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丰丽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小昆山镇镇中心路390号。
法定代表人：朱兴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野，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天皓环保集团有限公司（原名苏州天皓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江苏天皓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经济开发区南湖路86号苏报南都广场1201、1202、1203室。
法定代表人：马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钰阳，江苏吴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花莲，江苏吴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上海丰丽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天皓环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6民初5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天皓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丰丽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天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同对于验收期约定明确，自安装结束后15日内委托环保部门监测验收。本案设备的验收是在安装结束后15日内，由丰丽公司组织进行。由于场地、项目等方面的影响，相关的设备安装于2016年6月才开始，货物送达后至安装期间，设备根本没有安装，没有安装即没有触动验收条款。天皓公司认为的设备2014年就安装完成没有依据，其根本不是设备的安装方或安装的参与方。丰丽公司在设备安装后，依约组织验收，并提出质量异议，包括以书面方式，质量本身不合格才是最关键的问题。丰丽公司在验收之前通知了天皓公司前往，即便没有通知，也并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丰丽公司按约委托了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检测，并出具了检测报告，作为质量不合格的依据。但该检测报告却被一审法院做了令人无法理解的解释。一审法院认为验收期应该是收到货物的60天，这是对合同条款约定的曲解，丰丽公司是收到货物后30日进行安装，不代表丰丽公司在安装后的30日内丰丽公司就失去了安装后15日内进行验收的权利，设备的验收一定是在安装调试完成后进行。一审法院还认为，丰丽公司未提出过质量异议，且不能排除丰丽公司在上述时间内持续使用了该设备，故根据合同约定视为验收期内未验收自动视为验收合格。这无视丰丽公司提供的书面质量异议和质量检测报告。二、丰丽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有足够证明力，一审法院的解释无法理解。首先，上海威正测试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正公司）为独立第三方环境检测机构，非丰丽公司单方的检测行为，威正公司进行检测并非必须有天皓公司参与。再者，合同规定的上海市VOCS标准是VOCS排放标准的统称，并非具体标准，根据合同约定，威正公司进行检测时，适用现行有效的上海市VOCS标准，即0831-933-2015，即检测报告适用的检测标准。威正公司的检测标准符合合同规定，检测结果具有证明力，且报告明确显示天皓公司提供的系争标的物存在严重问题，甲苯排放浓度已超标准16倍，完全无法使用，故丰丽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要求天皓公司退还所付部分货款及其利息，并搬走不合格的系争标的物。三、退一步讲，即使如天皓公司陈述的安装时间，丰丽公司没有收到催款通知，本诉诉请也已过诉讼时效。按照天皓公司诉称，丰丽公司已于2014年完成设备安装，诉讼时效为两年，而一审法院也确认验收期是至设备收到后60天，那两年诉讼时效也应从验收合格之日5个工作日内支付验收款开始计算，一年之后支付5%的质保金，诉讼时效也应当从验收合格之日5个工作日后三年（1年付款期十2年诉讼时效）。本案丰丽公司并未收到天皓公司所称的催款通知，因此，本案本诉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四、本案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应当判决解除，解除的后果即天皓公司应当返还已付款项。丰丽公司在安装后15日内，依约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得出的结论是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这是非常明确的解除条件，且已经履行了给予解除前的合理期限和解除通知的义务，因此，合同解除已然生效。进一步讲，系争设备为光氧废气净化器，其中一项废气处理后排放指标仍不符合排放要求，整体设备就无法使用，丰丽公司多次要求，但天皓公司并未履行其更换、维修的义务，其提供的系争标的物不符合合同要求，属于未履行主合同义务，丰丽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五、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本案并没有送达应诉材料，且在另案中，本案承办法院因管辖异议裁定被二审法院撤销，不应当继续审理本案。
天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丰丽公司给付货款75000元，并偿付违约金3750元（75000元×5%）。事实和理由：天皓公司依与丰丽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向丰丽公司提供了光氧废气净化器1套，计价250000元。但丰丽公司收货后仅支付了货款175000元，余款75000元经其多次催讨，丰丽公司至今未付。故要求丰丽公司承担上述民事责任。
丰丽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4年2月12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并由天皓公司自行取回设备；2、判令由天皓公司返还其货款175000元及该款自其支付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返还之日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2日，天皓公司（甲方）与丰丽公司（乙方）签订《设备采购合同》1份，合同主要内容为：乙方向甲方购买THWB6120光氧废气净化器1套，计价250000元。采购物品说明：1、长5600MM、宽2200MM、高1800MM，380V，45KW；2、采用SUS304-2.0MM不锈钢制作，整体加强，外观平整；3、采用光氧和微波催化双重处理，有效处理风量不低于100000M/H；4、控制系统采用西门子（断路器、接触器等）。货款支付期限：1、预付款：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乙方预付甲方货款30%，如乙方不按时支付预付款，则甲方交货期相应顺延；2、发货款：乙方接到甲方设备制作完毕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至甲方初验设备，初验后乙方立即付款40%；3、验收款：乙方收到设备后30天内组织安装（甲方提供技术指导），安装结束后乙方在15天内组织环保部门验收（依照上海市VOCS标准验收，处理效率不低于95%），验收结束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付款25%，如乙方满30天不进行验收，设备将自动作为合格处理，乙方应立即将验收款支付甲方，如验收不能达到标准，甲方在5个工作日内退还乙方全部所付货款，并由乙方退还甲方设备；4、质保金：合同总额的5%为质保金，1年后质量达到品质要求，乙方一次性将质保金支付甲方。甲方自收到乙方预付款之日起20天内将设备送达指定地点，即乙方处，从安装调试之日起设备质保1年，质保期间产生的更换、维修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不按合同约定按时交货，向乙方支付迟延交货部分货款2%的违约金，该违约金以逾期交货部分货款的5%为限。乙方不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从最迟付款日的次日起，向甲方支付每日逾期付款部分货款2%的违约金，该违约金以逾期付款部分的5%为限。在该合同上，注明乙方的地址为上海市松江区镇中心路，联系人为朱兴海。2014年3月10日，天皓公司向丰丽公司发出《发货告知书》1份，告知丰丽公司设备已生产完毕，并要求丰丽公司支付预付款差额25000元。2014年4月15日，天皓公司将合同约定的光氧废气净化器1套运交给了丰丽公司（设备由丰丽公司的张仁微签收）。
天皓公司称，其多次以电话或书面方式向丰丽公司催付了货款，但丰丽公司至今未将欠款支付本公司。为此，天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催款函》及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单各3份。《催款函》的主要内容为：要求丰丽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5000元，否则将向贵司追索逾期付款利息，甚至采取相关法律措施。特快专递单记载：邮寄日期2014年12月17日、2016年1月21日、2016年11月3日，前2份专递单上未注明文件名称，后1份专递单上注明了催款函，收件人分别为丰丽公司财务部、法定代表人朱兴海，公司名称为丰丽公司，地址上海市松江区镇中心路。丰丽公司质证认为：其没有收到天皓公司邮寄的3份《催款函》，即使后1份邮件的催款函送达了丰丽公司，天皓公司起诉也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因天皓公司按照双方所签合同上载明的地址向丰丽公司邮寄了《催款函》，丰丽公司虽否认收到3份《催款函》，但又认可收到了后1份《催款函》，而天皓公司邮寄给丰丽公司3份《催款函》的地址相同，故可以认定天皓公司邮寄的3份《催款函》均已到达了丰丽公司，亦即天皓公司起诉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丰丽公司为证明其反诉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威正公司于2016年6月27日出具的《检测报告》1份：委托单位丰丽公司，样品类型废气（有组织），采样日期2016年6月16日，采样方法GB/T16157-1996，检测项目苯、甲苯、二甲苯，检测依据DB31-933-2015，检测结果：苯排放浓度0.561（标准限值1）、排放速率4.43×10²（标准限值0.1）,甲苯排放浓度168（标准限值10）、排放速率13.3（标准限值0.2），二甲苯排放浓度10.9（标准限值20）、排放速率0.859（标准限值0.8）。
2、丰丽公司于2017年2月10日邮寄给天皓公司的《函告》1份：设备安装后，我司组织环保部门验收，但贵司的设备无法满足合同约定的标准；由于现在国家对环保要求越来越严格，贵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现我司正式通知贵司，在贵司收到本函告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至我司将设备处理至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若贵司未能按照本函告要求履行义务，则我司通知贵司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由贵司将设备拆卸后运回，同时返还我司已付货款175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3、丰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野于2017年3月15日邮寄给天皓公司的《律师函》1份：主要内容基本与《函告》内容相同。
天皓公司对上述证据一的质证意见为：检测报告中没有检测机构、检测人员的检测资质证书；其未检查采样时设备的工况环境，也未参与检测样品的采集、封样。故对检测结果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二、三的质证意见为：《函告》及《律师函》已收到，但丰丽公司向其发送上述函件，均在其起诉（2017年1月5日）之后，而此前对方从未向其提出过质量异议；丰丽公司行使解除权，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且从其向对方提供设备至对方提出解除合同已近三年，早已过了设备质保期。
一审法院认为，天皓公司与丰丽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在于：天皓公司所供丰丽公司的光氧废气净化器1套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首先，双方所签合同约定“乙方收到设备后30天内组织安装，安装结束后乙方在15天内组织环保部门验收，如乙方满30天不进行验收，设备将自动作为合格处理”，即丰丽公司应当在收到天皓公司设备后60天内验收，经过60天不验收，则设备视为合格；其次，丰丽公司在收到天皓公司所供设备近三年时间里，即至2017年2月10日止，并未向天皓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且不能排除丰丽公司在上述时间内持续使用了该设备；最后，丰丽公司虽提供了由威正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但威正公司检测的检测样本天皓公司并未参与采集及封样，且威正公司检测适用的标准为DB31-933-2015，而双方所签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为上海市VOCS标准，故该《检测报告》对本案不具证明力。以上，不能认定天皓公司所供丰丽公司的光氧废气净化器1套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另，如前所述，因不能认定天皓公司所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早已届满，故丰丽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天皓公司剩余货款及相应违约金。又，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而天皓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并不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故丰丽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不成立。综上所述，天皓公司的本诉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丰丽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丰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天皓公司货款75000元，支付违约金3750元，合计78750元；二、驳回丰丽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769元，减半收取计88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25元，合计3410元，由丰丽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二审中，天皓公司提供其于2016年11月3日邮寄催款函的邮件查询记录（打印件），以证明丰丽公司于2016年11月4日签收，丰丽公司认为无法核实真实性，对此不质证，但未能提供反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天皓公司于2017年1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丰丽公司主张货款75000元及违约金3750元，一审法院受理该案[案号为（2017）苏0506民初190号]，丰丽公司于2017年1月13日提出管辖异议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7日作出（2017）苏0506民初190号民事裁定，认为仲裁协议有效，以该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驳回天皓公司的起诉。丰丽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合同中的约定无法确定仲裁机构，一审裁定驳回起诉有所不当，并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2017）苏05民终452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一审裁定，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
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0日重新立案继续审理，案号为（2017）苏0506民初5087号，该案传票于2017年10月19日发出，丰丽公司在该案中重新出具委托手续。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9日作出（2017）苏0506民初5087号民事裁定，驳回丰丽公司的管辖异议。丰丽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作出（2017）苏05民辖1140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一审于2017年10月26日开庭审理时，丰丽公司虽然提出未收到（2017）苏0506民初5087号的应诉材料，但后续开庭时丰丽公司对天皓公司的诉请进行了答辩，并提出反诉，直到一审庭审结束。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天皓公司、丰丽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约定丰丽公司收到设备后30天内组织安装，安装结束后在15天内组织环保部门验收，如丰丽公司满30天不进行验收，设备将自动作为合格处理。本案设备已于2014年4月15日交付给丰丽公司，丰丽公司理应按约组织安装。虽丰丽公司否认天皓公司主张其在2014年4月底、5月初已进行安装的意见，认为其实际于2016年6月安装，但丰丽公司对此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即便实际安装时间为2016年6月，其亦存在怠于履行安装义务，阻碍验收款、质保金付款条件成就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依据合同约定丰丽公司应当在收到天皓公司设备后60天内验收，逾期则设备合格，并无不当。丰丽公司在收到天皓公司交付的设备后至2017年2月10日期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天皓公司主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提供的威正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系其单方委托，其检测样本未能得到天皓公司的确认，且该报告适用的标准为DB31/933-2015，即《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该标准系上海市地方标准，由上海市环境保护局、上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5年11月30日发布，2015年12月1日实施，双方合同签订、履行在此之前，故该标准不可能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约定的已知标准，丰丽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在合同履行中天皓公司同意将验收标准变更为按照2015年出台的《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DB31/933-2015）。而且合同约定的是由环保相关部门进行验收，故丰丽公司目前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天皓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同约定，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故丰丽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丰丽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从案涉设备视为合格之日起计算一年质保期，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6月15日起算，至天皓公司于2017年1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丰丽公司收到应诉材料等手续时，均未过诉讼时效。据此，丰丽公司主张天皓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对于丰丽公司主张的程序问题，经审查丰丽公司的主张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丰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94元，由上海丰丽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水娟
审判员 蒋毅颖
审判员 李晓琼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邹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