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07行终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彪，男，198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工作单位金华市消防支队永康大队，户籍在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现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代理人李鸣杰，浙江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清娴，浙江海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公安局，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八一北街1055号。
法定代表人聂展云，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玲爱，系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翁正刚，系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金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八一南街1266号。
法定代表人郑向峰，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范永亮，该大队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旭亮，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彪因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行初1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询问当事人、查阅案卷等方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6月19日2时30分许，王彪驾驶浙Ｇ×××××号小型轿车，途经金华市婺城区八一南街与金磐路交叉路口处时，与前方行驶的浙Ｇ×××××号小型轿车发生追尾事故。金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以下简称金华××大队）接警后，指派民警王林及协警出警。在处警过程中，王林发现王彪有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嫌疑，遂对其进行酒精含量呼气测试。经测试，王彪酒精含量呼气测试达87毫克/100毫升，已超过醉酒驾驶机动车酒精含量阈值，涉嫌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随后，王林及协警带王彪到金华市文荣医院抽取血液。当日3时42分，该院护士对王彪抽取血样，并由民警王林、抽血护士现场填写涉嫌酒后驾车驾驶人血样提取登记表，对抽血情况进行记录，王彪及其在场家属分别在该登记表当事人栏、通知被血检驾驶人家属情况记录栏签名。该表医务人员填写栏记载：样本盛装容器名称为“医用抗凝血试管”，消毒液名称为“碘伏”，密封方式为“橡皮塞”。处警民警通过执法记录仪，对上述酒精呼气检测过程及抽血过程进行了全程录音录像。之后，民警口头传唤王彪到金华××大队接受调查，向王彪送达编号为330701300303512的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该强制措施凭证载明：“当事人于2015年6月19日2时30分，在金华市××南街××路路口处，实施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代码6032），实施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代码603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91条第2款、第110条第1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105条，决定给予扣留驾驶证，检查血液/尿样”。该强制措施凭证存档联上印有：交通警察郑义兰。民警范华伟在其上签名，并有大队领导郭翎“同意”的审批意见及签名。同月19日上午，金华××大队民警将上述血样送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彪不服，于同年7月6日向金华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要求确认××大队2015年6月19日对王彪作出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并予以撤销。金华市公安局复议后认为，金华××大队作出扣留机动车辆驾驶证和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决定合法，但带领王彪抽取血样和血样提取登记表记录存在违反《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二项、第八项规定的法定程序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3）目之规定，于同年9月29日作出金公复决字（2015）第49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大队2015年6月19日对王彪作出检验血液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违法，并将行政复议决定书邮寄送达王彪。另查明：执勤民警王林于2014年9月11日经金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批准被录用为公务员，分配至金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工作。王林2015年6月19日出警时着警服。民警郑义兰、范华伟曾在血样提取登记表办案人签名栏签字，但当日均不在抽取血样现场。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有饮酒、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嫌疑的，应当接受测试、检验。公安部《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和《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均规定，对涉嫌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人，应当提取血样，检验血液酒精含量。金华××大队发现王彪涉嫌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对其作出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依据充分。我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九条规定，情况紧急需当场实施行政强制措施，行政执法人员应当在二十四小时内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补办审批手续。由于人体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变化，因此，金华××大队发现王彪涉嫌酒后驾驶机动车，对其当场实施强制检验血液，并在补办审批手续后向其作出行政强制措施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二）项、第（八）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制作的现场笔录由当事人和行政执法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当事人拒绝的，在笔录中予以注明。本案中，金华××大队仅由1名执法人员和1名协警带王彪到医院抽取血样，违反法律规定。金华××大队制作的涉嫌酒后驾车驾驶人血样提取登记表，属于提取血样过程的现场调查记录，应当由医务人员、在场执法人员、驾驶人等签名或盖章，但金华××大队提供的血样提取登记表除医务人员与在场民警王林外，不在现场的民警范华伟、郑义兰也在上面签名，不符合《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八）项的规定。因此，金华××大队对王彪作出的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鉴于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已经实际执行，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不予撤销。金华市公安局受理王彪复议申请后，作出确认××大队对王彪作出的检验血液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违法的复议决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大队2015年6月19日对王彪作出检验血液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违法。二、驳回王彪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王彪负担。
上诉人王彪上诉称：原审判决的最终判决主文是正确的，即“确认认金华××大队2015年6月19日对王彪作出检验血液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违法”。但是，原判决对金华××大队在对王彪实施检验血液行政强制措施过程中的大量违法事由末作认定，故其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庭审证据表明，2015年6月19日，金华××大队在对王彪实施检验血液行政强制措施时，存在一系列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有关规定，尤其是第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比如(1)未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2)没有出示执法身份证件；(3)未当场告知王彪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王彪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4)没有听取王彪的陈述和申辩；(5)未制作现场笔录(《当事人血样提取登记表》)；(6)抽血过程严重违反了《浙江省公安机关血液中乙醇检验工作规范》以及国家强制性标准的有关规定等。虽然原判决“确认××大队2015年6月19日对王彪作出检验血液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违法”，但避重就轻，将不具有执法资格的王林说成具有执法资格行政执法人员，对于金华××大队严重违反《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其七项以及《浙江省公安机关血液中乙醇检验工作规范》，以及国家强制性标准的有关规定的情形，故意只字不提，不作认定，故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而且，前述原判决所存在的问题，金华市公安局在行政复议时同样存在。因此，其复议决定也存在明显不当。另，《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行政案件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双方都有责任的由双方分担。原判在确认××大队实施的检验血液行政强制措施违法后，还判定诉讼费由王彪承担明显错误。综上，原判虽判决主文正确，但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等情形，请求依法改判对金华××大队实施检验血液行政强制措施过程中的全部违法行为予以认定，并判令金华市公安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金华市公安局辩称：一、我局办理行政复议案件程序合法。2015年7月6日，我局收到王彪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予以受理并举行了听证。因案件情况复杂，我局依法决定延长行政复议期限三十日。经对案件事实、证据、依据等进行全面审查，我局于2015年9月29日依法作出金市公复决字(2015)第4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大队于2015年6月19日对上王彪作出检验血液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违法并依法送达给双方当事人。二、我局依法作出的复议决定合法合理、客观全面。通过行政复议听证审理方式，我局对王彪提出的复议请求和理由一一进行了审查认定。1、金华××大队所属民警王林，经金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批准，于2014年9月11日录用为公务员，系正式民警，具有执法资格；2、王彪经呼气式酒精测试位检测涉嫌醉酒驾驶机动车，金华××大队作出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依据充分；3、检验血液系当场固定证据的需要，符合行政强制法规定的情况紧急，可事后补办批准手续的规定；4、由一名民警、一名协警带领王彪抽取血液，违反《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二）项规定；5、民警已着人民警察制服，王彪对民警身份无异议，但未向王彪出示执法证件；6、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前，当场告知了采取的行政强制措施，事后补开送达的强制措施凭证载明了事实、依据以及依法享有的救济权利，采取强制措施期间王彪并未提出异议，认为金华××大队未听取当事人陈述和申辩的理由不成立；7、血样提取登记表上记录了血液抽取的过程，王彪及其家属、护士、在场民警均进行签字，可认定为采取血液检测强制措施的现场笔录，但未在抽血现场的民警郑义兰、范华伟在血样提取登记表上签字，不符合《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八）项规定；8、血样抽取、试管使用、密封、操作步骤等不影响金华××大队作出行政强制措施的合法性。综上所述，金华××大队作出扣留机动车驾驶证和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决定合法有据，但带领王彪抽取血样及血样提取登记表记录存在违反《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二）项、第（八）项规定的法定程序情形。我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3)目之规定，依法确认××大队2015年6月19日对王彪作出检验血液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违法。三、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702行初103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准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金华××大队述称：坚持一审的陈述意见。王彪的诉求已经在行政复议阶段得到了金华市公安局的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彪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金华市公安局于2015年7月6日收到王彪提出的涉案行政复议申请后，于7月8日立案受理。2016年7月24日，王彪向金华市公安局提出行政复议听证申请，金华市公安局于同年7月27日组织王彪、金华市交警一大队进行了听证。2015年9月2日，金华市公安局以案情情况复杂为由，决定延长行政复议期限三十日。2015年9月29日，金华市公安局作出了金公复决字（2015）第49号行政复议决定并予以了送达。
本院认为，王彪提起本案诉讼后，经原审法院释明，明确本案行政诉讼指向的是金华××大队对其所作的检验血液的行政行为。金华市公安局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的金公复决字（2015）第49号行政复议决定已确认“金华××大队2015年6月19日对王彪作出检验血液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违法。”即金华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已改变了金华××大队作出的行政行为，根据《中华公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复议机关改变原行政行为的，复议机关是被告。据此，本案应以金华市公安局为被告，诉讼审查的行政行为系金华市公安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经查，金华××大队在对王彪作出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过程中，存在未依法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不在现场的民警在王彪血样提取登记表上签名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不当行为。金华市公安局在复议过程中亦查明了上述事实，鉴于涉案行政强制措施本身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金华市公安局作出确认涉案行政强制措施违法的行政复议决定并无不当，且其复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确认××大队对王彪作出检验血液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违法属裁判对象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行初103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王彪的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上诉人王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晓剑
代理审判员 朱 鸣
代理审判员 郦东钧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日
代书 记员 叶红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