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海终字第33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军。
委托代理人：郑发国，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桂思聪，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舟山市普陀区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新街**号。
法定代表人：施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定军，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俞宏波，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军因与被上诉人舟山市普陀区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陀担保公司）船舶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5）甬海法舟商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郑发国，被上诉人普陀担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定军、俞宏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军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4月17日，舟山恒远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远公司）因向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舟山浦西支行（以下简称民泰银行）申请银行贷款，与普陀担保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合同》。经恒远公司申请，李军与普陀担保公司签署《反担保合同》，以其所有的“恒远18”船向普陀担保公司提供抵押反担保。2014年7月6日，“恒远18”船在舟山海域发生沉船保险事故，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单，将“恒远18”船保险赔款2056833.28元汇至保险第一受益人普陀担保公司账户。在反担保合同中确定的实现担保物权条件尚未成就、恒远公司银行贷款未到期的情况下，普陀担保公司收到上述保险赔款后，向民泰银行提前偿还所有贷款。该行为构成严重违约，导致李军无法支付船舶修理费及打捞费，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普陀担保公司返还李军保险赔偿金2056833.28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普陀担保公司支付李军违约金40万元；三、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普陀担保公司负担。
普陀担保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普陀担保公司根据“恒远18”船投保单及双方签订的《反担保合同》取得“恒远18”船的保险赔偿金无任何不当；普陀担保公司提前清偿主债务符合双方在《反担保合同》中的约定；普陀担保公司提前清偿主债务的行为未给李军造成损害，即使普陀担保公司未提前清偿主债务，根据双方约定，李军也不能请求普陀担保公司返还保险赔偿金；再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担保期间，担保财产毁损、灭失或者被征收等，担保物权人可以就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优先受偿。被担保债权的履行期未届满的，普陀担保公司也可以提存该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故普陀担保公司亦有权对船舶保险赔偿金予以提存。综上，请求驳回李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17日，恒远公司为向民泰银行申请银行贷款，与普陀担保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普信担（2014）第（26）号《委托担保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恒远公司委托普陀担保公司对其与贷款人签订的浙民泰商银保借字第DK030714000193号保证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债务及因恒远公司违约而应向贷款人支付的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滞纳金、贷款人实现债权费用等全部款项向贷款人提供信用担保。”第三条约定：“普陀担保公司接收委托后，恒远公司应依法向普陀担保公司提供反担保（抵押或质押及保证），具体事项另立合同。”第五条约定：“恒远公司在上述借款到位后，应在银行借款合同订立之前按借款金额的10%以转账或现金方式向普陀信用担保公司交纳风险保证金……”
同日，李军与普陀担保公司签订《反担保合同》，合同约定：鉴于普陀担保公司依照普信担（2014）第（26）号《委托担保合同》为恒远公司在民泰银行200万元借款作担保，李军自愿以其所有的“恒远18”船向普陀担保公司提供反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合同第二条约定：“反担保债权范围包括《委托担保合同》确定的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合同第六条第4款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抵押物如发生保险事故，保险赔偿金应当全额作为抵押财产。对保险赔偿金，抵押人同意抵押权人有权选择下列方式进行处理，并协助办理有关手续：清偿或提前清偿主债务及相关费用……”抵押权存续期间，李军办理抵押物的财产保险，以普陀担保公司为第一受益人。同日，恒远公司与民泰银行签订《保证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自提款日起至2015年4月10日止，恒远公司向民泰银行借款人民币200万元，保证人为普陀担保公司，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等。
2014年7月6日，“恒远18”船在舟山海域发生沉船保险事故。2015年1月8日，民泰银行向普陀担保公司出具函件，要求普陀担保公司补足反担保价值或提前归还贷款。同年1月20日，保险人将“恒远18”船保险赔款2056833.28元汇至保险第一受益人普陀担保公司账户。1月23日，普陀担保公司代替恒远公司向民泰银行偿还贷款本息2018018元。上述款项支付完毕后，李军和普陀担保公司一直未办理“恒远18”船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李军认为普陀担保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2015年4月15日，普陀担保公司将恒远公司向其缴纳的20万元风险保证金退还给李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抵押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普陀担保公司是否可以适用《反担保合同》第六条第4款约定用“恒远18”船的保险赔偿金提前清偿民泰银行借款。分析如下：
李军与普陀担保公司之间船舶抵押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李军与普陀担保公司在《反担保合同》上签字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李军认为《反担保合同》第六条第4款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抵押物如发生保险事故，保险赔偿金应当全额作为抵押财产。对保险赔偿金，抵押人同意抵押权人有权选择下列方式进行处理，并协助办理有关手续：清偿或提前清偿主债务及相关费用……”该条款中的“主债务”指《委托担保合同》中的委托担保债务，而非恒远公司与民泰银行间的借款债务。普陀担保公司作为恒远公司借款担保人，提前向民泰银行代为偿还债务，系违约行为。普陀担保公司认为，上述“主债务”即为恒远公司与民泰银行间的借款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反担保合同》第六条第4款中的“主债务”与该合同第二条“反担保债权范围包括《委托担保合同》确定的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中的“主债权”系同一含义；结合《委托担保合同》第一条“恒远公司委托普陀担保公司对其与贷款人签订的浙民泰商银保借字第DK030714000193号保证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债务及因恒远公司违约而应向贷款人支付的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滞纳金、贷款人实现债权费用等全部款项向贷款人提供信用担保”，可见，《委托担保合同》约定的主债务即为《保证借款合同》中约定的主债务，故普陀担保公司根据《反担保合同》第六条第4款约定，提前向民泰银行清偿恒远公司200万元及相关利息的行为并未违约。李军关于船舶打捞产生的保险理赔款不适用于《反担保合同》第六条第4款规定及普陀担保公司未协助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系违约的主张，证据与理由均不充分，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判决：驳回李军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628元，由李军负担。
李军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以“普陀担保公司将保险理赔款用于提前清偿恒远公司对民泰银行的借款债务构成违约”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具体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反担保合同》第六条第4款第4.1项中的“主债务”的内涵和外延认定为恒远公司的银行借款债务错误。该“主债务”和该合同第二条反担保债权范围中的“主债权”相对应，其含义显然应当是委托担保合同所确定的普陀担保公司的债权，即如恒远公司未能向民泰银行偿还借款而导致普陀担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并偿还借款后，普陀担保公司向恒远公司追偿的权利。一审判决混淆委托担保合同项下恒远公司对普陀担保公司的债务和普陀担保公司所担保的债务两个不同概念，将反担保合同第六条第4款项中的“主债务”等同于保证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债务错误。由于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的恒远公司的债务尚未到期，普陀担保公司尚未形成对恒远公司的债权，其无权根据反担保合同第六条第4款的约定将船舶保险理赔款用于清偿恒远公司尚未到期的借款。恒远公司一直在支付借款利息。如果普陀担保公司没有将该保险理赔款用于提前清偿，而是还给李军，李军自然会用于支付打捞费取得船舶，然后再修理船舶以恢复抵押物原状，也不会影响抵押权人的利益。二、反担保抵押物的范围不包括船舶打捞费，普陀担保公司至少需要返还李军保险理赔的沉船打捞费92.8万元。一审判决未正确认识抵押物的范围，未对“打捞费用的保险理赔款”是否应当适用反担保合同第六条第4款的约定作出论述。“抵押物”应仅限于涉案“恒远18”船本身，抵押物的保险赔偿金也仅限于船舶本身的保险赔偿金，不能扩展到因打捞船舶而产生的保险赔偿金。涉案船舶发生沉没事故后，船舶并未全损，只是需要后续修理费，因此保险公司需要赔付修理费。在修理前，“抵押物的范围”转化为“修理费＋打捞上来的沉船”。打捞费是为了避免船舶全损而将沉船打捞上来进行修理的费用，并不能构成船舶本身的价值，不属于抵押物的范围。因此，打捞费的保险理赔款不属于反担保合同中第六条第4款约定的抵押物的保险赔偿金。换个角度，假设打捞费的保险理赔款属于抵押物的保险赔偿金范围，如果李军当时有钱先行垫付打捞费，那么普陀担保公司就无权获得打捞费的保险理赔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李军的一审诉讼请求。
普陀信用担保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李军上诉认为《反担保合同》中的“主债务”仅指普陀担保公司履行担保义务之后形成的债权及其追偿权的观点错误，该理解不符合该合同关于提前清偿主债务条款的本意。如果普陀担保公司只有在履行担保义务后，才能去行使李军所说称的“主债务”权利的话，则用抵押物保险理赔款提前清偿主债务的情况就不可能发生，反担保合同中订立该条款也就失去意义。故，反担保合同中的“主债务”就是指银行出借恒远公司的借款。二、即使涉案保险理赔款没有用于提前清偿恒远公司的银行债务，普陀担保公司也无需退还李军。因为根据合同约定普陀担保公司有权对抵押物保险金予以提存，如果都还给李军，而李军又不去修理船舶，普陀担保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的权利将无法保障实现，存在很大风险，违背签订反担保合同的本意。三、李军关于保险公司支付的沉船打捞费不属于抵押物的范围，应归还李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按照其逻辑，保险公司支付的船舶修理赔偿款也不属于抵押物范围，只能用于船舶修理，只有在船舶全损情况下的保险理赔款普陀担保公司才有权利支配。李军的该上诉理由与《反担保合同》的约定以及法律规定有悖。《反担保合同》中清楚约定保险理赔款应当全额作为抵押财产，普陀担保公司将抵押物的保险理赔款提前清偿恒远公司银行债务，符合《反担保合同》约定，没有违约行为。综上，请求驳回李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材料提交。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一、李军与普陀担保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签订的《反担保合同》第六条第1款约定：抵押权存续期间，抵押人应根据有关法律及抵押权人指定的险种、投保期限、投保金额办理抵押物的财产保险，并以抵押权人为第一受益人；如抵押物已经保险，应将第一受益人批注或变更为抵押权人。该反担保合同第六条第4款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抵押物如发生保险事故，保险赔偿金应当全额作为抵押财产。对保险赔偿金，抵押人同意抵押权人有权选择下列进行处理，并协助办理相关手续：4.1清偿或者提前清偿主债务及相关费用；4.2转为定期存单，存单用于质押；4.3经抵押权人同意，用于修复抵押物，以恢复抵押物价值；4.4抵押人提供符合抵押权人要求的新的反担保后，抵押人自由处分。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双方任何一方违约，应案照上述担保贷款金额的20%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二、涉案“恒远18”船所有人为李军，投保的险种为“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保险期间为2013年8月12日至2014年8月11日。“恒远18”船发生沉船保险事故后，李军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市分公司于2015年1月22日达成赔付协议书，由保险公司赔付船舶修理费用1128833.28元、沉船打捞费用92.8万元，合计2056833.28元。
本院认为：李军与普陀担保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且涉案船舶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故双方之间的船舶抵押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普陀担保公司为恒远公司的涉案200万元银行贷款提供保证担保，并由李军以其所有的“恒远18”船以抵押方式向普陀担保公司提供反担保的事实，以及“恒远18”船在发生沉船保险事故后，普陀担保公司作为第一受益人在收到全部保险理赔款后即向民泰银行提前清偿恒远公司的涉案借款债务等事实均清楚。
根据双方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普陀担保公司将保险理赔款用于提前清偿恒远公司对民泰银行的借款债务是否属于违约行为，其中涉及对《反担保合同》第六条第4款约定的“主债务”如何理解以及保险理赔款中的沉船打捞费是否属于抵押财产的范围等。具体评析如下：
一、关于《反担保合同》第六条第4款约定的“主债务”的理解。李军上诉认为该“主债务”应指普陀担保公司清偿恒远公司到期不能清偿的银行贷款债务后形成的追偿权；普陀担保公司则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该主债务就是指恒远公司对民泰银行的借款债务正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1.从本案合同文义及结合前后条款内容看。《反担保合同》第六条第4款4.1.表述为“清偿或提前清偿主债务及相关费用”。在合同相对方为双方当事人，不存在第三方的情况下，通常使用“债权”“债务”一词，不会使用“主债务”一词。反担保合同的相对方为普陀担保公司和李军，其中，普陀担保公司是债权人、抵押权人，李军是债务人、抵押人。如果该“主债务”指普陀担保公司在向民泰银行履行担保责任后的追偿权，则无需冠以“主”字，也无需使用“债务”一词。另外，对合同争议词语的含义理解，亦不能割裂前后条款含义而断章取义。结合《反担保合同》的前言表述以及第二条关于抵押反担保的债权范围约定：委托担保合同的主债权及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甲方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此处“主债权”与讼争“主债务”对应，含义一致。委托担保合同的目的是保障主债权得以清偿，该主债权系指民泰银行的原本债权，债权范围包括对恒远公司的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违约金等费用。换言之，对恒远公司而言，就是其对民泰银行的主债务。
2.从合同目的看。《反担保合同》系普陀担保公司作为恒远公司向民泰银行借款200万元的保证担保人，为了实现自身追偿权或防控自身担保风险而签订。对《反担保合同》中相关词语含义的理解，不能脱离普陀担保公司、恒远公司与民泰银行三方存在的保证借款合同关系，由普陀担保公司为恒远公司向民泰银行的2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的背景事实。在保证借款合同的三方关系中，恒远公司是主债务人，其对民泰银行的借款债务为主债务；保证合同是从合同，保证人普陀担保公司是约定的连带债务人。故，以理性普通人的角度理解，反担保合同第六条第4.1款约定的“主债务”也应指恒远公司向民泰银行的借款债务。
3.从逻辑和常理看。如果该“主债务”是李军所理解的普陀担保公司在恒远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而承担担保责任后形成的追偿权的话，则债务既已到期，不可能存在讼争条款约定的“提前清偿”情形，故上诉人的理解不符逻辑和常理，与签订合同目的相悖。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反担保合同》第六条第4.1款约定的“主债务”指恒远公司对民泰银行的涉案借款债务，并无不当。
二、关于船舶打捞费是否属于抵押物的范围。李军上诉认为本案抵押物的范围不包括保险公司赔付的沉船打捞费，普陀担保公司应返还打捞费92.8万元。普陀担保公司则抗辩认为保险理赔款均属于抵押财产范围。本院认为，虽然保险公司将保险理赔款区分沉船打捞费用和船舶修理费用，但李军要求普陀担保公司退还船舶打捞费依据不足。
首先，涉案沉船打捞费是基于抵押物“恒远18”船投保船舶一切险而在发生保险事故后从保险公司理赔获得。《反担保合同》第六条第1款约定：抵押权存续期间，抵押人应根据有关法律及抵押权人指定的险种、投保期限、投保金额办理抵押物的财产保险，并以抵押权人为第一受益人；如抵押物已经保险，应将第一受益人批注或变更为抵押权人。“恒远18”船投保的险种为“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保险公司对船舶一切险的承保范围要大于船舶全损险，双方签订反担保合同时，涉案船舶已经投保。双方已依约将保险第一受益人批注或变更为普陀担保公司，对该投保险种、期限等，普陀担保公司予以接受，并无异议。
没有抵押物“恒远18”船的财产保险，就不可能在沉船没事故发生后有保险公司支付沉船打捞费的理赔行为。在船舶一切险的情况下，船舶打捞费属于保险公司为避免船舶全损或减少损失，而支付的救助费用，沉没船舶只有先打捞而后修理与恢复其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担保期间，担保财产毁损、灭失或者被征收等，担保物权人可以就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优先受偿。被担保债权的履行期未届满的，也可以提存该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据此，在抵押物毁损或灭失情况下，保险赔偿金具有物上代位性，具体替代抵押物承担担保责任的作用。本案保险公司赔付的沉船打捞费与抵押物的财产保险是皮与毛的关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至于李军提出的，即使沉船打捞费属于抵押物范围，假如李军当时有钱先行垫付打捞费，则普陀担保公司无权获得打捞费的保险理赔款的观点。本院认为，由于涉案船舶保险单中笼统约定“本保单第一顺序受偿人为普陀担保公司”，并未明确哪些保险赔偿款的第一顺序受偿人不是普陀担保公司，因此，保险公司将沉船打捞费保险理赔款支付普陀担保公司亦无不当。
其次，《反担保合同》没有对保险赔偿金的种类予以区分。该合同第4条明确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抵押物如发生保险事故，保险赔偿金应全额作为抵押财产”。合同约定是“保险赔偿金”，未区分何种性质的保险赔偿金可以作为抵押财产，何种不可以作为抵押财产。此外，合同约定保险赔偿金是“全额”作为抵押财产。
综上，根据《反担保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赔付的船舶修理费和打捞费均属于抵押财产范围。李军关于沉船打捞费不属于抵押物范围，应退还李军的上诉主张，没有依据。
三、关于普陀担保公司将保险理赔款用于提前清偿其担保的恒远公司的银行借款债务是否构成违约。通常情况下，反担保关系中，担保人只有在已经代主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前提下，才能向反担保人行使追偿权，要求反担保人承担反担保责任。反担保的形式一般有保证、抵押、质押等，但本案反担保的形式是李军提供“恒远18”船进行抵押担保，且在合同约定中抵押物如发生保险事故，保险赔偿金应全额作为抵押财产。而本案抵押物“恒远18”船恰恰发生了保险事故，对抵押物的替代物即保险赔偿金如何处理，在不违背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况下，应尊重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根据双方《反担保合同》第六条第4款约定：抵押人同意赋予抵押权人四种处理方式的选择权，四种处理方式分别为：4.1清偿或者提前清偿主债务及相关费用；4.2转为定期存单，存单用于质押；4.3经抵押权人同意，用于修复抵押物，以恢复抵押物价值；4.4抵押人提供符合抵押权人要求的新的反担保后，抵押人自由处分。
李军上诉提出当时恒远公司的借款尚未到期，保险赔偿金还给李军可以用于支付打捞费并修复抵押物，以恢复抵押物价值，并不影响抵押权利益。本院认为，该主张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双方合同第六条第4.3款约定该处理方式的前提是须“经抵押权人同意”，现李军没有证据证明普陀担保公司同意采取该处理方式。普陀担保公司基于对自身担保风险的考虑未选择该方式，并不违约。虽然涉案银行贷款尚未到期，但在2015年1月5日民泰银行发函普陀担保公司要求补足反担保价值或提前归还恒远公司贷款的情况下，普陀担保公司选择反担保合同第六条第4.1款约定的处理方式，将保险理赔款用于提前清偿恒远公司对民泰银行的借款债务，有合同依据，并不构成违约行为。
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签订之间的《反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有约束力。李军关于普陀担保公司将保险理赔款用于提前清偿恒远公司的银行贷款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但李军在承担反担保责任后，依法有权向主债务人行使追偿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28元，由上诉人李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向红
代理审判员 郑恩亮
代理审判员 霍 彤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