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民一（民）初字第7461号
原告时玉丽。
原告沈依晨。
法定代理人时玉丽（系该原告母亲）。
原告沈祥军。
上列三原告委托代理人李春华，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原告委托代理人余光友，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古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谢作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云龙，上海博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第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周兴坤，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涛，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守侠，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闸北区玲玲图文设计服务社（系个体工商户），经营地上海市。
经营者伍文学，男，1987年6月26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
委托代理人翁祖卿，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晓明，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时玉丽、沈依晨、沈祥军诉被告上海古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铺公司）、上海第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久公司）、上海市闸北区玲玲图文设计服务社（以下简称玲玲服务社）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2日、2015年12月1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时玉丽即原告沈依晨的法定代理人、原告沈祥军以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春华、被告古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云龙、被告玲玲服务社的委托代理人翁祖卿、汤晓明两次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第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守侠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被告第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涛到庭参加了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时玉丽、沈依晨、沈祥军共同诉称，原告时玉丽、沈依晨、沈祥军分别是死者沈华领的妻子、女儿和养父。沈华领生前系上海隆望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望公司）的员工。2015年7月15日18时许，沈华领经被告玲玲服务社和隆望公司的指示，在被告第久公司处为其位于上海市嘉定区江桥镇虞姬墩路XXX号的“第九小时健身会所”贴玻璃窗花，由于被告古铺公司的户外广告灯箱漏电导致沈华领触电，经上海市普陀区利群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据此，三原告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因沈华领死亡造成的损失：丧葬费32706元、死亡赔偿金954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10400元、家属误工费1500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12000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90000元，扣除被告古铺公司垫付的25万元，合计1519306元。
被告古铺公司辩称，被告第久公司在施工前没有按约定向本被告进行申报并获得批准。根据双方的约定，被告第久公司在装修期间因所雇用的承包商原因引起的事故由该被告承担一切责任，故本案应由被告第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本被告为安抚死者家属已支付原告方25万元，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及其金额可依法认定，具体责任的承担请求依法裁决。
被告第久公司辩称，本被告与死者不存在合同关系，对其死亡没有过错，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案涉之事并非工程施工，只是贴一下广告纸，并不需要向被告古铺公司申报和获得批准。原告主张赔偿费用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的依据不足，且不能确定原告沈祥军是否是死者的养父，其主体资格存疑。
被告玲玲服务社辩称，本被告不存在过错，在本案中没有责任。本被告是应被告第久公司要求进行广告设计，具体张贴广告是隆望公司负责，本被告与隆望公司是承揽关系，因承揽人的原因发生事故，本被告作为定作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事故是因灯箱漏电导致，被告古铺公司作为灯箱所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居民死亡确认书、就医记录册、江桥派出所对张增辉、伍文学、罗海洋、张亚辉所作的询问笔录、嘉定区安监局关于案涉触电事故的调查报告及嘉定区政府的批复，证明案涉事故的发生经过、后果及其成因；
2、隆望公司出具的证明、居住信息查询记录、房屋租赁合同及房地产权证，证明沈华领生前在上海已工作、居住满一年；
3、安平镇政府计生办出具的证明、安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安平镇政府等出具的证明、结婚证、残疾证，证明三原告与沈华领之间的身份关系及原告沈祥军无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
4、交通费发票、住宿费发票及亲属误工证明，证明原告主张的交通、住宿费用和误工损失；
5、律师服务合同，证明原告发生的律师费，发票暂未开具，但费用已经支付。
经质证，被告古铺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相关询问笔录中仅提到被告玲玲服务社和隆望公司，未涉及本被告的责任；对证据2中隆望公司证明的真实性有待查实，居住信息查询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信息反映的登记时间是在2010年，死者是否在沪长期居住不清楚，对租赁合同与房产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其中沈祥军与死者之间的收养关系无法证实，其余无异议；对证据4，交通费无异议，住宿费需要核实，误工证明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原告没有提供律师费发票，以此主张依据不足。被告第久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事故调查报告，责任在被告古铺公司的灯箱漏电，本被告没有过错；对证据2，其中隆望公司的证明有异议，没有纳税和缴纳社保的证据，居住信息查询不能证明居住满一年，按规定居住证应每半年审核一次，从办证到事发期间居住证是否为有效状态无法确定，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房产证真实性无异议，但居住在宝山区，工作在嘉定区，相隔较远；对证据3，原告沈祥军与死者之间是否成立养父子关系应由民政局出具证明而非民政所，且相关证据也不能证明沈祥军丧失劳动能力，对其余内容无异议；对证据4，交通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金额可依法酌定，住宿费的真实性和相关性均有异议，误工证明不认可，误工费可按最低工资标准依法酌定；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金额过高，且未开具发票，正常推断只交了5000元。被告玲玲服务社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事故原因是安全责任事故，灯箱所有人即被告古铺公司具有过错，应由其承担责任；对证据2，认可死者系隆望公司员工，但不认可其工资收入，居住信息查询记录不能证明连续居住满一年，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存疑，没有租金交付的证据，房产证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无法证明原告沈祥军与死者之间的养父子关系，也不能证明原告沈祥军无劳动能力；对证据4，交通费发票金额远远小于原告主张的金额，住宿费存疑，且按规定标准应为每天60元，误工证明不能证明误工损失；对证据5，律师费金额过高，且无发票，是否真实发生存疑。
被告古铺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租赁合同，证明案涉地址为被告第久公司向本被告租赁，被告第久公司是责任主体；
2、商业经营管理规定、装修管理规定、商铺施工指南、商铺物业服务协议、二次装修承诺书，证明被告第久公司进行装修必须申报和经过批准，且被告第久公司承诺对发生事故负责。
经质证，原告认为上述证据与死者触电死亡没有关联。被告第久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案涉之事不需要申报和报批，且被告古铺公司没有审核批准的权限，灯箱漏电与本被告的行为无关。被告玲玲服务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案涉之事并非装修工程，仅是张贴广告纸。
被告第久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网银汇款电子回单和短信聊天记录，证明其与被告玲玲服务社之间的合同关系，其系定作方，被告玲玲服务社负责广告贴纸的设计、制作并联系安排具体张贴。
经质证，原告认为上述证据与死者触电死亡无关。被告古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能够确认被告第久公司与被告玲玲服务社的合同关系。被告玲玲服务社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需要核实。
审理中，原告补充提供了出生证明、火化证明和户口簿，证明原告沈依晨的身份情况、死者沈华领的丧事处理情况和原告沈祥军与死者的养父子关系。经质证，三被告对出生证明和火化证明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户口簿为新补办的，要证明养父子关系应以之前的户口登记信息为准，同时死者的户口性质为农民。
审理中，原告申请证人周某某到庭作证，证人陈述：2014年过好年，通过一个老乡介绍，将自己在宝山区三室一厅房屋中带阳台的一大间出租给沈华领，合同签订2016年，租金每月2000元，虽然合同上是写付三押一，但实际上租金一个月或两个月一付的都有，都是现金支付，也不打收条，押金后来也没退，抵作水电煤的费用了。
经质证，原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三被告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死者生前在上海居住满一年，该居住地址与其办居住证时登记的居住信息存在矛盾，且租金支付情况没有证据亦不合情理。
经对上述所有证据综合审查，本院认为，原告方的证据1-3以及补充证据的真实性均可予以认定，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其相应的事实主张。虽然原告沈祥军收养沈华领后未办理收养登记，但该收养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实施之前，则只要符合当时有关收养的规定亦为有效，现原告当地所在民政部门出具的情况证明和公安机关的户籍登记能够表明原告沈祥军与死者沈华领之间已成立养父子关系，且该收养行为并不存在法律上禁止的情形，本院可予认定。原告方的证据4-5对证明原告方相关费用主张尚缺乏足够的证明力，相关费用可由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古铺公司的证据1-2的真实性虽可认定，但因本案事故系灯箱漏电所致，并无证据表明被告第久公司存在导致事故发生的过错行为，故与本案侵权事实无关。被告第久公司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有关陈述，能够表明其与被告玲玲服务社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证人周某某的证言，虽在租金收付情况等方面存在一定疑问，但结合有关死者沈华领在沪居住、工作情况的其他证据，如办理居住证的相关记录以及隆望公司的工作证明等，以及沈华领是在工作期间发生事故的现状，从日常生活经验推断，沈华领居住在本市非农社区并从事非农职业连续一年以上存在较大的可能性，在无相反证据反驳上述推断的情况下，应当视该事实主张成立。
综上，本院确认事实如下：原告时玉丽、沈依晨、沈祥军分别是死者沈华领的妻子、女儿和养父。沈华领于2010年12月来沪务工，于2014年6月进入隆望公司工作。2015年7月15日18时许，沈华领在被告第久公司承租的位于上海市嘉定区江桥镇虞姬墩路XXX号房屋外为“第九小时健身会所”的北墙玻璃贴塑料广告膜时，由于该房屋出租方被告古铺公司的户外广告灯箱漏电，导致沈华领因触碰灯箱而触电，经上海市普陀区利群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后，被告古铺公司支付了原告方250000元。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上海市嘉定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安监局）在对事故原因进行调查后，出具调查报告，认为本次触电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案涉广告灯箱于每日18时定时启动通电，沈华领在从楼顶下降过程中身体触碰到灯箱上沿带电的金属，间接原因是分配电柜中分配电箱的电源输入电缆与输出电缆的接地端未连接。安监局从而认定本次事故为一起因广告灯箱绝缘值不符合安全要求致广告灯箱外壳带电所引发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被告古铺公司在案涉灯箱安装后未进行安全性能检测，平时亦未对公司的安全生产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及时消除安全生产事故隐患，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导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沈华领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因被告古铺公司的户外广告灯箱漏电而发生触电事故导致身亡，对此被告古铺公司未尽管理人的安全监督责任，过错明显，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原告作为沈华领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求偿的权利，应由被告古铺公司赔偿三原告因沈华领死亡所造成的损失。被告第久公司、玲玲服务社与隆望公司相互之间发生承揽分包关系，对事故的发生并没有过错，依法不承担侵权责任。原告方主张的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其中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有关规定，本院予以认定；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方均按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本院认定的事实，沈华领属于进城务工农民，其在本市非农社区从事非农职业已连续一年以上，依照有关规定可按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金额，故本院对原告方的相关主张予以认可，认定死亡赔偿金为954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沈华领生前从事非农职业以获取收入，由其负担扶养义务的人同样可以非农标准主张今后生活费损失，按照原告沈祥军目前状况，可视为无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且无其他扶养义务人，故本院认可原告主张的610400元，该费用依照有关规定并入死亡赔偿金中；交通费、亲属误工费、住宿费，原告主张尚缺乏足够依据，本院依照有关规定，酌按3人，每人交通费500元，亲属误工费每人一个月2020元，住宿费每人每天60元共30天计算，分别认定1500元、6060元和5400元；律师费，原告主张明显过高，且付款依据不足，本院依照有关规定，酌情认可10000元。被告古铺公司已支付的250000元，可在其应付赔偿款中予以抵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古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时玉丽、沈依晨、沈祥军因沈华领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即丧葬费32706元、死亡赔偿金156460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1500元、亲属误工费6060元、住宿费5400元，合计人民币1610266元，与其已经支付的250000元相抵扣，被告上海古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时玉丽、沈依晨、沈祥军余款人民币1360266元；
二、被告上海古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时玉丽、沈依晨、沈祥军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0000元；
三、被告上海古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时玉丽、沈依晨、沈祥军律师费人民币10000元；
四、驳回原告时玉丽、沈依晨、沈祥军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473元，由原告时玉丽、沈依晨、沈祥军共同负担1200元，被告上海古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7273元。被告上海古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应将所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云龙
审 判 员 钱宏兴
人民陪审员 刘 靖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余冠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
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