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市民二终字第34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国政，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李雯伊，广西飞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兰县扶贫开发办公室，住所地东兰县东兰镇陵园街**号。
法定代表人：韦善选，该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韦春和，广西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国政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兰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剑峰担任�判长，代理审判员吴利萍、陈一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杨艺欣担任记录。上诉人吴国政的委托代理人李雯伊，被上诉人东兰县扶贫开发办公室（下称东兰扶贫办）的委托代理人韦春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8日，吴国政与东兰扶贫办签订《村组砂石路项目施工合同书》。合同约定，吴国政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包建设东兰县花香乡弄兰村小洞屯（下称小洞屯）弄交至小洞2公里的村组砂石路工程项目，工程补助金为每公里18.5万元，如建设规模达不到合同规模的，按实际里程乘以单位补助金所得资金量作为承包资金量，但不包含项目受益屯自愿增加的投资。合同订立后，吴国政组织施工队进场施工，受益于该工程的小洞屯群众自发投入部分人工和资金，与吴国政的施工队共同施工。截至2014年5月19日，双方共同完成该工程约400米的路基路面（俗称毛路）。因吴国政施工进度较慢，引起小洞屯群众不满，小洞屯群众要求另行组织施工队对未完工的工程进行施工。2014年5月19日，小洞屯与吴国政经协商后双方订立《协议书》，约定由吴国政对已完成的约400米毛路按与东兰扶贫办订立的合同要求的质量进行整改后，由小洞屯补助吴国政6.4万元工程款；吴国政应在40天内完成整改；双方先前订立的协议及吴国政与东兰县扶贫办订立的《村组砂石路项目施工合同书》终止履行，小洞屯另行组织其他施工队施工；协议订立前施工的人工费由小洞屯承担，但爆破部分的爆工费由吴国政承担。同日，吴国政在与东兰扶贫办订立的合同文本空白处签署《声明书》，声明自愿终止该合同的履行。吴国政与小洞屯订立协议后，对已完成的约400米毛路进行整改，2014年6月28日完�。同年7月13日，东兰扶贫办工作人员韦慕侠和东兰县交通局工作人员韦祖国对整改后的400米工程进行验收，认为工程质量基本符合要求，但几处水沟深度、宽度达不到要求。之后，经东兰扶贫办和弄兰村委会协调，该项目未完工的工程由谭展会继续施工，由谭展会与东兰扶贫办重新订立合同，并按吴国政和小洞屯群众已完成的工程量计算工程款，由谭展会向小洞屯先行垫付该部分工程款，再由小洞屯与吴国政结算后从谭展会垫付的工程款中付给吴国政应得的工程款。2014年9月7日，谭展会根据上述协调意见，以每米185元，吴国政和小洞屯群众共完成402米工程量计算工程款，付给小洞屯工程款74370元。同日，小洞屯根据2014年5月19日与吴国政订立的协议，向其支付工程款64370元。2015年3月19日，吴国政认为其收到的64370元系小洞屯向其支付的工程补助款，并非东兰扶贫办应向其支付的工程款为由而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东兰扶贫办支付工程款74000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引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吴国政与东兰扶贫办签订《村组砂石路项目施工合同书》后，与受益的小洞屯群众共同完成弄交至小洞村组砂石路402米工程量。因吴国政施工进度较慢，小洞屯群众要求另行组织其他施工队对未完工工程进行施工，经东兰扶贫办和弄兰村委会协调及吴国政与小洞屯协商，吴国政与小洞屯就终止履行《村组砂石路项目施工合同书》及双方已完成工程量工程款的结算问题达成了协议。吴国政依据双方达成的协议领取了其应得的64370元工程款。吴国政从小洞屯群众手上领取的64370元从表面上看确非东兰扶贫办依合同应向其支付的工程款，但吴国政之所以能从小洞屯群众手中取得64370元，系经东兰扶贫办协调，工程的新承包人谭展会同意先行垫付吴国政与小洞屯已完成工程量的工程款，吴国政与小洞屯再根据双方的协议结算的结果。而谭展会之所以同意先行垫付工程款，是因为谭展会与东兰扶贫办对原工程项目订立新的合同，约定由东兰扶贫办按原工程规模、造价付给谭展会公路补助资金。换而言之，谭展会先行垫付的工程款，最终从东兰扶贫办向其支付的公路补助资金中得到补偿，也就是说，吴国政从谭展会先行垫付的工程款中分得的64370元最终是由东兰扶贫办支付的。吴国政主张其领取的64370元是小洞屯向其支付的工程补助款，不是东兰扶贫办依合同应向其支付的工程款，无事实根据，对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吴国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元，减半收取825元，由吴国政负担。
吴国政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东兰扶贫办向吴国政支付工程款74000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吴国政从小洞屯领取的64370元是东兰扶贫办所支付的工程款属主观脸断，没有任何证据支持。（1）吴国政领取的64370元系小洞屯另外向其支付的工程补助款，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联，该笔款项不应与本案所争议的工程款相混淆。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3月18日签订《村组砂石路项目施工合同书》，工程款的资金来源于中央彩票公益金，工程结算及资金支付应由东兰扶贫办向吴国政结算支付。吴国政完成400米的工程量后，小洞屯想要吴国政退出工程，与吴国政协商，愿意给吴国政补偿，并于2014年5月19日订立协议书，约定小洞屯向吴国政支付64万元工程补助款，吴国政退出工程，小洞屯另请人做�下工程。因此，小洞屯向吴国政支付的64370元补助款不是工程款，是独立于本案的另一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书面证据的情况下，仅根据东兰扶贫办提供的有利害关系的小洞屯村民证言，认定小洞屯支付吴国政的64370元是东兰扶贫办支付的工程款，明显认定事实不清。（2）无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己达成将工程款的结算方式变更为小洞屯向吴国政结算支付的约定。《村组砂石路项目施工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共同订立，双方均应依照合同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在吴国政完成道路施工工程400米的工程量后，东兰扶贫办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工程款支付义务。一审时东兰扶贫办提供的所有书面证据均未能证明吴国政依《村组砂石路项目施工合同书》应得的工程款改由小洞屯支付，也不能证明双方有变更工程款结算方式为小洞屯补偿的结算方式。根据《合同法》第77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才可以变更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小洞屯支付吴国政的64370元是东兰扶贫办支付的工程款，实际上是认定了双方将工程款的结算方式变更为小洞屯向吴国政结算支付的事实，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也违反了《合同法》关于认定合同变更的相关规定。（3）东兰扶贫办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其未支付吴国政工程款是客观事实，原判认定补偿款为工程款，属主观臆断。吴国政完成400米道路施工，东兰扶贫办应当依约向其支付74000元工程款。但根据一审时东兰扶贫办提交的所有证据，均未证明其己向吴国政实际履行了支付工程款义务，也未证明其己将工程款实际交付给谭展会，由谭展会向小洞屯和吴国政支付。一审判决认定谭展会先行垫付工程款并从中向小洞屯支付64370元，再支付由小洞屯支付给吴国政，而将来东兰扶贫办是否向谭展会支付�路补助资金尚未可知，也无相关证据证明，且即便补偿，也不能证明是东兰扶贫办己向吴国政支付了工程款。此表述是以将来尚未发生的假设事件对吴国政从小洞屯领取的64370元款项的性质进行认定，纯属主观臆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弄兰村、小洞屯的村民及谭展会与东兰扶贫办均有利害关系，以上人员所作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东兰扶贫办在一审时出庭作证的证人包括：弄兰村党支书滕志伦，小洞屯群众张顺培、张官文、张官辉，施工项目新承包人谭展会。本案东兰扶贫办组织实施弄兰村弄交至小洞的道路施工项目，提供资金支持，与吴国政签订施工合同，弄兰村、小洞屯的群众是该工程项目的直接受益者，与东兰扶贫办存在利害关系：另外，谭展会是该施工项目的新承包人，与东兰扶贫办也存在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9条规定，以上证人与东兰扶贫办均存在利害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与之相印证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对以上证人证言均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因此，小洞屯向吴国政支付的64370元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联，不应与本案所争议的工程款相混淆；一审判决认定吴国政从小洞屯领取的64370元是东兰扶贫办支付的事实属主观臆断，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一审判决对与东兰扶贫办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
被上诉人东兰扶贫办辩称：1、本案所涉400米公路工程是吴国政与小洞屯村民共同承建；2、虽然签订施工合同的是吴国政与东兰扶贫办，且约定由东兰扶贫办验收以后与吴国政进行结算，但根据吴国政与小洞屯所订立的协议书以及其给东兰�贫办的声明书所知，吴国政应得的工程款应由小洞屯直接向其支付，因而东兰扶贫办在验收吴国政完成的工程后，根据吴国政的结账意思进行结算；3、吴国政如实得到了应得的工程款，根据施工合同第23条第一款的规定，东兰扶贫办考虑到民工因素和社会因素进行结算，并且与新承包人约定，按吴国政的要求把这74000元支付给吴国政，再按照小洞屯与吴国政的约定，把其应得的款项全部支付给其。综上，吴国政所施工的402米的公路，按合同约定，如实得到结账，虽然不是直接由东兰扶贫办给付，但是也是根据吴国政的要求以及本案当中涉及到的另外的承包人以及小洞屯约定而支付的，过后东兰扶贫办也把这74000元也支付给了谭展会，因此，双方的工程款已经结清，应依法驳回吴国政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吴国政在二审提供的证据有：1、东兰扶贫办与覃培东�订于2014年5月26日签订的《村组砂石路项目施工合同书》；2、小洞屯与弄兰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5月18日签订的《委托书》；3、小洞屯与覃培东于2014年5月26日签订《屯级公路施工协议书》。以上证据证明，东兰扶贫办、小洞屯是有意要吴国政退出施工工程，才导致的小洞屯给吴国政64000元补助金要求吴国政退出工程这一事实的发生，从而最终证明小洞屯支付吴国政的不是工程款、而是补助款。东兰扶贫办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小洞屯认为吴国政施工进度慢，进而与其协议由其退出工程，与此同时也将情况汇报给东兰扶贫办，东兰扶贫办另找人签订合同施工是正常履行职责的行为，故该组证据与所支付的64370元是否工程款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因为小洞屯嫌吴国政施工进度慢才与其终止施工关系，所以东兰扶贫办应要求及时另寻施工人进行施工无可厚非，故该组证据与所支付的64370元是否工程款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吴国政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认定吴国政与小洞屯约定的64000元是工程款不当，因为《协议书》并无该约定；2、认定400米道路施工是吴国政与小洞屯群众共同完成不当，是吴国政独立完成的；3、认定小洞屯最终向吴国政支付的是工程款不当，应是补助款；4、认定谭展会是根据协调意见垫支工程款等错误，因为无相关的书面记录；5、认定向吴国政支付的64370元是工程款错误，应是补助款。对于吴国政的异议，本院认为：小洞屯与吴国政在《协议书》第一条对64000元明确约定为“工程款”，并非补助款；一审判决对已完成的400米道路施工是吴国政与小洞屯村民共同完成这一事实的认定有充分证据佐证；一审认定谭展会垫支工程款等事实亦有充分证据佐证，故吴国政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确实充分的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有效；2、吴国政要求东兰扶贫办支付工程款74000元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东兰县花香乡弄兰村小洞屯弄交至小洞2公里的村组砂石路工程项目属于建设工程，发包人东兰扶贫办与吴国政订立《村组砂石路项目施工合同书》，将该工程发包给给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吴国政承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为无效合同。
关于吴国政要求东兰扶贫办支付工程款74000元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因涉案工程已完成部分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双方当事人同意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故吴国政可以得到相应的工程款。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工程价款为185元／米，吴国政已完成的工程是400米，按约定应得的工程款为74000元。但是，由于吴国政的施工进度较慢，引起小洞屯村民不满，才导致小洞屯与其终止施工行为。另外，吴国政在施工过程中受益于小洞屯群众自发投入部分人工和资金，降低了其工程施工成本，故小洞屯与其协商订立《协议书》终止施工行为，确定吴国政已完成工程的工程款为64000元，该约定依法合理，亦得到东兰扶贫办的认可，本院确认吴国政已施工工程的工程款为64000元。而小洞屯嗣后也根据实际情况，从另一承包人谭展会垫付的应由东兰扶贫办支付的工程款中向吴国政支付了64370元。因此，吴国政已得到了全部工程款，其请求东兰扶贫办再支付工程款7400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其上诉认为小洞屯支付的64370元是补助款而非工程款、该款是小洞屯支付而非东兰扶贫办支付的上诉理由，对此本院认为，因吴国政与小洞屯在《协议书》明确约定64000元为“工程款”，且此款亦是由东兰扶贫办通过小洞屯向吴国政支付，而非小洞屯自有或自筹资金，故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吴国政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吴国政已预交），由上诉人吴国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代理审判员 吴利萍
代理审判员 陈一锋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艺欣
本案适用法律法规：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3、《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