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星达（泰州）膜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0786306908T,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南环西路999号高新技术创业中心。
法定代表人：叶庄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杰，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实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475149972XY,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外冈镇沪宜公路5198号1车间。
法定代表人：袁卫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上海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上海筑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星达（泰州）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实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创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4民初3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达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合同，返还已付900000元款项。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第一条“乙方（实创公司）权利及责任之2约定，乙方负责按时按量提供认证及样板测试、试产所需的产品。同时乙方必须提供相关产品的详细的检验测试报告供甲方确认。”直至二审，乙方均未能提供任何检验测试报告，致我公司（甲方）根本不能进行确认，亦即不能证明其已制作合格及完毕。2、关于产品品质保证。“乙方在完成模具后，乙方同意按甲方品质标准以保证产品品质（首件确认报告）”，同样实创公司亦未能取得首件确认报告。3、关于付款方式，合同第三条第3.2、3.3皆约定了40%、20%的余款在所有模具全部交付甲方后并试模成功，及在乙方提交完所有合格模具的那天起后的45天付清。而实创公司并未能提交合格模具且模具亦未经验收合格，故根本达不到付款条件，但其却诉请给付合同的全部款项显属违约。4、实创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在未履行交付甚至未通知交付的情况下，其自行于2017年5月3日向一审法院诉请支付全部货款，仅此足以证实，实创公司以其行为表明其不再履行合同的制作及交付义务，因为合同明确约定了付款是以交付为前提条件的。二审中，实创公司才发现其未履行交付义务，而以律师函的形式向我公司发送了交付通知，然，这已经是在上诉人提请法院解除合同之诉一审之后，亦再次证明实创公司未能交付合同标的。一审判决对此却毫无理由的未予采信，则显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表现在：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须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而如上所述从一审到二审均无任何证据证明实创公司交付了工作成果及必要的技术资料和合同约定的质量证明。据此可以证实实创公司未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诉请解除合同与法有据，一审判决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实创公司二审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星达公司无证据证明实创公司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相反是实创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直积极推动要求履行合同，星达公司所述严重违背事实，实创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证实星达公司因自身市场原因单方恶意解除合同。实创公司已按照图纸开好模具，多次催促星达公司付款，星达公司拒绝付款，在实创公司提供合格样品后经多次催讨仅付款了180000元，实创公司上门沟通，积极履约，星达公司拒绝接待、虚假陈述是为拒付款项找借口。2、星达公司陈述两款模具未能通过验收无事实依据，实创公司根据星达公司提供的图纸依约生产模具，在双方邮件往来中以及沟通谈判中得到了星达公司的认可并付了180000元的“中款”，也参加了6月16日和18日的会展，确认“ok”，实创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2016年8月4日，星达公司回复邮件确认试样“ok”22件，其中滤芯全部“ok”；后实创公司依照星达公司的要求开始修改模具，2017年1月17日星达公司主动发送邮件请求实创公司核对修模、对账费用157020元，证明星达公司对修模费用无异议；2017年3月2日，星达公司再次告知实创公司样品测试“ok”，实创公司已履行完开发模具的义务。关于实创公司对ruf02设备的开模也履行完毕，2016年6月底，实创公司寄送星达公司ruf02样品两套，星达公司在ruf产品模具进展及付款概况中也自认ruf02款设计模具共计17件（另外24件为两款公共件），模具厂已经完成开模，第一次试模件，已将ruf02模具的试模件样品提供了1-2套，在实创公司起诉讨要模具款之前，星达公司均未对两款产品提出过异议。3、星达公司自身委托的设计公司对产品的整体设计未完善，内部结构设计不合理，相互干涉的现象严重，多次提出修改模具，设计变更，实创公司皆积极配合。关于星达公司的图纸设计存在的问题，在2016年4月29日星达公司发送给其设计公司并抄送给实创公司的邮件中也自认这一点。4、星达公司主张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合同的事实基础不存在，实创公司不仅自己积极履行合同义务，而且要求催促星达公司履行合同，虽然实创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付合同“中款”，系因星达公司对项目不履行配合义务致使项目停滞不前，2017年4月17日，实创公司在星达公司厂区催促项目进展时，星达公司的代表俞晓明确表明该项目亏损了几百万（元），公司思路变来变去，大老板变化快，最近突然决定不再做了，他同时表明认可实创已将模具及样品都生产好，也认可2017年2月本身还要求实创公司继续小批量生产，可以得出星达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实创公司存在违约行为。
星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模具加工合同》；2、实创公司返还已支付的款项900000元。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4月11日，星达公司与实创公司签订《模具加工合同》一份，星达公司为甲方，实创公司为乙方。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加工生产RUF2款机型模具2套（共51件）；模具总价1800000元（含17%增值税）。合同同时约定，第一条双方的权利责任条款之甲方责任及权利第3条：乙方完成模具的设计制造后，由甲方去乙方现场对模具进行验证确认或由乙方提供产品样品到甲方进行验证确认。乙方权利及责任之第2条：乙方负责按时按量提供认证测试、试产所需的产品，同时提供相关产品的详细的检验测试报告供甲方确认，如需修/改模，送板时也要附检验测试报告。第3条：模具由甲方认证合格后，由乙方负责模具的封存。如甲方同意乙方进行产品的后续加工生产，则由乙方负责模具的修理和维护。第三条商务条款之第1条模具价格第1.4条：当甲方书面要求乙方根据产品设计的变更对模具进行修改时，如果模具修改较复杂，由乙方根据修改模具所需工时向甲方报价，由甲方承担相应的模具修改费用，如因乙方的原因，因模具不能满足甲方的要求而进行的修模或改模，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第2条开模进度之第2.1条：从甲乙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开模周期为40天。第2.2条：由于甲方原因造成制模进度的延误，不计算在内。第3条付款方式之第3.1条：自双方合同签订后，甲方在5个工作日内支付模具总额的40%。第3.2条：所有模具交付甲方后，并试模成功，产品得到甲方的认可，甲方在5个工作日内支付模具总额的40%。第3.3条：余款20%由甲方在乙方提交完所有合格模具后45天（或模具正常生产2000套）付清，如乙方未按约定交付模具，余款支付日期顺延。第五条模具所有权之第2条：甲方付清模具款后，要求将模具从乙方处转出时，乙方必须配合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进行转移验收。
合同签订后，星达公司于2016年4月13日、9月22日和12月1日分别给付实创公司720000元、80000元和100000元，合计900000元。星达公司陆续向实创公司提供了图纸，实创公司根据星达公司的图纸进行了开模。在开模过程中，星达公司多次提出修模，实创公司亦根据星达公司的要求进行了修模，修模的时间跨度约在2016年5月至12月期间，2017年1月17日和18日，双方确认修模的费用为157020元。此后，双方多次通过电子邮件和面谈的方式就支付价款进行交涉。实创公司未将合同约定的两套模具交付星达公司。
另查明，实创公司于2017年5月3日向法院起诉，要求星达公司支付剩余价款及修模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首先，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实创公司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而是实创公司积极要求星达公司履行合同。因此，星达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要求合同解除没有事实依据。其次，虽然实创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模具，但其原因是星达公司未及时提供图纸及多次要求修模等原因造成，迟延交付不能完全归咎于实创公司，且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实创公司迟延履行致星达公司合同目的落空。故星达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要求合同解除亦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星达公司以合同法第九十条第（二）项和第（四）项作为请求权基础，其据以要求解除合同的事实基础并不存在，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星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星达公司负担。
实创公司二审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1、20170206邮件；2、20170214邮件；3、20170215邮件；4、20170302邮件；5、星达工作日志。证明：星达公司确认实创公司所生产样品结构测试ok，委托实创公司后续加工生产产品并予以报价的事实，相互印证。第二组6、双方合同履行时间表；7、20160913邮件；8、实创公司袁宝东与星达公司朱轶宁短信。证明：实创公司在向星达公司索要合同价款过程中，星达公司支付部分款项，但其自始至终未要求星达公司现实交付模具的事实。第三组9、律师函；10、回函。证明：实创公司要求星达公司提取模具即上诉人现实交付模具但被拒绝的事实。该证据是一审后形成的。第四组11、张永明的调查笔录。
星达公司质证意见是：该份证据只有第三组证据是新证据，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同一审。关于律师函和回函，要求我公司提取模具，我公司回函讲的很清楚，根据双方模具加工合同第一条第二项，到目前为止，实创公司没有提交检验测试报告供我方确认。诉讼过程中，对方要求我方提取模具，我方认为1、其没有能够提供检验测试报告；2、未通过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取得首件确认报告，对于未经验收合格的模具我方有权拒绝接收。实创公司以起诉的形式表明其不再履行合同的交付义务，而向我方主张全部的款项，因为其不具备交付的条件因此我方有权拒绝接收。对于第四组证据，调查笔录作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到庭作证。张永明是星达公司的原高管，该模具实际开发价格应该是几十万元，其签订的是一百多万元，因张永明与实创公司恶意串通，实创公司没有能力提供模具，因此在星达公司发现这些问题后辞退了张永明，从这份笔录可以知道张永明与实创公司是有联系的，我方不知道其现在在何处。对其所反映的内容不予认可，应当按照合同进行解释。
本院认证意见：实创公司所举第一、二组证据，均在一审提交并已经星达公司质证，不作为二审新证据，按照一审认证意见确认；第三组证据，星达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第四组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实创公司亦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故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采信。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关于合同约定的模具没有交付外，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模具交付的事实，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一并认定。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涉案合同是否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法定解除条件，应否返还已经给付的900000元。
本院认为，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四项规定请求解除合同的，属于合同法定解除，星达公司应依法举证符合合同法定解除条件的证据。全面分析一审、二审实创公司、星达公司所举证据，可以确认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实创公司是积极履行模具开发义务的，同时也是积极配合星达公司不断修改模具的。在模具完成开发并经星达公司确认样品“ok”，样品参加国际展览、星达公司要求小批量试生产100件套，实创公司主张给付阶段性约定价款遭拒绝等情况下，星达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实创公司不得已起诉给付合同价款（至于价款应否给付，另案裁判）。尽管实创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未按合同约定的形式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如检验测试报告并确认，产品品质之首件确认报告等），但是合同主要义务已经履行且经星达公司确认并通知小批量试生产，星达公司应当优先主张修理、更换、重作或赔偿损失等方式继续履行合同，而星达公司却在项目决策变化的情况下，主张解除合同进而转移合同风险，是为不诚信的行为，依法不应支持。
其次关于星达公司主张模具未交付、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问题。依照合同约定，所有模具交付与提交完所有合格模具，是合同关于付款方式（条件）的约定，合同乙方权利及责任条款3约定模具经认证合格后，由实创公司负责封存，如同意实创公司后续进行产品的加工生产，则由实创公司负责模具的维护和修理。合同五.2还约定星达公司付清模具款后，要求将模具从实创公司处转出时，实创公司负责配合转移验收等。据此，合同约定的模具交付存在冲突，应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对合同相关条款进行解释。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的模具开发完成后，非约定交付模具本体，而是要交付因模具制作的产成品并认证合格，故星达公司认为实创公司未交付模具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主张解除合同也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上诉人星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星达（泰州）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乐文
审 判 员 严卫东
审 判 员 周红梅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法官助理 陈 雨
书 记 员 陈嘉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