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1民终16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南二环西段69号碑林区政府办公楼21层。
负责人：惠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伟，女，职员，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西商高速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万寿北路76号。
法定代表人：邢润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虎军，陕西君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盖东旭，陕西君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西商高速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3民初9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承担的护理费20550元改判为17760元，伙食费8880元改判为444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改判为0，误工费95120元改判为14400元，共计改判金额为89950元；2、上诉费由西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赔偿西商公司各项损失共计300000元，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针对以下损失提出上诉：1、护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住院期间148天护理费18150元，出院后30天护理费80元/天为2400元，合计20550元。一审中西商公司提供证据材料时证明其住院期间护理费120元/天，共计17760元。后又提供收条证明护理费为18150元。许园出庭只印证住院期间护理费确由西商公司支付，并未明确支付金额，西商公司提供的证据自相矛盾，且医院医嘱并未注明要求出院后仍需一人陪护，故院外陪护2400元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不予认可，护理费其只认可17760元。2、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事故发生在2012年，参照30元/天最为合理，故伙食补助费应为4440元。3、精神抚慰金，西商公司与其签订的保险合同中，保险条款明确精神抚慰金属于保险责任免除，故不应予以赔偿。4、误工费，事故发生日为2012年1月20日，许园一直断断续续治疗一直至2013年9月9日临床治疗终结，当时是可以进行伤残鉴定，但因后续赔偿问题西商公司与许园一直无法达成一致，人为抵触不进行伤残鉴定，一直拖延至2015年4月23日许园才同意对其伤情进行伤残等级评定，鉴定结论为两个十级。故该事故误工期限明显有外界因素，人为故意拖延因素占主导地位，致使伤残时间拉后。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中提到误工期限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该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误工期限一定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应综合考虑该伤者许园实际伤情，考虑有人为因素干扰，1189天高达三年之久并非伤者许园真正的误工期限。公安部《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附录中明确指出：“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原则上不超过24个月。伤者入院诊断右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小腿皮肤裂伤、右小腿潜行剥脱伤。应参照《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计算误工时间为150-180日。故误工费应按照80元/天计算，按照180天，合计14400元。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认为合理损失应为医疗费111636.55元、护理费17760元、伙食补助费4440元、营养费4440元、残疾赔偿金58124元、伤残辅助器具费320元，误工费144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损失212120.55元，一审法院多判决了87879.45元，加重了其赔偿责任。
西商公司辩称，一、关于护理费，西商公司一审时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所主张的护理费用17760元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18150元并不冲突。证据材料中西商公司主张的护理费用是依据司法实践中普遍的计算标准计算得来的，而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在许园住院治疗期间，西商公司为许园雇佣了护工对其进行护理并实际支付了护理费用共计18150元。该笔费用有护工在西商公司向其支付费用后出具的收条以及一审中许园出庭证明在其住院期间西商公司为其雇佣护工并支付费用的证言佐证。一审法院确认许园出院后的护理费用为2400元，根据陕公正司鉴【2015】临鉴字第1278号鉴定意见，许园因交通事故致右胫腓骨下端粉碎骨折，累及踝关节，右踝关节活动受限，致右下肢丧失功能10%以上，结合许园的伤情，一审法院确认许园出院后需要为期30天的护理以及2400元的护理费用合乎情理，故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用20550并无不当。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计算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的伙食标准予以确定。结合陕西省财政厅颁布的《省级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陕财办行[2014]19号）文件规定，陕西省省级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在省内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每人每天80元至100元（分地区），西安市100元／天，省内其他地区80元／天。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8880元(60元／天×148)合乎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三、关于精神抚慰金，西商公司在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处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目的是最大程度地降低行车风险，如果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又无法在商业险中赔偿，则西商公司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的合同目的便无法实现，明显与其同时缔约的初衷违背。而且，保险合同条款属于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第四十、第四十一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合同一方当事人应履行对该条款提示说明的义务，条款不能加重对方责任，在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保险公司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西商公司向许园赔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合乎法律规定，西商公司依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向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索赔其已经向许园给付的合理费用，其没有理由拒绝。四、关于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而且，在西商公司与许园就因交通事故受伤所涉赔偿事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中第二项关于误工费赔偿数额的计算标准也是依据前述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计算并已实际完成了给付。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上诉主张误工期限应该按照180天计算，然而本案中许园因受伤住院治疗而误工的期限就有148天，并且许园因交通事故致右胫腓骨下端粉碎骨折，累及踝关节，右踝关节活动受限，致右下肢丧失功能10%以上，构成十级伤残，需要较长时间的恢复期，一审法院确认的误工期限没有问题。综上，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西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付西商公司已垫付车上乘坐人许园的各项费用300000元（其中医疗费113314.83元、营养费45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60元、护理费27750元、误工费95120元、交通费4200元、伤残辅助器具费320元、残疾赔偿金58124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合计332418.83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1月20日9时10分许，西商公司驾驶员严俊涛驾驶陕Ａ×××××号大型普通客车沿包茂高速西康段由北向南行驶至道沟峪隧道北口路段时，因驾驶员未安全驾驶，操作不当，致该车右前部与隧道北口右侧墙发生碰撞，致车内乘坐人许园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2年2月14日西安市公安局长安分局隧道秦岭终南山隧道警察大队出具长公隧认字【2012】第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严俊涛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前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许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许园被送往西安市航天医院，予以简单包扎，夹板固定，为进一步治疗转至西安市红十字会医院创伤骨科一病区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小腿开放伤1、右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右小腿皮肤裂伤；3、右小腿皮肤潜行剥脱伤，住院35天，2012年2月24日出院，西商公司支付医疗费49014.20元。2012年2月27日至2012年3月21日在该院中医骨科治疗23天，支付医疗费13610.41元；2012年3月22日至2012年4月19日在该院中医骨科治疗28天，支付医疗费15725.09元；2012年4月20日至2012年5月18日在该院中医骨科治疗28天，支付医疗费12224.23元；2012年5月18日至2012年6月15日在该院中医骨科治疗28天，支付医疗费8274.58元；2013年9月3日至2013年9月9日在该院创伤骨科一病区治疗6天，支付医疗费6747.73元；许园共住院148天，住院费用合计105596.24元。西商公司支付挂号费、检查费、治疗费6040.31元。
2015年4月23日，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中心支公司委托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许园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许园右下肢损伤、皮肤瘢痕形成分别构成十级伤残。
另查，2016年12月23日西商公司与许园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甲方西商公司客运公司乙方许园，双方就事故处理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共同遵守。第一条，经甲乙双方确认：该事故产生的医疗费共计113314.83元，该费用已由甲方全部支付；在治疗过程中除医疗费外甲方实际向乙方垫付住院期间护理费18150(151×120)元，住院期间的交通费3000元；乙方许园的伤害经鉴定为右下肢损伤、皮肤瘢痕形成分别构成伤残等级10级；第二条，经双方协商，甲方赔偿乙方误工费计算到定残日前一天为95120（1189×80）元，出院后护理费9600（80×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60（60×151）元，营养费4530（30×151）元，伤残赔偿金58124元，住院后交通费12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伤残辅助器具费320元；共计199954元；第三条，经双方确认，甲方因事故赔偿乙方共计334418.83元；扣除医疗费113314.83元，已垫付及预支费用21150元，剩余199954元由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乙方的收款账户为户名：许园账号：62×××32开户行：招商银行；第四条，甲乙双方同意，本协议所涉赔偿为该事故的一次性赔偿，甲方支付上述费用后，乙方（及其亲属）不得因该事故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及提出其他赔偿要求；第五条，本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都不得违约，若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则违约方应当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5万元整；第六条，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双方各执一份，交警队留存一份，双方律师各留存一份。”2016年12月30日，许园出具收条：“今收到2012年元月20日陕Ａ×××××车事故赔偿款￥199954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000元，上述所有款项已收到，共计￥229954元，大写贰拾贰万玖仟玖佰伍拾肆元整。”
另查，陕Ａ×××××号大型普通客车，被保险人为西商公司，该车在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投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座赔偿限额为3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1年3月23日至2012年3月22日，西商公司缴纳保费936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西商公司所有的陕Ａ×××××号大型普通客车，在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办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西商公司依约缴纳了保费，双方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投保车辆在保险期内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辆受损，车上人许园受伤，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以每座赔偿限额300000元，对西商公司赔付许园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西商公司主张许园的实际损失为医疗费113314.83元，其中有票据的为111636.5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西商公司提供的15张1754.98元手工发票上虽有许园的姓名，但无医嘱及处方，该费用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8150元，西商公司提供收条，护工虽未出庭，许园出庭证明住院期间西商公司雇佣护工并支付了护理费，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出院后护理可按每天80元计算30天为2400元。西商公司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60元148天为8880元、营养费每天30元148天为4440元、残疾赔偿金58124元，伤残辅助器具费32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与法不悖，应予支持。西商公司主张误工费，许园事故发生前每月工资为2500元至2600元，西商公司以每天80元计算，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无异议，双方对误工期各执一词，根据法律规定，误工费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许园损伤构成双十级伤残，西商公司支付误工费9512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西商公司主张后续治疗费，既无鉴定意见，也无医疗机构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西商公司主张交通费3000元，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认可1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西商公司支付许园合理的损失合计为302070.55元,西商公司主张赔付300000元,并无不当,应予支持。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主张医疗费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无证据支持，其主张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赔偿陕西西商高速客运有限公司各项损失3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鉴定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阳光财险陕西省分公司负担（此款西商公司已预交，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支付西商公司）。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另查，2013年9月3日至9月6日，许园在西安市红会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进行了手术，取出腿内固定的螺钉，并进行了抗炎、消肿、对症治疗。医嘱为：出院后按时换药、拆线，禁止患肢下地及负重活动，定期门诊摄片复查，根据复查结果决定下地时间和进一步治疗方案。
二审中，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用以证明依照保险条款第六条的约定对于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西商公司认可保单的真实性但否认收到保险条款，对于免赔事项其并不清楚。
本院认为，围绕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涉及以下几个问题：
一、关于护理费，就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西商公司提交了支付护理费用的收条，收条显示的总金额为18150元，许园出庭证实住院期间确实有护理，费用由西商公司支付，由于许园住院期间为148天，总计18150元的护理费用符合市场行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费用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出院后的护理，由于2013年9月许园住院再次做了手术，且医嘱也表明禁止患肢下地，一审法院认定30天的护理费亦符合案件实际情况。
二、关于伙食补助费，对于伙食补助费标准，双方均认可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但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未提交其主张该费用为30元的依据，西商公司提交的依据虽然是2014年的文件，但该文件显示的补助标准为每日80至100元，参照该文件标准及许园住院治疗的时间，一审法院认定为每日60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误工费，从本案查明的情况来看，许园最后一次住院手术的时间为2013年9月，在西商公司未提交许园出院后继续进行治疗的证据的情况下，即便考虑到许园出院后需要充足的恢复期，误工期计算1189天也明显过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虽然规定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但前提是该误工的发生是必须的，本案定残日虽然在2015年4月23日，但西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误工时间应当持续计算至定残前一日，综合考虑本案的情况，误工期认定为2年为宜，故误工费应为58400元。
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援引的保险条款中有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规定，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当承担该部分的赔偿责任有法律依据。
由于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对于一审认定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伤残辅助器具费、交通费没有异议，因此结合前述认定，可以确认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需要支付的赔偿金为265350.55元。
综上，阳光财险陕西分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3民初9593号民事判决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赔偿陕西西商高速客运有限公司各项损失265350.55元”；
二、驳回陕西西商高速客运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949元，由陕西西商高速客运有限公司负担1009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负担39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艳
审判员 臧振华
审判员 蒋 瑜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范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