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家棉，男，197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曾庆波，广东星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第三人）：阳西县信威石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西县溪头镇高潮管区十块炼岭。
法定代表人：关天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实飞，阳江市江城区南恩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西县溪头镇高潮村民委员会元山仔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黄设，该村民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邓基亮，广东漠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家棉、阳西县信威石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西县溪头镇高潮村民委员会元山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元山仔村）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西县人民法院（2014）阳西法民初字第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元山仔村在没有取得采矿权的情况下与梁家棉于2008年5月14日签订《承包山地合同》，将麻料坑（四至范围：东至六队山地，西至元田山地，南至滑桥山地，北至潮丰山地）范围内的石头发包给梁家棉开采，承包期限从2008年5月14日起至2023年5月14日止，承包费148000元。合同签订后，梁家棉一次性支付148000元给元山仔村，元山仔村将涉案麻料坑交由梁家棉进行开采，但梁家棉一直没有在涉案麻料坑进行开采。2012年7月2日，梁家棉与信威公司签订《山地承包合同书》，将梁家棉从元山仔村承包的上述麻料坑转包给信威公司，承包期限从2012年7月2日起至2023年5月14日止，承包费150000元，并约定按上述《承包山地合同》条款履行。元山仔村于2014年5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元山仔村与梁家棉签订的《承包山地合同》无效，并判令梁家棉返还盗伐盗卖的松木款90000元给元山仔村。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一款“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及第三款“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但是，已经依法申请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在划定的矿区范围内为本企业的生产而进行的勘查除外。国家保护探矿权和采矿权不受侵害，保障矿区和勘查作业区的生产秩序、工作秩序不受影响和破坏”的规定，元山仔村与梁家棉签订《承包山地合同》，约定承包开采涉案麻料坑范围内的石头，属于矿产资源，依法属于国家所有，元山仔村不享有所有权，也未取得采矿权，其不具备发包资格，因此元山仔村与梁家棉签订的《承包山地合同》系无效合同。关于元山仔村�求梁家棉返还盗伐盗卖的松木款90000元的主张，元山仔村提供的证据不充分，应不予支持。梁家棉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也不作答辩，视为放弃相应的抗辩、质证等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阳西县溪头镇高潮村民委员会元山仔村民小组与梁家棉于2008年5月14日签订的《承包山地合同》无效；二、驳回阳西县溪头镇高潮村民委员会元山仔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阳西县溪头镇高潮村民委员会元山仔村民小组负担1950元，梁家棉负担100元。
上诉人�家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元山仔村与梁家棉签订的是《承包山地合同》，该合同是在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首先，该山地地表属于元山仔村，元山仔村有权处分；其次，梁家棉要想开采该山地资源，必须经国家允许，取得采矿许可证，而取得该证的前提，必须征得地表方的同意，因为开采时对山体会造成地形、地貌的损坏，必须予以补偿。双方签订《承包山地合同》，梁家棉支付承包费，就是对元山仔村的损失进行补偿，原审认定梁家棉支付承包费就等于取得国家矿产资源，是对合同性质的错误认定，混淆了地表和地下矿产的概念。二、梁家棉与元山仔村（地表方）签订合同后，一直没有对案涉的麻料坑进行开采，是守法经营的表现。梁家棉清楚地下的石头是国家普通矿产资源，属国家所有，要开采、经营必须取得采矿许可证，具备承包经营的主体资格。梁家棉未办好采矿许可证，没有强行开采，要开采石头，必须取得国家和村集体的同意，缺一不可。石头位于地下，属国家所有，但山地和地表物属村集体组织所有，本案中，梁家棉先与元山仔村签订《承包山地合同》，支付了承包费（补偿费），有了具体载体，再办理采矿许可证。申领采矿许可证与承包山地并不矛盾，梁家棉与元山仔村签订的《承包山地合同》并不违法，元山仔村发包的并不是矿产资源，《承包山地合同》只不过是双方补偿的依据。三、双方签订的《承包山地合同》第四条第五款规定：允许梁家棉将本山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梁家棉取得地表经营权后，向国家申领办证过程中将山地转包给信威公司，信威公司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资源税和资源补偿费后，办理了采矿许可证，国家允许开�，信威公司已具备了承包经营的主体资格，取得了对案涉麻料坑山地的采石权。依法取得的采矿权受法律保护，原审无视信威公司已取得开采权这一事实，武断地作出判决，损害信威公司和梁家棉的合法权益。四、涉案山地已由梁家棉转包给信威公司，信威公司是山地的实际经营者，且已办理了采矿许可证，案件处理结果与信威公司有重大关联，信威公司也作为当事人参加了案件的审理。原审判决对信威公司与梁家棉的转包如何认定和处理，并无阐述，损害了信威公司的合法权益，程序错误。原审认定合同无效，姑且不论对错，但合同无效的后果原审没作处理，违反合同法和民法通则的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确认元山仔村与梁家棉签订的《承包山地合同》有效，驳回元山仔村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阳西县信威石料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为《承包山地合同》约定承包开采涉案麻料坑范围内的石头，属于矿产资源，依法属于国家所有，元山仔村不享有所有权，也未取得采矿权，不具备发包资格，从而认定《承包山地合同》无效。原审这一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元山仔村发包给梁家棉的是麻料坑山地的所有权和承包经营权，而不是矿产资源所有权，因麻料坑山地的所有权和经营权为元山仔村所有，梁家棉要想取得麻料坑山地石场的开发，必须先与山地所有权人元山仔村签订承包合同，在元山仔村允许开采的前提下，再向国土部门申领采矿许可证，梁家棉向元山仔村承包麻料坑山地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合法有效。即使梁家棉未办理采矿许可证，也只是不准开采，并不影响山地承包合同的效力，不能据此认定元山仔村与梁家棉签订的承包山地经营权合同无效。2、承包山地合�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未违反合同条款约定，该合同合法有效。3、梁家棉已实际取得了采矿许可证。梁家棉与元山仔村签订承包山地合同后，由于未办理采矿许可证，所以一直未开采石料，后梁家棉将其承包的山地转包给信威公司，信威公司办理了采矿许可证。采矿许可证虽然是以信威公司的名义办理，但实际上应视为梁家棉已取得采矿权，原审撇开这一事实，认定承包山地合同无效，明显错误。二、信威公司与梁家棉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元山仔村与梁家棉签订的《承包山地合同》第四条第五项约定，梁家棉有权将承包的山地转包，该转包行为没有违反合同的约定和有关法律规定，转包后也得到元山仔村和高潮村民委员会的确认，信威公司与梁家棉的转包行为合法有效。信威公司是山地的实际经营、占有、使用人，具有完全占有、使用、处分的权利，原审撇开信威公司实际占有使用承包山地的事实，冒然认定合同无效，严重损害了信威公司的合法权益，对信威公司极不公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确认元山仔村与梁家棉签订的《承包山地合同》有效。
被上诉人阳西县溪头镇高潮村民委员会元山仔村民小组答辩称：一、本案是以承包山地“开发”为名，进行非法买卖国家所有地下矿产资源的违法行为。《承包山地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属其所有的座落在麻料坑（地名）的山地发包给乙方开采经营。四至为：东至六队山地；西至元田山地；南至滑桥山地；北至潮丰山地。乙方承包的上述山地，属甲方所有的山地都属乙方开采经营范围，但乙方不得用作种植其他经济作物；乙方享有�场范围内全部承包权，可自由开采”。这是违反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地表或地下的矿产资源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的强制性规定的违法行为，也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五）项的规定。二、《承包山地合同》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一）项“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及第（二）项“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如掠夺式经营、建造永久性建筑物、构筑物、取土、采石、造砖等造成无法复耕的损害后果给发包方”的规定。三、承包人由梁家棉变身为信威公司，也不符合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及第（四）项“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第（五）项“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的规定。梁家棉没有告知元山仔村（发包方）将承包山地转包给信威公司的情况，有梁家棉与信威公司于2012年7月2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书》为证。四、《承包山地合同》约定：“（十一）、承包期满，乙方无偿将山地交给甲方”。届时是交山地一块，还是交一口万丈深的石坑给元山仔村，现无法预知，若是后者，梁家棉还应赔偿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给元山仔村。综上所述，原审适用矿产资源法、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合同法以及民事诉讼法等相关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元山仔村与梁家棉签订的《承包山地合同》第四条约定：“甲乙双方权限：（一）乙方享有该场范围内全部承包权，可自由开采，甲方不�以任何理由干涉，乙方享有石场范围内山地开发权；（二）乙方在承包期间内，该石场范围内的原有树木归甲方所有；（五）甲方允许乙方将本山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甲方不得收取任何费用，但本合同各项条款不变，承包期限不变，由受让方继续履行本合同条款”。2012年11月30日，信威公司领取了由阳西县国土资源局核发的c44……73号《采矿许可证》，矿区范围包括本案涉讼的山地。信威公司清理涉案山地的地表泥土，并将泥土用于阳西县水利局的水利工程，所得补偿款亦交付给元山仔村，元山仔村的村民小组长黄设于2014年1月29日出具收款收据，注明收到关天信（信威公司法定代表人）石口泥方款7500.60元。2014年5月30日，高潮村委会与信威公司就涉案山地的石场管理费和生态林补偿金签订协议书，高潮村委会收取了信威公司石场管理费11000元。
本院认为：�案是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元山仔村与梁家棉签订的《承包山地合同》是否有效。元山仔村与梁家棉签订《承包山地合同》时，双方均清楚要在承包山地采石，须向国家土地资源管理部门缴纳矿产资源费，领取采矿许可证。双方签订该合同的实质是元山仔村允许梁家棉在该山地采矿，由梁家棉以承包费的形式对采矿期间元山仔村无法在地表生产经营造成的损失进行补偿。该合同是双方在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没有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梁家棉将山地转包给信威公司后，信威公司亦领取了采矿许可证，国家允许信威公司在涉案山地开采，故元山仔村与梁家棉签订的《承包山地合同》合法有效。至于梁家棉是否属于擅自转包的问题，根据元山仔村与梁家棉签订的《承包山地合同》第四条第（五）项的约�，甲方（元山仔村）允许乙方（梁家棉）将本山地承包经营权转包，且梁家棉将山地转包给信威公司后，元山仔村收取了信威公司交付的泥土补偿费，高潮村委会亦与信威公司签订协议，收取了信威公司的石场管理费，即元山仔村及高潮村委会事后均对该转包行为进行了确认，故梁家棉不属擅自转包，没有违反有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元山仔村主张《承包山地合同》无效，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两上诉人上诉理据充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西县人民法院（2014）阳西法民初字第5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阳西县溪头镇高潮村民委员会元山仔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10元，均由被上诉人阳西县溪头镇高潮村民委员会元山仔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飘
审 判 员 司徒达国
代理审判员 莫 怡 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林 宗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