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11民初7176号
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后十三里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后十三里村。
法定代表人：黄士彬，社长。
委托代理人：王杰，北京市元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市房山区渔种场，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后十三里村。
法定代表人：刘威，场长。
委托代理人：陈洛群，北京市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北京通泰汇农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后十三里村北创安东路北侧100米。
法定代表人：陈清坤，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新来，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后十三里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与被告北京市房山区渔种场（以下简称渔种场）、第三人北京通泰汇农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业科技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后十三里村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王杰，被告渔种场的法定代表人刘威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洛群，第三人农业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清坤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告后十三里村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黄士彬2017年12月21日庭审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农业科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新来2016年7月15日和2017年12月21日庭审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因无效合同占有的渔场土地。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1月17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10152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判决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07558号民事判决；原、被告于1992年10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终审判决后，被告在一年多时间里继续违法占有原告的土地，原告多次催促被告腾退无果。为维护集体利益不受侵害，故诉至法院。
渔种场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在上一次诉讼中共有两项诉讼请求，一是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协议书》无效，二是要求被告返还原渔种场所占的土地。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10152号民事判决仅仅是判决确认了原被告之间的《协议书》无效，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原渔种场所占土地的诉讼请求是予以驳回的，该二审判决是生效的法律文书，故原告再次请求返还原物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农业科技公司述称，本案涉及到土地返还问题，由于第三人在具有合法有效的合同的基础上，对涉诉土地投资建设，形成了与涉诉土地不可分割的不动产，如果返还，将涉及到第三人的添附物如何给予折价赔偿的问题。原告请求返还原物的诉讼请求，已经生效裁判予以驳回，其再次起诉，裁定驳回起诉。本案土地返还，涉及三方利益，涉及地上物的归属及赔偿问题，原告在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中，法院也在判决中阐明，不宜立即返还，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实质上是经各方协商一致后在原生效判决执行过程中要解决的问题，从程序上讲，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依据。
渔种场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后十三里村合作社退还渔种场已支付的一次性土地转让款93万元；2、请求判令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赔偿各项经济损失5828618.37元。诉讼费由后十三里村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1992年9月6日，北京市房山区畜牧水产局（北京市房山区养殖业服务中心的前身）作为渔种场的上级主管部门就渔种场占用后十三里村合作社200亩土地一事向房山区人民政府做了一份“房山区畜牧水产局关于渔种场占地由租赁变为永久性使用问题的请示”。1992年9、10月份，房山区政府办、区财政局、主管副区长都做了相应的同意批示。1992年10月10日，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同渔种场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将渔种场所占用后十三里村合作社200亩土地由租赁变为永久使用，由渔种场给付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补偿费、安置费总计人民币93万元。1993年5月17日，北京市房山区土地管理局作出了“关于区渔种场用地由租赁转为永久使用的批复”，批复同意将渔种场所租赁后十三里村合作社200亩土地转为永久使用。上述《协议书》签订后，渔种场依协议约定将93万元补偿费和安置费支付给了后十三里村合作社。2014年5月20日，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以《协议书》违反了国家土地管理法和合同法的规定为由，向房山区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9月1日，房山法院以《协议书》并不违反协议签订时的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为由判决驳回后十三里村合作社的诉讼请求。2014年9月12日，后十三里村合作社提起上诉。2014年11月17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07558号民事判决；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与渔种场于1992年10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驳回后十三里村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现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再次以“返还原物”为由向房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渔种场将200亩土地返还给后十三里村合作社。渔种场同后十三里村合作社签署《协议书》并支付土地转让款后至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于2014年5月20日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之前，在涉案土地上花费巨资添附了大量的地上物，包括：房屋、围墙、设备、设施、苗木等，共计人民币5828618.37元。渔种场认为，渔种场与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之间的《协议书》被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定性为买卖合同，从而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协议书》被认定为无效，过错方完全在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一方，理应由后十三里村合作社退还已经收取的全部土地转让款并承担渔种场上述全部损失。为维护渔种场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对渔种场的反诉辩称，不同意渔种场的反诉请求，渔种场占用土地已经20多年，土地占有的费用已远远超过93万元，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不应该返还93万元。渔种场要求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赔偿损失也没有依据，损失是不存在的。渔种场和第三人合作以后，第三人向渔种场支付了款项，也说明渔种场没有任何损失，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对渔种场反诉请求的金额不认可。
农业科技公司对渔种场的反诉述称，对渔种场的反诉没有意见。
经审理查明，1992年10月10日，原北京市房山区紫草坞乡后十三里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甲方）与渔种场（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房山区紫草坞乡后十三里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甲方）与渔种场（以下简称乙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就区渔种场所占土地由租赁变为永久性使用。具体协议如下：一、区渔种场现使用土地面积200亩，有效水面114亩，原系甲方所有，甲乙双方于1985年签有租赁协议。二、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有偿转让该渔场所有权。乙方付给甲方补偿费、安置费总计93万元人民币，甲方将该渔场（114亩水面和全部饲料地及办公区占地）总计200亩，转让给乙方永久性使用。在双方划定的范围内地上物、附着物同时转让给乙方。三、付款方法：甲乙双方商定分三期付款，第一期本协议书签署生效三个月内乙方付给甲方人民币50%，即46.5万元。第二期在第一期付款后一年内拨付23万元。第三期在第二期付款后一年内拨付23.5万元。四、乙方补偿费、安置费93万元付清后，双方原签订的租赁协议即行废止。未付清前，年租金6000元照付给甲方，农业税由甲方交纳。从全部93万元付清的当年起停止拨付原租金。农业税200亩，1580元，转由乙方照章交纳。五、渔场四至……六、此协议正本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一份，双方上级主管部门各一份，双方及双方上级主管部门盖章后生效。副本四份，分别送区农办、财政局、土地局、国有资产管理局备案。”《协议书》签订后，甲方的上级主管部门原北京市房山区紫草坞乡人民政府、乙方的上级主管部门原北京市房山区畜牧水产局也分别在《协议书》上加盖了公章。至1997年5月，渔种场付清全部93万元补偿费、安置费。后房山区紫草坞乡后十三里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更名为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北京市房山区紫草坞乡人民政府更名为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人民政府。《协议书》签订后，涉诉土地由渔种场占有使用，但土地的权属仍为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后十三里村集体所有。
2014年5月，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以《协议书》违反了国家土地管理法和合同法的规定为由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2014年9月，本院作出（2014）房民初字第0755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后十三里村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11月作出（2014）二中民终字第1015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07558号民事判决。二、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与渔种场于1992年10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三、驳回后十三里村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后渔种场因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10152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7月作出（2015）高民申字第02635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渔种场的再审申请。2016年4月，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诉至本院，要求返还涉诉土地。
审理中，本院依法追加农业科技公司为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农业科技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28日。
2013年9月1日，渔种场（甲方）与农业科技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该《合作协议书》约定，一、甲乙双方合作方式：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阎村镇后十三里村“渔种场”作为合作投资，乙方投入发展生产所需全部资金，由乙方负责生产经营。二、“渔种场”占地面积203.65亩（测绘结果），其他甲方权属财产清单附后。三、合作期限为20年，自2013年9月1日至2033年8月31日。四、双方同意，在合作期间如有收益，甲方享有10%收益，乙方享有90%收益；如在合作期间出现亏损，则由乙方承担相应的亏损。……因甲方与乙方签订本合作协议，甲方需提前解除与北京松鸣园艺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松鸣园艺）的《承包合同书》，乙方同意支付由甲方与松鸣园艺“解除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支付给松鸣园艺的三百三十万元提前解除合同费用，并于签订本协议5日内支付完成。该《合作协议书》还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合作协议书》签订后，涉诉土地由农业科技公司占有使用至今。
同日，渔种场与农业科技公司签订资产清单，共同确认渔种场权属资产包括以下内容：一、房屋45间，总建筑面积870.7平方米（其中：北房18间、南房10间、锅炉房1间、南院西房5间、值班室2间、厕所2间、北后院北房6间、配电室1间）。二、机井2眼（北侧机井1眼，配13千瓦扬程40米潜水泵一台及配套管线。南侧机井1眼，无配套设施）。三、水塔（10米高水塔一座）。四、变压器（75千伏安变压器一台）。五、围墙，周长1290.862米（东侧325.794米和南侧206.341米围墙为铁艺结构，其余758.727米为砖混结构围墙）。
本案审理中，经渔种场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北京中必达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评估公司）对涉诉土地上资产的价值进行评估。2017年11月，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截至评估基准日2017年9月22日，渔种场房屋及构筑物评估值为571900元。
评估报告中载明的房屋建筑物评估值为304000元，其评估明细为：1、北房18间，评估值98300元；2、南房10间，评估值113100元；3、锅炉房1间，评估值4000元；4、南院西房5间，评估值17500元；5、值班室2间，评估值8400元；6、厕所2间，评估值3800元；7、北后院北房6间，评估值26300元；8、配电室1间，评估值3500元；9、洗澡间，评估值8300元；10、卫生间，评估值20800元。庭审中，渔种场和农业科技公司均认可该明细中的洗澡间、卫生间系农业科技公司所建。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主张该明细中的北房18间属于后十三里村合作社所有，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评估报告中载明的构筑物评估值为267900元，其评估明细为：1、机井，评估值7200元；2、锅炉，评估值8600元；3、水塔，评估值26000元；4、变压器，评估值1100元；5、孵化池，评估值14600元；6、孵化池，评估值34700元；7、圆形孵化池，评估值2000元；8、铁艺围墙，评估值28100元；9、砖混围墙，评估值90200元；10、方形化粪池，评估值55400元。庭审中，渔种场和农业科技公司均认可该明细中的锅炉属于农业科技公司所有。渔种场和农业科技公司各自主张该明细中的5、孵化池；6、孵化池；7、圆形孵化池；10、方形化粪池为各自所建。
2017年12月7日，评估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由于原被告双方对树木的权属归属无法达成一致，且受现场条件限制，无法对现场的树木及树种进行清点核实，故评估人员无法对其进行价值评估……”渔种场认可涉诉土地上的树木属于农业科技公司所有。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2014）二中民终字第10152号民事判决书、（2015）高民申字第02635号民事裁定书、评估报告、评估公司情况说明、《合作协议书》、付款凭证、工商档案登记材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核实，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与渔种场签订的《协议书》已经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故渔种场因该《协议书》取得的涉诉土地，应当返还给后十三里村合作社。由于渔种场以合作投资的方式已将涉诉土地交由农业科技公司占有使用，故应由渔种场、农业科技公司共同承担返还涉诉土地的民事责任。因此，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要求返还涉诉土地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渔种场、农业科技公司称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再次以“返还原物”为由进行诉讼，应当予以驳回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渔种场要求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返还土地转让款93万元的反诉请求，因渔种场已实际占有使用涉诉土地20多年，其理应向后十三里村合作社支付相应的占用土地使用费，故渔种场的该项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渔种场要求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协议书》签订后，渔种场已经营多年，确已在涉诉土地上投资兴建了部分房屋及设施。现《协议书》已被确认无效，后十三里村合作社要求返还涉诉土地，本院予以支持，但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应对渔种场投资兴建房屋及设施的损失予以赔偿。赔偿的具体数额，本院依据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予以认定。但是，渔种场与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对《协议书》的无效均存在过错，渔种场也应承担部分因《协议书》无效造成的损失。本院酌情确定渔种场与后十三里村合作社对《协议书》无效各承担50%的过错责任。因此，对于渔种场的该项反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渔种场得到相应的折价赔偿后，其即丧失了所兴建房屋及设施的所有权。根据评估报告，后十三里村合作社主张评估明细中的北房18间原即属于其所有，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渔种场认可评估明细中的洗澡间、卫生间为农业科技公司所建，锅炉为农业科技公司所有，故洗澡间、卫生间、锅炉不应作为渔种场投资的资产予以处理。渔种场和农业科技公司各自主张评估明细中的孵化池（2处）、圆形孵化池、方形化粪池为各自所建，根据双方于2013年9月1日签订的资产清单，渔种场的资产中不包括该部分资产，故孵化池（2处）、圆形孵化池、方形化粪池也不应作为渔种场投资的资产予以处理。因此，评估明细中除洗澡间、卫生间、锅炉、孵化池（2处）、圆形孵化池、方形化粪池以外的资产均应作为渔种场投资的资产予以折价处理。对于涉诉土地上种植的树木，渔种场认可树木属于农业科技公司所有，本院亦不宜一并处理。对于渔种场与农业科技公司因《合作协议书》产生的纠纷，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北京市房山区渔种场、北京通泰汇农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所占有的“渔场”二百亩土地返还给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后十三里村经济合作社。
二、本判决生效后，涉诉土地上北京市房山区渔种场所有的北房18间、南房10间、锅炉房1间、南院西房5间、值班室2间、厕所2间、北后院北房6间、配电室1间、机井、水塔、变压器、铁艺围墙、砖混围墙归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后十三里村经济合作社所有。
三、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后十三里村经济合作社于本判
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市房山区渔种场上述第二项资产投资损失二十一万三千七百五十元。
四、驳回北京市房山区渔种场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北京市房山区渔种场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二万九千五百五十五元，由北京市房山区渔种场负担二万七千三百零二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后十三里村经济合作社负担二千二百五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闻海鹏
人民陪审员 刘显光
人民陪审员 苑焕春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