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民初字第10061号
原告刘炜，男，1964年3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艳君，女，1983年8月6日出生，北京中青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务部主任。
被告马晓佳，男，1982年10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仲哲，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炜与被告马晓佳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王裴裴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炜及被告马晓佳的委托代理人李仲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炜诉称：原告系北京中青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青文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于2010年9月入职中青文公司，并于2012年离职。后因提成发放问题发生争议，被告将中青文公司起诉到法院，法院生效判决已经驳回被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离职后在其新浪微博账号“法制pk体制”（http：／／weibo.com／minzhudechuji）（以下简称涉案微博账号）上发布微博信息、在中青文公司官方微博上发表评论，捏造事实，造谣称原告拖欠翻译费、拖欠员工工资、出版伪书、偷税漏税、出示伪证等，被告还将这些信息采用@他人的方式发送给与原告有业务关系的单位和个人，包括中国青年出版社、中青文公司畅销书作者考拉小巫、中青文公司签约作者娄晓晶、易中天、中青文公司部分员工等，同时被告在京东商城购买中青文公司单位产品后，评论原告欺骗被告，在亚马逊中国购买中青文公司产品后，评论原告拖欠稿费、偷税�税、拖欠工资。被告的一系列行为，导致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给原告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影响和精神损失，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故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删除涉案微博账号上的侵权微博信息、在中青文官方微博上发表的侵权评论以及在京东商城、亚马逊中国网站上的侵权评论，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要求被告赔礼道歉，并在涉案微博、新闻出版报上发表公开致歉声明，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同时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20万元、公证费8647元、律师费5000元。
被告马晓佳辩称：涉案微博不是被告的微博账号，其上发出的微博信息和该微博账号的评论和被告无关，京东商城及亚马逊中国上发表评论的账号也不是被告的账号，被告并不是适格的主体；同时原告确实存在拖欠稿费、拖欠工资、拒绝履约、偷税漏税、毁灭证据、捏造事实等行为，微博内容以及评论内容并非捏造事实。故被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原系案外人中青文公司职员，任编辑岗位，2012年6月15日，被告和中青文公司劳动关系解除。原告刘炜系中青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因被告和中青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争议，被告曾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支付经济补偿款、提成奖金、工资损失等，后仲裁委作出京东劳仲（2013）第1039号裁决书，驳回被告的请求。后，被告向本院提起劳动争议案件起诉，主张经济补偿、行业禁止补贴等，经审理，本院作出（2013）东民初字第0864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后经二审法院审理，维持一审判决。
原告通过中国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分别制作（2013）京长安内京证字第20129号、（2013）京长安内京证字第21929号（2013）京长�内京证字23523号、和（2014）京长安内京证字第10073号、（2014）京长安内民证字第6388号公证书、（2014）京长安内民证字第8823号公证书对涉案微博内容和京东商城评论、亚马逊中国评论进行了公证，其中，（2014）京长安内民证字第6388号公证书、（2014）京长安内民证字第8823号公证书支出公证费2291元。庭审中，原告称其他公证书的费用已经另案主张，上述2291元的公证费原由中青文公司垫付，原告已将此笔费用支付给中青文公司。另，原告提交北京市正海律师事务所向中青文公司开具的非诉讼代理费发票一张，证明其为本案支出律师费5000元，但称该笔费用实际由中青文公司支付。原告本案中所指涉案微博账号上侵权微博内容部分摘录如下：
1、2013年2月5日：“向@易中天提问：易老师是否在和中青文老板刘炜合作？我是该公司原员工，中青文公司的翻译费有的拖了四五年了未给，且拒绝履行与员工的合约（当初拍着胸脯答应一定履行），不知您对此人的契约精神有何评价？”
2、2013年2月18日：“……本人多次收到人身威胁，故本博出现旨在告知诸位，我在与中青文的刘炜打官司，如本人出现意外——无论生命受到威胁还是身体受到伤害，则中青文的刘炜有第一嫌疑。工资和奖金的问题，交给法院即可。已经提请，等待立案中。”
3、2013年7月12日：“因为我自己写的书，都被刘炜充作公版书，所以利润较丰厚，共为中青文创造纯利润500万元，但我和刘炜的分歧越来越大，比如《优势识别器‖》，一共不到6个印章，其中还夹杂大量内置公告，本应定价30左右，他非得定价68，欺骗消费者，也不符合一个出版人的道德良心……。”
4、2013年7月12日：“……因为刘炜的狼子野心并不在此……中青文的老板刘炜，开始多方刁难，设置陷�，企图并成功将我开除……”
5、2013年7月12日：“……中青文的老板刘炜善于微笑着引导员工（有提成将发或5年合同将到期不再续）写离职申请，并微笑着或慷慨激昂地作出各种承诺然后拒不兑现……”
6、2013年7月12日：“……给中青文传媒的编辑们一个建议：不管刘炜微笑着引诱你，还是慷慨激昂的逼迫你写离职申请，千万不要写，因为这个萝卜和大棒后头，是险恶的用心和一把尖刀。”
7、2013年7月26日：“郑重警告中青文的老板刘炜及相关人员。拖欠工资、稿费，甚至多算民事案件；偷税漏税、出示伪证、企图毁灭证据，等，乃违法事件。”
8、2013年7月29日：“……坏人和笨贼的区别是什么？一个有技术，一个出手就被抓，所以说你是坏人，一直是我对你的抬举，刘炜。看你摆平自己搞烂的摊子，公诉！”
9、2013年8月29日：“今天收到中青文老板刘炜亲的律师函，要求我删除这些微博，我一条条地捋一下，这一条，我已经启动对其的指控，索要绩效奖金和经济补偿金，至于诈骗行为，将在二审中提出，请刘炜知晓。”
10、2013年8月29日：“关于给成墨初稿费时，刘炜说：‘这是他有合同，没合同也不会给。’这话我也是以人格担保，并无保留下录音证据。不强求诸位一定相信，关于中青文一定会让员工赔钱走人或者不给提成走人一事，请法庭取证中轻微近五年来一共签过多少员工，又有多少员工能够待满五年而未赔钱离开的。”
11、2013年8月29日，“在前八条微博的基础上，将该微博在转一次，请看清是否有条披着人皮的畜生，一边做婊子，一边要立牌坊。”转发博文“如果说拖欠稿费这是成墨初可以不出来作证的话，本人被拖欠半年多的稿费也可作证。”
12、2013年9月11日：“我已经向地税局举报这家单位的偷税�税行为，并将证据提交，但有部门内容好像得去国税局和工商局。至于伪证一事，经律师指点，要去公安局……@中青文传媒，刘炜亲，我等着你摆平这些事儿。”
13、2013年9月24日：“今天在法庭上，中青文的刘×又拿了一份盖自己的章证明自己观点的‘证据’……你骗人的伎俩得换换，让我再涨点儿姿势，看你这满嘴跑火车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14、2014年3月6日：“我们来看看什么叫不要脸？首先这个人原名刘伟，也有叫他刘大伟、刘小伟的，后改名刘炜。”
15、2014年3月8日：“天天想着怎么这么坑一把，那么坑一把。我看中青文的刘炜，你这个坑法，到底能走多远。”
16、2014年4月14日：“我的评价是，‘笨贼’，有贼心没技术，俗称‘傻缺’。所有人小心此类笨贼，否则下一个就是你@华夏基金@易中天@李开复@兔子老愚”转发博文“刘伟碰瓷百度之后……”
17、2014年5月19日：“中青文的刘伟，告百度无偿刊载了它的书的24%，索赔四五千万，人家给你宣传了，让你的书火了，结果还把人家要钱，这不是畜生干的事儿是什么？这样的畜生，真可谓浪费了一张人皮。”
原告本案中所指涉案微博账号在原告官方微博评论部分摘录如下：
1、2013年10月28日：“刘炜必须坐牢，因为他触犯法律，不仅触犯民事法律，且触犯刑事法律。”
2、2013年10月28日：“我一定会送你去坐牢，中青文的刘炜。”
2、2013年10月28日：“如果刘炜这个人（在法庭出示伪证据、伪证言）都可以相信的话，你就要小心了……”
原告本案中所指京东商城商品评价摘录如下：
×××对《气场修习术》商品评价中回复说：“另外，那些所谓的推荐都是中青文老板刘炜唆使我写的，人家根本就没推荐，请勿再次上当。”；“举报：此书系我个人所写，被中青文传媒的老板刘炜欺骗，伪称有一法国作者，现已准备起诉，请读者不要再上当受骗，等本书的著作方式等确定后，再购买正版作品。切莫再上当！”。
原告本案中所指亚马逊中国商品评价摘录如下：
诸葛宇聪对《笨苹果的英语学习法》商品评论回中回复说：最起码比中青文传媒的老板刘炜拖欠作者稿费、偷税漏税、拖欠员工工资要强吧。
公证书中亦可显示涉案微博的个人资料中昵称“法制PK体制”“法制PK笨贼”、真实姓名“马晓佳”、生日“1982年4月11日”、简介“刘炜他爹”、公司“中青文（2010-至今）”。2013年2月26日涉案微博中内容显示“劳动争议已由东城区劳动仲裁委员会受理立案”，并上传了照片。2013年6月18日涉案微博内容显示“该案已由东城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并上传了法院诉讼费缴纳通知书和收据的照片。2013年8月29日涉案微博显示“今天收到中青文老板刘炜亲的律师函，要求我删除这些微博”。庭审中，原告提交了2013年8月28日北京市正海律师事务所王雪艳寄给被告的律师函邮寄单及该邮寄单查询结果，显示该邮件于2014年8月29日由本人签收，被告不认可该证据，称没有收到律师函。
为证明自己受到精神损害，原告出具北京大学第六医院诊断证明书，该证明书记载原告为抑郁状态，建议全休一周；原告提请中青文公司的两名员工出庭作证，证人陈述陪同原告在北京大学第六医院精神科就医经过，称医生建议原告住院，并称要注意关注原告精神状态。被告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原告患有抑郁症，但不能证明病因，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
被告为证明原告所指侵权微博内容涉及有关原告拖欠稿费、拖欠工资、偷税漏税、毁灭证据等内容属实，向本院提交了《股票作手回忆录》等多本图书、载明原告拖欠稿费的�文；原、被告之间的仲裁裁决书、法院判决书等证据，被告不认可原告博文内容属实，被告亦并未举证确有相关税务部门、法院、仲裁委等确已认定原告存在拖欠稿费、偷税漏税等行为。
另查，在公证时，涉案微博账号粉丝数一百左右，关注人数亦未超过三百人。
此外，原告未举证明京东商场评论账号“×××”、亚马逊中国评论账号“诸葛宇聪”系被告的账号。
以上事实，有（2013）京长安内京证字第20129号公证书、（2014）京长安内京证字第10073号公证书、快递邮寄单、诊断证明书、网页打印件、样刊复印件、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作为新兴的网络传播方式，微博具有信息交流的即时性、广泛性、自由性、受众的平等性和互动性等特点。由于微博的公开信息不仅能够被动的被他人查阅、知悉，他人还可以随意转发或链接的方式迅速传播。因此，微博不是专属于个人的私人空间，而是具有一定的社会公开性的空间，具有较强媒体特性，成为开放性的网络舆论平台和媒体。虽然微博博主们在网络上享有言论自由的权利，但是言论自由的权利是相对的，其行使以不得侵犯他人的合法权利为限。
本案中，结合涉案微博账号上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被告系涉案微博账号的注册人和实际使用人。被告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在其微博发表或评论关于原告拖欠翻译费、拖欠员工工资、出版伪书、偷税漏税、出示伪证的内容，并@给其他微博用户，缺乏事实依据，亦会在客观上会使原告受到负面的社会评�，导致原告名誉受损，应承担停止侵权、恢复名誉、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因此涉案侵权微博内容应予以删除，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亦认可涉案微博账号中侵权微博以及涉案微博账号在原告微博中评论内容已经删除，故本院不再另行处理。至于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本院依据侵权言论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和程度酌定被告承担赔礼道歉责任的范围和方式。被告的不当言行对原告构成名誉侵权，应给予原告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本院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依法酌定。此外，办理公证是原告必要取证手段，对其实际支出的合理公证费，被告应予以承担。鉴于原告并未实际支出律师费，对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京东商城�亚马逊中国上评论确系被告发布，故其要求被告删除京东商城、亚马逊中国网站上产品评价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马晓佳在其新浪微博“法制pk体制”（http：／／weibo.com／minzhudechuji）首页置顶位置连续三十日发布致歉声明，向原告刘炜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马晓佳负担）；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马晓佳向原告刘炜支付公证费人民币二千二百九十一元；
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马晓佳向原告刘炜支付精神抚慰金人民币三�元；
四、驳回原告刘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69元，由原告刘炜负担300元（已交纳），由被告马晓佳负担369元（本判决生效之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王裴裴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姚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