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民终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海江东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葛店开发区仁信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宇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向阳，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小磊，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培荣，女，汉族，1958年8月4日出生，湖北省十堰市人，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文，湖北思普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建，湖北思普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熊绵朝，男，汉族，1953年10月18日出生，湖北省十堰市人，系李培荣之夫，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
上诉人湖北海江东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江东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培荣、原审第三人熊绵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7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江东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向阳，许小磊，被上诉人李培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文、朱林建，原审第三人熊绵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江东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海江东盛公司偿还李培荣740.932万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培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借款本金认定错误。一审审理过程中，法院组织海江东盛公司与李培荣之间对双方借款事实进行了核对。海江东盛公司对2012年8月14日、2012年9月18日、2016年2月1日，相应的20万元、5万元、200万元借款持有异议，认为上述借款并非转账凭证或系案外人借款。一审法院在没有对借款事实予以充分调查核实的情况下，对上述借款予以认定，属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2、借款利息认定错误。基于本案，李培荣既是出借人，又是借款人公司前股东，并实际控制人的妻子，本案所涉借贷属关联交易。我国法律虽然没有对非上市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予以禁止，但一审法院没有对本关联交易的发生背景及其正当性合法性予以调查，进而错误判决。本案纠纷发生于海江东盛公司债务重组之后，本案第三人熊绵朝作为海江东盛公司前股东并实际控制人，通过虚构借款协议，恶意编造借款利息，使得海江东盛公司增加本不存在的利息，严重损害了海江东盛公司的合法权益。本案第三人熊绵朝与李培荣恶意串通，损害海江东盛公司利益，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所以涉案借款协议无效，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期限、借款利息等条款亦无效。根据民间借贷没有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一审法院基于无效借款协议所约定的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即便海江东盛公司与李培荣之间借款及利息属实，一审法院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在2012年1月16日至2012年9月18日期间，海江东盛公司向李培荣借款共计850万元。海江东盛公司与李培荣于2013年3月21日重新转签借款协议，约定利息转本金。而一审法院在计算利息时，将上述借款在息转本之前利率按照月息3%计算，使得最终借款本息超过了上述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的24%上限。因此即便海江东盛公司与李培荣之间借款及利息属实，一审法院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三）李培荣一审起诉的2012年1月16日至2012年9月18日期间的670万元借款，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根据借款协议约定，李培荣所主张的2012年1月16日至2012年9月18日期间的670万元借款期限已经届满超过两年，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2016年5月16日，所谓的借款对账明细表，也仅仅是海江东盛公司的记账、财务信息，并非债权人的权利主张，也不是债务人同意履行债务的证明，因此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四）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经得知本案涉及私刻广州通汇典当有限公司印章的违法犯罪行为，但是一审法院并未依法中止民事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程序违法。
李培荣答辩称：海江东盛公司有异议的三笔借款借贷关系明确，李培荣一审所举证据足以证明借款是客观的，一审法院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一审程序合法，不存在违法情形，李培荣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海江东盛公司的上诉请求。
熊绵朝答辩称：1、一审所有事实的认定是经过一审法院多次组织双方进行了认真核对后作出的。2、资产债务收购合同中明确记载了海江东盛公司对外负债总额超过1.6亿元，李培荣的每笔借款及利息是在法律允许范围内，李培荣的每笔借款都有协议、都有银行的记账凭证，有海江东盛公司财务出纳出具的收据。3、一审法院对借款形成的背景没有查清，海江东盛公司在这个项目启动的时候就向外借款3500万元，因为银行不同意用地贷款，股东又没有投入，项目在开工后经常因为拖欠施工队的进度款和材料款而被迫停工，公司在这种情况下向外借款，李培荣出借的钱也是因为与熊绵朝是夫妻关系，每当项目停工的时候，熊绵朝就去找李培荣帮忙救火，李培荣甚至将自己名下地处武昌水果湖地段的房子卖掉了。熊绵朝当时负责管理，他去办理每个出借人的借款手续合法合规。只要出借人与海江东盛公司谈妥，每笔借款都及时办理了手续。另对于海江东盛公司提出的三笔借款异议，做如下陈述：1、一审的时候已经当庭对账，事实非常清楚。2012年8月14日李培荣付现金20万，我这里有会计记账凭证。这笔钱李培荣是用现金付给海江东盛公司，海江东盛公司付给了钢材供应商。2、5万元借款有海江东盛公司财务出纳出具的凭证。3、200万元的构成是前期销售房屋，公司不能按合同交房，大批客户要求退房并且上访到政府部门。这种情况下去找李培荣借钱，在李培荣介绍下认识了周平平。当时海江东盛公司以工程二期开发要求周平平缴纳投标款，后来周平平按照海江东盛公司财务要求汇给海江东盛公司指定账户350万元，但要求李培荣做担保。当周平平了解到二期工程根本无法开工，就找到李培荣来索要这350万元，而此时海江东盛公司无法偿还这350万元。这种情况下，熊绵朝找了个朋友借了200万元来付给了周平平。
李培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江东盛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5616000元，并支付利息6592160元（利息暂时计算至2016年4月30日，后期利息以借款本金15616000元按月利率2%据实计算，直至债务全部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海江东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2年1月10日，海江东盛公司与闫小虎签订《融资及担保服务协议》一份，约定海江东盛公司根据项目分期资金需求进行分期融资及担保服务，闫小虎前期为海江东盛公司融资525万元，融资服务费为100万元，担保费为80万元，融资时间为2012年1月10日至2012年5月31日。同年1月16日、同年3月8日，李培荣与海江东盛公司分别签订《借款协议》，借款金额分别为525万元、8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12个月，月利率均为2%。在协议签订的同日，李培荣分别将525万元、80万元转账给海江东盛公司，海江东盛公司出具了收据。同年4月25日，海江东盛公司与李培荣、闫小虎签订《代付款协议》一份，约定海江东盛公司向李培荣借款180万元直接由李培荣支付给闫小虎，用于支付2012年1月16日借款成功的融资及担保费用。同年4月30日，李培荣与海江东盛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18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月利率为2%。同日，闫小虎出具两份收款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李培荣代海江东盛公司支付本人于2012年1月10日所签订的《融资及担保服务协议》中，本人已完成此笔融资及担保服务，海江东盛公司应付的180万元费用（李培荣支付及本人收到180万元时间为2012年4月30日）”。另一份只是将收款收据中的“李培荣”更换为“广州通汇典当有限公司”，其他内容一致。同年8月14日、9月18日、2013年2月25日，李培荣与海江东盛公司签订三份《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分别为20万元、5万元、4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6个月，月利率均为3%。在协议签订前后，李培荣于2012年8月10日、同年9月18日、2013年2月25日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借款20万元、5万元、40万元，海江东盛公司均出具了收据。2013年3月21日，李培荣与海江东盛公司对此前借款本息重新转签《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本金转为10726000元，借款期限6个月，月利率2%。2014年1月17日，海江东盛公司向李培荣还款1930680元。2015年1月30日、同年2月27日、同年4月27日、同年12月12日李培荣与海江东盛公司分别签订四份《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分别为60万元、100万元、5万元、5万元，借款期限均为12个月，月利率均为3%。在协议签订前后，李培荣于2015年1月31日、2015年2月14日、2015年2月16日、2015年4月24日、2015年12月12日分别向姜涛支付工程款、向海江东盛公司及其出纳章盛莉转账支付借款60万元、100万元、5万元、5万元，海江东盛公司出具了收据。2016年2月1日，李培荣与海江东盛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金额309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月利率为2%。同日，海江东盛公司向李培荣出具了收据。在协议签订前后，由李培荣或熊绵朝代海江东盛公司退付周平平保证金340万元（其中2015年11月17日转账200万元、2015年12月28日转账50万元、2015年12月31日转账30万元、2016年2月4日转账10万元、2016年1月11日转账50万元）、2016年2月4日支付黄家启工资1万元、2016年2月6日支付陈书娟工资15000元、2016年2月24日支付陈苏律师费15000元。在此期间，海江东盛公司于2015年11月31日、同年12月28日分别向李培荣转账20万元、15万元。2016年5月16日，双方进行对账，海江东盛公司向李培荣出具《借款对账明细表》，载明本金金额合计15516000元，支付利息1930680元，预提利息2016年4月6592160元。2016年9月3日，李培荣又与海江东盛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因海江东盛公司账户被查封，由海江东盛公司向李培荣借款10万元支付给周平平，借款期限6个月，月利率为2%。2016年9月5日，李培荣将该10万元转账支付给周平平。
另查明：在海江东盛公司记账凭证中多次将李培荣出借给海江东盛公司的款项记载为“广州通汇典当有限公司”。2016年10月30日，海江东盛公司出具《财务或有事项说明》，各方达成的意见是以公司与各实际出借人的协议为准。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及陈述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李培荣与海江东盛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2、代付款以及融资担保协议产生的服务费是否应由海江东盛公司支付；3、海江东盛公司委托李培荣支付给周平平的10万元是否存在；4、本案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5、海江东盛公司下欠李培荣借款本息是多少。
关于李培荣与海江东盛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李培荣与海江东盛公司原股东熊绵朝是夫妻关系，但是法律、行政法规并不禁止存在关联关系的公司与自然人之间不能借款，且海江东盛公司无证据证实本案借贷关系不真实。李培荣出借给海江东盛公司的款项，该公司记载为广州通汇典当有限公司，海江东盛公司已经在资产债务重组时作出了说明，且本案《借款协议》明确的权利义务主体是李培荣与海江东盛公司，而非广州通汇典当有限公司与海江东盛公司。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自款项、票据等的交付时生效。从本案当事人所提交的《借款协议》、《代付款协议》、《借款对账明细表》、转账凭证等，并结合庭审后组织的借、还款核对情况，足以证实李培荣与海江东盛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海江东盛公司辩称“李培荣与我公司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代付款以及融资担保协议产生的服务费是否应由海江东盛公司支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海江东盛公司与闫小虎签订《融资及担保服务协议》，约定融资服务费100万元、担保费80万元；海江东盛公司又与李培荣、闫小虎签订《代付款协议》，约定由李培荣代海江东盛公司支付该融资服务费180万元；海江东盛公司还与李培荣签订该180万元的《借款协议》，并由闫小虎出具了收款收条。首先，李培荣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于2012年4月30日向闫小虎支付该180万元融资服务费，闫小虎亦未到庭证实相关情况，不能证明该服务费已经实际产生。其次，熊绵朝既是海江东盛公司的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又是李培荣之夫，海江东盛公司与李培荣之间的借款存在关联交易。最后，525万元的借款利率约定为月利率2%，加上该服务费用，已经明显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故一审法院对李培荣为支付融资服务费与海江东盛公司签订《借款协议》而实际并未出借款项，继而主张该借款本息依法不予支持。海江东盛公司辩称“代付款以及融资担保协议是一笔关联交易，所收取的服务费不应由我公司支付”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海江东盛公司委托李培荣支付给周平平的10万元是否存在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海江东盛公司需退还周平平交付的工程保证金，由海江东盛公司向李培荣借款直接支付给周平平，海江东盛公司与李培荣签订了《借款协议》，并进行了明确约定，该事实成立，且经过庭审后借、还款事实的核实，故海江东盛公司辩称“对我公司委托李培荣借款10万元的事实，我公司不予认可，该笔借款应为李培荣与案外人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培荣于2012年1月16日至2016年9月5日，多次向海江东盛公司出借款项，海江东盛公司还于2016年5月16日向李培荣出具了《借款对账明细表》，自2016年5月16日、2016年9月5日至提起诉讼之日2017年3月27日，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海江东盛公司辩称“本案的债权超过了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海江东盛公司下欠李培荣借款本息是多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海江东盛公司实际向李培荣借款十一笔，即于2012年1月16日借款525万元、2012年3月8日借款80万元、2012年8月14日借款20万元、2012年9月18日借款5万元、2013年2月25日借款40万元、2015年1月31日借款60万元、2015年2月27日借款100万元、2015年4月27日借款5万元、2015年12月12日借款5万元、2016年2月1日借款3,090,000.00元、2016年9月5日借款10万元，共计11,590,000.00元，该借款本金未返还，应认定为下欠借款本金。对于2012年4月30日代付闫小虎中介费180万元，虽然有《代付协议》、《借款协议》、收款收据，但是李培荣未提供支付凭证，在存在关联交易的情况下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对该笔借款依法不予支持。2013年3月21日借款10726000元，系此前借款本金850万元加上所欠利息2226000元转签《借款协议》所形成，其月利率3%计息转本的部分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李培荣主张借款本金为15616000元，包含了未实际发生的180万元以及息转本2226000元，一审法院对该未实际发生的借款及息转本依法不予支持。李培荣与海江东盛公司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或2%，即年利率36%或24%。年利率未超过24%属于司法保护区，24%-36%属于自然债务区，超过36%部分属于无效区。依照该规定，2012年1月16日借款525万元，从借款之日起至2014年1月17日还款1930680元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530356.16元，所还款项不足以支付该利息，该笔借款到2014年1月17日止下欠的利息为599676.16元（2530356.16-1930680）。该笔借款自2014年1月18日起，其他十笔借款共计634万元自各笔借款实际出借之日起，均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2017年9月21日的利息共计8734855.89元。即截止2017年9月21日，海江东盛公司下欠李培荣的利息合计9334532.05元（599676.16+8734855.89）。
综上所述，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海江东盛公司向李培荣借款，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海江东盛公司未能依约向李培荣偿清借款本息，依法应当承担返还本金、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其辩称李培荣与该公司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熊绵朝作为本案第三人到庭证实了借款情况，其与广东广阳投资有限公司之间属另一法律关系，其在本案中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海江东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培荣返还借款本金1159万元，并支付利息（算至2017年9月21日的利息为9334532.05元，自2017年9月22日起至本息偿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2、驳回李培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37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58740元，由李培荣负担40691元，海江东盛公司负担117149元。
二审期间，李培荣向本院提交2份证据：
证据B1，李培荣2015年11月16日给熊绵朝的《委托代付款函》；
证据B2，李培荣关于周平平350万元的情况说明。
李培荣拟以上述证据B1、B2证明基于李培荣的担保，周平平向海江东盛公司支付的350万元工程保证金准备参与二期工程建设，后来在得知海江东盛公司无力开发项目的情况下，要求李培荣返还保证金。李培荣无奈，筹款返还了周平平的保证金。其中200万元款项，系熊绵朝接受李培荣委托向周平平的转款。
熊绵朝向本院提交1份证据：
证据C1，广东广阳投资有限公司与熊绵朝、韩晓跃签订的《资产债务收购重组合同》。
熊绵朝拟以证据C1证明因李培荣已经将海江东盛公司欠付周平平的工程保证金垫付，因此在海江东盛公司股权转让时，公司股东对公司债权债务清算确认公司债务范围不包含周平平的350万元工程保证金。
关于李培荣提交的证据B1、B2。海江东盛公司质证认为，证据B1《委托代付款函》中李培荣的签字明显与借款协议与起诉状上的签字不一致，证据显示是2015年形成的，为什么在一审期间没有提交法院，这份证据是否属于新证据需要法院核实。对证据B2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没有李培荣的签字，指印也非常模糊，是否为李培荣本人出具不清楚，而且李培荣一、二审都没有到庭。熊绵朝质证认为，对证据B1、B2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李培荣一审已经到庭，当时坐在旁听席上，有法院庭审监控录像为证。李培荣的签字有时候是委托代理人陈学文签的，有时候是委托我签的，所以存在不一致的情况，但李培荣均予以认可。根据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广东广阳投资有限公司与熊绵朝、韩晓跃签订的《资产债务收购重组合同》，关于债务清理的项目中并不包含周平平的保证金，也证实李培荣关于该笔债务已经代为清偿的说明是具有事实依据的。
关于熊绵朝提交的证据C1。海江东盛公司、李培荣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
本院审查认为，海江东盛公司以李培荣签字不一致、指印模糊为由，否认李培荣提交的证据B1、B2，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依法应由海江东盛公司就其主张事实承担举证义务，但海江东盛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异议成立。关于签字不一致的情形，李培荣认可他人代签行为及相应法律后果且已经作出了合理解释，故本院对海江东盛公司关于证据的异议不予采信。李培荣提交的证据B1、B2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证据C1，因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过程中，海江东盛公司于2018年2月26日庭审时主张所有涉案的借款合同、借据均为虚假，并向本院提出审计及鉴定申请，请求对海江东盛公司与李培荣的往来账项进行专门审计，对涉案合同中李培荣的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
另查明，就海江东盛公司、趋势（鄂州）科技有限公司资产债务重组和收购，广东广阳投资有限公司与熊绵朝、韩晓跃于2016年10月26日签订《资产债务收购重组合同》，对目标公司基本情况、交易对价、债务清理、定金、股权转让对价款支付、股权转让、公司经营权利和资料交接、违约责任及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
本院认为，李培荣为证实其与海江东盛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已向本院提交足以证明借款实际发生的相关证据，可以证实海江东盛公司向李培荣借款1159万元。上述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关于借款合同的规定，借款关系真实，除部分协议关于借款利率的约定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上限的部分不予保护外，其余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海江东盛公司在李培荣履行出借义务后，未依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李培荣据此主张海江东盛公司还本付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涉案借款本息数额的问题
（一）关于涉案借款本金的问题
为证实本案借款关系属实，李培荣已向法院提交了涉及借款1159万元的《收条》、转账凭据及《借款协议》等证据。上述证据中均注明出借人为李培荣，借款人为海江东盛公司，故一审法院对海江东盛公司向李培荣借款1159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海江东盛公司对涉案借款协议中李培荣签名申请鉴定，其拟以借款协议中部分存在非李培荣本人签名达到证明涉案借款真实性存疑的目的。但经庭审调查以及一、二审李培荣陈述的意见，尽管李培荣提交的证据中存在签名不一致的情形，但李培荣认可上述签名中有本人或他人代签的情形，且均认可由其本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故海江东盛公司的鉴定申请并不能达到其欲证明之目的。海江东盛公司另就其与李培荣的往来账项提出审计申请，亦与借款协议真实性异议的证明目的无关联性，故本院对海江东盛公司的审计及鉴定申请，依法不予准许。
1、关于2012年8月14日借款20万元，李培荣向法院提交了海江东盛公司的会计记账凭证，包括2012年8月10日收款单位为海江东盛公司的10万元现金缴款单、2012年8月10日收款人为陈勇的10万元支付凭证、2012年8月16日收款单位为海江东盛公司的5.5万元现金缴款单、2012年8月14日王策出具的4.5万元现金收条，拟证明李培荣以现金存款方式分别向海江东盛公司支付15.5万元，其后该15.5万元支付了海江东盛公司欠付的钢材款，另李培荣以现金支付王策钢材款4.5万元。海江东盛公司认为上述借款中存在现金支付，不能确认出借人。本院认为，李培荣关于履行出借义务已尽举证义务，其中虽然有现金支付情节，但金额不大，且有收款人出具的收款收据印证，原审判决确认借款事实已经实际发生，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海江东盛公司虽对现金支付提出异议，但对于现金缴款的15.5万元是否存在其他收款事由，海江东盛公司没有作出合理解释，故其该项异议不能成立。对于现金支付4.5万元钢材款给王策的部分，海江东盛公司并未否认其与王策之间存在债务关系以及王策出具收条的真实性，而广东广阳投资有限公司与熊绵朝、韩晓跃签订的《资产债务收购重组合同》中关于海江东盛公司的债务范围中亦不包含王策钢材款，李培荣以王策收款收据主张其已经代为支付钢材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2、关于2012年9月18日借款5万元，李培荣向法院提交了海江东盛公司的会计记账凭证，包括2012年9月18日海江东盛公司收取广州通汇典当有限公司5万元的会计凭证、2012年9月19日海江东盛公司财务会计章盛莉出具的收款收条，拟证明李培荣以广州通汇典当有限公司名义支付海江东盛公司5万元。海江东盛公司二审认为该款无转账凭证，故不予认可，但其对于会计凭证、收款收条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另海江东盛公司上诉主张李培荣私刻广州通汇典当有限公司印章，也印证了李培荣关于其系以广州通汇典当有限公司名义支付的说法属实，故本院认为海江东盛公司的异议不能成立。
3、关于2016年2月1日借款中的200万元，李培荣向法院提交2016年2月1日《借款协议》、2015年11月17日熊绵朝向周平平转款100万元、100万元的电子支付凭证、2015年11月16日给熊绵朝的《委托代付款函》及李培荣关于周平平350万元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海江东盛公司向李培荣借款返还周平平工程款保证金309万元，其中李培荣委托熊绵朝向周平平支付200万元。根据原审判决查明事实，2016年2月1日《借款协议》第三条注明：“乙方（李培荣）将此借款直接汇入甲方（海江东盛公司）指定账户。因甲方银行账户被法院查封，故甲方委托乙方直接代付：收款人：周平平，账号：62×××23”，且海江东盛公司对熊绵朝向周平平支付200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熊绵朝亦陈述该款项系接受李培荣委托进行的支付，故熊绵朝向周平平付款的行为应系李培荣接受海江东盛公司委托进行的付款。海江东盛公司主张该款项系熊绵朝的债权，与查明事实相悖，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合以上分析认定意见，海江东盛公司关于2012年8月14日借款20万元、2012年9月18日借款5万元以及2016年2月1日借款中的200万元不应认定为李培荣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相关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借款利息的问题
一审法院经查明，核定海江东盛公司实际向李培荣借款11笔。李培荣与海江东盛公司于2013年3月21日签订《借款协议》，将前期借款以及分项按照月息2%、3%计算的利息合并后形成新的借款本金，并约定按照月利率2%继续计息的情形，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审判决11笔借款均自次日起按照年利率24%开始计算借款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海江东盛公司称一审法院将李培荣2013年3月21日高息转本后确认为涉案借款本金，其计算复利超过年利率24%上限规定，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海江东盛公司上诉主张熊绵朝代表公司与其妻子李培荣进行借贷，属于虚构借款合同，损害公司利益的关联交易，借款合同应为无效。但据一审查明事实，李培荣的11笔借款均进入海江东盛公司或者按照海江东盛公司指令进行了支付又或者清偿了海江东盛公司的其他欠款。夫妻之间虽然存在法律上的人身和财产关系，但作为独立的民事个体，其具备完整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也没有禁止性法律规定夫妻之间或者夫妻一方作为代理人与配偶发生的民事交易行为无效。而且，熊绵朝、韩晓跃为时任海江东盛公司股东，熊绵朝经营公司及对外融资，亦得到海江东盛公司另一股东韩晓跃的授权和认可。在当事人处理海江东盛公司股权转让过程中，广东广阳投资有限公司、熊绵朝、韩晓跃签订的《资产债务收购重组合同》中关于海江东盛公司的债务范围，也明确有涉案的借款。上述情形亦证实熊绵朝系代表海江东盛公司对外融资，是股东的共同意志，而并非个人行为。海江东盛公司主张涉案借款系熊绵朝与李培荣恶意串通所为，与查明的事实相悖，同时海江东盛公司亦未在法定期限行使撤销权，故其关于合同无效、利息约定无效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3、关于李培荣主张涉案2012年1月16日至2012年9月18日期间的670万元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李培荣于2012年1月16日至2012年9月18日期间出借款项后，又于2013年3月21日签订《借款协议》，将相关借款本息合计后转为本金再次出借给海江东盛公司。其后直至2016年9月5日，又多次向海江东盛公司出借款项。上述借款到期后，海江东盛公司在2014年1月17日、2015年11月31日、2015年12月28日进行了还款。另海江东盛公司还于2016年5月16日向李培荣出具了《借款对账明细表》，对双方债务进行了再次确认。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为2016年5月17日至2018年5月16日，李培荣于2017年3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关于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一审查明，李培荣确实存在以“广州通汇典当有限公司”名义向海江东盛公司出借款项的情形。因涉案的借款事实已经审查核实，故原审判决确认李培荣与海江东盛公司构成借款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便李培荣存在私刻“广州通汇典当有限公司”印章的犯罪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关于“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的规定，亦不能达到否定李培荣与海江东盛公司借款关系的目的。因此，海江东盛公司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并中止本案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海江东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930元，由湖北海江东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 锐
审 判 员 郭振华
审 判 员 余惠明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胡锦明
书 记 员 严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