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民终20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一魁，男，196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韶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谭贻峰，广东磨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翠钰，女，195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韶关市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翠雄，女，1957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韶关市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翠萍，女，1954年8月24日出生，住香港九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翠宁，女，196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香港天水。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翠钰，女，195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韶关市武江区。
原审被告：高志娟，女，198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韶关市。
上诉人钟一魁因与被上诉人刘翠钰、刘翠雄、刘翠萍、刘翠宁及原审被告高志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3民初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一魁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贻峰和被上诉人刘翠钰及刘翠雄、刘翠萍、刘翠宁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翠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高志娟经本院公告传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钟一魁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二项，驳回四被上诉人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0年7月9日，被上诉人以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钟一魁账户62×××43转账75万、50万、25万，共计150万，并出具了150万元的《收条》给刘翠钰，当时双方并未签订相关股权转让协议。付款前，双方即口头约定，即便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也应当按照股权比例分担韶关市兄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经营成本，包括税费、三旧改造项目开发的费用、员工工资等。但被上诉人付款后，见韶关市兄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经营成本高，其即不愿再投资，分担公司的经营成本并且不愿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所转的150万是股权转让款，受让股权比例为8.09%。并且，转让股份是低于当时市场价转�的，所转让的8.09%股份当时价值不止150万。被上诉人受让股份是为了买低抛高，从中牟利，再以高于150万的价格转让出去。期间上诉人多次催促被上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对方均未前往配合办理。事实并非被上诉人所陈述的“系为上诉人一直不予被上诉人签订合作及股权转让协议议”，诉讼的发生是因被上诉人拒不承担公司经营成本，不愿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过错在于被上诉人。二、原判对给付股权转让款利息的处理不妥，《协议书》是双方共同签署的，对方无权主张利息。根据《协议书》第四条约定，被上诉人只是享有固定比例的分红权，该约定并非对利息之约定。同时所转让股权并非变更至被上诉人名下，《协议书》分红约定亦不适用。并且，按照被上诉人的诉请确认股权转让条款无效，则该分红条款亦属无效条款。对方一直主张股权转让条款无�，按照对方诉求，双方仅为借款关系，则应认定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据此应当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的，不应计算利息。其次《协议书》第五条第一款约定2015年7月20日回购股份期限，并非还款期限，同时股份并非变更至被上诉人名下，不存在回购的事实，《协议书》只是成立并未生效。因此，被上诉人主张2015年7月20日以后的利息缺乏依据。原判认定本案属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又何来参照民间借贷案件的相关法律规定，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翠钰、刘翠雄、刘翠萍、刘翠宁以原判正确作答辩。
刘翠钰、刘翠雄、刘翠萍、刘翠宁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钟一魁、高志娟归还借款150万元及约定利息26.3763万元人民币（合计176.3763万�）；2、双方签订《协议书》中股权转让条款无效，约定支付利息条款有效；3、钟一魁、高志娟在承诺还款期限到期后的违约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4、钟一魁、高志娟依法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事实和理由：原告姐妹两人通过亲友认识钟一魁。2010年7月初，受钟一魁以韶关市兄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三旧改造”房地产开发项目需要资金投入及其本人游说的影响，原告姐妹及其父亲刘汉邦经了解查实确有此项目，相信了钟一魁。2010年7月9日，刘汉帮、刘翠钰、杨应光分别向钟一魁指定的银行账号转入75万元、50万元、25万元，合计150万元，钟一魁收到该款项后给原告刘翠钰出具了收条壹张。收条中约定“具体合作事宜另行签订协议”。但钟一魁收款后，一直没有与原告姐妹签订合作及股权的转让协议。原告四姐妹的父亲刘汉帮于2013年1月因病去世，母亲彭凤吉于2015年1月因病去世。原告姐妹经多年的催促后，钟一魁才于2014年6月18日与刘翠钰、刘翠雄签订壹份“协议书”，约定2010年7月9日收到乙方（刘翠钰、刘翠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钟一魁（甲方）以韶关市兄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的韶关市“三旧改造”项目土地23360平方米，其中的8.09%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刘翠钰、刘翠雄）。协议书中还约定钟一魁在2015年7月20日以150万元回购转让乙方的上述股权。该协议中第四条第三款还约定了支付利息的计算方法和具体日期。但钟一魁没有按所签的协议书约定履行。首先，没有依法在公司的工商登记中增加原告姐妹两人为公司的股东。其次，也没有在规定的日期里支付借款的利息。最后，就是回购时限2015年7月20日到期后，也没有依约将人民币150万元退还给原告姐妹两人。为了追回�述借款及利息，多次催促钟一魁归还，钟一魁总是以种种理由拒绝，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9日，刘汉邦、刘翠钰、杨应光分别向钟一魁账户转账75万元、50万元、25万元，共计150万元。同日，钟一魁出具一份《收条》交由刘翠钰收执，内容为：“今收到刘翠钰交来购买韶关市兄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金人民币150万元整（该公司100%的股权为壹仟捌佰伍拾壹万捌仟陆佰肆拾元整），具体合作事宜另行签订协议。款项转往韶关建设银行府前支行，钟一魁，账号62×××43。”之后，因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4年6月18日，钟一魁为（甲方）与刘翠钰、刘翠雄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就甲方持有韶关市兄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回购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股权转让标的及价款和支付方式：1.甲方持�韶关市兄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兄弟公司）列入韶关市“三旧改造”项目土地23360平方米。其中的8.09%的股权（简称：上述股权）以人民币150万元（大写：壹佰伍拾万元）转让给乙方。2.乙方已于2010年7月9日支付了上述股权转让款，甲方并向乙方出据转让款收讫凭条。二、甲方保证转让给乙方的股权为其合法所有，拥有完全处分权，且免遭第三人追索。……四、为确保乙方的上述股权投资利益，不论兄弟公司有没有引入新的第三方投资合作人，双方同意：1.不论兄弟公司实际经营状况如何，也不论兄弟公司名下土地“三旧改造”项目的开发实施情况如何，甲方均有义务按本协议约定保证乙方的上述股权投资收益。……3.甲方在2014年12月31日前要按本协议约定，支付2010年7月9日起至2012年7月8日的红利（标准以银行同期的三年期银行存款利息的80%)给乙方�甲方在2015年7月20日前支付2012年7月9日起至2015年7月8日的红利（标准以银行同期的三年期银行存款利息的80%）给乙方。五、上述股权的回购：1.甲方在2015年7月20日前付给乙方人民币150万元正（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正）回购转让给乙方的上述股权。2.甲方完成本协议所约定的义务，双方确定：甲方己完成回购转让给乙方的上述股权，本协议即行终止…。”刘翠钰认为上述《协议书》签订后，钟一魁未按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并认为涉案款项实际为刘翠钰等人出借给钟一魁的借款，经多次催收未果，遂起诉至法院要求偿本付息。
另查明，刘翠钰、刘翠雄、刘翠萍、刘翠宁系姐妹关系；刘汉邦系四姐妹父亲，刘汉邦已于2013年1月8日去世，其配偶亦于2015年1月21日逝世；杨应光与刘翠钰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2年12月20日登记结婚。经原审法院向杨应光询问，杨应光�确表示其于2010年7月9日向钟一魁转账25万元由刘翠钰代为主张权利。四被上诉人亦明确从其父亲刘汉帮账户转账给被告钟一魁的75万元由四被上诉人共同享有权利；剩余的75万元由刘翠钰享有权利。
再查明，韶关市兄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20日。2010年3月23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黄建辉变更登记为高志娟，股东由黄建辉、黄健伟变更登记为黄健伟、钟一魁，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其中钟一魁以货币出资4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0%，黄健伟以货币出资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2010年5月17日，高志娟受让黄健伟持有的韶关市兄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10%的股权，公司股东变更为钟一魁、高志娟。此后，韶关市兄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均发生多次变更登记。
2010年6月12日，韶关市兄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向韶关市武江区人民�府申报韶关市“三旧”改造项目，拟由韶关市兄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将武江区惠民路窖石场23360㎡的工矿仓储用地改造成商住用地。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政府于2010年6月17日同意该申报。
刘翠钰等人因无法提供钟一魁与高志娟系夫妻关系的证据，于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撤回对高志娟的起诉，并在庭后七日内提交书面撤诉申请，但之后并未提交撤诉申请。
原审庭审中，钟一魁对上述《协议书》甲方“钟一魁”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经释明，遂申请对《协议书》中“钟一魁”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原审法院依法摇珠选定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因钟一魁未按照要求交纳鉴定费用，该中心于2017年7月13日向原审法院发出粤华生司鉴中心[2017]终字58号《终止鉴定告知书》，终止本次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与非股�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发生的纠纷，更符合股权转让纠纷的内涵，本案在原审立案时将案由暂定为民间借贷纠纷，现依法予以更正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二、钟一魁是否应当返还150万元和支付利息以及其计算标准；三、钟一魁应否承担律师费；四、高志娟于本案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为此，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
一、关于涉案《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虽然钟一魁对《协议书》“钟一魁”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并向原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但因其未能按照规定缴纳鉴定费用，导致本案鉴定程序终止，钟一魁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协议书》中“钟一魁”的签名由其本人所签。《协议书》是在钟一魁收到相应股权转让款后未能办理相�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情况下签订的，虽然内容是约定股权转让及回购事宜，但是在股权转让尚未完成的情况下，则不存在回购的事宜，故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系对于返还股权转让款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根据契约自由原则，涉案《协议书》属双方自愿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条款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依法认定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
二、关于钟一魁是否应当返还150万元和支付利息以及其计算标准的问题。如前所述，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上述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该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书》约定钟一魁在2015年7月20日前付给刘翠钰、刘翠雄150万元回购转让给刘翠钰、刘翠雄的股权，如前所述，《协议书》系对于返还股权转让款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故该约定应视为钟一魁应在2015年7月20日前向刘翠钰、刘翠雄返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现钟一魁未按约定履行，故刘翠钰等人要求钟一魁支付15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协议书》约定钟一魁按银行同期三年期存款利息的80%支付2010年7月9日至2015年7月8日的红利给刘翠钰、刘翠雄，如前所述，《协议书》系对于返还股权转让款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故该约定应当视为钟一魁占用原告资金期间利息的约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钟一魁应支付从2010年7月9日起以150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三年期存款利率的80%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至于钟一魁提出除刘翠钰之外的其余三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七项：“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公民可继承的其他合法财产包括有价证券和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等。”的规定，现刘汉帮的父母及配偶均已去世，四原告作为刘汉帮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可依法继承刘汉帮对钟一魁享有的债权，故对于钟一魁的上述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已明�从刘汉帮账户转账给钟一魁的75万元由四原告共同享有权利；剩余的75万元由刘翠钰享有权利，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钟一魁应向四原告支付75万元及相应利息；向刘翠钰支付75万元及相应利息。
三、关于钟一魁应否承担律师费的问题。涉案《协议书》中并未对律师费进行约定，故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高志娟于本案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于庭审中表示撤回对高志娟的起诉，但未提交书面撤诉申请，故原审法院仍依法审查高志娟于本案应否承担责任。关于主张向钟一魁转账时钟一魁、高志娟系夫妻关系，钟一魁、高志娟对此予以否认，而刘翠钰等人并未就此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根据谁主张举证的原则，刘翠钰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要求高志娟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六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钟一魁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股权转让款7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10年7月9日起以75万元按照�国人民银行同期三年期存款利率的80%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给刘翠钰、刘翠雄、刘翠萍、刘翠宁。二、钟一魁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股权转让款7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10年7月9日起以75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三年期存款利率的80%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给刘翠钰。三、驳回刘翠钰、刘翠雄、刘翠萍、刘翠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673.8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673.86元，由钟一魁负担。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双方争执的焦点在于股权转让款是否应当计息给付。2010年7月9日，钟一魁作为韶关市兄弟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控股股东（持股90%）收取刘翠钰的股权转让款150万元。此后，因未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上述转让款，经双方协商予以退还，钟一魁回购上述股权，按照150万元本金计息予以退回给刘翠钰、刘翠雄，该利息按照银行同期的三年期银行存款利息的80%予以计算占用期间的利息。原审判决按照此约定计算利息并无不妥。在上诉人未依约返还股权转让款后，应承担违约责任，但鉴于刘翠钰等人未提出主张，也为对原审判决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3.86元，由钟一魁负�。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晓巍
审判员 危 晖
审判员 李飞洲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