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3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润民养殖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935939478724，住所地在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仓集镇罗庄村。
法定代表人：陈安明，该养殖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轶，江苏钟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希杰（南京）饲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0762136174U，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珠江工业园区雅园路15号。
法定代表人：崔昺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自忠，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宿迁市润民养殖场（以下简称润民养殖场）因与被上诉人希杰（南京）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3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润民养殖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轶，被上诉人希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陈自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民养殖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接受润民养殖场的鉴定申请，并根据鉴定结论依法判决；2.依法公平分摊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希杰公司供应的饲料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润民养殖场饲养的猪大量死亡。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不具备饲料鉴定资质，润民养殖场再次申请鉴定时，一审法院又以饲料已过保质期为由不接受鉴定申请，剥夺了润民养殖场的鉴定权利；2.润民养殖场支付141000元饲料款的前提是希杰公司所供饲料质量合格，如经鉴定不合格，润民养殖场不构成违约，无需支付饲料款及违约金；3.希杰公司主张的财产保全担保费系间接损失，且并非必要开支，希杰公司可自行提供财产作为保全担保，故润民养殖场不应支付该费用；4.希杰公司据以主张律师费的发票系由南京环方法律研究所开具，但其委托代理人执业于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苏源所），故该发票无效，润民养殖场不应支付律师费。二审庭审中，润民养殖场补充以下意见：1.其并无证据证明案涉饲料存在质量问题，系当地兽医分析认为猪死亡可能与食物有关；2.对一审认定的违约金金额无异议；3.《购销协议（赊销）》系希杰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第八条仅约定了润民养殖场的违约责任，不公平，故财产保全担保费缺乏合同依据；4.润民养殖场在猪死亡后于2016年1月10日向希杰公司邮寄通知函，该公司派员工姜磊进行现场处理，但并未解决问题，润民养殖场后于希杰公司起诉前向其邮寄回复函一份，要求希杰公司解决问题；经与姜磊联系，其不愿意出庭作证，故申请二审法院传唤姜磊到庭作证，以判定猪死亡的原因。
希杰公司辩称：1.希杰公司在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后次日才收到润民养殖场邮寄的回复函，《购销协议（赊销）》约定产品有质量问题应在交货后5日内提出，但润民养殖场称第一次进货后即发现存在质量问题，却直到希杰公司向其主张货款时才提出质量异议，且无证据证明案涉饲料存在质量问题；2.案涉饲料在希杰公司起诉之日即已超过保质期，无法进行质量鉴定，鉴定结果不能作为判决依据，故不能鉴定的责任在于润民养殖场；3.《购销协议（赊销）》约定违约金为50000元，一审法院调整为20000元公平公正；该协议虽系希杰公司提供的统一版本，但润民养殖场系在审阅同意后签订，故财产保全担保费具有合同依据，且系因润民养殖场未按期支付货款产生，属直接损失；希杰公司已向苏源所支付律师费6600元，南京环方法律研究所为本案纠纷与润民养殖场进行过两次调解，故希杰公司亦向该所支付了66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希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润民养殖场支付货款141000元及违约金50000元；2.判令润民养殖场支付律师费660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8800元；3.判令希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12月29日，希杰公司作为卖方、润民养殖场作为买方签订《购销协议（赊销）》一份，约定：希杰公司为润民养殖场提供猪饲料，有效期自2015年12月29日起至2016年12月28日止。卖方饲料产品符合国家安全标准规定。卖方不对买方运输、保管原因产生的质量问题承担责任。协议第五条第6项约定：“在合作期间内买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卖方有权立即撤销提供给买方的信用额度，买方于卖方发出撤销通知后的3个工作日内偿还全部未付账款。逾期还款的，每逾期一天买方应按未付金额总额的0.5%向卖方承担违约金。（1）买方购买卖方产品连续60天累计数量未达到160吨以上的；（2）……”。第八条约定：“买方违反本协议第五条，未及时足额向卖方支付账款的，自逾期之日起直至全部偿还完毕之日，买方应按照未还部分账款的每日1%向卖方支付滞纳金，并向卖方支付50000元违约金。若逾期超过5日……，并就买方拖欠账款造成的卖方全部直接及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调查取证费等）承担赔偿责任”。合同签订后，希杰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月31日向润民养殖场供货，总价值141000元。此后润民养殖场未要求希杰公司供货，也未支付货款。
润民养殖场一审主张希杰公司提供的猪饲料质量有问题，并申请对希杰公司提供猪饲料的质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进行鉴定。2016年7月6日，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向一审法院发函说明：“贵院委托的猪饲料鉴定[（2016）苏0111鉴委字第218号]，属于产品质量仲裁检验，我院不具备饲料的检验资质，不能受理该鉴定委托”。2016年12月15日，润民养殖场再次提出鉴定申请，并要求由江苏省外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希杰公司认为应由登记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鉴定名册中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且饲料已过保质期，无法进行鉴定。由于双方未能就鉴定机构协商一致，且无法通过摇号形式确定鉴定机构，一审法院无法提交润民养殖场的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希杰公司与润民养殖场签订的《购销协议（赊销）》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全面履行义务。希杰公司已按约供货，润民养殖场连续60天累计购买饲料未达到160吨以上，且未能按约定期限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给付货款及按约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购销协议（赊销）》约定的50000元违约金过高，应予以适当调整。润民养殖场主张希杰公司提供的饲料质量有问题，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与希杰公司提供的饲料存在因果关系，要求希杰公司赔偿损失，可提供相关证据另行提起诉讼。希杰公司要求润民养殖场支付律师费6600元及财产保全担保费8800元，因本案系由润民养殖场的违约行为引发，《购销协议（赊销）》对实现债权费用的承担有明确约定，故希杰公司要求润民养殖场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宿迁市润民养殖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希杰（南京）饲料有限公司货款141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0000元；二、宿迁市润民养殖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希杰（南京）饲料有限公司实现债权费用15400元；三、驳回希杰（南京）饲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96元，由润民养殖场负担3828元，由希杰公司负担568元；保全费1552元，由润民养殖场负担。
二审中，希杰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提交以下证据：1.希杰Y1000、Y1020、Y1160、Y1180型猪饲料标签各一份，拟证明希杰公司提供的饲料保质期为60天（6-9月份为45天）；2.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及支付凭证各一份，拟证明希杰公司委托苏源所代理本案并已实际向该所支付6600元律师费，苏源所开具了发票。润民养殖场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1均未标示饲料质量已达标，且无产品使用说明，不能说明饲料没有质量问题；证据2中发票为二审补开，苏源所律师一审未出庭，二审出庭但无二审代理合同，故其无代理权。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饲料型号与润民养殖场一审提交的回复函一致，润民养殖场亦未提交相反证据，故对证据1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2的证据材料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对其证明效力亦予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购销协议（赊销）》第二条第4款约定，润民养殖场对产品质量有异议的，最迟应于交货之日起5日内提出，超过5日未提出的，视为产品质量完全符合合同标准。
润民养殖场向希杰公司发出的回复函载明希杰公司提供的饲料型号为Y1000、Y1020、Y1120、Y1160、Y1180等。Y1000、Y1020、Y1160、Y1180型号饲料标签均载明保质期为60天（6-9月份为45天）。
2016年4月18日，希杰公司与苏源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苏源所接受希杰公司委托，指派陈自忠律师担任希杰公司与润民养殖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一审诉讼代理人，律师费6600元。2016年4月19日，希杰公司向陈自忠支付6600元。2017年5月25日，苏源所向希杰公司开具价税合计金额为6600元的律师费发票。陈自忠律师参加一审法院2016年12月12日的庭审。
以上事实有回复函、饲料标签、委托代理合同、付款凭证、发票及一审庭审笔录为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润民养殖场以希杰公司提供的饲料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付款，事实及法律依据是否充分；2.润民养殖场是否应支付违约金、财产保全担保费及律师费。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润民养殖场主张希杰公司提供的饲料存在质量问题，应对其该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首先，润民养殖场陈述其系根据兽医分析主张案涉饲料可能存在质量问题，但其一审就饲料是否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提交的照片不足以证明猪死亡系案涉饲料所致，回复函系其单方陈述，希杰公司不予认可，故润民养殖场本案提出的质量异议缺乏事实依据。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案涉《购销协议（赊销）》约定的检验期间为交货之日起5日内，希杰公司分别于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月31日交货，润民养殖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约定检验期间内向希杰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发现质量问题后及时通知了希杰公司，应视为饲料质量符合约定。再次，希杰公司二审提交的案涉饲料标签均载明饲料保质期为60天（6-9月份为45天），结合希杰公司向润民养殖场的交货时间，应认定案涉饲料在希杰公司起诉时即已超过保质期，故润民养殖场一审申请质量鉴定时，已不具备鉴定条件及鉴定意义，其主张一审法院剥夺其鉴定权利不能成立。基于此，对润民养殖场上诉请求对案涉饲料进行质量鉴定的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综上，润民养殖场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希杰公司提供的饲料存在质量问题，其据此拒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润民养殖场申请本院传唤姜磊到庭作证，因其并未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姜磊的身份，且所欲证明事项属其举证范围，其亦称姜磊不同意出庭作证，故对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基于润民养殖场提出的质量抗辩不能成立，其未按约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对润民养殖场主张其不应支付违约金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财产保全担保费，《购销协议（赊销）》约定，润民养殖场未及时足额付款的，应赔偿其拖欠账款给希杰公司造成的全部直接及间接损失，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调查取证费等。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故案涉协议虽系希杰公司提供的统一版本，但上述条款系对润民养殖场未按约履行义务的违约责任进行的约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非免除希杰公司责任、加重润民养殖场责任或排除其主要权利的条款，故对润民养殖场以该条款不公平为由主张财产保全担保费无合同依据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润民养殖场的违约行为，希杰公司为申请诉讼保全而支付的财产保全担保费，系希杰公司为实现其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属于润民养殖场未按约支付货款给希杰公司造成的损失，且未超出合理范围，润民养殖场应按约支付。
关于希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希杰公司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支付凭证及发票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其已委托苏源所代理本案诉讼，并已实际支付律师费6600元，且苏源所律师陈自忠实际代理希杰公司参加了本案一、二审庭审，故润民养殖场应按《购销协议（赊销）》第八条的约定给付希杰公司律师费6600元。
综上所述，润民养殖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28元，由润民养殖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枫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丽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