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0326行赔初1号
原告平阳县双赢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鳌江镇xx村。
法定代表人陈积双。
委托代理人李培伟，浙江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平阳县鳌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鳌江镇吉祥路60号。
法定代表人金启浩，镇长。
委托代理人朱如雷，平阳县鳌江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飞，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平阳县双赢养殖专业合作社与被告平阳县鳌江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6年2月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案件受理后，本院依原告申请，于2016年4月14日委托鉴定机构对被被告强制拆除的房屋造价及损毁物品价值进行鉴定。2016年6月16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平阳县双赢养殖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陈积双及委托代理人李培伟，被告平阳县鳌江镇人民政府行政机关负责人项显楚及委托代理人朱如雷、黄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平阳县双赢养殖专业合作社诉称，原告于2011年12月26日以平阳县双赢牛业有限公司名义取得了鳌江镇xx村4.5亩土地的设施农用地审批手续，后原告在批准地块上投资500万元建成栏舍、仓库、管理房，从事畜禽养殖。2013年12月2日，原告办理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人营业执照，单位注册名称确定为平阳县双赢养殖专业合作社。2015年9月30日，被告工作人员共计数十人来到原告养殖场，打死打伤原告养殖场内生猪，并在没有出示任何手续的情况下强制拆除了原告养殖场内一幢九间二层砖混结构栏舍。原告认为，原告建造的用于生猪养殖的上述房屋位于获批的4.5亩设施农用地范围之内，拥有合法的用地手续，系合法建筑，应受法律保护，现被被告非法拆除，被告应对房屋造价及因被告强制拆除造成的房屋内电风扇、排风、摄像头、母猪产床等物品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因被告强行要求，原告在生猪价格较低时将母猪及未成熟的生猪低价出售，并将被被告工作人员虐待打伤的生猪作为病猪出售，给原告造成巨大的出售差价损失。现原告起诉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180865元，具体包括1.养殖房屋价值、电风扇17台、排风机4台、摄像头3只共计损失637865元，2.打死生猪12头×2000元/头＝24000元，3.虐待生猪200头×1000元/头＝200000元，4.母猪出售差价70头×3500元/头＝245000元，5.生猪出售差价800头×2400元/头＝1920000元，6.母猪产床70张×2200元/张＝154000元。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下列证据：1.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组织机构代码，以证明原告及被告的身份情况；2.设施农用地批准通知书，以证明涉案房屋已获得合法用地审批的事实；3.信访信件、信访答复意见书，以证明被告拆除原告养殖房屋的事实；4.现场照片，以证明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原告生猪死亡的事实；5.毁损物品价格评估报告，以证明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生产用房、电风扇、排风机、摄像头损失共计637865元，母猪产床单价为2200元/张的事实；原告当庭补充提交证据6.评估鉴定费用发票，以证明原告申请鉴定而支出评估鉴定费用共9000元的事实；7.（2015）温平行初字第256号行政判决书，以证明平阳县国土资源局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已被法院生效判决撤销，被告主张原告所建养殖房屋属于违法建筑的事实已不成立。
被告平阳县鳌江镇人民政府辩称：一、获得xx村4.5亩设施农用地批准的单位为平阳县双赢牛业有限公司，且批准养殖的种类为黄牛，现原告平阳县双赢养殖专业合作社却在被拆除养殖房屋内养殖生猪，与原审批内容不符；二、平阳县双赢牛业养殖公司所获得的养殖栏舍审批用地范围是xx村村公路上方的4.5亩地块范围，且《设施农用地审批表》申报要求中明确规定申报人要尽量不占或少占耕地，确需占用耕地的，要采取架空或预制板铺面隔离等耕作层保护措施，不得破坏耕作层，否则将被视为非法用地，建设平面布局图“耕地保护措施”一栏也明确“新建种牛养殖场利用山地，不占用农保地良田。牛舍建筑采用简易棚舍，没有破坏耕作层。”后原告却未按审批要求及所承诺的耕地保护措施进行建设，在未经环评、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于xx村公路下方占用基本农田，采用水泥浇筑、硬化土地的方式建设永久性建筑及其他设施，故该养殖房屋应属违法建筑，原告对此不享有合法权益，被告对该养殖房屋及屋内电风扇、排风机、摄像头的损失不应承提赔偿责任；三、原告的养殖行为造成当地环境污染，其行为已被平阳县环境保护局处罚，处罚决定的内容之一包括责令畜禽养殖项目停止使用，故原告出售处理生猪系执行环保处罚决定的内容，对此造成的出售差价损失与被告强制拆除违法建筑行为无关，被告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被告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并未虐待、打死生猪，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母猪产床等其他损失，原告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下列证据及法律依据：1.平阳县设施农用地审批表，2.平阳县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决定书，3.行政裁定书，4.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5.平阳县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决定书，6.（2015）温平行初字第256号案件庭审笔录，证据1-6用以证明原告未按设施农用地审批要求及耕地保护措施承诺、未经环评非法占用土地，直接采取水泥浇筑、破坏硬化耕地方式建设永久性违法建筑，并造成环境污染，其行为已被环保及国土部门查处，且环保部门所作处罚内容有责令停止禽畜养殖项目使用，原告应按处罚决定内容处理生猪并停止生猪养殖项目的使用。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责令被告提交拆除现场录像，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拆除现场新闻报道录像，主要内容为“平阳新闻”对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报道，报道画面显示一台拆除机械正在对一幢九间二层砖混结构房屋实施拆除，房屋一层墙体外挂有4台类似空调外机的设备，但无法看清建筑内部的情况。被告在庭审中明确其作出行政强制行为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据2仅是设施农用地审批手续的材料之一，其上仅载明审批地块的座落位置、批准面积等内容，结合被告提供的证据1，可以看出设施农用地审批许可的栏舍建设位置位于xx村公路上方，公路下方仅许可建设沼气池及堆粪场，涉案被拆除养殖房屋并不在设施农用地审批范围之内；对证据3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信访信件中所陈述的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三性均有异议，无法看出照片所反映的是养殖场的现场情况，即使有生猪死亡，也不是被告行为所致；对证据5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评估鉴定的对象主要是养殖房屋及其他设施，但评估人员为价格鉴证师，并非专业工程造价师，评估报告中也无法显示其有聘请工程造价师进行鉴定评估，故对评估报告中关于工程造价的评估结论不予认可，且被拆除房屋为违法建筑，原告对其并不享有合法利益；对证据6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对相关损失不应负赔偿责任，故相关的鉴定费用也不应由被告承担；对证据7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国土部门的处罚决定被撤销并不意味着原告的违法建设的事实不存在，现国土部门已针对原告的违法行为重新立案调查。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中建设平面布局图并非最终确认许可的依据；对证据2-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据2-3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原告所建养殖房屋属于违法建筑，原告处理生猪因被告强制要求才处理的，相关的差价应由被告负责赔偿；证据5的国土部门处罚决定已被法院判决撤销，不具有法律效力；证据6并不能证明原告有破坏耕地的行为；对法院责令被告提供的现场录像三性没有异议；对被告主张的法律条文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无权适用《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对原告养殖房屋采取行政强制措施。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证据1可以证明原、被告身份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与被告证据1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平阳县双赢牛业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26日获得鳌江镇xx村的4.5亩土地的设施农用地审批手续的事实，本院对该两份证据均予以采信，但对所获准建设栏舍的具体范围、位置本院不作确认；证据3结合被告在庭审中的自认可以证明被告于2015年9月30日对原告养殖场一幢九间二层砖混结构养殖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证据4无法证明拍摄时间，拍摄地点，也无法证明照片反映内容与被告拆除行为之间的关联性，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6结合拆除现场新闻报道录像及被告在庭审中认可被拆除房屋内有电风扇17台、排风机4台、摄像头3只的陈述，可以证明因被告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原告养殖房屋、电风扇、排风机、摄像头等建筑及其他财物遭受损失的事实；证据7可以证明平阳县国土资源局曾认定原告建设养殖场属非法占用土地，该处理决定已被本院生效判决撤销，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证据2-5可以证明平阳县环保局和国土资源局对原告养殖场作出过行政处罚，本院予以采信；证据6可以证明原告建设被拆除养殖房屋并未采取架空或预制板铺面隔离等耕作层保护措施，而是以水泥浇筑、硬化土地的方式进行建设，本院予以采信；拆除现场新闻报道录像可以证明建筑物外部状况，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主张的法律条文的真实性及法律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相关联案件及上述采信的证据，本院对案件事实认定如下：原告平阳县双赢养殖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陈积双于2011年以“平阳县双赢牛业有限公司”名义申请设施农用地审批，并于同年12月26日获得平阳县人民政府批准，批准文号为平设农字（2011）025号，批准座落位置为鳌江镇梅源办事处xx村，批准面积为4.5亩，设施用途为栏舍、仓库、管理房。《设施农用地审批表》“申报要求”页中明确规定申报人“要尽量不占或少占耕地，确需占用耕地的，要采取架空或预制板铺面隔离等耕作层保护措施，不得破坏耕作层，并要与村民委员会签订复垦协议。否则，视为非法用地”，“当地国土资源所意见”一栏载明“经现场踏勘，该项目在总体规划图显示为一般农田，面积5亩”，建设平面布局图“耕地保护措施”一栏载明“1、公司新建种牛养殖场利用山地，不占用农保地良田。2、牛舍建筑采用简易棚舍，没有破坏耕作层。”后平阳县双赢牛业有限公司采用水泥浇筑方式硬化土地，在xx村建成包括涉案被拆除的一幢九间二层砖混结构养殖房屋在内的栏舍、管理房及其他设施。2013年12月2日，原告办理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人营业执照，注册名称为平阳县双赢养殖专业合作社。2014年8月19日，平阳县环境保护局对原告作出平环罚字[2014]146号行政处罚决定，处罚内容为“1、责令畜禽养殖项目停止使用；2、罚款人民币伍万元”，该处罚决定已被本院裁定准予执行。2015年4月27日，平阳县国土资源局对“平阳县双赢牛业有限公司”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平阳县双赢牛业有限公司”严格按照平阳县设施农用地的规定建设，对耕地上的固化物、硬化物予以破碎、清运，并恢复其土地原状。2015年9月30日，被告平阳县鳌江镇人民政府对上述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在拆除之前，原告将养殖场内部分生猪予以出售，具体数量无法明确。2015年10月15日，平阳县国土资源局对原告作出平土资罚[2015]196号行政处罚决定，该决定已被本院判决撤销。
另，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温州市乔升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原告位于平阳县鳌江镇xx村的被拆除养殖房屋造价及毁损物品价值进行评估，价格评估结果为生产用房现值626539元,电风扇17台现值2168元,排风机4台现值6120元,摄像头3只现值3038元。上述损失现值合计637865元。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用9000元。
本院认为，一、xx村4.5亩设施农用地被批准的用地单位虽为“平阳县双赢牛业有限公司”，但实际上为原告平阳县双赢养殖专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陈积双以“平阳县双赢牛业有限公司”名义申请用地审批，“平阳县双赢牛业有限公司”为原告注册登记之前的名称，两者属同一主体，故该审批同样适用于本案原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可见，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对其主张的因被告行政行为造成的具体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且只有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犯，才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违法权益不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虽已获得xx村4.5亩设施农用地，但其获批地块地类为一般农田，原告未按设施农用地申报要求及耕地保护措施承诺，采用简易棚舍或其他耕地保护措施进行建设，而是直接采用水泥浇筑、破坏硬化土地的方式建造一幢九间二层砖混结构养殖房屋，其建设行为不符合设施农用地审批要求，在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已获得其他用地、规划等建设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其所建房屋合法性不能确认，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被拆除养殖房屋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三、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工作人员存在打死、虐待生猪的行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母猪产床损失的存在，且生猪为原告自行出售，即使为低价出售，其差价损失与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也没有直接关联，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生猪死亡、虐待及差价损失，本院亦不能支持；四、《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违法建筑依法应当予以强制拆除的，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发布载明强制拆除实施时间、相关依据、违法建筑内财物搬离期限等内容的强制拆除公告。”第十八条规定，“违法建筑当事人未在强制拆除公告载明的期限内搬离违法建筑内财物的，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在公证机构公证或者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见证下，将财物登记造册，并运送他处存放，通知当事人领取。”本案中，原告养殖房屋内电风扇、排风机、摄像头系原告合法财产，但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已将强制拆除实施时间、相关依据、违法建筑内财物搬离期限等内容予以公告，也未在第三方见证下，将被拆除房屋内财物登记造册，并运送他处存放，因此造成的电风扇、排风机、摄像头等财物损失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本院已在（2016）浙0326行初23号行政判决中作出认定，本案不再阐述。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平阳县鳌江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平阳县双赢养殖专业合作社人民币11326元；
二、驳回原告平阳县双赢养殖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依法免收。本案鉴定费用9000元，由平阳县双赢养殖专业合作社和平阳县鳌江镇人民政府各负担4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谢海清
代理审判员 潘前郭
人民陪审员 黄纪安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荷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