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终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郑某某，男，汉族，住哈尔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保安，黑龙江保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岩，黑龙江保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雪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
法定代表人：徐光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曾，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郑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雪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光公司）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2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保安、李东岩，被上诉人雪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光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某某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雪光公司向郑某某支付尚欠合同款4300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5月25日，郑某某与雪光公司签订了《系统开发委托合同》，约定由郑某某负责开发云农业系统软件，并于2015年6月25日完成软件开发并交付使用，雪光公司支付给郑某某开发费用18000元。现郑某某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软件开发并交付使用，但雪光公司仅给付郑某某13700元。郑某某开发的软件完全符合合同要求并能正常使用，不存在雪光公司所述问题，因此雪光公司应向郑某某支付尚欠合同款4300元。二审庭审中，郑某某明确表示放弃改判雪光公司向其支付尚欠合同款4300元的上诉请求，变更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
雪光公司辩称：一、《系统开发委托合同》签订后，郑某某主动要求雪光公司向其支付13000元即可，雪光公司已按郑某某要求支付了全部软件开发款项。二、云农业系统在2015年7月1日郑某某向雪光公司交付使用后存在很多错误，自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11月25日郑某某曾多次修改。2015年11月25日，郑某某通知雪光公司终止服务，给雪光公司造成损失。三、《系统开发委托合同》明确约定郑某某开发的软件经过测试后发现错误和漏洞超过5个以上雪光公司根据每个错误大小对郑某某罚款300-1000元，郑某某明确已修改回复的错误总共有18个，一审判决郑某某返还雪光公司13700元正确。
雪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某某按合同约定标准提供售后服务；2.郑某某支付自停止售后之日到恢复售后服务之日的违约金5000元；3.郑某某按合同第六条之约定软件中出现5个错误以上的，每个错误赔偿雪光公司人民币1000元标准，赔偿雪光公司15000元；4.郑某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郑某某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解除其与雪光公司签订的《系统开发委托合同》；2.雪光公司给付所欠余款4300元；3.反诉费由雪光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5日，雪光公司与郑某某签订《系统开发委托合同》，双方约定：一、雪光公司委托郑某某开发农业交易信息系统，包括微信和APP，支持安卓和苹果系统，后台管理部分，网上支付微信和支付宝，位置服务等。安卓APP自合同签订之日起11天开发完成，将后台功能部署到服务器上，其他部分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0天完成。如延迟一天，郑某某将按照每天千分之三赔偿雪光公司；二、合同总价款为18000元。签订合同后三个工作日预付定金6050元（含申请APP99美元）。系统开发完毕，执行完合同第六条，系统部署到服务器上运行一个月后无错误，或发现错误已处理完毕后三个工作日付余款10800元，剩余质保金1800元，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后，郑某某按合同质保标准提供服务付给郑某某，如郑某某未按合同约定售后标准实施，则不予返还质保金；三、郑某某到雪光公司现场，根据雪光公司口述或书面文档整理出需求文档双方签字。郑某某在程序设计中对于雪光公司临时提出的变动或新增功能不得拒绝。雪光公司需要郑某某到雪光公司现场听取雪光公司有关本项目想法，郑某某拒不到场（郑某某可派代表根据情况在1-3个工作日内到雪光公司现场，如不能委派代表，则郑某某需要本人来解决问题）。由于郑某某未经常与雪光公司沟通造成系统开发与雪光公司想法差异巨大，雪光公司有权退货并要求郑某某返还定金并赔偿损失。郑某某每2个工作日需向雪光公司汇报工作进度、软件界面截图，雪光公司要求郑某某到雪光公司现场参加项目例会、汇报项目情况，郑某某不得拒绝；四、郑某某开发的项目著作权归雪光公司所有，郑某某禁止二次出售或传播，郑某某违反上述规定将承担法律责任。郑某某未经雪光公司许可不得对外宣传项目相关信息。郑某某不得在项目中留后门或木马程序，雪光公司无论何时发现，郑某某自愿赔偿雪光公司20万元损失；五、郑某某不仅要负责开发软件系统，还要到雪光公司现场负责部署该软件运行服务器系统软件及环境软件，如需市区以外地方部署服务器，雪光公司负责公共交通费；六、郑某某开发完毕向雪光公司移交项目源码含数据库、说明书、技术文档、功能测试报告、培训雪光公司如何使用本系统、在服务器上配置本系统和维护管理、运行环境设置。郑某某开发的软件经雪光公司测试后发现错误和漏洞超过5个以上，则雪光公司根据错误大小对郑某某罚款300-1000元，对发现的错误，郑某某要在5个工作日内处理完毕，如有超期雪光公司将根据情况对郑某某进行处罚。使用中错误功能修改和服务器故障（非硬件），雪光公司通过电话或QQ通知郑某某；对于服务器软件故障，郑某某要在5个工作日内处理完毕；软件错误或功能修改根据紧急程度，郑某某要在5个工作日内处理完毕；七、郑某某开发软件在运行中因郑某某设计原因造成类似于程序池停止，软件系统崩溃等严重问题使系统无法使用或不能满足设计要求，郑某某负责退还全部软件开发款，并赔偿雪光公司由此造成的关联损失；八、郑某某负责终生处理软件BUG，第一年郑某某提供不涉及到框架的功能性免费修改服务，第二年服务费500元，郑某某提供不涉及到框架功能修改服务。涉及到框架修改服务双方协商，对于雪光公司提出的功能修改，雪光公司同意按照合同标准付费，郑某某不得拒绝。
合同签订后，雪光公司给付郑某某软件开发款13700元，尚有4300元未给付。
按双方合同约定，郑某某应该在2015年6月25日完成软件开发，但截止到2015年11月25日，郑某某开发的软件仍有部分功能无法使用。雪光公司把错误文档发给郑某某后，郑某某未积极处理，导致雪光公司的客户在齐齐哈尔市绿博会展台搭建后，因系统错误太多而无法使用，并明确向雪光公司表示因开发的软件系统错误太多不再继续使用，致使雪光公司至今无法收到全部开发款。由于郑某某在开发过程中不到现场与雪光公司沟通需求，开发过程中不完整履行合同义务，面对问题不积极处理，给雪光公司造成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签订后，双方应如实履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在软件开发过程中，由于郑某某开发出的软件错误很多无法正常使用，给雪光公司造成损失，郑某某应向雪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由于该软件不能正常使用，无法达到合同目的，双方签订的《系统开发委托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应予以解除。因软件系用于计算机处理数据整体系统运行，郑某某开发软件的错误之处的数量无法准确确定，因郑某某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具有过错，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应退还雪光公司已收到的软件开发款13700元。对于郑某某反诉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系统开发委托合同》，因双方对于履行合同并无现实可能性，对于双方签订的《系统开发委托合同》，予以解除。郑某某的其他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解除雪光公司与郑某某签订的《系统开发委托合同》;二、郑某某返还雪光公司软件开发款13700元；三、驳回雪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及郑某某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系统开发委托合同》签订后，2015年6月4日，郑某某向雪光公司出具《收条》，内容为“已收到龙江云农业项目定金6700元”；2015年7月1日，郑某某向雪光公司出具《收条》，内容为“收到龙江云农业尾款7000元”。
2015年11月25日，郑某某向雪光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1.合同约定为5个工作日，非5天，请仔细查看！！！2.至今连续4次提交错误的信息，其中已经修复的问题也重复提交！3.你方要求自行测试，并且我方并没有收取你的测试费用，因此我方无义务提供测试！4.你方一半以上提交的问题属于非合同开发方案内的内容，我方已经提供超过2000余行的此方面内容增加。我方一直以宽容的态度对待此事！5.合同约定金额为18000，我方并没有收到足额合同款。介于甲方没有良好的合作态度及行为，我方从即日起终止龙江云农业项目的一切服务！”
二审庭审中，郑某某认可其于2015年7月1日收取的7000元系案涉软件开发的“余款”。雪光公司认可郑某某依据案涉《系统开发委托合同》开发的农业交易信息系统为“龙江云农业”。“龙江云农业”微信公众号的页面显示该公众号的上线时间为2015年6月23日。经当庭演示，搜索“龙江云农业”微信公众号，显示：“微信号：cyhzs888;功能介绍：农资销售、粮食仓储、新技术推广、农户培训指导等；账号主体：龙江县超越现代玉米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经营范围：其他行业”；点击“进入公众号”，分为“云农业”；“农机服务”；“农产品”三个板块。其中“云农业”板块下显示“微官网”“农业信息”“本地通”“最新活动”四个板块。点击“微官网”，首页显示“龙江云农业6.23正式上线”，并显示《玉米全苗播种技术》《玉米干旱怎么办？玉米什么时候打控旺最佳》《养猪需要知道的6321》等文章；点击《农业信息》，显示“农业技术”“农业政策”“市场行情”“农业灾害”等分类信息；点击“本地通”，显示“劳务供需”“农民互动”“交易信息”等分类信息；点击“最新活动”，显示：2015年7月3日《龙江云农业微信公众号上线》的文章内容为：“欢迎您关注龙江云农业微信公众号，龙江云农业提供农机服务信息发布、农产品在先购买、农业信息查阅等服务。”2015年7月3日《龙江云农业安卓APP上线》的文章内容为：“您可通过扫描图片中的二维码下载龙江云农业安卓APP，或直接点击这里开始下载”。“农机服务”板块下分为“农机找活”、“土地找机手”、“维修站”、“二手农机”、“附近农手”等板块；“农产品”板块分为“种子”、“农产品类”、“化肥”等板块，并在页面下端有“商品”、“购物车”、“我的”等点击选项。
雪光公司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300元，郑某某向一审法院缴纳反诉费50元；郑某某向二审法院预缴案件受理费84.25元,并于2017年3月24日补缴了上诉费的差额款58.25元。
二审诉讼中，郑某某对案涉《系统开发委托合同》第六条约定的“错误和漏洞”解释为：双方对该条款约定不明确，郑某某在案涉软件开发后至2015年11月25日对该软件进行的操作多数都是雪光公司新增加的设计，且任何系统的运行都需要调试，对系统进行的正常调试不属于对第六条约定的“错误和漏洞”进行的修复。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雪光公司与郑某某签订《系统开发委托合同》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郑某某对一审判决关于解除《系统开发委托合同》的判项未提起上诉，结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系统开发委托合同》解除后，郑某某应否向雪光公司返还软件开发款13700元。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本院已查明的事实，2015年5月25日，雪光公司与郑某某签订案涉《系统开发委托合同》后，郑某某开发了“龙江云农业”交易信息系统，并将该系统交付雪光公司许可他人使用，郑某某在案涉农业交易信息系统开发完成后至2015年11月25日就该系统存在的部分问题进行了售后维护。以上事实系案涉《系统开发委托合同》已经履行的内容，双方当事人对已经履行的内容均未提出恢复原状的诉讼主张，故《系统开发委托合同》解除后雪光公司可继续许可他人使用案涉已经开发完成的“龙江云农业”交易信息系统，郑某某无需再为雪光公司提供售后服务。雪光公司主张，郑某某开发的农业交易信息系统存在很多错误，郑某某应按照案涉《系统开发委托合同》第六条关于“郑某某开发的软件经雪光公司测试后发现错误和漏洞超过5个以上，则雪光公司根据错误大小对郑某某罚款300-1000元”的约定对雪光公司进行赔偿。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案涉《系统开发委托合同》约定了雪光公司有权根据错误大小对郑某某进行罚款，但双方对“错误和漏洞”的理解并不一致，合同亦未对“错误和漏洞”进行具体约定，且计算机软件在维护过程中难免要进行调试和修正，不能仅因郑某某在售后服务中对软件进行过修复即认定属于案涉《系统开发委托合同》第六条约定的“错误和漏洞”而承担赔偿责任。“龙江云农业”微信公众号自2015年6月23日上线后至今仍处于正常使用状态，雪光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因“云农业交易信息系统”中存在错误致其损失。一审判决郑某某向雪光公司返还软件开发款137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郑某某于2015年11月25日向雪光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内容可以确认，郑某某于2015年11月25日终止对“云农业交易信息系统”的维护服务。案涉《系统开发委托合同》第二条、第八条约定，“剩余质保金1800元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后乙方按合同质保标准提供服务，如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售后标准实施则不予返还质保金”；“软件BUG乙方负责终生处理，第一年乙方提供不涉及到框架的功能性免费修改服务”。上述约定表明，郑某某应在案涉合同2015年5月25日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就其开发的农业交易信息系统提供免费维护服务，郑某某在提供了6个月的售后服务后即停止向雪光公司提供服务，违反了上述约定，应赔偿自2015年11月26日至2016年5月25日未能提供免费维护服务给雪光公司造成的损失。参考双方约定的免费质保期限及质保金数额，本院酌情确定郑某某的赔偿数额为900元。
综上所述，郑某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2民初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2民初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郑某某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雪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9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92.50元，由雪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42.50元，郑某某负担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文静
审 判 员 徐明珠
审 判 员 包雪晶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孟倩倩
书 记 员 吕金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