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3行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芳庆，香港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春平、黎月梅，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住所地：深圳市红荔西路8009规划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幼鹏，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德选，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李明，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中路483号粤财大厦（31楼-35楼）。
法定代表人王芃，厅长。
委托代理人黎志成，该厅工作人员。
上诉人李芳庆诉被上诉人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行政不作为及行政复议行为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行初字第35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芳庆系深圳市罗湖区外贸中心大厦第三至七层的所有权人。2015年5月7日，李芳庆向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以下简称深圳规土委）邮寄《关于请求依法尽快纠正外贸中心大厦一层102房违法错误产权登记的申请》，要求深圳规土委尽快纠正外贸中心大厦一层102房违法错误产权登记。李芳庆未收到深圳规土委的答复，遂于2015年7月28日向省住建厅申请行政复议，要求确认深圳规土委拖延纠正违法错误产权登记违法，并责令深圳规土委限期纠正位于深圳市罗湖区中兴路2号外贸中心大厦第一层102房房产证号为深房地字××号以及2012年被强制过户给中国光大银行深圳分行上步支行的违法错误产权登记。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以下简称省住建厅）经审查予以受理，并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粤建复决[2015]6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驳回李芳庆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于9月24日将该《行政复议决定书》直接送达李芳庆。李芳庆不服，遂于2015年10月8日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福田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依法移送原审法院管辖。另查，2004年6月25日，深圳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印发《关于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八定”问题的批复》（深编办[2004]22号），成立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属市国土资源和房产管理局直属事业单位，负责深圳市特区内土地和房地产初始登记，房地产转移登记，房地产抵押登记，查封及限制房地产权登记，房地产变更登记及其他登记，撤销核准登记，协助调解处理房地产权纠纷等工作。2008年11月25日，深圳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印发《关于市房地产权登记管理体制及有关机构编制调整事项的批复》（深编[2008]129号），实行统一的房地产权登记管理体制，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统一集中负责全市房地产权登记工作。再查，李芳庆就外贸中心大厦房产登记问题提起了多宗行政诉讼案件，其中部分案件已经审结，部分案件尚在审理之中。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曾就李芳庆提出的外贸中心大厦一层101、102、104及地下室房产登记问题进行过相关回复。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深圳经济特区房地产登记条例》第四条规定，深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房地产主管部门负责对特区房地产登记工作进行指导，监督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以下简称登记机构）依法履行房地产登记职责，依法组织制定房地产登记的具体工作规则并监督实施。登记机构负责集中统一办理特区房地产登记。即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负责对房地产登记工作进行指导、监督；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负责办理具体房地产登记工作。案件中，针对外贸中心大厦第一层102房产登记问题，李芳庆应向有法定职责的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提出。深圳规土委并不具有办理房产登记的职权，李芳庆要求确认深圳规土委拖延纠正违法错误产权登记违法并要求其限期纠正违法错误产权登记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省住建厅作出的粤建复决[2015]6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复议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芳庆要求撤销省住建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法亦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芳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李芳庆负担。
上诉人李芳庆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省住建厅作出的粤建复决【2015】6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深圳规土委拖延纠正违法错误产权登记违法，责令深圳规土委限期纠正位于深圳市罗湖区中兴路2号外贸中心大厦第一层102房房产证号为深房地字第××号以及2012年被强制过户给中国光大银行深圳分行上步支行的违法错误产权登记。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一审、二审等）由省住建厅、深圳规土委共同承担。一、深圳规土委在收到上诉人寄出的纠正违法错误产权登记申请后至今都没有向上诉人作出任何答复，其此种逾期不答复的行为显属不履行法定职责。一审法院却未对此作出任何处理，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遗漏。2015年5月7日，上诉人向深圳规土委邮寄了《关于请求依法尽快纠正外贸中心大厦一层102房违法错误产权登记的申请》（下称“案涉纠错申请”），要求深圳规土委尽快纠正外贸中心大厦第一层102房房产证号为深房地字第××号以及2012年被强制过户给中国光大银行深圳分行上步支行的违法错误产权登记（下称“案涉违法错误登记”）。作为接函单位，深圳规土委依法应在法定期限内向上诉人作出答复，告知有关处理结果。而深圳规土委直今没有作出答复，显属行政不作为。在一审庭审中，深圳规土委辩称“其已经将上诉人案涉纠错申请转给了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处理”、“上诉人案涉纠错申请是重复投诉，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己回复上诉人此前的投诉，故其对上诉人案涉纠错申请无需再作回复”等显属无理。因为深圳规土委履行自身法定职责必须全面履行，不得放弃，不得转移，依法应由其亲自履行而不能由第三方代替履行。即便深圳规土委将案涉纠错申请转给了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处理，也不能视为其已经履行了职责，因为其前述“转交办理”仅能限于与下级行政机关之间的内部流转，其在事前未告知过上诉人，更未取得上诉人的同意，对作为行政相对人的上诉人来说，这样处理没有明确依据，明显违法不当。而且，虽然上诉人此前曾多次向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提出过投诉，但该中心均怠于履行职责，上诉人才会向该中心的主管机关即深圳规土委提出案涉纠错申请，要求其履行相应的纠错职责。二、深圳规土委负有纠正违法错误产权登记的法定职责，一审判决认定“针对外贸中心大厦第一层102房登记问题，上诉人应向有法定职责的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提出。深圳规土委并不具有办理房产登记的职权”等，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根据《深圳经济特区房地产登记条例》（1993年）等有关法律规定及本案有关客观事实，深圳规土委既是深圳市房地产登记机关也是主管部门，就自身作出的违法错误产权登记，其依法应予以纠正。根据《深圳经济特区房地产登记条例》（1993年，下称“旧特区条例”）第四条、第五十一条等有关法律规定，在《深圳经济特区房地产登记条例》（2013年2月25日修正，下称“新特区条例”）实施之前，深圳规土委既是深圳市房地产登记机关也是主管部门【(2012)深罗法行初字第82、81号、(2013)深中法行终字第278、277号等生效判决对“深圳规土委是案涉产权登记的登记机关”等事实己进行了查明及认定】。又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原则，本案依法应适用旧特区条例等有关法律规定进行处理，因而，就其自身作出的违法错误产权登记进行纠正是法律赋予深圳规土委的法定义务。（二）即便本案不应适用旧特区条例而适用新特区条例等法律规定进行处理，深圳规土委依法仍负有纠正违法错误产权登记的法定职责。根据新特区条例第四条等有关法律规定，尽管该条例规定深圳市房地产登记职责转移给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集中统一办理，但这不代表深圳规土委所负有的法定职责因此而免除，其依法仍负有如下法定职责：1、对自身在新特区条例实施之前作出的违法错误产权登记行为（在本案中，即为案涉违法错误产权登记）进行纠正；2、指导及监督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依法履行房地产登记职责；3、在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不履行前述职责的情况下纠正其不作为行为并责令其纠错；等等。就此，《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等有关法律规定也作出了类似规定，明确深圳规土委负有纠正违法错误产权登记的法定职责。（三）从深圳规土委及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之间的上下级关系来看，深圳规土委作为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主管部门，依法负有监督及指导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纠正违法错误产权登记的法定职责。根据《关于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八定”问题的批复》（深编办[2004]22号），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是深圳规土委的下属事业单位，作为其上级主管部门，深圳规土委依法负有督促及指导等职责，包括但不限于监督及指导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纠正违法错误产权登记、在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不履行前述职责的情况下纠正其不作为行为并责令其纠错等法定职责。三、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深圳规土委不具有办理房产登记的职权”等，继而认定“上诉人要求确认深圳规土委拖延纠正违法错误产权登记违法并要求其限期纠正违法错误产权登记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难免错误。首先，如前，无论是在新旧特区条例、《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等法律规定下，还是基于深圳规土委与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之间的上下级关系，深圳规土委依法均负有纠正违法错误产权登记的法定职责。其次，案涉产权登记违法错误，案涉产权登记符合应予以纠正的法定情形。在前述情形下，上诉人向深圳规土委提出案涉纠错申请合法合理。深圳规土委原本应根据前述旧特区条例第五十一条等有关法律规定纠正案涉违法错误产权登记，却迟迟不纠错，其前述拖延纠正案涉违法错误产权登记的行为亦已构成了行政不作为，明显违法不当。四、省住建厅依法应纠正深圳规土委前述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却未纠正，并驳回了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明显违法不当，依法应予以撤销。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四条等有关法律规定，在深圳规土委怠于履行法定职责的情况下，省住建厅作为行政复议机关原本应依法责令深圳规土委纠正案涉违法错误产权登记，却简单地依据《关于市房地产权登记管理体制及有关机构编制调整事项的批复》（深编[2008]129号）就认定“深圳规土委不负有纠错职责”，在此基础上驳回上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等有关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依法应予以撤销，并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不存在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深圳经济特区房地产登记条例》（2013年2月25日修正）修订后，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不再具有房地产登记的职责，对之前办理的房地产登记行为的纠正也应由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负责。三、对上诉人的多次投诉，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已进行了答复，为解决外贸中心大厦的问题已经进行了多次协调，不存在拖延和不履行法定职责问题。四、广东省住房建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五、上诉人要求限期纠正产权登记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答辩称，《行政复议决定书》（粤建复决【2015】58-61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据充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深圳经济特区房地产登记条例》（2013年2月25日修正）第四条规定：“深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房地产主管部门负责对特区房地产登记工作进行指导，监督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以下简称登记机构）依法履行法定房地产登记职责，依法组织制定房地产登记的具体工作规则并监督实施。登记机构负责集中统一办理特区房地产登记。”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负责对房地产登记工作进行指导、监督，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负责房地产登记工作，上诉人要求对涉案房屋登记行为进行纠正，应向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提出，其要求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更正房屋产权登记不符合上述规定，上诉人认为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不作为并要求其履行更正登记职责的理由不能成立。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驳回上诉人行政复议申请合法有据，上诉人要求撤销该行政复议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在二审调查中提交外贸中心大厦系列案之纠正错误违法产权登记案件专家论证意见书、一层分户位置对照图、电脑截屏图作为新证据。经查，该专家论证意见书主要内容是学者专家对如何从整体上纠正错误违法产权登记系列案件给上诉人在法律上的建议意见，与本案事实认定并无关联，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一层分户位置对照图、电脑截屏图，上诉人主张来源是深圳房地产登记中心，但没有任何单位公章，两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予以否认，上诉人亦无法说明是一审判决后新取得的证据，故本院对此不予接纳。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及复议请求均是确认被上诉人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以下简称深圳规土委）拖延纠正违法错误产权登记违法，责令其纠正涉案房产的违法错误产权登记，即要求被上诉人深圳规土委履行纠正错误产权登记的法定职责。因此，案件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深圳规土委是否负有该项法定职责。
根据《深圳经济特区房地产登记条例》第四条规定，深圳市人民深圳市人民政府房地产主管部门负责对特区房地产登记工作进行指导，监督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依法履行房地产登记职责，依法组织制定房地产登记的具体工作规则并监督实施；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负责集中统一办理特区房地产登记。即被上诉人深圳规土委不享有房地产登记职权，仅对房地产登记工作进行指导、监督。案中，上诉人于2015年5月向被上诉人深圳规土委申请要求纠正外贸中心大厦涉案房产错误产权登记。在上诉人申请时，《深圳经济特区房地产登记条例》已于2013年修正实施，房地产登记机关已予以调整变更，被上诉人深圳规土委不再享有房地产登记的法定职权，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深圳规土委自行纠正涉案房产登记没有法律依据。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深圳规土委应履行指导监督职权要求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纠正涉案房产登记，此指导监督乃行政机构之间基于隶属关系或上下级关系之间的内部监督管理关系，指导监督权具体如何行使不属于法院司法审查范围。上诉人在二审中亦主张被上诉人深圳规土委对其申请未有作出答复违法，但此项主张，上诉人在行政复议及原审诉讼请求中均未有提出，本院对此不予审理。因此，上诉人有关确认被上诉人深圳规土委拖延纠正违法错误产权登记违法并责令其纠正违法错误产权登记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予以驳回正确。
被上诉人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在收到上诉人行政复议申请后，予以受理，并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结论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有关撤销该《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请求不能成立，原审驳回亦属正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李芳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惠奕
审 判 员 陈 亮
代理审判员 杨宝强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庆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