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12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厚强，男，1933年9月5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男，1985年6月29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继，男，1985年6月29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禄兵，重庆市永川区昌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颖，女，1987年5月2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景泉，男，1957年2月17日生。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禄兵，重庆市永川区昌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男，1985年6月29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定涛，男，1988年4月5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建，男，1964年4月17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利春，男，1985年9月11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江北城西大街25号平安财富中心电梯楼层20-2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5624841XK。
负责人：石合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奇，重庆昌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永川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汇龙大道24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790719879T。
负责人：姚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奇，重庆昌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景泉、陈继、陈颖、曾厚强因与被上诉人徐利春、张定涛、张永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永川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8民初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厚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上诉人陈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禄兵，上诉人陈景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罗禄兵，上诉人陈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罗禄兵，被上诉人张定涛，被上诉人张永建，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奇，被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奇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依法通知，徐利春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景泉、陈继、陈颖、曾厚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被上诉人共同向上诉人支付赔偿款448170.48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张定涛离开事故现场不属于肇事逃逸是错误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对张定涛驾车逃逸的事实没有记载，说明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的内容不真实，永川区交警部门认定张定涛无造成此次事故的违法行为及过错是错误的。张定涛所驾驶的渝CXXX**小轿车右侧前照灯不亮，存在缺陷，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没有记载，也说明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不实。在一审庭审中，张定涛陈述其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曾停车下车查看，说明张定涛知道事故发生，其为了逃避责任而离开现场。曾玉珠的死亡是徐利春驾驶的渝AXXX**小客车与张定涛驾驶的渝CXXX**小轿车共同造成，且不能区分过错大小，应承担连带责任。由于张定涛驾车逃离现场，不能对其是否存在酒驾等行为进行认定，因此张定涛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
平安保险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未针对平安保险公司赔偿责任及金额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阳光保险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保险标的车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是无责，按照法律规定阳光保险公司仅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维持。标的车的缺陷跟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跟曾玉珠的死亡也没有因果关系；张定涛所驾车辆与死者仅有接触，事故认定书载明事实清楚，上诉人对该事故认定书也未申请复核；有无张定涛车辆经过此路段，不影响事故的发生；上诉人要求各方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交通事故是按过错承担赔偿责任。
张定涛、张永建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其他答辩意见与阳光保险公司代理人的意见一致。
徐利春未发表答辩意见。
陈景泉、陈继、陈颖、曾厚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徐利春、张定涛、张永建赔偿原告因曾玉珠死亡产生的损失612577元（含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及误工费）；2、平安保险公司、阳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向原告支付保险赔偿款。事实和理由：2015年11月28日22时50分许，徐利春驾驶渝AXXX**号小型客车由永川区渝西大道二号站往一转盘方向行驶，行至渝西大道三号站路段时与行人曾玉珠相撞，致曾玉珠又与对向行驶由张定涛驾驶的渝CXXX**号小轿车相撞，造成曾玉珠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徐利春负事故全责，张定涛、曾玉珠无责，该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张定涛无责错误，请求人民法院重新认定；渝AXX**号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渝CXXX**号车所有人为张永建，该车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双方协商无果，故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8日22时50分许，徐利春驾驶渝AXXX**号小型客车由永川区渝西大道二号站往一转盘方向行驶，行至渝西大道三号站路段时与行人曾玉珠相撞，致曾玉珠又与对向行驶由张定涛驾驶的渝CXXX**号小轿车左后轮挡泥板相接触，造成曾玉珠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徐利春驾车逃逸。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调查认定，徐利春驾驶渝AXXX**号车上路行驶，行至事故地点未注意观察路面动态情况，未及时发现车前方行人，未确保行车安全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其在发生事故后驾车逃离事故现场，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成；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之规定，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张定涛驾驶渝CXXX**号轿车在行驶过程中虽与曾玉珠相接触，但与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无造成此次事故的违法行为及过错，无责任；曾玉珠无违法行为及过错，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徐利春已向原告告赔偿丧葬费30000元。2016年4月12日，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118刑初174号刑事判决，以交通肇事罪判处徐利春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曾玉珠系城镇居民，生于1960年2月27日。陈景泉系曾玉珠之夫，陈继、陈颖系曾玉珠之子女，曾厚强系曾玉珠之父。曾厚强生于1933年9月5日，共生育了曾玉珠等四个子女，每月享受社会养老金90元。四原告由于曾玉珠死亡造成的损失有：抢救费3363元，死亡赔偿金524438.75元〔25147元/年×20年+曾厚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8279元-90元/月×12月）/年×5年÷4〕，丧葬费28426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酌情计算5000元，共计561227.75元。
渝AXXX**号小客车属徐利春所有，该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属责任免除范围。渝CXXX**号车属张永建所有，该车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
一审法院认为：一、死者曾玉珠因被徐利春驾驶的渝AXXX**号车撞击进入对向车道，虽与张定涛驾驶的渝CXXX**号车左后轮挡泥板有接触，但由于事发突然，且夜间视线较差，张定涛驾驶车辆正处于行驶状态，缺乏躲避这一接触状况的客观条件，故交警部门认定张定涛不存在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违法行为是符合事实的。逃逸是以存在造成交通事故的违法行为为前提，既然张定涛没有相应违法行为，其离开事故现场便不属逃逸行为。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告关于张定涛对此次事故负有责任和要求对事故进行重新认定的意见不予采纳。二、因徐利春的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并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三、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原告的损失首先应分别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平安保险公司赔偿金额为113057.27元〔医疗费3363元×10000/（10000+1000）+死亡赔偿金110000元〕，阳光保险公司应赔偿11305.73元〔医疗费3363元×1000/（10000+1000）+死亡赔偿金11000元〕。四、交强险之外的损失436864.75元（561227.75元-113057.27元-11305.73元），按照过错比例，应由渝A303**号小客车一方承担。由于徐利春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平安保险公司按照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承担支付义务，故该部分损失应由徐利春自行赔偿。扣除已赔偿的30000元，徐利春还应赔偿406864.7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赔偿原告陈景泉、陈继、陈颖、增厚强各项损失113057.27元；二、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永川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陈景泉、陈继、陈颖、增厚强各项损失11305.73元；三、由被告徐利春赔偿原告陈景泉、陈继、陈颖、增厚强各项损失406864.75元；四、驳回原告陈景泉、陈继、陈颖、增厚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至三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65元，由被告徐利春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中，经当事人质证且无异议的已生效的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8刑初17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徐利春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驶，造成被害人曾玉珠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且肇事逃逸。一审庭审中，张定涛自述其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曾下车查看，当时伤者还有气，周围有人打电话报警，自己停留几分钟后就离开现场。依据一审中已经当事人质证，且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的重庆市公安局物证技术鉴定中心渝公鉴（车检）字【2015】528号车辆技术鉴定意见书，本院二审查明：渝CXXX**号车左前照灯、转向、行车制动、传动、行驶系统性能有效，右前照灯性能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相关规定。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张定涛所驾驶的渝CXXX**号小轿车右前照灯性能不符合技术条件要求、故应承担责任的意见，因死者曾玉珠系被徐利春所驾车辆撞飞后，再与对向车道行驶中的渝CXXX**号左后轮挡泥板部位接触，渝CXXX**号小轿车右前照灯虽存在性能缺陷，但与交通事故发生并无任何因果联系，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于上诉人主张曾玉珠死亡是因张定涛与徐利春共同导致、要求张定涛与徐利春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因交通事故发生是因徐利春驾车未注意路面情况和前方行人、与行人曾玉珠相撞所致，而张定涛驾驶车辆恰巧行至该路段对向车道、其车身左后部与被撞飞的曾玉珠接触，张定涛对于事故发生并无任何过失，故张定涛所驾车辆在正常行驶中被动与曾玉珠接触、并不构成侵权行为，本案不属于共同侵权或数人分别侵权、因果关系聚合等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上诉人要求张定涛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张定涛存在为逃避责任而离开现场、应承担全部责任的意见，因张定涛对于事故发生并无过错、也不存在违法驾驶行为，故其离开现场不应认定为肇事逃逸，加之对于本案直接肇事者系徐利春以及具体事故成因已通过交警事故认定及刑事判决书予以查明，故本院对上诉人要求张定涛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上诉人所称张定涛所驾车辆右前照灯存在缺陷以及张定涛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以及在事故认定书中未予记载的情况，虽然属实，但结合前述分析，并不足以推翻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所作的认定，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刑事判决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车辆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当立即停车、抢救受伤人员，此义务系法定义务，且不以车辆驾驶人对事故发生有过错为前提，即使车辆驾驶人对事故发生无过错，或属于意外事件，车辆驾驶人也应履行对受害者的救助义务。
对于本案经过应划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交通事故的发生及损害结果的造成，第二阶段是交通事故的现场处理。在第一个阶段，张定涛对于损害发生无过错，故其交强险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承担责任，张定涛本人无需直接承担责任。在第二个阶段，按照法律规定，张定涛有停车报警、施救的法定义务，但其未履行，属于违法行为，侵害了受害者第一时间得到救助的权益，给死者家属造成精神痛苦，只是在本案中由于曾玉珠死亡的损害后果系由徐利春的侵权行为造成，被上诉人张定涛的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并无证据证明存在直接因果联系，故本案不属于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不能减轻徐利春的赔偿责任。由于徐利春因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按规定不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责任，但张定涛作为未履行救助义务的机动车驾驶人，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给死者家属造成巨大精神痛苦，理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对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张定涛赔偿陈景泉、陈继、陈颖、曾厚强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
上述后果是因张定涛在事故处理中违反法定义务的不作为所致，系交通事故之外的另一单独违法行为，并非是在使用机动车过程中所发生，与造成交通事故本身的因素无关，故本案中不应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替代给付责任，而应由张定涛个人承担责任。
至于被上诉人张永建，其作为渝CXXX**小轿车机动车所有人，因事故发生与渝CXXX**号车辆右前灯缺陷无关，故张永建对事故发生及损害结果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张定涛在发生己方无责的交通事故后擅自离开现场的行为未予认定，应予纠正。虽然张定涛对事故发生无责，但其未履行报警及救助的法定义务，给死者家属造成精神痛苦，应当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此问题上适用法律不当，故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陈景泉、陈继、陈颖、曾厚强其他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8民初42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8民初42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由张定涛向陈景泉、陈继、陈颖、曾厚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四、驳回陈景泉、陈继、陈颖、曾厚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赔偿义务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一审案件受理费4965元由徐利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930元，由陈景泉、陈继、陈颖、曾厚强负担4965元，由张定涛负担49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致礼
审 判 员 陈 华
代理审判员 芦明玉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 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