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楚中刑初字第114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文林，男，1952年3月18日生，彝族，云南省禄劝县人，文盲，农民。系被害人张某甲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普学兰，女，1956年3月6日生，彝族，云南省禄劝县人，文盲，农民。系被害人张某甲之母。
委托代理人刘冰，云南铁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殿如，女，1974年6月2日生，彝族，云南省武定县人，小学文化，农民。因本案于2015年4月12日被武定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楚雄州看守所。
辩护人李春光，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辨护人吴涛，云南省妇女儿童法律援助联络中心律师。
楚雄州人民检察院以楚州检公诉刑诉（2015）10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殿如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1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文林、普学兰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楚雄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绍宏、钱嘉慧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文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冰、被告人张殿如及其辩护人李春光、吴涛、有专门知识的人陈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殿如与被害人张某甲系夫妻。2015年4月12日凌晨1时30分许，被害人张某甲醉酒回家后与被告人张殿如因琐事发生争吵，争吵后张某甲入睡，张殿如心生怨恨，遂准备好秤砣等工具欲杀害张某甲。待张某甲熟睡后，张殿如用准备好的秤砣、钉锤、扳手多次击打张某甲头面部致张某甲死亡，接着又用准备好的跳刀刺张某甲胸腹部四十余刀，并将其生殖器割掉。同日3时14分，被告人张殿如打电话报警投案。经鉴定，张某甲系头面部受钝器多次击打致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公诉机关宣读出示了报案记录、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户口证明、证人张某乙、张某丙、杨某甲等人的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检查笔录、被告人张殿如的供述、物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殿如用秤砣、钉锤、扳手击打张某甲头面部致其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其在犯罪后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公诉机关建议根据张殿如的犯罪事实以及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其在作案后主动投案自首、尚有一个9岁的女儿需要抚养等量刑情节依法判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文林、普学兰提出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人张殿如故意杀人罪成立；2、请求判令张殿如赔偿给二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138850元，包括丧葬费54368元／年÷12个月×6个月=27184元、张文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6036元／年×17年÷2=51306元、普学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6036元／年×20年÷2=60360元。
被告人张殿如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经济损失表示没有能力赔偿。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1、起诉书没有反映被告人张殿如长期遭受被害人张某甲家庭暴力的案发主要原因，对被告人的主观恶性评价过重。案发当晚是张某甲辱骂被告人张殿如，当张某甲在沙发上睡着后，张殿如是越想越生气，产生犯意才去找来作案工具，见张某甲睡熟后作案，对于张某甲是否已经死亡，其在作案时是不知情的。2、张某甲对被告人张殿如长期、多次实施殴打、侮辱、谩骂，持久的、频繁的虐待性质的家庭暴力是案发的重要原因，被害人有重大过错，他的家暴行为与该案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3、张殿如已经穷尽自己力所能及的、符合其认识范围的合法救济途径，曾多次报警求助，公安仅是让张殿如去旅社进行躲避；向张某甲提出离婚遭拒，丧失劳动能力的张殿如还因此受到张某甲对其经济控制；向妇联求助离婚，妇联告知其去法院离婚，由于张殿如不具备法律常识，自认为没钱，打不起官司；向亲人求助，得到的答复是“忍一忍”。4、在家庭关系中女性通常属于力量弱小的一方，对正在进行的家庭暴力根本没有反抗和还击的能力，反抗会招致更为严重的暴力，张殿如只能选择张某甲醉酒熟睡之机进行还击，庭审时专家证人也证实这是大部分遭受家暴妇女选择还击的时间。5、家庭生活的封闭性、私密性决定了家庭暴力的直接证据只有家庭成员的证言，本案大量的证人，尤其是他们女儿的证言、张殿如的供述具有高度的真实性，足以认定张殿如遭受了来自张某甲长期性的严重家庭暴力。6、依据《关于依法办理家庭暴力犯罪案件的意见》规定，张殿如的行为动机是在激愤、恐惧状态下为了摆脱长期以来的家庭暴力，并避免再遭受针对自己、甚至家人的暴力伤害而故意杀害施暴人，具有防卫性质，作案工具临时取得也体现了防卫因素，只针对张某甲，不是蓄谋杀人，本案属于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中的“情节较轻”。7、本案属于因被害方过错，具有防卫因素的突发性犯罪，张殿如系初犯、偶犯，作案后及时报警，投案自首，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被害人父亲对被告人也表示谅解，可以减轻处罚。8、因为他们的女儿还未满十岁，目前由其并不富裕的舅舅张某丁进行抚养，为孩子的成长，应当让张殿如承担母亲的义务与责任，建议对被告人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殿如系被害人张某甲之妻，二人2007年6月23日登记结婚，2006年4月生下女儿张某乙。张殿如因为腰伤没有工作，在家里领女儿，经济上依靠张某甲打工收入，张某甲经常因琐事不如意酒后辱骂殴打张殿如，还要求张殿如以其不愿意的方式发生性行为，张殿如多次请自己的亲戚到家中劝解，通过报警、到县妇联反映等形式求助，警察曾不得已将被赶出家的张殿如母女安排去住旅社，张殿如也曾因被打带着女儿回武定县环州乡其娘家又被张某甲找回，始终不能摆脱丈夫张某甲酒后经常性的辱骂殴打，张某甲也不同意离婚。同时张殿如因为腰伤，也顾虑假如离婚，张某甲不支付生活费，其自己不能养活自已。
2015年4月12日凌晨1时30分许，张某甲酒醉回到武定县狮山镇复兴街26号武定县粮食储备公司出租房，对已经带着女儿睡下的张殿如进行辱骂后在沙发上睡着。张殿如见张某甲酒后熟睡，产生了杀死张某甲的想法，随即从家中找到一个大秤砣、一把钉锤，一把活动扳手、一把跳刀，先后用秤砣、钉锤、扳手多次击打张某甲头面部、用跳刀刺张某甲后脑部，致其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在发现张某甲已经死亡后，张殿如继续用张某甲的跳刀刺张某甲胸腹部四十余刀、并割下生殖器。同日3时14分，张殿如打电话报警后留在作案现场被赶到的民警抓获，张殿如交待了杀害其丈夫张某甲的犯罪事实。经鉴定，张某甲系头面部受钝器多次击打致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被害人张某甲死亡时36岁，其父亲张文林63岁、母亲普学兰59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文林、普学兰的物质损失为被赡养人生活费和张某甲丧葬费。
认定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当庭宣读出示的下列证据：
1、报案记录、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4月12日3时16分，武定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指令：一个名叫张殿如的女人报警称她丈夫经常对她实施家庭暴力，今晚在打她时被她用钉锤打死了，请你们出警调查处理。”接警后值班民警前往出警，途中打电话向张殿如询问具体地点并安抚其情绪。3时25分到达现场，看到张殿如和张殿如的女儿坐在其租住的房间内靠门口的床上，床西侧有一个男子头东脚西躺在地上，在该男子头部的地面有大量血迹形成血泊。张殿如对民警说她老公喝酒回来打她，她就用钉锤将他打死了。当时民警对该男子进行了检查，确认已经死亡。得悉这一情况后，民警告诉张殿如其行为已构成犯罪，需要到公安机关接受相关调查。民警依法将张殿如口头传唤到狮山镇派出所。
2、调取证据通知书、清单、通话清单证实：张殿如的手机（1512572****）2015年4月10日至12日在楚雄，并于4月12日3时18分（110接到张殿如报案自首的时间）拨打了110；张某甲的手机（1596933****）2015年4月10日至11日在楚雄，最后拨出的电话时间为4月11日17时31分。
3、证人张某乙（张殿如与被害人张某甲的女儿）证言证实：我爸爸是被我妈妈张殿如打死的。昨天晚上10点多钟我和我妈妈张殿如就休息了，睡在一张床上，一直睡到今天凌晨1点30分左右我爸爸张某甲才回家，回去时酒醉着，他回去就骂我妈妈张殿如，骂我妈妈是烂人之类的话，骂了以后我爸爸张某甲就到另一张床上去睡了，我妈妈张殿如从床上爬起来没有睡，后面我就睡着了。到了2点多钟，我听到有一点响声，接着我就醒了，我一看，看见我妈妈在用一个像石头一样的东西在砸我爸爸的后脑部，当时我爸爸是趴着睡在床上，我看见我妈妈用石头一样的东西打着三四下，又用一个钉锤打着一下，拿扳手打了好几下，具体几下我不知道，后面还用刀往脖子上杀着几下。我叫我妈不要杀我爸爸，她说不杀死我爸爸，他会一天来折磨她，接着我妈妈又把我爸爸从床上翻到了地上，我爸爸就叫了两声，我妈妈接着又用石头一样的东西打我爸爸的头，后面又用扳手打着一下，接着用刀往解小便处周围杀，杀了好多刀，后面我害怕就用被子把头捂着不敢看，过了一段时间，我听到我妈妈打电话报警，过了一阵警察就到了，我看见我爸爸还躺在地上，地上有好多的血，后面警察就叫我和我妈妈一起到派出所。我妈妈打我爸爸用着一个像石头一样的东西、一把钉锤、一把扳手、一把折叠式的跳刀，跳刀是黑色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钉锤、扳手都是放在家里面的东西，跳刀是我爸爸还没有过年就买在家里面放着的。在我爸爸把刀子买了一段时间以后，当时我在读着书，我妈妈去接我说我爸爸买着刀子，说要杀她，打我爸爸就只是我妈妈一个人打，没有其他人帮忙。凌晨我爸爸回家后就只是骂着我妈妈，后面就睡了，没有和我妈妈打着架。他们夫妻关系不好，经常会吵架，有的时候我爸爸还经常会打我妈妈，特别是喝酒醉的时候打的比较狠，晚上打得多，用手掐妈妈的脖子，有的时候打了还不准我妈哭，我妈哭我爸爸就会去捂我妈的嘴，还会接着打，用手机充电线打，我帮妈妈，爸爸就会用充电器打我，会打我的脸、手还有身体，有次我听见爸爸骂妈妈死不要脸，要离婚不可能，要把她折磨到死，还有一次爸爸让妈妈滚出去，我下去找妈妈，爸爸让我滚远点，我妈打了个好象是871110的电话，后面来了一辆车，上面闪着灯，来的人把我和妈妈领到舅舅家旁边的一个宾馆住了一天。
4、证人张某丙（被告人张殿如的大嫂）的证言证实：张殿如是我丈夫张某丁的小妹。4月9日晚上19时许，我丈夫张某丁打电话给我说张殿如家他们两口子又闹架了，叫我去看下，我一个人去到她家，已经没有闹了，张殿如说张某甲打她把脸都打肿了，她边说边指给我看，见她的一边脸有点青，嘴角有血样的，我说一家人一个忍着点，娃娃都这么大了，忍着点有什么事也就过去了，张某甲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出去了。看着张某甲的样子就是喝着酒，好像没有被我小妹打着，他们两个来武定租房子有三年的时间，这两年以来听说肯闹架，特别是今年过年后经常闹架，我听张殿如说张某甲虐待她，经常打她，对她性虐待，离婚张某甲又不肯离，曾半夜听见张殿如哭，不太敢去她家，也报过警。
5、证人杨某甲（被告人张殿如姐姐）的证言证实：张殿如是我亲亲的小妹，张某甲主要帮别人开挖机，最近二三个月没有活计做，一直在家中，张殿如七、八年前跟着张某甲在工地上煮饭，后来两口子吵架，张某甲把张殿如的腰杆打伤掉，张殿如就做不了活计，在家里领张某乙，他们两口子以前关系好的，自从张殿如的腰杆被打伤后关系就不好了，张某甲不准我们两姐妹来往，说见不得张殿如这边的亲戚，最近这二、三个月，张某甲经常出去吃饭、吃烧烤，一喝酒醉回家就打张殿如，有一次张殿如说被张某甲打得受不了就回环州村居住，准备把孩子转到环州读书，张某甲找了几个人，又到环州把张殿如接出来，出事的那天下午4点多钟，我遇到张殿如，她说孩子放学准备去接孩子，还说张某甲对她太毒了，经常打她，她晚上都不敢睡，影响孩子的学习，我就劝她说一家人哪有不打不闹的，走到哪步算哪步，劝了几句后我就走了，后来听说当晚张殿如把张某甲杀了。我听张殿如说张某甲可能有外遇，经常一接到电话就出去了，还经常不回家吃饭，张某乙跟我说她父亲张某甲的电话里有好多女人的照片，张殿如一个月前到我家住处跟我说，她抵不住了，以前张某甲每月都拿500元钱给她做为孩子和她的生活费，自从张某甲没有去做活计，就不拿生活费，还经常打她，在夫妻性生活上，只要不服从张某甲，张某甲就打她，她生张某乙是剖腹产，现在被张某甲折磨，剖腹产的伤口经常扭疼，她腰杆受伤，做不起活计，张某甲说她只会闲着吃，把她折磨死后，2000元钱把后事打发掉，然后重新娶一个，她提出要和张某甲离婚，但张某甲说不跟她离婚，要这样拖着，要折磨她，活计他也不去做，生活费他也不给。张殿如杀张某甲的两天前，也就是星期四下午，张殿如打电话给我，说张某甲打她，叫去她家，我和我儿子到张殿如家，张某甲不在家，张殿如说张某甲把她的嘴捂着，打她的头和捏她的脖子，张某乙去咬张某甲的手，他才放开的。我妹子以前还是比较精明的，后来张某甲经常打她的头部，可能头部受损了，现在讲话语无伦次的，还经常说头疼，张某甲打张殿如这件事，还报过警的，我母亲、外婆都有精神病，张殿如以前没有精神病，后来被张某甲打后，我看着有癫痫病的表现，曾陪张殿如去过妇联，还报过警，但警察来说夫妻打架的事管不了，出事前一个月左右，张殿如被打得受不了，去车站那里张会文的旅社住了一晚。曾听张殿如说张某甲对她实施性暴力，一不顺从就被打嘴巴。
6、张某丁（被告人张殿如的哥哥）的证言证实：张殿如是我四妹，4月12日凌晨我在大理接到公安局电话张殿如把张某甲打死了，我听张殿如的姑娘说4月12日凌晨她妈把她爸爸打死了，她当时在场的亲眼看见被吓坏了。平时张殿如家两口子一吵架，基本上张某甲都会动手打我小妹，他家吵架是经常的事，张某甲苦来的钱基本上都是自己拿去请朋友吃饭、玩，也不给我小妹，所以他们经常会吵架，因为吵架、我小妹被他打，在这三、四个月就有四五次我小妹打电话给我，张殿如夜半三更带着小姑娘到我家租房处找我媳妇都有好几次了，最近的一次是4月12日前两天左右，她打电话给我说她又被张某甲打，我只有叫她报警，当时她也报警了，大概一个月以前，张殿如跟我说被打，我让她去县妇联反映，她告诉我她也去反映过了，后来我小妹说要与张某甲离婚，我也打电话跟张某甲说过不了就离婚。张某甲平时是个好人，良心也好，就是贪玩，平时与他说离婚他就自己跑出去不面对，我说他也听的，就是一喝酒就控制不住自己，原来在工地上就因为多次喝酒后因为小事与工友打架，在怒江工地因为打架被开除过一次，有一次在红河石屏的一个工地，因为与当地一个村子里的一个女的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被对方男的用刀杀伤了左手臂和胸部，也是被工地开除。张殿如平时为人好的，最近几年他们两口子经常吵架，我觉得她精神不行了，说话都是恍惚得很，我母亲原来是有精神病史，具体是什么精神病我不清楚，我大姐也有癫痫的毛病，我小妹我只是觉得她打电话给我时说话有些恍惚。半个月前，张殿如打电话说被张某甲打，我就叫她把小孩带着回老家躲几天，过了两天，张某甲又找车去把她们接出来。
7、凤某甲（被告人张殿如的姐夫）的证言证实：张殿如是我媳妇杨某甲同母异父的小妹，我和张殿如的关系也不好，所以也不过问她的夫妻关系，前段时间张某甲打电话问我张殿如是否在我家，我说上着班晓不得，叫他去看，后来才知道张殿如被张某甲打，张殿如领着娃娃张某乙回环州，张某甲租车去环州把娃娃拉出来武定，出事前一两天晚上，听说两个又闹架。4月11日那天，我儿子和媳妇从禄丰回来，儿子说叫张殿如他们来吃晚饭，张殿如和张某甲没有发生争吵或冲突，6点多钟张某甲的酒还没有喝完，张殿如领着张某乙先走，张某甲到7点半左右才走，晚上11点多钟，张某甲打电话叫我去禄劝喝酒，我没去。
8、证人杨某乙的证言证实：我开过三年客栈，名字叫千佳客栈，印象中张殿如来过两次，第一次印象不深，约一个月后带着两个装衣服裤子的口袋，眼睛青肿，头上有个大包，说昨晚差点被老公打死，我告诉她报警可以强行离婚，第二天早上听我老公说回环州了，过了两天再见到时，她说回环州几天后她老公租车去环州，讲软话，保证以后不再打她，她可怜孩子就跟着回来了。
9、证人张某戊（武定县近城小学教师，张殿如女儿张某乙的班主任）的证言证实：在案发前不久的一个周五早上，我发现张某乙没来上学，就打电话给她妈，问为什么没来上课，她妈说头晚上她爸喝酒回来打了她们娘俩，并把她们赶出家，警察送去旅馆住了一晚，周末大概是周六我打电话给张某甲问张某乙为什么没来上学，他说他们闹架，我劝他们好好生活，还让他周一必须接孩子来上学，张某乙跟我私下讲过，她父母经常闹架，她很害怕。
10、证人郭某某的证言证实：我是张殿如的朋友，原来是一个村从小一起长大的，她脾气性格都好，但不开朗，有什么事只会对非常熟悉的人说，她找我主要是因为找工作，还会聊一些家庭生活的事，她说她老公对她不好，经常打她，一喝酒醉就打她，有一次还说她老公对她实施性暴力。
11、证人凤某乙的证言证实：张殿如是我姨妈，张某甲喜欢喝酒，张殿如因为身体不好，平时在家带孩子，案发前一段时间，我妈接到电话，说是张殿如和张某甲吵架，我跟我妈去她们家，见张殿如哭，脸上红红的，脖子两边有淤痕，看上去是被人用手掐过，我打电话叫张某甲回来，他说在禄劝不回来了，张殿如说张某甲打她，买了一把刀回来，说这把刀是为张殿如准备的，有一次张殿如和张某甲吵架后带着孩子回环州老家，张某甲打电话问我张殿如的去向，后来他去环州接张殿如回来。
12、张某己（被害人张某甲弟弟）的证言证实：我哥从十八、九岁就开始一直在外打工，平时很少回家，以前是搞爆破，后来主要是开装载机，2015年4月12日早上9时许我舅舅普某某打电话说张某甲被张殿如杀了，我们当天下午16时许赶到武定殡仪馆，我们都能确定死者就是我哥了，我和我大嫂的大哥张某丁好好商量定下由我大嫂家那边的人出钱火化后到禄劝老家安葬，他家的女儿由谁抚养还没有商量清楚。
13、张某己辨认尸体的笔录及照片证实：张某己对犯罪嫌疑人张殿如杀害的被害人尸体进行辨认，张某己确认被害人是张某甲。
14、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对作案现场进行了勘验，中心现场位于武定县狮山镇复兴街26号粮食储备公司张某甲租住房卧室内。卧室南侧靠西墙摆放着一长沙发，沙发东侧、床单北侧上有45×58cm范围的浸润状血泊（编号1号，提取），血泊周围有喷溅状血迹，紧邻该血泊北侧的沙发边缘有24×90cm范围的流注状血迹；该沙发东侧，紧靠卧室东墙摆放着一张双人床，在距沙发北侧20cm地面上有一具仰卧状尸体，尸体头面部及双手粘附有大量血迹，上身着一件灰黑色长袖衬衣，下身着一条灰白色长裤，腰带呈散开状，裤子脱至髂前上脊处，双脚搭于沙发上。尸体头部四周有1.8×1.2m范围的血泊（编号2号，提取）；距尸体头部北侧71cm的地面上摆放着扳手（编号3号，提取）、秤砣（编号4号，提取）、钉锤（编号5号，提取）、锤柄（编号6号，提取）、跳刀（编号7号，提取）、男性外生殖器（编号8号）。扳手为铁质扳手，长30cm，扳手上粘附有血迹，秤砣为5000克，秤砣上粘附有血迹及毛发，钉锤长14cm，直径3cm，表面粘附有血迹；该锤柄长30cm，直径4cm，表面粘附有血迹，跳刀为一把黑色单刃跳刀，全长22cm，刀刃长9cm，刀柄上有蝎子图文，男性外生殖器包含会阴部皮肤软组织、阴茎、阴囊及睾丸。在距该男性外生殖器西侧24cm的地面上有1.4×1.3m范围的杂乱的模糊鞋血印（编号9号，已提取），房间内一张木桌摆放着一部黑色直板手机（编号10号，提取），公安机关对提取的扳手、秤砣、钉锤、锤柄、跳刀进行了扣押。称砣、钉锤、扳手、刀亦在案佐证。
15、辨认作案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4月12日和同年8月25日，在见证人见证下，张殿如到位于粮食储备公司的职工宿舍四楼出租房，辨认其租房处为自己用锤、扳手、秤砣、刀将丈夫张某甲敲死的地点，租住房内的卧室靠东墙有一张床，还有一张沙发床，被害人张某甲睡在沙发上，睡着后被打，被打后掉在地上继续被打，其辨认的现场情况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相符。
16、四份辨认作案工具笔录、照片以及随案移送的跳刀、秤砣、钉锤、扳手证实：在楚雄州看守所经见证人见证，张殿如从七把相似跳刀辨认出用来戳张某甲头部及胸腹部的刀；从7个秤砣中辨认出用来打张某甲头部的秤砣；从7把扳手中辨认出用来打张某甲头部的扳手；从7把钉锤中未能辨认出用来捶打张某甲头部和眼睛的钉锤。但庭审中张殿如对当庭出示的跳刀、秤砣、钉锤、扳手均予以认可。
17、人身检查笔录、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在武定县公安局执法办案中心人身检查室对张殿如进行身体检查，其上身所穿白色圆领短袖T恤前襟部粘附散点状疑似血迹（编号为1号），下身所穿淡蓝色牛仔裤双侧裤管前侧粘附散点状疑似血迹（编号为2号），脚穿咖啡色平跟皮鞋左、右两侧皮鞋鞋帮及鞋内均粘附小片状疑似血迹（编号为3号）。张殿如右手手背内侧见一5.0cm×3.5cm的皮下淤血，皮肤稍肿胀，其余部位未检见明显外伤性损伤痕迹。
18、楚雄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楚）公（刑）鉴（理）字（2015）128号理化检验报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被害人张某甲心血中乙醇含量为148毫克／100毫升血，死者肝组织中未检出有机磷类、拟除虫菊酯类、氨基甲酸酯类农药、毒鼠强杀鼠药、安定、巴比妥类、吩噻嗪类安眠药、吗啡类、苯丙胺类毒物成分。公安机关已将该鉴定意见通知被告人张殿如。
19、两份提取笔录、楚雄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楚）公（刑）鉴（物）字（2015）123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公安机关提取了张殿如T恤1件、牛仔裤1条、鞋子1双、指尖血1份，提取了被害人张某甲的父亲张文林、母亲普学林指尖血各一份备检，经鉴定，现场提取编号为1号、2号的可疑血迹、现场提取秤砣上粘附的可疑血迹、钉锤上粘附的可疑血迹、扳手上粘附的可疑血迹、跳刀上可疑血迹、嫌疑人张殿如所穿T恤前襟部粘附的可疑血迹、牛仔裤左侧裤管上粘附的可疑血迹、右侧皮鞋鞋帮上粘附的可疑血迹均是人血，均为死者张某甲所留，张某甲应是张文林和普学兰的生物学儿子。公安机关已将鉴定意见分别通知被告人张殿如和被害人家属。
20、云南省武定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武）公（刑）鉴（尸）字（2015）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尸检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张某甲尸体头面部粘附大量血迹，左眼窝稍内陷畸形，右眼窝凹陷变形，眼球内陷，额部正中至左颞部见一弧形头皮挫裂伤，创缘较整齐，鼻根部上缘处额部至左耳廓上缘范围内见散在头皮不规则挫裂创。枕部头皮范围内见横行挫裂创、星芒状挫裂创，均深达颅骨。右乳头外上缘及外下缘见四个创口，右乳头内上缘见二个创口，右侧乳头内下缘见二个创口，胸骨正中靠上端见一创口，左侧胸廓胸骨左侧由上至下见四个创口，左侧胸廓左乳头下缘见一个创口，左乳头下缘由上至下见五个创口，左乳头外下缘近腋前线处由上至下见二个创口，腹部正中由上至下见5个创口，左腹部由上至下见五个创口，五个创口创腔均深达腹腔，右腹部由上至下见六个创口，左骸部见三个创口，会阴部见一14.0cm×12.0cm的创口，男性外生殖器缺失（包括会阴部皮肤软组织、阴茎、阴囊及双侧辜丸），会阴部左上缘和右上缘见创口。根据理化检验鉴定排除张某甲系有机磷类、拟除虫菊酯类、氨基甲酸酯类农药、毒鼠强杀鼠药、安定、巴比妥类、吩噻嗪类安眠药、吗啡类、苯丙胺类毒物中毒死亡；死者心血中乙醇含量为148.0毫克／100毫升血，虽已达醉酒状态，但根据尸体检验情况分析，张某甲可排除乙醇中毒死亡。根据尸体检验分析，死者张某甲系因头面部受钝性物体多次击打致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胸腹部、会阴部损伤未见明显生活反应，为死后形成。根据尸体检验、现场勘验及案情调查综合分析，张某甲头面部、胸腹部及会阴部损伤应为他人形成，死亡性质为他杀。根据尸体检验分析，张某甲头颅部头皮挫裂创口边缘较整齐，创缘周围见头皮擦挫伤，推断致伤工具为具有一定棱边的钝器。胸腹部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壁光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推断致伤工具为一单刃尖刀类锐器。死者胃呈空虚状，考虑死者死亡时距餐后经过3小时以上。死者张某甲系头面部受钝器多次击打致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尸检中提取死者张某甲尸体血一份、肝脏组织50g和心腔内血液50ml备检，采集张某甲尸体十指指纹备查。公安机关已将鉴定意见通知张殿如和被害人家属。
21、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5）（精）鉴字第205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张殿如在审讯中问话对答切题，能详细叙述作案原因和作案经过，在看守所中未见明显言语行为异常。精神检查发现张殿如表情自然，情感反应协调，眼神灵活，问话对答切题，作案时意识清晰，作案动机明确（想趁张某甲酒醉时整死他，因为平时打不过张某甲），作案前有准备（把称坨、锤、板手、跳刀放到自己床头），作案后有自首行为。张殿如精神状态正常，作案时意识清晰，未在精神病性症状的影响下作案，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保持完好，对作案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公安机关已将鉴定意见通知张殿如和被害人家属张某己。
22、武定县妇联出具的全国妇联信息管理系统个案登记表和县妇联工作人员张凤莲的证言证实：2015年2月2日，张殿如到武定县妇联上访反映其丈夫张某甲经常喝酒，对张殿如实施家暴，张某甲在师宗给浙江人开挖机，每月寄四、五百元给张殿如和孩子生活，张殿如在七年前因被打后跳楼伤了腰，至今无法打工养活自己，协议离婚张某甲又不愿支付张殿如以后的生活费，县妇联建议其到法律援助中心咨询离婚。
23、武定县吉慈堂正骨诊所骨科住院病历证实被告人张殿如曾于2011年7月2日因腰痛入院治疗3日，诊断为腰椎陈旧性损伤。楚雄州看守所出具的材料证明张殿如因本案在该看守所羁押期间，因为健忘、头脑不正常、有时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认识管教民警，时常由同监室人护理，曾被带至精神病院诊断治疗。
24、户口证明、情况说明、结婚证复印件证实了被害人张某甲及其父母的身份情况和家庭关系、张某甲与被告人张殿如的婚姻状况、张殿如的身份以及在武定县辖区内无违法犯罪记录的事实。
25、张殿如的供述：2015年4月10日16时许，张某甲喝酒回来打我，一只手还按着我的嘴，我气都喘不过来，还打我头上几拳，女儿来帮我，也被他打着，我当晚把女儿哄睡就到车站张会文家开旅社住，11日中午回去时没有人，我没有钥匙就打电话给张某甲叫他拿钥匙，后来女儿送钥匙来给我，晚上我和女儿已睡，听见张某甲敲门，我看时间是4月12日1时30分许，我开门，他又喝醉了，因为经济问题跟我吵起来，还威胁说要把我哥家杀掉，吵着他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我越想越生气，我就想要把他整死掉，我也想除了他酒醉的时候，平时我根本就整不赢他，大不了我一命抵一命，娃娃去孤儿院，我就去煮饭那间房找了一个杆秤的大秤砣和一把大钉锤，放在我的床上，接着在我们一家睡那间电视下面的抽屉里找了一把活动扳手和一把跳刀放在我床上，张某甲睡觉的沙发就紧靠床头，女儿睡在床上，我见张某甲睡熟了，并且是侧着睡，我双手抱着大秤砣举过头顶用最大的力气接连打他的太阳穴三下，他惊叫了一声，看着像要翻身起来，我就双手拿小钉锤猛敲他的后脑，接着敲了五、六下，他就起不来了，躺在沙发上呼呼的喘气，我把他从沙发上拔了滚下来，又接着用钉锤打他的头部几下，当时他面朝上平躺在地上，双手举在头两侧，我见他眼睛还有要睁开迹象，我怕他还手，就用小锤敲双眼，后来钉锤的把断了，我又用扳手打他头上几下，这时他的头上已经出了很多血，眼睛不见有血，还在喘气，我就用刀子在他后脑上杀了几下，感觉有一下是杀进去的，其它几下杀不进去，接着我把他的衣服扒开一只手反手拿着刀柄，从胸口开始在胸腹部乱捅，捅了多少下都记不得了，我见他胸腹部基本都是刀口了，胸腹部血倒是出的不多，后来我想起来他每次喝完酒以后都实施性暴力，就把他的裤子扒开一点，他已经死掉了，脱不动，只是扒开一点，我就用小刀把他的生殖器从阴囊那里连着睾丸、阴茎一起割掉丢在桌子脚边，又在他小腹处捅了几刀。女儿在我用秤砣砸张某甲的时候就醒了，我叫她用被子盖着头，叫她不要看，最后我打110报警。秤砣、钉锤是我租房的时候就在里面了，扳手是我丈夫张某甲从工地上拿回来的，刀是张某甲的，秤砣、刀、锤柄、扳手这几样东西我放在我们吃饭的木桌旁的地上，钉锤的锤头掉在什么地方我也没有找过。从结婚一直到现在都是他心情不好就会对我使用家庭暴力，他一般就是对我拳打脚踢，还用手机充电的电线打过我和女儿，女儿1岁11个月的时候我们在怒江，他帮人开装载机，他酒醉打我，我去跳崖自杀，腰部摔伤了，在武定烈士墓医骨科处住了三天院，医生说我腰杆上的骨头都裂了，当时也没钱了，就办了出院手续。从那次过后，我的腰杆就从来没有好过。有几次他打得厉害，我跑到楼下，他也会跟着跑出来追着打，有一次吵到了女儿，女儿跑出来站在我们中间，他就回去了，我和女儿后来都不敢回家去，我害怕就打了110报警，警察来了就送我和女儿去住旅社，孩子那晚没睡好，第二天我就帮她请了假没去上课。那天起床后，我哥提醒我叫我去妇联告他，我就带着女儿去妇联告张某甲。我向武定县妇联反映张某甲对我使用家庭暴力，他们帮我登记过一下了，还有一次他酒醉，回来按着我打，第二天女儿放学后就带着女儿回了老家，并且打算把女儿转学回老家读，才回老家待了两天，张某甲就租车从武定到环州来接我和女儿，还跟我道歉，硬是把我和女儿连夜拉出来到武定。2012年，女儿来武定读幼儿园，我们一家三口在县城租房子，平时他在工地上班，我在家接送女儿上学，一家三口的经济来源于张某甲的月工资5000元。张某甲因为花钱大手大脚，宁愿把钱花在别人身上，也不管家里。曾经报警后，警察来说酒醉他们也没办法，而且也没证据抓张某甲，之后他质问我给谁打电话，双手捏着我的脖子，差点把我捏死，叫我买瓶敌敌畏来吃，省的他负担重，说是我死后他拿2000元钱打发我，把我拿去火化。去年我好几次跟他提过离婚，也曾通过妇联来摆脱他，我说女儿我带着走，什么别的我都不要，只求张某甲放过我，但是张某甲从来也没有同意过离婚，我因为文化低，身上也没有经济来源，没有钱打官司，也没想过请求法律帮助，就只有一直忍受他，我清楚杀人是犯法的，就是受不了他对我家庭暴力了，今年以来我就想过要把他整死掉，我想我一命抵一命。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张殿如、辩护人及公诉人均予以认可，但辩护人提出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因鉴定机构的鉴定资格证书有效期限在作出鉴定之日已经过期，存在瑕疵，经庭审后核实，公诉机关已经提供了作出两份鉴定意见的武定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楚雄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目前持有的鉴定资格证书及情况说明证明两个鉴定机构在原来持有的鉴定资格证书到期前，已经按规定进行了申报，云南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于2015年4月30日前完成了鉴定机构资格证书的审验工作，由于鉴定机构资格证书模板制作原因，未按时完成证书换发工作，但随后颁发了新的鉴定机构资格证书，发证日期是2015年5月1日，与旧的鉴定机构资格证书有效期是连续的，该证据瑕疵可以排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取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的事实，应予以确认。
另查明，到庭参加诉讼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文林在庭审结束后，针对庭审时其陈述谅解张殿如，但不够明确的谅解内容，出具了谅解书，表示谅解张殿如，希望张殿如抚养女儿，并要求对其从轻减轻处罚。张殿如的辩护人李春光也在庭审结束后代张殿如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赔偿5000元人民币。
有家暴方面专门知识的人陈敏出庭接受了控、辩、审三方的询问，根据陈敏的当庭陈述，其本人是北京师范大学发展与教育心理学学科专业硕士，持有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的职业资格证书，曾经接受过230个小时的心理学专业培训以及取得知识学历之后也接受过120个小时的心理动力性取向团体辅导，曾经在中国法学会反对针对妇女的暴力网络下面的一个叫受暴妇女支持小组担任过三年的组长，三年中每个星期六全天跟大概一共有190多位受暴妇女在一起，了解她们的心路历程和她们抗争的经历，很多的关于家庭暴力的知识来自于这个小组的成员，曾经出版《呐喊：中国女性反家庭暴力报告》、《涉及家庭暴力案件审理技能》两本书，还在专业期刊、报纸上发过三十多篇有关家庭暴力的论文和文章，从2009年开始，接受和开展反家庭暴力技能培训。在庭审中，陈敏发表的主要意见是：1、家庭暴力的表现形式有殴打、威胁、恐吓、性暴力等，发生在夜间的暴力行为有90%以上的可能性是存在性暴力。家庭暴力的类型至少包括两类：控制型暴力和反应型暴力。控制型暴力的核心是控制，即施暴本身不是目的，而是施暴者为了达到控制受害者的目的而采取的手段，每当受害者不听话或者有异议就施暴，施暴的结果是让受害者服从，不敢做施暴者不允许的事。反应型暴力是受害人对控制型暴力作出的反应，也叫抵抗型暴力。2、若没有外力的干预，家庭暴力只要发生一次，施暴者对暴力的依赖，就如同吸毒者对海洛因的需求，后果会越来越严重、频率越来越高，周期越来越短。3、判断家庭暴力严重性的指标，包括对受害人掐脖子、性暴力、对受害人及其亲人的致命威胁等方式，以及施暴者有酗酒等恶习。4、即使暴力已经很严重了，仍然选择忍耐，可能是相信维持婚姻更安全，也可能是因为没有经济来源，但当施暴人威胁要杀死其娘家亲人时，她们会认为杀死施暴者是保护亲人的唯一选择，此时她们会选择杀害施暴者。5、受暴妇女会为了保护亲人而决定杀死施暴者。由于体力差异和心理上的恐惧，她们常常趁施暴者不备时，如睡着了、喝醉了等体力减弱时，给他下药，或者用棍、棒、刀子动手。她们一旦动手就要确保施暴人死去，以免自己遭受报复而被打死。6、由于长期暴力导致对施暴者的极度恐惧心理，一些（原）受暴者在杀死（原）施暴者后会对尸体进行处置，把死者生前让她们特别恐惧的某个器官切下来。如果某个器官是生殖器的话，代表她遭受过死者的性暴力。死者的生殖器被认为是导致她所有灾难的来源，是所有痛苦和屈辱的象征。7、受害妇女的加害行为一般只针对施暴者，在施暴者消失后，对其他人不会再有危害性。
本院认为，有家暴方面专门知识的人陈敏有着多年的学术研究及接访上百名家庭暴力受暴妇女的经验，其在法庭上对家庭暴力方面的专业知识做出了客观、充分的解释，在认定本案的起因、被告人的犯罪动机、作案过程、行为的社会危害性时可予以参考。
被告人张殿如因长期遭受其丈夫张某甲的家庭暴力，通过其认知范围内的各种方式寻求帮助均无法制止，于案发当晚又遭到张某甲辱骂后，乘其熟睡之机，从家中找到一个秤砣、一把钉锤、一只扳手、一把跳刀，用秤砣、钉锤、扳手击打张某甲头面部后，用刀刺其后脑部，致张某甲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在发现张某甲死亡后又用跳刀刺其胸腹部数十刀，并割下张某甲的生殖器，张殿如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
根据被告人张殿如的供述以及证人张某乙、张某丙、杨某甲、张某丁、凤某甲、张某戊、杨某乙、郭某某的证言，结合有家暴方面专门知识的人所提供意见，本院认为，被害人张某甲在婚姻生活中为了达到控制被告人、让被告人服从的目的，对张殿如实施了长期的殴打辱骂威胁和经济控制，并经常要求张殿如以其不愿意的方式发生性行为，张殿如通过请亲戚劝解、报警、回娘家、向妇联反映等方式均无法有效地制止张某甲的家庭暴力，要求离婚张某甲又不同意，张某甲的暴力越来越严重，甚至多次出现了掐脖子这样严重危及其生命安全的暴力行为，张殿如属于受暴妇女。张殿如在张某甲实施各种家庭暴力时由于体力差异和心理上的恐惧缺乏反抗能力，最终在案发当晚因为张某甲又对其辱骂，并在辱骂中威胁其家人的安全，在激愤、恐惧状态下为了摆脱家庭暴力、消除所受到的威胁，就乘张某甲酒醉后熟睡之机，先后在租住房里找来秤砣、钉锤、扳手、跳刀等四种作案工具实施杀害张某甲的行为，在其女儿请求停止杀人行为时，表示不杀死张某甲还会被张某甲折磨，又继续犯罪杀死张某甲，其行为具有防卫因素，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具有明显过错，可对被告人酌情从宽处罚。张殿如在作案过程中发现张某甲已经死亡，出于泄愤、恐惧心理仍然用跳刀对被害人尸体胸腹部刺数十刀，并将被害人生殖器割下，但纵观其作案的动机、手段、过程、结果，其犯罪行为始终只针对实施家庭暴力者本人，在作案后即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在作案现场等候公安民警，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具有认罪、悔罪情节，对他人不再有危害性，其犯罪的社会危害性有别于其他的故意杀人犯罪，可从轻减轻处罚。此外，被害人的父亲张文林作为本案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在参加庭审时，虽然张殿如当庭已经表示没有赔偿能力，仍在庭审后出具谅解书，谅解张殿如，希望张殿如抚养女儿，并要求对其从轻减轻处罚。综上，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和上述法定、酌定量刑情节，本院认为应当采纳公诉机关提出根据张殿如在本案中的各种量刑情节依法量刑的建议，采纳辩护人所提出的相应辩护意见，对被告人张殿如减轻处罚。同时，本院认为，张殿如的辩护人提出本案属于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中的“情节较轻”，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对张殿如适用缓刑的量刑意见，与张殿如的罪行不相适应，亦不予采纳。
被告人张殿如应当赔偿其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文林、普学兰造成的物质损失，但应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判处。
据此，为维护社会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殿如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12日起至2023年4月11日止）。
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秤砣一个、钉锤一把、扳手一把、跳刀一把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张殿如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文林、普学兰物质损失四万元。
（已付5000元，余款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黄怒雄
审判员 杜 梅
审判员 王中强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马 英
杨代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