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再36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伊春市林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伊春市伊春区和平街563号。
法定代表人：李选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为国，黑龙江仗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选军，男，1966年4月27日出生，汉族，原伊春市健业拆迁有限公司股东，住伊春市伊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蹇秀艳，黑龙江圣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英焕民，男，196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原伊春市健业拆迁有限公司股东，住伊春市伊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蹇秀艳，黑龙江圣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冀宏，男，1966年3月20日出生，满族，原伊春市健业拆迁有限公司股东，住伊春市伊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蹇秀艳，黑龙江圣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树春，男，196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伊春市伊春区。
再审申请人李选军、英焕民、马冀宏、伊春林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树春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7民终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2016）黑民申13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林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为国，再审申请人李选军、英焕民、马冀宏委托诉讼代理人蹇秀艳，被申请人李树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都公司再审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其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树春负担。理由是：1.其公司依法委托原伊春市健业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业公司）从事拆迁业务，对健业公司转让拆迁业务给李树春毫不知情，原审判决仅以李树春出具的工作联系单复印件，认定其公司知情并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证据不足；2.其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受托单位的负责人李树春存在工作联系是正常的，不能证明其公司对转让拆迁业务知情，健业公司违法分包应自行承担责任；3.原审判决认定其公司是黑龙江万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路公司）的下属公司，没有法律依据。所谓的“万路公司”既不是公司法人也不是社团法人，没有民事主体资格，更无权代表其公司；4.拆迁房屋产生的残值是其公司支付对价从被拆迁人处取得，依法归其公司所有，李树春无权主张拆迁残值，其他单位和个人无权处分其公司的财产，原审判决剥夺了其公司拆迁房屋产生残值的财产权利；5.原审判决在证据采信上违反法定程序，具有主观倾向性。
李选军、英焕民、马冀宏再审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其不承担无效合同的给付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树春负担。理由是：1.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却判令履行无效合同，违反合同法规定，李树春基于无效合同要求给付拆迁承办费没有法律依据，由于李树春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履行无效合同，原审法院不应予以审理；2.原审判决采纳李树春单方提交的“房屋交接单”来证明其承办的拆迁面积错误；3.一审法院对逾期举证的证人证言进行质证并予以采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4.原审判决对证据审核认定主观片面，违背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违反法定程序；5.李树春无拆迁资质，具有过错，原审判决仅认定健业公司存在过错显失公平。
李树春辩称，其受万路公司委派，沿用林都公司和健业公司的资质进行动迁施工，属于内部承包，林都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选军同时掌握林都公司和健业公司的用印管理，并在集团工作联系单上确认签字，认可其内部承办动迁的事实，林都公司和健业公司应承担给付动迁费的责任，并应支付违约金。请求再审法院依法驳回林都公司和李选军、英焕民、马冀宏的再审请求，支持其所主张的违约金。
李树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健业公司、林都公司给付承办费、残值费及违约金共计人民币1785522.28；案件受理费用由林都公司和健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李树春受聘于万路公司。2010年1月，万路公司承接了伊春市政府对5.23小区（北郡小区）的棚户区改造工程。2010年2月，李树春受万路公司委派到北郡小区项目部，作为拆迁工作负责人。该公司下属企业林都公司对该小区进行开发，并于2010年3月26日取得了对该小区的拆迁许可证。2010年4月1日，林都公司与健业公司（万路公司的下属企业）签订了委托拆迁承办合同，林都公司将该小区的拆迁工程委托给具有拆迁资质的健业公司进行拆迁，并出具了委托书。该合同第二条约定：受委托人不得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或委托第三方进行拆迁，否则该行为无效。第三条约定：委托人按调查摸底的预算总拆迁补偿费的3%给付受委托人拆迁费用，拆迁房屋的残值费由受委托人负责变卖后，按每平方米17元给付委托人，余额归受委托人所有。第四条约定：拆迁的有证房屋按每平方米协商评估价800元，无证房屋按折算后每平方米800元。截止2010年7月，李树春的工资由万路公司发放，项目部的聘用人员工资由健业公司发放。2010年7月6日，李树春与健业公司签订了承办协议书，健业公司将北郡小区部分拆迁工程承包给李树春承办。该协议约定：按拆迁面积以每平方米900元（包括有证和无证房屋）的4%给付李树春承办费，拆迁房屋残值费归李树春所有（每平方米17元），李树春自负盈亏，拆迁工作完毕后，由健业公司和林都公司按实际拆迁面积给付承办费，逾期按给付总额的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协议签订后，李树春进行拆迁工怍，按交接单计算拆迁面积为15096平方米，其中李树春自行签字确认的面积为305.66平方米，其余14790.34平方米为其他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包括李树春与他人共同签字），取得残值费人民币37万元，其中人民币27万元交给健业公司，剩余人民币10万元在李树春处，至今双方对承办费及拆迁费没有结算。另查明，李树春在万路公司工作期间，于2009年10月11日在林都公司购买了位于伊春区秀水六期雅园小区21号楼3单元101室，面积为94.10平方米房屋一户，并于当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交纳了2000元定金，但没有交纳购房款。2010年6月10日万路公司的乔路军同意用李树春在北郡动迁的部分承办费折抵购房款。2011年7月25日，林都公司给李树春开具了价值人民币233368元购房发票。一审判决认为，根据国务院《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拆迁人委托拆迁的，应当向被委托的拆迁单位出具委托书，并订立拆迁委托合同。被委托的拆迁单位不得转让拆迁业务。根据《黑龙江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四条的规定，从事拆迁业务的单位和人员，应当依法取得由省健设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房屋拆迁资格证书和上岗证书。本案中，林都公司开发北郡小区并取得了拆迁许可证后，将拆迁工作委托给具有拆迁资质的健业公司，双方签订了委托合同并出具了委托书，而健业公司与李树春签订的拆迁承办合同，将拆迁工作承包给不具有拆迁资质及拆迁资格证书和上岗证书的李树春，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无效。健业公司明知李树春不具有拆迁资质及拆迁资格证书和上岗证书，还将拆迁工作委托给李树春，其本身存在过错，健业公司应承担法律责任。虽然该合同无效，但李树春实际付出了劳务，完成了拆迁工作，根据公平原则，健业公司应比照该合同约定的标准给付李树春相应的报酬。但李树春的诉讼请求数额过高，李树春实际完成的动迁面积为14790.34平方米，按协议每平方米900元的4%计算给付承办费，应为人民币532452.24元。残值费按每平方米17元计算应为人民币251435.78元，以上合计人民币783888元。李树春购买林都公司的位于伊春区秀水六期雅园小区21号楼3单元101室，面积为94.10平方米房屋一户，价值人民币233368元，用以上款项折抵，再减去李树春已收到的人民币10万元的残值费，李树春购房时已交纳人民币2000元定金，故健业公司还应给付李树春人民币452520元。李树春自己签字的305.66平方米交接单，不予确认。李树春所诉其余的拆迁面积，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李树春与健业公司签订的拆迁承办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李树春要求健业公司按协议约定给付违约金的诉求，不予支持。林都公司将拆迁工程委托给具有拆迁资质的健业公司，而健业公司又委托李树春进行拆迁，林都公司明知该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及林都公司与健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却没有加以制止，并由林都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选军签发工作联系单予以认可，故应承担连带责任。判决：一、李树春与健业公司签订的承办协议书无效；二、健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给付李树春人民币452520元；林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李树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870元，由李树春负担人民币12782元，健业公司负担人民币8088元，林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林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健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李树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林都公司和健业公司支付一审未予支持的承包费人民币16199.98元及违约金人民币843695.96元。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林都公司与健业公司签订的委托拆迁承办合同明确约定健业公司不得转让合同权利义务或转委托第三方进行拆迁，否则健业公司转让或者转委托行为无效，现健业公司将该拆迁工程转委托给李树春，且李树春又不具有从事拆迁业务相关资质，故李树春与健业公司签订的承办协议无效。李树春要求按照拆迁承办协议的约定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该承办协议无效不予支持。李树春自己签字的面积为305.66平方米交接单因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在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又适用公平原则处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但拆迁事实存在，健业公司和林都公司在李树春实际拆迁期间并未提出异议，现李树春主张按照承办协议约定（协议约定拆迁面积每平方米900元的4%，拆迁房屋面积每平方米17元计算残值费）计算相关费用，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健业公司和林都公司认为用印管理规定系李树春自行编造，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健业公司上诉认为李树春共计拆迁面积为6900平方米，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开庭时，证人韩某、侯某出庭作证交接单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故健业公司称房屋交接单证人没有出庭接受质询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李树春原审提供设立登记申请书以及企业集团设立登记审核表，可以认定林都公司系万路公司的下属公司，万路公司董事长乔路军在伊春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询问笔录中也提到2010年7月6日以后，万路公司决定将剩余部分动迁工程内部承包给李树春，万路公司证明也说明万路公司与李树春口头协商，由其本人承包北郡小区拆迁项目，万路公司工作联系单中有林都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选军签字，能够认定林都公司对健业公司将拆迁工程转委托李树春是明知且未予以制止，原审法院判决林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都公司和健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575元，由李树春负担人民币12399元，健业公司负担人民币8088元，林都公司负担人民币8088元。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健业公司于2016年10月18日被准予注销登记，该公司共有三名股东，分别为李选军、英焕民、马冀宏。李选军、英焕民、马冀宏系健业公司权利义务承受主体。除此，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林都公司与李选军、英焕民、马冀宏在再审庭审中均称不清楚李树春如何介入案涉动迁工程，又均认可李树春系案涉拆迁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林都公司与李选军、英焕民、马冀宏至今未结算工程款。林都公司作为案涉动迁工程的发包方，健业公司作为承包方，均不能对实际施工人李树春为何从事动迁施工作出合理解释，显然不符合正常逻辑和生活常理。李树春始终主张系受万路公司的委派从事案涉动迁工程，原审法院结合李树春提供的设立登记申请书、企业集团设立登记审核表以及万路公司董事长乔路军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认定林都公司系万路公司的下属公司并无不当。李树春因不具有动迁施工资质，原审法院认定李树春与健业公司签订的承办协议无效正确，李树春主张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虽然李树春与健业公司签订的承办协议无效，但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健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对李树春主张按照承办协议约定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林都公司认可案涉动迁工程是李树春实际施工，而不是健业公司施工，且林都公司曾因案涉动迁工程起诉李树春，原审法院结合林都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选军在万路公司工作联系单中签字等证据，认定林都公司对健业公司将拆迁工程转委托李树春是明知且未予以制止，应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李选军、英焕民、马冀宏虽然对李树春提交“房屋交接单”所确认的拆迁面积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李树春自己签字的“房屋交接单”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李选军、英焕民、马冀宏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对该“房屋交接单”所确认的拆迁面积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健业公司的清算报告中注明：“公司的债权、债务已处理完毕。如有债权、债务或未尽事宜股东同意负责并承担责任”，李选军、英焕民、马冀宏在清算报告中清算组成员处签字。本院再审期间，李选军、英焕民、马冀宏亦认可系健业公司权利义务承受主体。故健业公司给付李树春案涉工程款的义务应由李选军、英焕民、马冀宏承担。
综上，李选军、英焕民、马冀宏和林都公司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健业公司已经注销，本院对原审法院判令健业公司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7民终2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伊春市伊春区人民法院（2013）伊民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变更伊春市伊春区人民法院（2013）伊民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选军、英焕民、马冀宏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给付李树春人民币452520元，伊春林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870元，由李树春负担人民币12782元，李选军、英焕民、马冀宏负担人民币8088元，林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575元，由李树春负担人民币12399元，李选军、英焕民、马冀宏负担人民币8088元，林都公司负担人民币80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延泽
审 判 员 李 鑫
审 判 员 王 玺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 卓
书 记 员 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