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见坤，男，1982年8月25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占彬，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涛，男，1985年10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兆勇，北京市京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长岭，男，1963年8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福顺，男，1986年10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喻智山，男，1990年4月9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县。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稳，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见坤、李涛因与被上诉人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8民初9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见坤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张占彬，上诉人李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兆勇，被上诉人蔡福顺，被上诉人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见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李涛四人连带赔偿王见坤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事实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涉案工程系民用建筑，无需资质，但李涛却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无任何安全防护措施，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均知，所以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李涛四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立法精神，受害人具有重大过失或故意时才承担责任。本案中王见坤只是一般过失，应由雇主完全承担责任。
李涛对王见坤的上诉答辩称，同意王见坤要求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意见，同时李涛认为王永生也应列为被告，也应共同承担连带责任。
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对王见坤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见坤的上诉意见。王见坤要求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对方援引的《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法条载明的内容与本案的民房建筑是不同的；对于王见坤自身的过失问题，同意一审法院的裁判意见。
李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李涛、王永生连带赔偿王见坤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事实和理由：作为发包方的郝长岭、蔡福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喻智山收取了工程款中的利益12000元，其也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涛已将工程转包给王永生，王永生雇佣王见坤，故王永生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王见坤对李涛的上诉答辩称，其不同意王永生作为被告承担连带责任。
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对李涛的上诉答辩称：我方同意关于遗漏当事人王永生的问题，因为王见坤与王永生有亲友关系，所以王见坤才未将王永生列为被告，王见坤自愿放弃，应当在判决赔偿的数额中扣除其承担的部分；关于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的连带责任问题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涉及雇主与雇员的关系，对此一审已经查明。
王见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李涛赔偿王见坤医疗费160318.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护理费12880元、交通费2010元、误工费44100元、营养费4600元，共计228508.53元。2.诉讼费用由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李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郝长岭与蔡福顺系翁婿关系，2017年7月20日蔡福顺（甲方）将北京市密云区西田各庄镇疃里村西宁南区226号院封顶工程承包给喻智山（乙方）。《合同书》约定，乙方施工期间出现任何意外，甲方完全不承担任何责任，一切责任由乙方自己承担。同年8月14日，王见坤作为施工人员在为郝长岭院落封顶施工作业时，不慎从施工现场跌落。当日，王见坤被送至北京市怀柔区医院就医，其伤情被诊断为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右颞）、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左颞）、颅内积气、颅骨骨折、颅底骨折、脑脊液耳漏（右）等。王见坤于2017年8月14日至9月15日在北京市怀柔区医院住院治疗，后又于同年11月21日至12月5日再入该院住院治疗，两次共住院46天；李涛支付王见坤医疗费20000元，王见坤支付医疗费160469.61元，在庭审中王见坤主张160058.53元。王见坤诉至法院后，要求对其伤残等级和二次手术费用等进行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7年11月30日出具《终止函》：“被鉴定人主要涉及颅脑损伤，受伤时间距今相对较短，无法进行伤残评定，且我所未开展二次手术费用鉴定项目，我所研究决定，此案予以终止。”
一审庭审中，喻智山表示将该工程转包给了李涛，李涛认可转包的事实，并主张将该工程又转包给王永生，王永生才是王见坤的雇主。
王见坤提交了五份证人证言，其中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经一审法庭核实，王某和王见坤系兄弟关系。王某在法庭中陈述：之前王某和王永生一起干过封顶的活，谁那有活就去谁那干，当时是王永生找的王见坤干活，王永生负责打胶、抬玻璃工作；李涛在现场负责指挥，并负责支付劳务费用。对该证人证言，王见坤、喻智山均认可。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谁是王见坤的雇主。由于在劳动力市场中，普遍存在相互介绍提供劳务的情况，仅仅根据王永生介绍王见坤干活的事实，并不足以说明该二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更不能认定王永生是王见坤的雇主。喻智山将院落封顶工程转包给李涛，李涛负责组织制作封顶用的槽钢和玻璃，并在现场指挥，支付施工人员劳务报酬，由此应当认定李涛系王见坤的雇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起事故主要是由于施工现场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造成，李涛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责任。王见坤在施工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疏忽大意，从未安装玻璃的地方踏空跌落，对损害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王见坤要求李涛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王见坤主张的医疗费，以医院出具的收费票据及其主张金额为准；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由该院根据其住院时间依法予以判定；关于护理费，该院根据护理费票据及住院时间予以确定，关于交通费，由该院根据其实际就医次数及其伤情予以酌定；关于营养费，该院根据王见坤的实际住院天数予以酌定。关于二次手术费用，应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关于误工费及住院期间以外的护理费、营养费，王见坤可待治疗结束后可做伤残鉴定时一并另行主张。王见坤要求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承担赔偿责任，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涛赔偿王见坤医疗费十四万四千零四十六元八角二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三千六百八十元、住院期间护理费九千四百零八元、交通费一千四百四十元、住院期间营养费一千八百四十元，合计十六万零四百一十四元八角二分。（李涛已付二万元，余款十四万零四百一十四元八角二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驳回王见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六十四元（缓交），由王见坤负担七百七十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李涛负担一千五百九十四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以及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一、王见坤的雇主是李涛还是王永生；二、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是否应对王见坤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王见坤对自身的损害是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一、王见坤的雇主是李涛还是王永生。
雇佣合同关系，是指根据当事人的约定，一方为另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给付报酬的法律关系。在雇佣合同关系中，雇员接受雇主的控制、指挥和监督。承揽合同关系，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一方按照另一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并交付工作成果的法律关系。在承揽合同关系中，双方之间一般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而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
王见坤主张其雇主是李涛，对此，王见坤提交五份证人证言予以证明，其中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接受了询问。李涛主张其已将本案所涉工程转包给王永生，王永生才是王见坤的雇主，但其对此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结合本案其他查明的事实，仅能看出王永生只是王见坤干活的介绍人，考虑劳动力市场中普遍存在相互介绍劳务机会的实际情况，且李涛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王永生之间的转包承揽关系，故据此并不能认定王永生是王见坤的雇主。而在本案的院落封顶施工中，李涛负责组织制作封顶用的槽钢和玻璃，并在现场指挥，支付施工人员的劳务报酬，一审法院由此认定李涛与王见坤之间成立雇佣关系，李涛系王见坤的雇主，并无不当。李涛对此提出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是否应对王见坤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据本案认定的事实，郝长岭、蔡福顺与喻智山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喻智山与李涛之间通过转包的方式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李涛与王见坤之间成立雇佣合同关系。现王见坤在为李涛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损害，李涛和王见坤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作为承揽合同关系中的定作人，仅应在其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负有过错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本案涉诉工程为农村院落封顶工程，相关行政管理及规章制度对此并无相应施工资质方面的明确要求，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负有过错，故本院难以认定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存在定作人的过错责任。王见坤援引《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作为其主张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但经审查该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形。故王见坤、李涛上诉主张郝长岭、蔡福顺、喻智山对本案的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王见坤对自身的损害是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如前述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亦有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
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事故主要是由于施工现场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造成，李涛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王见坤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疏忽大意，从未安装玻璃的地方踏空跌落，该事实在王见坤提交的证人证言中亦能得以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定王见坤对损害的发生亦负有一定的过错，并无不当。王见坤对此提出上诉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的双方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见坤、李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28元，由王见坤负担15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李涛负担3188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审 判 员 张印龙
审 判 员 孙 妍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 周艳雯
法官助理 王永基
书 记 员 陆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