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02刑终34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邱俊杰，男，汉族，1980年8月3日出生，专科文化，户籍地广东省南雄市。2017年5月12日因本案被羁押，次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6日被逮捕，2018年2月11日被取保候审。
指定辩护人陈爱玲，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由韶关市法律援助处指派。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燕兰，女，汉族，1971年3月3日出生，小学文化，户籍地广东省南雄市。2017年5月12日因本案被羁押，次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6日被逮捕，2018年2月1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腾远，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应权，男，汉族，1981年11月10日出生，小学文化，户籍地广东省南雄市。2017年5月12日因本案被羁押，次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6日被逮捕，2018年2月1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郑建军，广东比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邱俊杰、何燕兰、李应权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粤0282刑初10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邱俊杰、何燕兰、李应权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通知韶关市人民检察院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后，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期间，韶关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案延期审理，经本院同意，本案审限重新计算。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5月12日，南雄市江头镇鱼仙村委会进行村委换届选举工作。按照工作安排，被告人何燕兰作为村工作人员，被安排跟2号流动票箱，但何燕兰认为5号票箱会造假，一直跟着5号票箱，直到投票完成并封好票箱。13时许，5号流动票箱回到村委会后，何燕兰称5号票箱造假、大部分都是代选票。之后在村委会二楼会议室计票。15时许，村主任的选票结果出来，被告人邱俊杰落选，何燕兰将结果告诉邱俊杰、被告人李应权等人，还起哄说选票作了假，李应权等人也跟着起哄。邱俊杰驾驶其汽车（粤Ｓ×××××黑色日产小轿车）停在派出所的警车（粤×××××警）后面，之后李应权也驾驶其汽车（粤Ｆ×××××绿色皮卡车）横向停在邱俊杰的汽车后面，导致公务车不能进出村委会。期间工作人员多次做工作，要求他们把车挪开，不要影响通行，但均遭到李应权的拒绝。17时30分左右，江头镇党委书记邱某乘坐公务用车（粤Ｆ×××××）准备离开村委会回镇政府准备当晚另行选举的事，遭到李应权等人拦阻，邱俊杰还叫蓝某1将车停在路上挡住，现场执勤民警多次上前劝阻无效，邱某被迫下车返回村委会，导致当晚的另行选举无法进行，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证人李某1、何某1、李某4、李某2、何某2、蓝某1、蓝某2、黄某、丘某1、李某3、何某3、张某、钟某1、刘某1、刘某2、曾某、钟某2、朱某1、钟某3、何某4、何某5、丘某2、丘某3、何某6、丘某4、丘某5、郭某、朱某2、王某、邱某的证言及相关辨认笔录，户籍证明，抓获经过，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选举日人员安排表，提取笔录，电子证物检查工作记录，情况说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被告人邱俊杰、何燕兰、李应权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依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认为被告人邱俊杰、何燕兰、李应权无视国家法律，在鱼仙村委会的换届选举中，无事生非，多次称5号流动票箱造假，而且在邱俊杰落选村主任后，为发泄情绪，在村委会门口起哄闹事长达六、七个小时，拦截警车、公务车离开村委会，并阻止江头镇党委书记邱某乘坐公务用车离开村委会，在场工作人员多次劝阻无效，造成村委会秩序严重混乱，导致当晚另行选举的工作无法进行，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四）项、第二十五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六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被告人邱俊杰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二、被告人何燕兰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三、被告人李应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四、南雄市公安局扣押未移交的作案工具：被告人邱俊杰的日产汽车一辆（车牌号：粤Ｓ×××××）；被告人李应权的东方牌皮卡车一辆（粤Ｆ×××××），由扣押机关南雄市公安局依法处理。
宣判后，上诉人邱俊杰上诉称，1、其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主观构成要件，本案系事出有因的自我救助行为。2、其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客体构成要件，本案行为发生在特定地点村民委员会，不会造成社会秩序的混乱及造成社会群体的慌乱。其及村民因发现村委换届选举存在违法行为，为保护自己合法、正当的权益而实施自救，诉求对象为特定负有解释义务的镇村民委员会换届选举工作指导小组。其仅手持DV及手机进行现场录像，没有违反社会的公序良俗，无事生非，逞强耍横，挑战社会秩序。3、其车辆的停放位置没有阻碍任何可通行的人员和车辆。4、鱼仙村换届选举存在不依法办理的现象，①丘某4既是鱼仙村上届党支部书记和村民委员会主任，又是本届选举委员会主任，后又当选为本届村民委员会主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广东省村民委员会选举办法》的规定，村民选举委员会成员被提名为村民委员会成员候选人，应当退出村民选举委员会。故丘某4作为村民委员会成员候选人继续担任村民选举委员会主任的事实，违反了法律规定，严重侵害了当事人及村民的权益，作为村民委员会换届选举工作指导小组的江头镇政府工作人员，没有正确、及时履职，村民的不满及行为合情合理。②部分票箱在投票结束后，没有当场密封，亦未当众开箱验票、计票和监票。5、原判认定的犯罪行为和村委会再次选举结果没有必然联系，亦未造成社会损失的后果，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法律构成要件。6、本案违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则，公安机关没有拘留实施用车堵塞鱼仙村委会大门的蓝某1、蓝某2，而用身体阻拦江头镇党委书记公务车离开的李某1中途被释放，此做法无法体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7、本案办案程序违法，公安机关于2017年5月12日14时接报并受理了该案，但村主任的选举于5月12日15时许有结果，公安机关在选举结果出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邱俊杰未来实施的行为，该事实尚未发生就完全认定，并根据事先的需要进行导向取证，故公安机关在案件程序办理上存在严重违法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无罪。
邱俊杰还申请二审开庭审理，申请证人丘某6、阳某、李某1出庭作证，并申请调取鱼仙村第七届村民选举委员会登记选民名单、委托投票的书面委托材料及委托投票名单的公告材料、5号票箱的选票发放签收表及选举计票结果，调取其在选举当日DV摄像机拍摄的全部视频资料，调取鱼仙村委会在选举当日的监控记录，调取审讯何燕兰、何某1、李某1的同步审讯录音录像资料，调取江头镇派出所在案发当日执法记录仪上的执法记录等材料。
其指定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邱俊杰没有犯罪前科，平时法律意识不强，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具有社会危害性，其行为是事出有因，基于有人说票箱作假又急于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社会危害后果并非十分严重，也没有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对邱俊杰从轻处罚。
上诉人何燕兰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亲眼目睹部分村民在5号票箱投票时有违法违规、弄虚作假行为，并在发现时向政府工作人员提出异议，政府工作人员纵容、包庇违法违规、弄虚作假行为后，回到村委会才进行揭露，这是其依法行使监督权的体现，完全合法合规。2、其没有参与实施拦截警车、公务车，也没有阻拦江头镇党委书记离开，没有起哄闹事，没有实施寻衅滋事行为。3、其没有寻衅滋事的主观故意，没有破坏社会秩序的动机，而江头镇党委书记对群众的诉求没有任何回应，属于指导工作不力，敷衍应付，处置不当，导致他人实施拦截警车、公务车的行为，属事出有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其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还提出原判存在轻信口供、忽视实物证据及调查研究的情况，没有对鱼仙村民委员会在此次村委换届选举是否存在违法违规、弄虚作假行为进行调查，并申请二审开庭审理。
上诉人李应权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群众反映选举造假和作弊是行使监督权，应由人大、政府或有关部门负责调查和处理，不得敷衍应付，其向政府反映选举违法违规并要求出具发放选票花名册时，作为基层政府的负责人一直在场，群众长时间多次反映选举违法问题，但负责人不予理会，敷衍应付和处置不当引发较大群众性事件的发生，应追究负责人的责任。2、辩护人申请调取的证据材料及申请的证人，均能证实选举确实存在造假和作弊，但原判不予调取证据及不予通知证人出庭作证不当。原判避重就轻撇开选举违法的前因，直接追究其刑事责任显然与刑法规定的“无事生非”不符。3、其行为仅影响个人，对选举另行进行没有造成法律上的障碍和实质性的影响，不能认定其具有情节恶劣的情形，故其不构成寻衅滋事罪。4、原判没有对各被告人的供述互相质证，剥夺了其质证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无罪，并申请调取江头镇派出所在案发当日执法记录仪上的执法记录等材料。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并申请二审开庭审理及通知证人阳某出庭作证。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邱俊杰、何燕兰、李应权犯寻衅滋事罪的事实清楚，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开庭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邱俊杰、何燕兰、李应权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之规定，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破坏社会秩序，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节恶劣”：……（五）严重影响他人的工作、生活、生产、经营的。第五条之规定，在车站、码头、机场、医院、商场、公园、影剧院、展览会、运动场或者其他公共场所起哄闹事，应当根据公共场所的性质、公共活动的重要程度、公共场所的人数、起哄闹事的时间、公共场所受影响的范围与程度等因素，综合判断是否“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根据证人李某1、何某1、何某2、蓝某1、蓝某2、黄某、丘某1、李某3、何某3、张某、钟某1、刘某1、刘某2、何某4、何某5、丘某4、丘某5、朱某2、王某、郭某、邱某等的证言及现场视频、情况说明等证据，足以证实在鱼仙村委的换届选举中，邱俊杰落选后，何燕兰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投票造假的情况下，起哄称5号票箱选票造假，李应权等人也跟着起哄，随后邱俊杰、李应权等人驾车停靠在村委会门口，导致公务用车无法进出村委会，并阻止江头镇党委书记邱某乘坐公务车离开村委会，经在场工作人员、公安人员多次劝阻无效，因邱俊杰、何燕兰、李应权等人的起哄、拦截行为，严重影响他人的工作，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最终导致当晚本应进行的另行选举工作无法进行的事实。邱俊杰、何燕兰、李应权为发泄不满情绪，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拦截他人离开，造成公共秩序严重混乱，属情节恶劣，其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三上诉人及何燕兰、李应权的辩护人所提无罪的上诉、辩护意见，与证据证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2、三上诉人若认为鱼仙村委会换届选举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应通过合法途径，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让有关部门予以核查，不应采取起哄闹事、拦截并阻碍他人离开的方式表达自身的诉求，三上诉人的行为已触犯刑律，应受刑罚惩罚，其他行为人的处理不影响对三上诉人的定罪处罚。三上诉人及何燕兰、李应权的辩护人所提申请调取鱼仙村委会换届选举存在违法违规、弄虚作假行为证据的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3、本案据以定罪的证据均经一审开庭查证属实，各证据之间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实三上诉人犯寻衅滋事罪的犯罪事实，故二审不再开庭审理，三上诉人及何燕兰、李应权的辩护人申请二审开庭审理、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4、原判在综合考量邱俊杰的犯罪事实及量刑情节，在法定幅度内对其依法量刑，并无不当，其辩护人请求对邱俊杰从轻处罚的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邱俊杰、何燕兰、李应权无视国法，在鱼仙村委会的换届选举中，无事生非，多次称5号流动票箱造假，在邱俊杰落选村主任后，为发泄不满情绪，在村委会门口起哄闹事，拦截、阻止公务用车离开村委会，经在场工作人员、公安人员多次劝阻无效，造成公共秩序严重混乱，导致当晚本应进行另行选举的工作无法进行，情节恶劣，其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恰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 兵
审判员 戴 磊
审判员 陈俊文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赵艳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