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113号
上诉人兼原审被告董瑜颖代理人（原审被告）：王小龙（董瑜颖之夫），197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珍，女，1946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北京市西城区校友小学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锋，北京市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董瑜颖，女，1970年8月8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朝阳区劲松街道办事处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王小龙与被上诉人张玉珍、原审被告董瑜颖物权保护纠纷上诉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9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小龙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第二项，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为驳回张玉珍要求返还房屋、恢复木质门窗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诉争房屋原承租人系鲁克难，2011年去世，王小龙之母2013年去世，王亚利与鲁克难在同一户籍之下，且一直在诉争房屋居住，故为共居关系。王小龙与王亚利一直共同居住，2012年王小龙与母亲搬回诉争房屋时，王亚利与张玉珍也在同一户籍，当时王小龙、王亚利、张玉珍共同居住于百花胡同深处，形成共居关系。故王小龙与张玉珍之间存在共居关系，且王小龙2014年11月就搬入了诉争房屋，当时承租人为鲁克难，张玉珍12月才取得上述房屋承租权，故取得承租后不能影响原有的居住人。诉争房屋为1985年原承租人落实政策之后，由该房屋原承租人鲁克难承租。依据当时政策，家中不增加人口，不可能新增租赁房屋。王小龙与其母亲的户口于1984年迁入上述房屋，并且在此居住，由此可见该房屋就是照顾王小龙及其母亲的。但由于该房屋无法进行分户，故当时只能以鲁克难的名义承租。王小龙一审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查申请，申请调取房屋档案。但一审法院只对现在的房管所房管员进行了询问，致使上述事实可能无法查清。
张玉珍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以一审法院调查的证据为基础驳回上诉请求。
董瑜颖述称，同意王小龙上诉请求。
张玉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小龙、董瑜颖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百花深处8号院东房北数第一、二间房屋腾空交还张玉珍；2、判令王小龙、董瑜颖向张玉珍支付自2014年11月至实际腾空诉争房屋期间的占用费，按公房房租每月22.74元计算；3、判令王小龙、董瑜颖向张玉珍支付自2015年10月起至被告实际腾空诉争房屋期间张玉珍在外租房居住的租金，按每月3000元计算；4、判令王小龙、董瑜颖将北京市西城区百花深处8号院东房北数第一、二间房屋门窗恢复原状。5、诉讼费由王小龙、董瑜颖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玉珍与鲁克难系夫妻关系。王琚系鲁克难之母，王亚利系鲁克难之妹、王小龙之母。王小龙与董瑜颖系夫妻关系。鲁克难于2011年12月10日死亡。王亚利于2013年10月26日死亡。
位于北京市西城区百花深处胡同8号院8-12号公房五间原由鲁克难承租，其中北房一间，东房四间，总使用面积35.3平方米，月租金56.83元。2014年12月1日，上述五间公房的承租人变更为张玉珍，并由张玉珍交纳房屋租金。1978年12月8日，王亚利与王小龙的户籍自宁夏银川市平吉堡牛场迁入8号院。王小龙于1989年4月11日因参军注销户口，于1989年4月25日由西城区征兵办迁入8号院。2006年12月31日，王小龙的户籍自8号院迁至宣武区（现西城区）南堂子胡同19号。现西城区南堂子胡同19号院11、13、14号公房承租人为王小龙。8号院东房北数第一、二间原为老式木质门窗，王小龙搬入后更换为塑钢门窗。
对于诉争房屋的使用情况张玉珍与王小龙、董瑜颖陈述不一致。张玉珍陈述张玉珍之子鲁权毅居住东房北数一、二间，张玉珍和鲁克难居住东房三、四间及北房一间。2014年11月王小龙、董瑜颖搬入东房北数一、二间。王小龙、董瑜颖陈述王小龙与王亚利自1985年开始居住东房北数一、二间，王琚居住北房一间，张玉珍及鲁克难居住东房北数三、四间。王琚去世后，王小龙居住北房一间，鲁权毅居住东房北数一、二间。翻建房屋后，鲁权毅住北房一间，王小龙及王亚利居住东房北数一、二间。2006年，王小龙及王亚利搬出诉争房屋。2013年底，董瑜颖随王小龙搬入诉争房屋。张玉珍对于其陈述居住情况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王小龙提供赵尔杰、高宝全证人证言证明其居住情况，张玉珍不认可证人证言真实性。双方均认可2014年11月至今，8号院东房北数一、二间由王小龙、董瑜颖居住使用。
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王小龙提交房屋和租金变动通知单二份，证明1985年时是考虑王小龙及其母亲的居住情况鲁克难才多分得一间住房。张玉珍认可该通知单的真实性，但表示该通知单无法证明增加住房就是考虑了王小龙及其母亲的居住情况。
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法院根据王小龙申请，至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中心什刹海房管所进行调查，什刹海房管所房管员陈述房屋承租档案中未见鲁克难承租8号院公房时有考虑王小龙及其母亲王亚利居住情况的相关书面材料。
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张玉珍陈述因被告经常辱骂张玉珍，影响张玉珍生活，张玉珍不得已自2015年9月从8号院内搬出，在外租房居住。张玉珍提供租赁协议一份及收据四分证明张玉珍在外租房的租金损失。王小龙不认可该租赁协议及收据的真实性，认为是张玉珍伪造的。法院曾询问王小龙是否申请进行鉴定，王小龙表示不申请鉴定。张玉珍提交视频光盘一份，证明王小龙辱骂张玉珍的事实。王小龙认可视频的真实性，但不认可是王小龙辱骂张玉珍导致张玉珍搬离8号院，而认为是张玉珍将其居住房屋出租给他人才搬离涉案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做、更换或者恢复原状。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玉珍因承租8号院公房而合法享有诉争房屋的使用权益。王小龙虽辩称其因同鲁克难一家长期共同居住而与张玉珍形成共居关系，且房管所在分配公房时考虑了王小龙及王亚利的居住情况，因此王小龙对诉争房屋享有居住权益。但根据法院调查，房屋承租档案中未有鲁克难承租诉争房屋时考虑了王小龙及其母亲王亚利居住情况的记载，王小龙提供的住房和租金变动通知单上也未写明鲁克难增加住房系考虑王小龙及其母亲王亚利的居住情况。另外，王小龙2006年后开始承租西城区南堂子胡同19号院公房三间，考虑到公租房的福利性质及公平原则，王小龙不应同时在两处公租房享有居住权利。王小龙虽辩称南堂子19号院的房屋并非其实际居住，但该房屋的使用情况与其是否有权居住使用该房屋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王小龙基于承租关系享有在南堂子19号院公房三间居住的权利，同时丧失了在诉争房屋居住的权利。因此对于王小龙认为其有权居住诉争房屋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王小龙、董瑜颖应将诉争房屋腾空返还张玉珍。王小龙、董瑜颖占用诉争房屋未经张玉珍同意，应向张玉珍支付房屋占用费。张玉珍按公房租金标准向王小龙、董瑜颖要求房屋占用费，法院不持异议。王小龙、董瑜颖未经张玉珍同意，更换诉争房屋的门窗，张玉珍要求王小龙、董瑜颖恢复原状，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张玉珍虽陈述其搬离8号院系因王小龙的辱骂行为致使其无法正常生活，但根据张玉珍提交证据，虽可以认定张玉珍与王小龙、董瑜颖之间存在矛盾，但法院无法认定王小龙的辱骂骚扰行为是张玉珍搬离8号院的唯一原因，因此对于张玉珍要求王小龙、董瑜颖支付张玉珍在外租房的房屋租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三十六、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7年6月8日作出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王小龙、董瑜颖将北京市西城区百花深处胡同8号院东房北数第一、二间房屋腾空返还张玉珍。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王小龙、董瑜颖按每月二十二元七角四分的标准向张玉珍支付自二〇一四年十一月至实际腾空诉争房屋期间的占用费。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王小龙、董瑜颖将北京市西城区百花深处胡同8号院东房北数第一、二间房屋门窗恢复为木质门窗。四、驳回张玉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小龙、董瑜颖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王小龙为了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房屋和租金变动通知单，证明王小龙和其母亲户口进入了之后，才增加了房屋；电卡及购电记录，证明电费一直由王小龙交纳。针对王小龙向本院提交的上述证据，张玉珍质证称，房屋和租金变动通知单原审时候王小龙出具过，质证意见同原审；电卡及购电记录户名是鲁克难的，与本案无关。户名不是王小龙户名，是一个已经去世人的户名。关于电卡使用情况，张玉珍质证称自2008年12月起张玉珍每年自行购电用于正常生活所需，王小龙系编造谎言，企图混淆用电情况。本院经审查，王小龙向本院提交的上述证据均应于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予以提交而未提交，且该证据并不足以改变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不属于我国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故王小龙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张玉珍为了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2017）京04行初708号和（2017）京行终4510号行政裁定书两份。证明张玉珍是依法取得了承租人的所有的权利和义务，王小龙作为对张玉珍提起的行政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裁定书中明确指出王小龙不具备提起行政诉讼的资格。第二点认定了王小龙不具备共居人的事实。王小龙质证称，两份行政裁定书的真实性认可。虽然王小龙并无承租人资格，但一直在诉争房屋中居住。本院经审查，（2017）京04行初708号行政裁定书系王小龙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其他行政行为一案，向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为四中院）提起的行政诉讼。四中院经审理认为，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应当符合法定起诉条件；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该法第四十九条第（一）项规定，提起诉讼应当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目前公房管理部门在公有住宅原承租人死亡后，履行公房承租人变更职责过程中遵循的规范性文件主要是《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该合同第七条规定，租赁期限内，承租人外迁或死亡，承租人同一户籍共同居住两年以上又无其他住房的家庭成员愿意继续履行原合同，其他家庭成员又无异议的，可以办理更名手续。根据上述规定，原承租人死亡后，原承租人的家庭成员如果想继续承租公房应同时具备四个条件：1.在原承租人死亡时与原承租人同一户籍；2.在原承租人去世前与原承租人在诉争公房处共同并连续居住两年以上；3.无其他住房；4.其他家庭成员无异议，且有资格提出异议的家庭成员也应当符合前述三个条件。王小龙的户籍于2006年从案涉公房迁出，在2011年原承租人鲁克难死亡时已不属于同一户籍，故王小龙与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承租人变更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不具有提起行政诉讼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四中院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2017）京04行初708号行政裁定书驳回王小龙的起诉。王小龙不服四中院（2017）京04行初708号行政裁定，上诉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为北京高院）。北京高院经审查，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京行终4510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对上述两份行政裁定书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王小龙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结婚证、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证明信、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房屋租金收据、租赁协议、收据、证人证言、录像视频、房屋和租金变动通知单、调查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二审审理期间，张玉珍于2018年3月13日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办理了《声明》公证。《声明》载明，我叫张玉珍，依法承租本市西城区百花深处8号院公房五间。我对王小龙二人提起的民事诉讼，结果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9633号民事判决书。王小龙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现经二审法院同意，请你单位为我生存状态的事实作出公证。声明人：张玉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于2018年3月13日出具（2018）京长安内民证字第5007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张玉珍，女，一九四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出生，公民身份证号：×××。公证事项：声明。兹证明张玉珍于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在我处，在本公证员的面前，在前面的《声明》（本公证员与张玉珍的合同合影附后）上签字，并表示知悉声明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张玉珍的证明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
本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做、更换或者恢复原状。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张玉珍系诉争房屋的合法承租人，应当享有合法、充分的承租权。王小龙主张因同鲁克难一家长期共同居住而与张玉珍形成共居关系，且房管所在分配公房时考虑了王小龙及王亚利的居住情况，因此对诉争房屋享有居住权益，但其证据并不足以认定王小龙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判决王小龙、董瑜颖应将诉争房屋腾空返还张玉珍、向张玉珍按照公房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用费、将诉争房屋的门窗恢复原状，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对王小龙的抗辩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小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4元，由王小龙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国增
审 判 员 刘丽杰
审 判 员 陈雨菡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旻忞
书 记 员 张邵青
书 记 员 宋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