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3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守卫。
委托代理人金仕明，徐州市离退休法院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新刚。
委托代理人尹建军，江苏苏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守标。
原审被告孙先锋。
上诉人孙守卫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沂市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03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5月3日，孙守卫向薛新刚借款40万元，案外人孙敬龙及刘某在借条上签字捺印提供担保；2009年7月6日，孙守卫向薛新刚借款20万元，孙守标在借条上签字捺印提供担保；2009年7月16日，孙守卫向薛新刚借款50万元，孙守标及孙先锋在借条上签字捺印提供担保；双方均未书面约定借款月利率及借款期限。2010年10月29日，薛新刚与孙守卫达成以房抵款协议，冲抵利息33万元。2011年8月5日，孙守卫重新给薛新刚出具借条一张，借款金额为110万元，孙守标、孙先锋为借款提供担保，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2012年1月29日，薛新刚向孙守卫、孙守标及孙先锋发送催要借款通知书。2012年7月20日，薛新刚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件进入诉前调解。
薛新刚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孙守卫、孙守标、孙先锋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7722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孙守卫向薛新刚借款，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一、关于借款金额问题。庭审中，孙守卫称2011年8月5日借据形成是2009年5月3日向薛新刚借款40万元、2009年7月6日向薛新刚借款20万元、2009年7月16日向薛新刚借款50万元，后经换据而来，薛新刚予以认可，故借款金额为110万元。二、关于薛新刚出借款项是否先行扣息问题。庭审中，孙守卫辩称借款时已经先行扣息，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三、关于已偿还56万元本金问题。庭审中，孙守卫辩称已经通过转借款项的方式，偿还薛新刚本金合计56万元，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加之薛新刚不予认可，故对其主张无法予以采信。四、关于以房抵款33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问题。庭审中，孙守卫辩称以房抵款的33万元是冲抵借款本金，薛新刚不予认可，孙守卫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法律规定，孙守卫偿还借款的本金还是利息不明的情况下，应优先冲抵借款利息，故33万元应优先冲抵利息，至换据时该33万元并未超过国家有关限制利息的规定，应予以支持。五、关于偿还利息的问题。庭审中，薛新刚对孙守卫辩称换据前已经以房抵款33万元予以认可，薛新刚自认换据后孙守卫已付利息5500元，对孙守卫辩称的其他偿还利息情况不予认可；因孙守卫未提供证据证明，加之薛新刚不予认可，故无法予以确认。六、关于借款利息问题。虽然薛新刚称的借款月利率为3%与孙守卫辩称的月利率为5%存在不一致，但均明显超过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关于“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包括利率本数）”的规定，故对超过部分不予保护。七、关于孙守标、孙先锋的担保责任问题。孙守标、孙先锋在借条上签字捺印，双方未约定担保责任的性质，根据法律规定，应认定为连带责任担保，孙守卫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下，孙守标、孙先锋理应承担担保责任。但因该借据中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孙守标、孙先锋所担保的是借款本金，并非包括借款利息，对利息部分，孙守标、孙先锋不应予以承担。遂判决：一、孙守卫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薛新刚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8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即月利率1.62%计算，扣除已付5500元，最高限额为772200元）。二、孙守标、孙先锋对上述借款本金11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薛新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孙守卫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已经认定涉案110万元借条系换据而来，按照常规做法，当事人在换据时就应当将之前的利息结清，故双方之前的三笔借款已经结清利息，且孙守卫是按照月息5分还的利息。2、2009年5月3日的40万元借款至换据之日的利息是54万元，2009年7月6日的20万元借款至换据之日的利息是25万元，2009年7月16日的50万元借款至换据之日的利息是62万元。孙守卫按照月息5分偿还利息，已经超出了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多还的部分应冲抵本金。经冲抵后，实际上孙守卫欠薛新刚的债务仅为254000元。3、薛新刚否认孙守卫偿还利息的情况，孙守卫要求对其进行测谎。4、孙守卫能够提供证人来证明孙守卫曾向张天池、唐茂华、田某、张文礼、徐佳借款56万元用来向薛新刚还款，孙守卫向这些人借的钱是由出借人直接支付给薛新刚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薛新刚答辩称：1、双方借款在换据之前的利率为月息3分，并非孙守卫所谓的5分。孙守卫称换据之前其已经按照月息5分向薛新刚付清了借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薛新刚并未收到孙守卫所谓的利息还款。2、借贷双方原系朋友关系，孙守卫向薛新刚借款时心情急迫，当初薛新刚急人之所急，把110万元借给孙守卫。后来，孙守卫因资金困难仅交付薛新刚一套房屋折抵利息33万元。后经薛新刚多次催还，孙守卫一拖再拖，直至2011年8月5日，孙守卫重新向薛新刚出具了110万元的借条，双方仍约定利率为3分。3、薛新刚并未收到孙守卫所谓的张天池、唐茂华、田某、张文礼、徐佳支付的56万元款项。综上，孙守卫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孙守标、孙先锋均答辩称：换据之前的三笔借款孙守标、孙先锋也曾进行担保，涉案110万元借条是在还完之前的利息后重新进行的换据，利息是按月息5分支付的。换据之后孙守标、孙先锋继续提供担保，正是基于之前的利息已经还完这一事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确定。
孙守卫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1、孙守卫向薛新刚支付借款利息的明细账，证明孙守卫已按照月息5分向薛新刚支付了15个月的利息。2、孙守卫向徐佳出具的借条，并申请徐佳出庭作证，证明孙守卫向徐佳借款15万元交给薛新刚用以还款。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徐佳现金壹拾伍万元整，此款由徐佳直接支付给薛新刚（￥150000.00元），借款人：孙守卫。担保人：薛新刚，孙先锋。2011.8.20号。”徐佳证言的主要内容为：我与薛新刚系亲戚，喊薛新刚表舅；我和孙守卫是经薛新刚介绍认识的，2012年3月份我拜孙守卫为干爹。2011年8月20日，薛新刚对我说孙守卫需要用钱，让我借给他15万元。当时我和孙守卫还不认识，我对薛新刚说这个钱我可以借给你，但不能借给孙守卫，即便孙守卫给我打借条，你薛新刚也得在借条上签字。借款当天，我把钱带到孙守卫的办公室，打了借条后钱交给了薛新刚，之后薛新刚和孙守卫之间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后来孙守卫抵给我房子把这笔钱还清了，我把借条还给了孙守卫。徐佳当庭对孙守卫提供的借条进行辨认后，认可该借条就是当时借款时出具的借条。3、申请证人田某出庭作证，证明孙守卫向田某借款10万元，该借款由田某直接交给了薛新刚。田某证言的主要内容为：2011年底，薛新刚给我打电话叫我拿10万元钱去他家给他，到薛新刚家后，我就跟薛新刚妻子到银行把钱转到了薛新刚的账户，薛新刚让孙先锋给我打了借条，后来我问薛新刚要求还钱，薛新刚带我到孙守卫家，让孙守卫还我钱，孙守卫通过用房子抵债将这笔钱还清了，我把借条交给了孙守卫。4、申请证人冯某出庭作证，证明孙先锋曾向冯彬妻子张文礼借款10万元，张文礼直接把钱交给了薛新刚。冯彬证言的主要内容为：几年前，在我开店的地方，薛新刚曾让孙先锋给我妻子打过10万元借条，借条打了之后既没有出借钱，也没有收到还款，借条也不知道在哪里了。5、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明2012年3、4月份，孙守卫曾卖给刘松霖一套房子，并让刘松霖把7万元房款交给了刘某，第二天早晨，薛新刚到刘某处拿走了这笔钱。刘某证言的主要内容为：2011年或2012年左右，刘松霖买孙守卫的房子，当时刘松霖把大约7万元购房款拿到我家，说是明天把钱凑齐后再交给孙守卫。第二天，薛新刚、李云峰和刘松霖来要这个钱，我把钱给了薛新刚，薛新刚当时让我打电话给孙守卫，因为孙守卫欠薛新刚钱，孙守卫同意把钱交给薛新刚。6、孙守卫与张天池的对话录音，证明孙守卫向张天池借款5万元，张天池把借款直接交给了薛新刚。7、唐茂华书写的书面证明，证明2011年左右孙守卫向唐茂华借款15万元，唐茂华直接将借款交给了薛新刚。经质证，薛新刚对证据1不认可，称该证据是孙守卫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其主张；证据2中的借条中，薛新刚仅是担保人，没有收到借款，且薛新刚签字担保时借条中没有“此款由徐佳直接支付给薛新刚（￥150000.00元）”的内容，该内容是后来私自添加的，徐佳系孙守卫干儿子，两人还存在经济关系，徐佳的证言不真实；对证据3、4、5、6、7均不认可，薛新刚没有收到这些钱。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分析判断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孙守卫在2009年期间曾分三次向薛新刚出具借条共借款110万元，薛新刚在本案中提供的110万元借条系借贷、担保各方当事人对此前三笔借款进行换据后而来，双方当事人该事实均不持异议。借条中虽未约定利息，但薛新刚、孙守卫均认可双方借款在换据前后都存在利息，只是就具体利率的多少存在不同陈述（薛新刚称是月息3分，孙守卫称是月息5分），因此，涉案借款应当存在利息，原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确定孙守卫应当承担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孙守卫主张在换据前其已经按照月息5分向薛新刚付清了借款利息，并主张其还通过张天池、唐茂华、田某、张文礼、徐佳向薛新刚还款56万元，但是，薛新刚仅认可换据前孙守卫只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抵偿给薛新刚一套房屋折抵33万元利息，换据后孙守卫仅支付其5500元利息，不认可孙守卫存在其他还款事实。鉴于借贷双方对借款的偿还存在不同陈述，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孙守卫作为还款义务人，应当就其主张的还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孙守卫在一审中并未提供还款证据，其二审提供的支付利息明细账（证据1）中虽记载了孙守卫在2009年、2010年期间向薛新刚支付利息的情况，但是，该证据系孙守卫单方制作的账目，薛新刚不予认可，孙守卫不能提供其将明细账中记载的款项支付给薛新刚的证据，故该证据不能证明换据前孙守卫向薛新刚的还款情况，本院不予采纳。孙守卫提供的田某、冯彬、刘某的证言（证据3、4、5），以及孙守卫与张天池的对话录音（证据6）、唐茂华书写的书面证明（证据7）等证据中，尽管证人声称其按孙守卫的要求或指示，向薛新刚交付过数额不等的相应款项，但是，上述证人证言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证明孙守卫的主张。
依照孙守卫提供的其向徐佳出具的借条及徐佳的证言（证据2），该借条中明确载明孙守卫向徐佳借款15万元，该款由徐佳直接支付给薛新刚，薛新刚在该借条中作为担保人签字，结合徐佳出庭作证的证言，该笔借款最终由孙守卫向徐佳偿还。该证据足以证明借贷双方在换据之后，孙守卫通过向徐佳借款偿还了薛新刚15万元债务。薛新刚虽称其签字担保时，借条中不存在徐佳直接向其付款的内容，并认为该部分内容是后来私自添加的，但是，通过审查该借条的形式及借款人、担保人的签字情况，该借条不存在私自添加内容的现象，薛新刚对其主张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借贷双方未明确约定该15万元款项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笔还款应当先偿还利息，多出部分冲抵本金。经计算，涉案110万元借款在2011年8月5日至2011年8月20日期间产生的利息为12027元（110万元×15天×6.56%×4÷360天）。前述15万元还款将该利息偿还完毕后，余款137973元冲抵本金，故涉案借款本金尚余962027元，孙守卫需向薛新刚偿还该款及利息，孙守标、孙先锋仍需就本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孙守卫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换据后向薛新刚偿还了15万元款项，本院据此对原审法院确定的借款数额进行调整，但孙守卫的其他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沂市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03389号民事判决；
二、孙守卫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薛新刚支付借款本金962027元及利息（从2011年8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扣除孙守卫已经支付的5500元，利息总额以不超过薛新刚主张的772200元为限）；
三、孙守标、孙先锋对上述962027元本金与孙守卫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薛新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650元，由薛新刚负担3000元，由孙守卫负担18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50元，由薛新刚负担3000元，由孙守卫负担18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杰
审 判 员 韩 军
代理审判员 周美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宣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