显，方向盘套、副驾驶座垫和座套上有荧光反应。
（2）提取笔录证明：侦查人员提取毕民思、毕某、王某1及李某的血样；根据毕民思供述，在雪野镇西站村16号楼北侧小土坡上提取vivo手机一部、在雪野镇航空公园东北侧山上一树坑内提取紧身绿色羽绒服一件、黑色秋裤外裤各一件及黑色带跟皮鞋一双。
（3）人身检查笔录证明：2017年3月27日，在莱芜市看守所对毕民思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右下腹部有一直径2毫米大小疤痕。
（4）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11月21日，在侦查人员的组织下，毕民思指认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学府花苑小区东门北侧垃圾桶即为其丢弃作案时所穿衣物的地点。
（5）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11月23日，在侦查人员的组织下，毕民思指认莱芜市莱城区雪野镇航空公园B入口东北侧山上是其掩埋、丢弃王某衣物、鞋的地方；山北侧通往雪野湖的岸边是其抛弃王某尸体的地方，即打捞出王某尸体的地方；莱明路与环湖路路口东，环湖路南侧岸边是其丢弃作案时所用吉利轿车的地方，即打捞出吉利轿车的地方；口镇下水河村三岔路口至口镇谷堆山路口加油站段是其捅王某、丢弃刀的地方；口镇下水河村三岔路口是其带王某回雪野发生车祸的地方。
3.鉴定意见
（1）莱芜市公安局出具的（莱）公（刑）鉴（尸检）字[2016]1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王某上身毛衣下摆移至乳房及背部上方，左袖脱至肘部，左上胸部一4.5×1.0厘米斜行破口，缘较整齐；秋衣左前领缘下方一3.0×0.8厘米斜行破口；胸罩左罩内上方处一长2.5厘米斜行破口。下身穿米黄色三角裤头，右臀部在7.0×6.0厘米范围内多处破口，足穿米红色线袜，鞋缺失。颈部、右手腕、双侧膝部被黄色尼龙绳捆绑，在颈部环绕一圈后于颈前打结，一端向下至右腕部环绕一圈，交叉未打结，绳下压有长须状草两根，绳端再向下至双侧膝部上方环绕一圈后在右膝上外侧打结。左胸乳房上方第3、4肋间一2.9×0.9厘米斜行皮肤创，创口哆开呈梭形，闭合后长3.1厘米，创缘整齐，双侧创角均较锐，创周无挫伤带，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心包前侧一长2.0厘米破口，包腔内有积血及凝血块100毫升，前室间沟下段一长2.0厘米破口，两创口相贯通，室间隔破裂，左右心室相通。鉴定意见为王某系被锐器捅刺左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
（2）莱芜市公安局出具的（莱）公（刑）鉴（DNA）字[2016]508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王某1、李某是王某的生物学父母，毕某是毕民思的生物学父亲。在送检的绿色羽绒服前襟暗红色斑迹处、鲁Ｓ×××××轿车副驾驶座垫上均检出人血，支持为王某所留。
（3）山东省公安厅出具的鲁公物鉴（理）字[2017]（002）号物证检验报告证明：王某身上的棕色纤维（编号：201705002001）与从鲁Ｓ×××××轿车后备箱右侧支架上提取的棕色纤维（编号201705002002）种类相同。
4.物证、书证
（1）鲁Ｓ×××××银色吉利牌汽车1辆（照片）、棕色副驾驶座垫1个、灰色副驾驶座套1个、棕色方向盘套1个、从王某尸体上提取的绳索1段、从轿车后备箱提取的绳索2段、绿色羽绒服1件、黑色外裤1件、黑色秋裤1件、黑色皮鞋1双、黑色腰带1条、红色运动鞋1双、Vivo手机1部、单刃及粉红色塑料柄水果刀各1把、从王某身上提取的毛衣、秋衣、胸罩、内裤等物品，经庭审出示、质证，毕民思确认无异议。
（2）户籍信息证明：被害人王某、被告人毕民思的出生日期等基本情况。
（3）浙江省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文华派出所出具的归案经过证明：2016年11月20日21时，毕民思在毕某2的陪同下到该所投案，供称其于同17日在山东省莱芜市莱城区将女朋友王某杀死，并抛尸至雪野湖中。
5.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1）毕民思所用135××××3893手机号及王某所用151××××4238手机号于2016年11月17日的通话清单证明：毕民思主叫王某手机号码22次、朱某手机号码3次、李某手机号码4次、120电话5次、朱某1电话多次，最后一次主叫王某是17日20时56分。
（2）毕民思拨打120电话录音证明：案发当晚毕民思5次拨打120急救电话的情况。
（3）通话录音证明：毕民思威胁王某及王某表示分手以及李某拨打110报警的情况。
（4）卡口信息及截图证明：鲁Ｓ×××××轿车于2016年11月17日夜间通过卡口的情况。
6.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毕民思供述，2016年11月17日下午，女朋友王某说要分手，我就打电话威胁说把她爸妈杀了。8时许，得知王某在她父母家，就把她接到雪野镇西站村家中，她要我为下午说杀她父母的事去跟她父母道歉。我下楼开车（车牌号鲁Ｓ×××××吉利牌）的时候，她母亲打电话说：“不管你俩分手还是和好，今晚先把王某送回来，一小时内你要是不送回来，我就报警。”在去她父母家的路上，因为道歉、买房子和孩子的抚养问题发生口角，行至莱明路口镇收费站时，我拿起放在驾驶座车门槽内长约15厘米的尖刀，朝坐在副驾驶座的王某胸口刺了一刀，她“啊”的叫了一声，我将刀子拔出，见刀上有血就扔到车窗外，右手捂住她的胸口，打了好几次“120”电话，具体怎么说的忘了，后来看她快不行了，就直接开车去莱芜市人民医院。到医院急诊门口时，我叫了王某几声，拍了她脸几下，没有反应，发现捅了心脏位置，感觉她不行了，就开车回家了。
我回家后，想自杀，没敢，就开车到雪野水库西边的航空俱乐部背面的山坡下，在车里坐到次日凌晨三四点，产生了抛尸逃跑的念头。将王某的尸体拖到山坡北面雪野水库边，见她的黑色皮裤和秋裤被拖拽下大半，就全给脱了，又把蓝绿色的羽绒服、上衣脱下来，只留内裤和两件上衣。为防止尸体浮出水面，在湖边找一块四五十厘米长、十多厘米厚的椭圆形大石头，从后备箱里拿出绳子，用水果刀割了一段，将石头绑在她的胸部，推到水库里。后将王某的裤子、秋裤、羽绒服和上衣找了个树坑埋起来,再把车推进湖里。到我叔叔家的第二天，将杀人的事告诉了他，他劝我自首了。捅王某的刀是我十多年前买的，一直放在驾驶座车门槽内，刀刃和刀把之间有档子，刀把缠有黑色绳子。
上述证据，已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本院亦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毕民思的辩护人所提“毕民思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且存在因恋爱、婚姻矛盾引发、认罪悔罪态度好、初犯等从宽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虽然毕民思没有杀害被害人王某的犯罪目的，也非预谋作案，但其持刀用力捅刺王某要害部位，明知可能导致他人死亡的后果，仍然放任这种后果的发生，致被害人心脏贯通破裂，作案后虽有将被害人送去医院的行为，但未施实质救助，反抛尸逃匿，原审对其行为定性并无不当。对本案系因恋爱、婚姻矛盾引发、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等从宽处罚情节，原审量刑已予考虑，量刑适当。指定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毕民思因琐事持刀捅刺他人要害部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致人死亡，危害后果特别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毕民思作案后具有自首等法定从轻情节，可对其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其指定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毕民思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2刑初5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毕民思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崔 婧
审判员 路翠焕
审判员 马瑞亮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