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72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常晶电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化学工业园中元路1号5-8幢。诉讼代表人：江苏琼宇律师事务所，扬州常晶电源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田，江苏新浪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俊杰，江苏新浪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川，男，196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嘉露，江苏德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骏，江苏德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州常晶电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晓川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91民初8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常晶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晓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晓川自吴锡庚处受让股权时，应当知道转让股东吴锡庚抽逃90万元出资款的事实。王晓川自2010年12月2日起担任常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公司账目上应当知道出资款被抽走的事实。2010年12月8日王晓川外借1200万元用于购买房屋、土地，其此时应当知道常晶公司的资产为零，否则完全可以用出资款1800万元购买上述房屋、土地。王晓川为逃避出资责任，于2011年12月5日将股权转让给田卫东。从其受让股权到转让股权的过程来看，其没有向常晶公司实际出资。吴锡庚在向王晓川转让股权时告知后者没有实际出资的情况，王晓川也未向吴锡庚实际交付90万元转让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王晓川作为受让股东，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转让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即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王晓川不存在已知并协助抽逃的行为，进而驳回常晶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王晓川辩称：王晓川不存在抽逃出资或协助其他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不应对他人抽逃出资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常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王晓川返还出资款9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出资款90万元为本金，自2010年11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9.184%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晶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12日，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为江苏省扬州化学工业园中元路1号5-8幢，设立公司的初始股东包括田卫东、吴锡庚，对应认缴出资分别为2850万元与150万元，于公司成立时的实缴出资分别为1710万元、9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吴锡庚。2010年12月2日，田卫东与赵建平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田卫东将其持有的常晶公司90%股权（对应的公司认缴出资额为2700万元）转让给赵建平；2010年12月2日，吴锡庚与王晓川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吴锡庚将其持有的常晶公司5%股权（对应的公司认缴出资额为150万元）以9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晓川。2010年12月2日，常晶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确认上述股权转让事宜，同意股东田卫东将其持有的常晶公司90%股权（对应的公司认缴出资额为2700万元）转让给赵建平（其中1560万元由田卫东于2010年11月10日缴纳，其余1140万元由赵建平在田卫东承诺的2012年11月9日前缴足），同意吴锡庚将其持有的常晶公司5%股权（对应的公司认缴出资额为150万元）以9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晓川（其中90万元由吴锡庚于2010年11月10日缴纳，其余60万元由王晓川在吴锡庚承诺的2012年11月9日前缴足)。常晶公司将相应的公司股权变更资料提交至仪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扬州市仪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0年12月3日作出《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核准确认上述事项，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晓川，其中王晓川所持股权对应的公司认缴出资金额为150万元，赵建平所持股权对应的公司认缴出资金额为2700万元，田卫东所持股权对应的公司认缴出资金额为150万元。2011年12月5日，赵建平与万引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赵建平将其名下持有的常晶公司90%的股权（对应的公司认缴出资额为2700万元）转让给万引；王晓川与田卫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晓川将其名下持有的常晶公司5%的股权（对应的公司认缴出资额为150万元）转让给田卫东；2011年12月5日，常晶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确认上述股权转让事宜，经扬州市仪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1年12月16日作出《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核准确认上述事项，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顾康亚，其中田卫东所持股权对应的公司认缴出资金额为300万元，万引所持股权对应的公司认缴出资金额为2700万元。至此，王晓川退出常晶公司，不再持有常晶公司的股权，王晓川担任常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期间为2010年12月3日至2011年12月16日。一审庭审中，常晶公司确认其公司注册资本经法定程序减资为1800万元，公司除初始股东已经抽逃的认缴出资1800万元外，不需再由出资人、股东缴纳出资。一审法院另查明，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3）仪刑初字第0483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如下事实：2010年11月，吴锡庚、田卫东等人在无注册资本金的情况下商议成立扬州常晶电源有限公司有关事宜。后由田卫东联系何西阅，让何帮助虚假出资注册成立公司，何西阅未予同意，但将此业务介绍给江峡，江峡联系同案人顾建国。后吴锡庚、田卫东与顾建国约定，由顾建国采取垫资、以收取虚报注册资本金1%的手续费的方式为该公司虚假出资1800万元，后吴锡庚、田卫东、江峡、刘刚在仪征市工商管理部门共同办理了公司注册登记手续，在获取现金缴款单、银行询证函后，骗取工商登记，注册成立扬州常晶电源有限公司，后吴锡庚、田卫东、江峡、刘刚等人随即将上述注册资本金抽走。在吴锡庚进行出资验证时，于2010年11月10日向常晶公司的验资账户以投资款名义转入90万元，后该款于2010年11月15日连同其他股东认缴出资一并转出，共计1800万元。常晶公司于一审庭审中确认，王晓川受让吴锡庚持有的常晶公司5%股权，吴锡庚认缴的公司出资已经在常晶公司成立后实际抽逃，抽逃出资的金额为90万元，作为股权受让人的王晓川应向常晶公司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再查明，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商初字第01125号民事判决书与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商终字第0184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如下事实：2010年12月3日至2011年12月16日期间，王晓川任常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2011年1月30日，常晶公司转账给王晓川个人账户40万元，电汇凭证的附加信息及用途处载明“往来”。扬州平帆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接受常晶公司的委托，对该公司2010年11月12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公司原股东资金往来结算以及公司主要投融资情况进行专项审计并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专项审计报告。该报告第十页第4.2.1条载明：“2011年1月30日32#凭证，公司于2011年1月30日银行电汇给原股东王晓川40.00万元。”扬平帆会专审字【2014】105号专项审计报告第12页第四条第5项载明：“赵建平和田卫东于2011年4月8日汇款100万元、2011年4月13日汇款200万元、2011年4月14日汇款100万元、2011年6月9日支付现金100万元和2011年8月9日汇款32万元，先后5次汇款和支付现金给苏州市新元金属材料公司，于2011年7月19日汇款22万元到赵建平个人账户作为借款利息。”上述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了常晶公司提交的电汇凭证和审计报告中40万元款项转至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晓川个人账户的事实，而王晓川系常晶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实际享有作为法定代表人权利，其对常晶公司40万元转至个人账户系事出有因未能充分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王晓川应返还已经占用的公司资金。常晶公司（甲方）与王晓川（乙方）于2016年5月19日达成和解协议，确认“甲方与乙方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经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商初字第01125号案件及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决乙方返还甲方400000元，并支付甲方从2011年2月1日起的资金占用费，由乙方承担案件受理费7300元，现甲乙双方就该案的履行达成如下和解协议，：1、乙方仅需支付甲方400000元，剩余款项（资金占用费、案件受理费）甲方放弃；2、乙方需在6日内将400000元支付至甲方账户；3、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协议后再无任何纠葛；4、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常晶公司认为该和解协议是双方就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商初字第01125号判决部分的内容达成和解，而非常晶公司放弃王晓川受让瑕疵股权所应当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常晶公司为主张其因资金不足，需要对外借款，产生经济利益损失，而公司资金不足系因吴锡庚持有的股权对应的公司出资已经抽逃，王晓川受让吴锡庚的股权后未能补缴出资所致，提交了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5）仪民初字第0129、0130号民事调解书，根据上述法律文书载明的内容，常晶公司负有向债权人江苏仪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偿债务的义务，具体包括“一、被告扬州常晶电源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0日前给付原告江苏仪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利息5109007.79元、违约金432720.62元，合计5541728.41元。二、若被告不能按上述期限足额给付，原告有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三、本案诉讼费50592元，依法减半收取25296元，由被告承担，该款原告已垫付，由被告于2015年9月20日前给付原告”；“一、被告扬州常晶电源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0日前给付原告江苏仪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贷款本金1200万元、利息591677.05元（利息算至2015年6月23日），合计12591677.05元；2015年6月24日后至实际还款之日新生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给付。二、若被告不能按上述期限足额给付，原告有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三、原告对被告所有的抵押给原告的位于仪征市中××路××号的土地（土地号为321081-016-255-0004000、图号72.50-66.00）在1000万元本金及所生利息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原告对被告所有的抵押给原告的位于仪征市中××路××号的房屋（所有权证号：真州××号）在200万元本金及所生利息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本案诉讼费97350元、依法减半收取4867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3675元由被告承担，该款原告已垫付，由被告于2015年9月20日前给付原告”。一审庭审中，王晓川对于上述法律文书均不予认可，且不认为该借款行为与其受让前股东的股权存在因果联系。经一审法院询问，常晶公司无法就吴锡庚抽逃出资的行为由王晓川协助的事实举证予以证实，且确认吴锡庚抽逃出资时，王晓川尚未在常晶公司任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公司成立后，如股东存在（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等行为，损害公司权益的，应当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有权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对于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公司有权向其主张就抽逃股东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常晶公司系由田卫东、吴锡庚作为发起人设立，因此作为股东的田卫东、吴锡庚有义务按照其承诺的认缴出资金额缴足出资，且在公司成立后不得抽逃。经当事人于庭审中提交的付款转账凭证与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3）仪刑初字第0483号刑事判决可知，吴锡庚在完成常晶公司注册资本验资，于公司成立后与其他公司股东与协助者共同将公司出资抽逃，但根据上述生效文书查明的事实中，未见王晓川作为常晶公司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抽逃出资予以协助的事实认定，在王晓川成为常晶公司股东、担任常晶公司法定代表人时间晚于股权转让股东抽逃出资行为发生时间的前提下，当事人未能举证证实王晓川在该抽逃行为发生时已知情并予以协助，因此常晶公司主张王晓川应当为其受让的股权因所对应的出资抽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扬州常晶电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90元，由扬州常晶电源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常晶公司为证明王晓川知道吴锡庚抽逃出资的事实，申请吴锡庚出庭作证。吴锡庚陈述其向王晓川转让股权时，告知了后者注册资金是委托第三方垫付的，一个礼拜后全部抽走，其实际也没有收到王晓川的转让款。王晓川对吴锡庚的证言证言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王晓川受让时审核过相应出资报告，并支付了转让款，其不知道吴锡庚抽逃出资的事实。因吴锡庚为常晶公司工作人员，与常晶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亦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纳。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吴锡庚于2010年11月10日向常晶公司的验资账户以投资款名义转入90万元，该出资经过验资程序。王晓川与吴锡庚的股权转让事宜发生于吴锡庚抽逃出资后，而常晶公司于股权转让同日召开的股东会所形成的决议中，明确股权对应出资中的90万元已由吴锡庚于2010年11月10日缴纳。常晶公司主张王晓川在受让股权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吴锡庚抽逃出资的事实，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在无充分证据证明王晓川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吴锡庚抽逃出资的情况下受让股权，常晶公司请求王晓川就吴锡庚抽逃的出资款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常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90元，由扬州常晶电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晓蕾审 判 员 唐 蕾审 判 员 冯月青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法官助理 夏玉琴书 记 员 莫敏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