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黔03民终254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茅渡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组织机构代码72219676-2。法定代表人苏东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贾海洋，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安琴，女，1971年5月1日生，汉族，贵州省仁怀市人，住贵州省仁怀市。委托代理人赵温华，贵州止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娟，女，1986年2月12日生，汉族，贵州省仁怀市人，住贵州省仁怀市。委托代理人赵温华，贵州止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茅渡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茅渡酒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吴安琴、林娟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5）年仁民初字第4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茅渡酒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海洋、被上诉人吴安琴与林娟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温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茅渡酒业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5）年仁民初字第497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吴安琴与林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本案应当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双方合同的标的物是以有偿的方式转让标的物的所有权，且本案中的标的物基酒是种类物，鉴于制作物供给合同本身的特点介于承揽与买卖之间，在实践中难以认定的情况下宜认定为买卖合同；理由是，承揽合同中的定作方享有单方解除权、监督检验权等特殊权利，在双方的意思表示没有明确体现为承揽关系时，不宜赋予一方任意解除权。故本案双方的法律关系宜认定为买卖合同。二、本案中茅渡酒业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茅渡酒业公司拒付货款系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不应视为违约同时亦不应支付违约金，理由如下：本案中，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为本次合作提供专用的资金往来账户，主要目的在于资金往来透明合法，为以后进入公司成本提供财务依据，同时也是为了保证资金安全，但吴安琴、林娟并未履行此项义务，造成茅渡酒业公司至今无法计入成本，无法核算，给茅渡酒业公司造成极大的财务风险。一审法院认为吴安琴和林娟未使用专用账户的违约问题在双方的《协议》中未约定违约责任，排除茅渡酒业公司的履行抗辩权是对协议本意及税法的误读，茅渡酒业公司设置账户是为公司合法计入成本提供依据、为公司依法纳税提供凭证，这是会计准则及税法所规定的强制性义务，不需约定亦排除约定，是法定义务，吴安琴和林娟的行为不仅给公司造成极大的财务风险。故在吴安琴、林娟未提供完整财务流水及发票的情况下茅渡酒业公司有权拒付货款，拒付剩余货款是自助行为亦是履行同时抗辩权。且双方在《协议》中对吴安琴、林娟提供相应的发票进行了约定，根据该约定，在提供已经支付货款相应金额的发票前，茅渡酒业公司无付款义务。由于吴安琴、林娟不提供发票，使得茅渡酒业公司迟迟无法入账、进行成本核算，无法进行税务申报，实质上面临相应处罚的风险。被上诉人吴安琴、林娟共同答辩称：一、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定性为买卖合同，且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茅渡酒业公司应当支付给吴安琴、林娟货款费用，无论是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都改变不了茅渡酒业公司应当支付货款260余万元的事实；二、本案中茅渡酒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违约方每天支付1000元违约金，吴安琴、林娟于2014年12月1日履行合同完毕，茅渡酒业公司应在2014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其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应每天支付违约金1000元直至付清之日止；三、吴安琴与林娟生产的是半成品，相应的税费应当由茅渡酒业公司自行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望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吴安琴、林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茅渡酒业公司支付吴安琴、林娟酒款2696000元，违约金3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安琴、林娟与茅渡酒业公司于2013年10月31日签订了《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茅渡酒业有限公司合作承包生产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由茅渡酒业公司提供符合生产条件的场地、设备及配套设施，用于酿造传统工艺的大曲酱香型白酒，由吴安琴、林娟自行负责生产所需资金，按照《酱香白酒生产作业指导书》的工艺要求和质量要求组织生产符合国家标准的大曲酱香型白酒给被告茅渡酒业公司。《协议》还对双方生产场地、设备及设施、合作承包期限、生产事项、承包期间的相应费用及税金、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协议第十条约定：结算方式和付款方式，其中，双方对酒款进行约定，茅渡酒业公司以19.5元/斤收购吴安琴、林娟生产的基酒，并约定了在回收完成后的30日内付清；第十一条约定：违约责任及处罚，其中约定了甲方须按时支付乙方承包费用，如未按时支付，乙方有权……且甲方每违约一天，就向乙方每天支付违约金1000元；第十二条：争议解决等。《协议》签订后，吴安琴、林娟于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11月27日，陆续向茅渡酒业公司提供共计7轮次的基酒256.1189吨，茅渡酒业公司于2015年1月、2月共四次向吴安琴、林娟支付酒款7，000，000.00元，并由茅渡酒业公司工作人员杜启洋以公司名义向吴安琴、林娟支付30，000.00元，共计已支付7，030，000.00元给吴安琴、林娟。2015年11月17日，吴安琴、林娟诉至法院。另查明，2014年11月5日，吴安琴、林娟与茅渡酒业公司签订《锅炉炉排维修合同》，约定2号锅炉排维修项目，材料由吴安琴、林娟提供，维修费用1500.00元，材料费用按实际采购计算。工期7天。吴安琴、林娟提供单据25张金额为159，215.22元，其中正式票据3张金额为48，160.22元，其余金额为非正式票据。茅渡酒业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为吴安琴、林娟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24×××41）作为二人承包期内所有生产经营费用的专用账户，于2014年1月31日查询该账户余额为0元。一审法院认为：吴安琴、林娟与茅渡酒业公司双方签订了《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茅渡酒业有限公司合作承包生产协议》，且有吴安琴、林娟的签名并捺印以及茅渡酒业公司印章确认，故对吴安琴、林娟承揽茅渡酒业公司位于仁怀市茅台镇茅渡酒业有限公司生产基酒的定做合同事实，予以确认。庭审中茅渡酒业公司认为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但吴安琴、林娟根据茅渡酒业公司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劳力，用自己购买的材料（曲药、粮食）为茅渡酒业公司制作成品（基酒），茅渡酒业公司接受该特别制作的成品并给付报酬的合同属于定做合同，故本案案由定为承揽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争议的白酒数量及差欠金额问题；2、双方之间签订《协议》不能完全履行合同的责任负担问题。关于双方争议的白酒数量及差欠金额问题，双方签订《协议》后，吴安琴、林娟便组织工人进行生产，并于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11月27日止陆续向茅渡酒业公司提供基酒，茅渡酒业公司于2014年4月1日、2014年6月11日、2014年7月10日、2014年8月27日、2014年12月1日，分别向吴安琴、林娟出具了7份基酒验收入库统计表并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应视为茅渡酒业公司认可收到吴安琴、林娟基酒并验收合格，茅渡酒业公司虽对2014年12月1日向吴安琴、林娟出具的3份统计表的内容提出异议，但经一审法院释明茅渡酒业公司明确表示不需要对其公司印章进行鉴定，故对吴安琴、林娟向茅渡酒业公司提供256.1189吨（256118.9×2=512237.8斤）基酒的事实，予以确认。虽然吴安琴、林娟提供了2014年承包酿酒核对明细表证明茅渡酒业公司差欠吴安琴、林娟2，695，453.42元的证据，但是该证据既没有加盖茅渡酒业公司公司印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且在庭审中茅渡酒业公司明确表示不予认可，虽《协议》约定扣除吴安琴、林娟购买曲药等相关费用，但茅渡酒业公司未提供应扣除相关费用的证据，故应按双方《协议》约定茅渡酒业公司按照19.5元/斤收购吴安琴、林娟酿造的基酒进行计算，茅渡酒业公司应支付基酒款为（256118.9×2×19.5）=9，988，637.10元，扣减双方认可已支付基酒款7，030，000.00元，茅渡酒业公司实差欠吴安琴、林娟基酒款为2，958，637.10元；关于《锅炉炉排维修合同》约定维修材料费用，吴安琴、林娟提供的票据（含非正式票据），茅渡酒业公司持未经其公司财务人员审查签名，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的异议，虽《协议》约定吴安琴、林娟负责维修的相关材料，但吴安琴、林娟未提供非正式发票的相关费用经审查核算的依据，故予以支持正式票据3份金额为48，160.22元的费用。综上，本案吴安琴、林娟仅要求茅渡酒业公司支付酒款为2，696，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对吴安琴、林娟要求茅渡酒业公司支付差欠的酒款2，696，000.00元的主张，从其所愿，予以支持。关于双方之间签订《协议》不能完全履行合同的责任负担问题，《协议》第十条、第十一条内容已明确约定被告以19.5元/斤收购生产的基酒，并约定了在回收完成后的30日内付清，如未按时支付，有权按每违约一天，向对方支付每天违约金1000元。经查，吴安琴、林娟已于2014年12月1日完成交付生产的白酒义务，茅渡酒业公司应在回收白酒完成后的30日内付清。现茅渡酒业公司至今未付清酒款，已构成违约，对吴安琴、林娟要求茅渡酒业公司支付违约金330，000.00元的主张，应从2015年1月2日起至起诉之前1日（2015年11月16日）为止，计319天，按双方约定违约金计算，予以支持违约金319，000.00元。关于茅渡酒业公司持吴安琴、林娟未按照约定在指定的账户进行生产资金、人工费、备用金等的流动以及未提供发票导致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不支付剩余酒款是履行抗辩权的辩解理由，不符合双方《协议》内容中约定合同的变更、解除与终止的情形之一，且《协议》未约定原告若没有在指定账户中进行资金流动以及未提供发票，可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情形，同时，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行政机关确已对吴安琴、林娟未提供发票的行为进行处罚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茅渡酒业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该辩解的理由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茅渡酒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吴安琴、林娟酒款2，696，000.00元，并承担从2015年1月2日起至起诉前（2015年11月16日）的违约金319，000.00元给吴安琴、林娟。二、驳回吴安琴、林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8.00元，减半收取15，504.00元，由吴安琴、林娟承担54.00元，由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茅渡酒业有限公司承担15,45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吴安琴与林娟与茅渡酒业公司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茅渡酒业公司能否以吴安琴与林娟未使用专门账户、未提供发票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货款。针对争议焦点一，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根据茅渡酒业公司与吴安琴、林娟签订的《合作承包生产协议》中第一条合作承包内容的约定，双方合作的方式是由茅渡酒业公司提供生产场地、主要生产设备及配套设施，吴安琴与林娟自筹资金并组织人员按照《酱香白酒生产作业指导书》的工艺要求和质量要求生产白酒。茅渡酒业公司所定作的白酒具有工艺、质量的特定要求，吴安琴与林娟按照茅渡酒业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劳动成果，双方的合作方式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故双方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同时履行抗辩权是指双务合同的当事人一方，在对方未对待给付之前，可以拒绝自己的给付。同时履行抗辩权仅存在于当事人互负债务的双务合同中，且互负的债务之间具有对等、对价性。本案中，虽然双方《合作承包生产协议》中约定吴安琴、林娟应使用开设的专门账户支付生产经营费用，且应向茅渡酒业公司提供采购物料的发票。但茅渡酒业公司支付所欠货款是基于双方合同关系而产生的主合同义务，而吴安琴、林娟使用专门账户、提供采购物料的发票则是基于财务管理制度而产生的从合同义务，二者虽有关联但不具备对等性，该从合同义务是否履行并不必然影响双方缔约目的的实现。且茅渡酒业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未按合同约定使用专门账户，故茅渡酒业公司不能以吴安琴和林娟未使用专门账户、未提供发票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8元，由上诉人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茅渡酒业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康 龙代理审判员  袁晶晶代理审判员  张钉铭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金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