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9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CHENGMINLING。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艳。
上诉人CHENGMINLING（以下称程敏玲）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20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敏玲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景良、被上诉人周艳的委托代理人何学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周艳系程敏玲弟媳。程敏玲为购房从加拿大带了一些金币回国。2013年4月初，程敏玲当着其弟程菲的面将金币交给周艳，委托周艳保管，并将一枚金币赠与其侄子“程程”。
北京时间2013年7月26日上午11时26分，程敏玲通过微信语音方式与周艳说话，主要内容为：“哎，燕子，那个金子，我上次不是放了20个按司（盎司，下同），后面给了程程1个按司，还有19个按司，你可以到上次那个珠宝店去把它换成人民币，因为我这次开帐户要多一点钱”。
北京时间2013年7月26日上午11时41分，周艳回复程敏玲其不在上海，且下周一要去苏州，也没有珠宝店的信息。
北京时间2013年7月26日上午11时47分，程敏玲告知周艳珠宝店名称叫上海市佛阳珠宝公司及该公司地址、联系人及网站名称，该珠宝店周末也上班。周艳回复程敏玲“好的，我回去联系。到时侯让程菲带过去”。程敏玲遂通过微信语音告知金子的按司是19个按司，一个金币一按司。
北京时间2013年7月26日上午12时00分，程敏玲向周艳发短信，内容为：“YiANSI”、“31.1034768ke”、“9999gold”、“267.30＊31.1034768＊19”、“157965.228”。当日程敏玲给周艳的语音内容为：“大约定可以换这么多钱。反正大概这个样子就好了。你要没有时间，等我回来以后，过完星期二以后再决定也可以。或者星期天晚上的时候，如果你星期一星期二你要去苏州的话，星期天晚上的时候我过去把金子拿过来我自己去换。星期一二我自己去换应该也可以，拿现金么”。周艳回复称，等程敏玲打电话问一下它那个价钱，如果价钱没有什么出入，程敏玲和周艳就可以去换了，有出入要程敏玲自己决定，到时候回来后周艳陪程敏玲去换也可以。
北京时间2013年7月27日下午12时41分，周艳回复程敏玲：周艳问了“佛阳子”回收黄金的事宜，报价一克人民币（下同）259.15元，因为程敏玲19个按司，它收的手续费是总的交易额的1.3%等。
北京时间2013年7月28日晚上，程敏玲抵达上海，周艳向程敏玲表示，程敏玲只将一半金币（10枚）放在周艳处，另一半程敏玲带走了，但程敏玲认为全部20枚金币都交给了周艳，由周艳保管，故要求周艳查找。周艳表示先给程敏玲8万元，金子真在周艳家中总能找到等。
北京时间2013年7月30日，程敏玲的弟弟程菲将9枚金币交给程敏玲。后程敏玲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周艳返还其侵占程敏玲的10枚金币；2、如返还不成，则判令周艳支付程敏玲赔偿款人民币83，139.60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2013年4月周艳是收了程敏玲20枚金币还是10枚金币。根据程敏玲提供的录音证据、微信截屏，没有完整地展示双方交流的全部内容，证据中最有证明力的内容是程敏玲自己向周艳表示有19枚金币要出售、出售的价格，而周艳没有作出否认的意思表示以及周艳同意垫付8万元的内容，但全部录音证据、微信截屏中没有周艳表示或者明白无误地承认过在其处有19枚金币的话语或信息，而程敏玲除了上述视听资料证据外没有其他有证明力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只能证明到周艳可能收受了程敏玲20枚金币，也可能确实只收了程敏玲10枚金币，程敏玲的证据没有优势，真伪难辨。对此，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程敏玲要求周艳返还金币所依据的事实是周艳收受了程敏玲20枚金币，所以程敏玲有责任对上述事实加以证明。现因程敏玲提供的证据没有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足以证明周艳收受了程敏玲20枚金币的事实，故应由程敏玲承担该不利后果。综上，程敏玲要求周艳返还10枚金币的诉讼请求，法院实难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于二○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作出判决：驳回CHENGMINLING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8.49元减半收取计939.24元，由CHENGMINLING负担。
程敏玲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周艳返还程敏玲10枚金币。其上诉理由是：原审法院错误适用证据规则，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程敏玲在原审阶段提交的数段录音资料，以及微信截屏和电子邮件真实、客观，且内容能相互印证，已达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证明程敏玲确将19枚金币存放于周艳处，其主张应当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周艳辩称，本案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程敏玲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她在周艳处留有19枚金币。由于程敏玲之前曾向周艳展示过金币，因此周艳对于程敏玲所拥有的金币数量是知晓的，且周艳内心自始并不愿意由自己去为程敏玲兑换金币，因此对话中从未对金币数量提出异议。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本案审理过程中，程敏玲明确，其要求周艳返还的金币为印有“50DOLLARS1998”的加拿大9999纯金枫叶金币。周艳认可现留存于其家中的一枚金币上印有“50DOLLARS1998”字样。
经审理查明，北京时间2013年7月26日，周艳对程敏玲的微信语音及短信回复称“等我等下打电话问一下它的价钱。如果价钱跟你说的没有什么出入，我们就可以去换了。那如果有出入的话，到时候因为要你自己决定的嘛，那要你自己决定的嘛，到时候回来以后我陪你去换也可以”。除此之外，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7月26日，周艳另语音回复程敏玲；“……然后如果卖的话，还是你自己去卖比较好。因为价钱有点波动，这个不是我嘛到时候能决定到底卖不卖的”。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诉讼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双方就程敏玲在2013年4月存放于周艳处的金币数量存在争议。程敏玲提供的证据显示，2013年7月26日中午12：00，程敏玲向周艳发送文字：“YiANSI”、“31.1034768ke”、“9999gold”、“267.30＊31.1034768＊19”、“157965.228”。周艳对该句话的回应是：“如果价钱跟你说的没有什么出入，我们就可以去换了；那如果有出入的话，到时候因为要你自己决定的嘛，那要你自己决定的嘛，到时候回来以后我陪你去换也可以”。程敏玲认为，周艳的这一回应，结合程敏玲当时身处加拿大，且全权委托周艳处理兑换金币事宜等情况，可以清楚地看出，周艳对于程敏玲存放在其处共有19枚金币的事实予以了确定。否则，如果周艳处仅有9枚金币的话，其与丈夫程菲是无法办理19枚金币的兑换的。周艳则辩称，“我们就可以去兑换了”中的“我们”是相对于兑换处而言的，系指“程敏玲与周艳”，并非周艳及其丈夫程菲。对此，本院认为，对句中某一词汇的理解不能脱离对整句话的整体把握，上述这段话的逻辑应为，如果有出入，则由程敏玲自己决定是否兑换；如果没有出入，则由“我们”去兑换就可以了，也就是说，“我们”前去兑换的这一行为不需要程敏玲的参与即可完成，因此，这里的“我们”应当是指“周艳及其丈夫程菲”，由此可以推断出周艳当时对于其处存有程敏玲待兑换的19枚金币是没有异议的。该节事实的推论还可以从当日周艳的另一段表述中得到印证，周艳称“如果卖的话，还是你自己去卖比较好”。言下之意为，如果出售金币，程敏玲既可以去，也可以不去，但是后者比前者更为妥适。据此也能够推断出，周艳是有条件独自完成程敏玲所要求的19枚金币的兑换的。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应负有举证责任，但举证责任的分配应结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以及客观条件的限制等因素予以确定。本案中，程敏玲与周艳系亲属关系，且程敏玲在国外生活，主要通过微信、邮件方式等与周艳进行沟通联系，尽管在全部录音证据、微信截屏中，周艳没有明白无误地表示或者承认过在自己处有19枚金币的话语或信息，但通过双方沟通的内容，可以推断出周艳对这一事实予以了认可。程敏玲提供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其主张的事实即应当依法得到支持，其要求周艳返还另外10枚金币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同时注意到，周艳在双方发生争议后第一时间回复的微信语音中对于10枚金币的下落始终是抱有积极的寻找态度，且为此愿意先垫付8万元帮助程敏玲填补资金上的缺口，故本院认为，周艳虽然目前仅返还了9枚金币，但其主观上并没有侵占其余10枚金币的恶意。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20517号民事判决；
二、周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CHENGMINLING（程敏玲）返还10枚加拿大50DOLLARS1998枫叶金币。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939.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78.49元，由被上诉人周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慧
代理审判员 陈 敏
代理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