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0民初4174号
原告宋洪兰，女，194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代理人朱祥(系原告之子)，男，197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被告上海长海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理人张从昕。委托代理人束学安，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孙再冉，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宋洪兰诉被告上海长海医院(以下简称长海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万巧君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朱祥、被告长海医院委托代理人孙再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宋洪兰诉称，2013年6月2日，原告因下肢动脉闭塞症入住被告医院，住院期间行左下肢血管支架手术，术后右脚脚掌疼痛，于6月12日出院。7月1日，原告因右脚疼痛加剧，再次入住被告医院，住院期间行右下肢人造血管和支架手术，术后左下肢脚趾疼痛，于23日出院。2013年9月9日，因左下肢脚趾疼痛加剧，同时左下肢膝盖以下肢体颜色变深，第三次入住被告医院。经诊断，第一次放置的血管支架堵塞，再行左下肢人造血管和支架手术。术后，原告手术位发生感染。27日原告突发呼吸不畅，入ICU抢救。期间，原告左下肢小腿出现坏死症状。出ICU后，原告左腿膝盖以下完全坏死。2013年12月行截肢手术，左腿从大腿中部以下完全截除，同时在烧伤科作了十几次清创和植皮手术，于2014年2月25日出院。出院后一个月，截肢伤口发生感染，于宝山区第三人民医院做了清创手术。现原告右腿肌肉完全萎缩，膝盖无法伸直，丧失了行走和站立能力。原告在被告医院住院治疗，病情非但都没有好转，反而因为铜绿菌感染导致了残疾，而此种感染，多数是消毒不彻底导致的。被告医院在对原告的治疗中存有过错，还试图隐瞒过错，不让原告封存主观病史，并拆开了原告封存的客观病史。从医学会的鉴定报告和答复来看，被告提供的病史系缺失和不真实的。因此，原告要求被告长海医院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36,738.96元，护理费1272.5元，交通费4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725元，残疾赔偿金70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告长海医院辩称，原告患有严重的下肢动脉硬化闭塞症，被告根据原告病情对其进行递进式治疗符合医疗常规，术前，也对原告进行了风险告知。原告目前状况系其自身疾病导致，并非被告过错，与被告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故不同意赔偿。至于原告提出的病史真实性的问题，被告认为鉴定材料是病史原件，并非封存的病史。原告对病史原件没有提出异议，就是原告对鉴定材料的认可。而且原告虽然对封存的病史复印件的形式提出了异议，但是没有要求对封存进行鉴定，也没有具体证据证明医方对病史进行了篡改，故被告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对医疗费金额有异议，认为应该去除统筹部分，而且医疗费均系治疗原告原发疾病和原告疾病导致的截肢，被告无需赔偿；对残疾赔偿金有异议，残疾证不能证明伤残等级，而且被告没有责任，无需赔偿；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金额没有异议，但不同意赔偿；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有异议，而且不同意赔偿。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日，原告因“双下肢间歇性跛行9月”入住被告长海医院。据住院病案记载：入院后诊断：双下肢动脉粥样硬化闭塞症；慢性支气管炎。6月3日在局麻下行左下肢PTA＋置管溶栓术。6月5日在局麻下行左下肢动脉造影＋PTA＋支架成形术，行PTA术后植入6x150mm支架于股浅动脉闭塞段，以7x40mm球囊扩张支架，再次造影提示血管显彰良好，术后予以抗凝、活血及改善循环等，经治疗至2013年6月12日原告出院。2013年7月1日原告再次入住被告医院。据住院病案记载：患者第一次术后，近1个月来自感右下肢胀痛及麻木不适感有所加重。入院时检查：双下肢活动良好，无色素沉着，无静脉曲张，无肿胀及皮肤溃疡等，双侧股动脉搏动可触及，双侧腘动脉、足背、胫后动脉搏动未及。诊断：双下肢动脉硬化闭塞，左下肢PTA＋支架成形术后。7月3日在局麻下行双下肢动脉造影术。术中造影提示：右侧股浅动脉开口处闭塞，尝试通过闭塞段失败，决定放弃介入治疗。7月4日在全麻下行右侧股腘动脉旁路术＋PTA＋支架成形术。造影提示髂外一股总动脉段部分管腔狭窄，行髂外动脉PTA支架成形术。术后给予低分子肝素抗凝。原告双下肢血供改善，皮温好，足背动脉可及，下地活动后无疼痛，但双下肢麻木感较明显。请骨科会诊意见为：可疑末梢神经痛，给予口服甲钴胺片等治疗。2013年7月23日原告出院。2013年9月9日原告因“左下肢疼痛3个月”第三次入住被告医院，据住院病案记载：入院检查：双下肢皮肤色泽正常，双下肢皮温低，双侧足背动脉未触及，双侧胫后动脉未触及，双侧股动脉搏动弱，双下肢感觉功能未见明显异常，活动可。入院后诊断：①双下肢动脉粥样硬化闭塞症；②双下肢动脉PTA＋支架成形术后；③右下肢股腘旁路术后；④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9月11日在腰麻下行左下肢动脉造影＋股腘动脉旁路＋支架成形术。术后予以抗凝、扩冠等治疗。术后原告主诉左足麻木及足趾部疼痛。9月21日起原告左侧腹股沟区手术切口区红肿、渗出物较多，考虑伤口感染，给予加强换药、抗感染治疗。9月26日晚19：45分原告突发胸痛，呼吸困难，口唇紫绀，烦躁不安，有恶心呕吐症状，血饱和度、血压下降。予以心电监护、持续吸氧、扩容升压、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呼吸等治疗。9月27日转入中心ICU进一步治疗。10月1日行气管切开人工呼吸机辅助呼吸，更换深静脉置管。病情稳定后于10月6日原告转回普通病房，继续予以伤口换药等治疗。其后原告诉左下肢持续疼痛，腰部疼痛，常规镇痛治疗无明显效果。经治疗至2013年10月22日原告出院。2013年10月27日原告因“左下肢疼痛4月余伴左小腿左足坏疽2月余”第四次入住被告医院。据住院病案记载：入院体查：原告气管切开处金属套管固定在位，肺部可闻及痰鸣音，左小腿及左足坏疽皮肤发黑，左侧股动脉搏动未触及，左小腿感觉运动功能丧失，左侧腹股沟区感染伤口约4x4cm，伤口边缘及底部少量新鲜肉芽组织形成，左膝上伤口4x2cm，伤口干燥。入院后诊断：①双下肢动脉粥样硬化闭塞症；②双下肢动脉PTA＋支架成形术后；③双下肢股腘旁路术后；④左下肢坏疽；⑤慢性支气管炎；⑥肺气肿；⑦气管切开术后。入院后给予抗凝、扩血管、活血化瘀、止痛及营养神经等治疗，加强伤口换药观察愈合情况。由于左下肢坏疽，膝上伤口及左侧腹股沟区伤口愈合情况较差。11月28日原告转入烧伤科。12月2日在全麻下行左大腿中段截肢＋左腹股沟扩创缝合＋创伤套装留置术。术后继续给予抗感染、抗凝、扩血管、改善微循环及营养神经药物、支持等治疗，后因左腹股沟区创面仍有坏死组织及渗液渗出，分别于12月11日、13日、18日及2014年1月6日共4次在局麻下行左腹股沟创面扩创＋创伤套装留置术，2014年1月13日原告在全麻下行腹部取皮＋左腹股股沟扩自体皮移植术。1月20日在全麻下行腰背部创面扩创缝合术。因原告截肢高度不充分，残端仍有坏死组织，导致残端脓腔。1月29日在局麻下行腹部取皮，左侧腹股沟扩创植皮，左下肢残端清创术。2月12日在腰麻下行左下肢残端扩创植皮术。经治疗至2014年2月25日原告出院。审理中，我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就被告医院对患者宋洪兰，即本案原告的诊疗过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其人身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上海市医学会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沪医损鉴[2015]089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专家组综合分析后认为：1、诊断方面：患者因间歇性跛行约100米症状入院，CT和血管造影检查提示双下肢血管内长段闭塞，故医方对其的双下肢动脉闭塞症诊断正确。2、手术方面：患者的双下肢血管手术治疗指证明确，医方先后3次选择实施了双下肢腔内介入和右、左股-
腘动脉旁路手术，手术方式和手术顺序上的递进符合医疗原则，术后处置无违反诊疗常规。3、风险告知：依据现有送鉴病历资料，入院后医方履行了术前告知义务，患者了解手术风险并知情同意。而患者术后出现动脉再闭塞，肢体痛、呼吸功能衰竭和感染等诸多情形，为手术后尚难以安全避免的不良后果。4、截肢后果：高龄患者左下肢血管病变严重，有长期吸烟史，低蛋白血症，全身营养状况差，继而出现严重的感染、中毒性休克，这是导致左下肢坏疽并最终截肢的根本原因，而截肢是挽救患者生命的必要手段。5、其他方面：患方诉称的“在住院期间患者没有每日换药”和“建议回家换药”意见，现并无依据表明医方的医疗行为有过错，此与患者截肢后果之间并无必然的关联性。鉴定意见：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015年12月23日，原告就该医疗纠纷相关医学问题向上海市医学会提出疑问，鉴定专家回复如下：1、有关医方在床旁换药时“通过开放性伤口将原先放入左下肢的人工血管取出，并没有在手术室通过专业设备实施”这一操作，目前送鉴病历资料中未见相关记载。2、2013年9月中秋期间的换药问题，医方有明确的病历记录表明均有实施。有关收费的遗漏或未收取等疑问，应由医方作出相关解释为宜。3、患方在鉴定会现场并未提交录音的证据，其所提“医方建议患者自行回家换药”(并未出院)，与患者的后果之间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4、严重下肢动脉硬化闭塞症的患者，采取“人工血管旁路移植术”仍是主要的治疗手段，存在切口和移植血管感染的问题，与下肢缺血引起局部愈合能力差和全身情况营养不良等因素有关。而移植物感染继发引起血管闭塞，在全身营养不良和心肺功能不全的情况下，导致下肢缺血加剧，更容易引起肢体的坏疽。医方术前已履行了相关告知义务。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参照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书，被告的诊断正确，术前告知充分，手术方式和手术顺序符合医疗原则，术后临床处置无违法诊疗常规。原告截肢系其本身疾病和身体状况造成，非被告过错造成，而且截肢是挽救原告生命的必要手段，故被告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此外，上海市医学会所依据的原告住院病史原件都是经过原、被告质证，双方均同意作为鉴定材料可视为双方对其真实性的认可。原告对其住院病史复印件的封存形式的异议，不足以证明病史不真实，也未对鉴定结论产生影响。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二十二条、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宋洪兰要求被告上海长海医院赔偿医疗费人民币336,738.96元，护理费人民币1272.5元，交通费人民币4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1,725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700,000元，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2,70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6350元，由原告宋洪兰负担。本案鉴定费人民币3500元，由原告宋洪兰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万巧君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孙婵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