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09民初13520号
原告秦味泽，男，1946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告汤云娟，女，196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王赛赛，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秦味泽诉被告汤云娟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邱利明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被告于同年9月15日向本院申请审判员邱利明回避，被本院决定驳回；后被告又向本院申请复议，亦被本院决定驳回复议申请。后因工作原因，本案变更由审判员李凯进行审理。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两个月，但未果。本案于2017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秦味泽及被告汤云娟的委托代理人王赛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秦味泽诉称：原、被告是邻村熟人。从2007年3月起，双方合作从事民间借贷业务，口头约定原告将资金交给被告，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由被告出面将资金借给他人，获利均分。同年4月初，被告在杭州市萧山区家房产中介服务部，兼营民间借贷业务。同年7月28日，被告因有新的借贷业务但缺资金，就向原告商借资金600000元。原告当天即从萧山建设银行的三个营业部分别从自己的账户中先后各取出现金200000元，共计600000元现金交付给被告，被告出具金额为600000元的《借条》1份给原告，该款当天即由被告出面出借给两个借款人。因借款业务形势看好，两天后，双方协商一致决定订立合伙协议合伙做民间借贷业务，经营模式照前，原告出借给被告的上述600000元借款转为合伙投入款，相应的《借条》原件由原告收回。一年后，受金融危机影响，借贷业务日趋困难，双方共同出资的且由被告出面借出去的资金中难以收进的几笔，通过原告代理诉讼和执行都追回了本息；可被告作为出借人在收取了全部案款后，不但以合伙期未满为由不返还原告的出资部分资金，甚至连原告代垫的诉讼费和代理费也一并不还。因此双方产生纠纷，合伙借贷业务终止。上述600000元投入款，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分二次返还了250000元；对尚欠的350000元余款，被告始而推诿拖延，继而竟明确表示不还。2012年7月30日，原告曾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其尚未退还的投入款350000元，后原告撤回起诉。此后，被告以原告前述诉讼损害其财产权利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原告赔偿被告相应损失,该案历经一审、二审、被告申请再审、被告申请检察院抗诉等诉讼程序。在前述诉讼过程中，被告虽否认与原告合伙从事民间借贷业务，但对2007年8月1日，被告收到原告交付的600000元借款这一事实并不否认。因此，原告于2014年11月27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被告追索350000元借款本息。经审理，一审法院以“法院对原、被告因案涉600000元投入款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性质认定与原告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认识不一致”为由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后被告提出上诉，但被二审法院驳回。现原告认为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经认定：被告确认的600000元借款已经变更为原、被告合伙从事民间借贷业务中的投入款。而案涉合伙关系也早已终止，双方共同投资出借的借款也已经全部收回，故被告应当返还原告投入款余额350000元。故原告再次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原告投入款3500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2年7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所得之利息。庭审中，原告变更利息部分诉请，要求被告支付350000元从2012年9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所得之利息。
被告汤云娟辩称：原告虚构合伙事实，伪造合伙协议，无其他证据链证明合伙关系，且即便假定存在合伙，在未达到退伙条件及未经清算的情况下，原告也无权要求返还投入款，其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
一、（2014）杭萧临商初字第1731号判决书超越审理范围，且认定事实错误，不具有既判力，不能直接作为证据适用。
二、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依据《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合伙企业法》第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等相关法律关于合伙的认定标准，本案中双方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合伙协议书》上所谓的签名也不是被告所签，故双方既无合伙协议，亦没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协议，且原告更没有其他能够确证证明合伙事实的直接证据。从举证责任的分配看，原告主张现在仍有借贷关系，应当有借条原件或者其他直接的证据加以证明，否则该借条复印件仅仅表明之前发生过借贷关系，被告不负有证明借贷关系消灭的举证责任，原告进一步主张借贷关系转变成合伙关系，借条原件因签订合伙协议而收回，或者说被被告骗走，那么应当由原告举证证明，而不是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推测出这样的事实结论，（2014）杭萧临商初字第1731号判决书基于推测和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所认定的证据不具有效力，所推测的事实与事实相悖。
同时，双方也不存在事实合伙关系。1、原告无证据证明存在合伙投入款这一事实。原告提供的600000元借条复印件，仅仅能够证明原被告之间曾经发生过借贷，但无法证明现在仍然存在借贷关系，更无法证明该借款已经转变成合伙投入款；2、双方无合伙经营，原告未参与合伙事宜。根据原告陈述，其在合伙中从事写借条、催讨借款及作为诉讼代理人进行诉讼，但被告与原告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被告也支付了相应代理费，故原告与被告是一种委托代理关系；3、合伙方式难以证明。无论是按60：65的资金比例出借款项，还是所谓的原告提供�金部分收益原被告均分，原告都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
原告对于双方之间关于合伙背景以及合伙方式的表述自相矛盾。1、按照原告起诉状所称，双方从2007年3月就开始合作民间借贷业务，被告与原告之间是合作关系而不是借款关系，但在2007年7月28日被告却是向原告借款而不是合作对外做民间借贷业务，既然双方已经有事实合伙关系，已无必要在借款4天后经过协商变更成进行合伙。该表述与原告2014年3月27日接受杭州中院调查时所做的陈述也不一致；2、按照原告所称，被告与原告的合作，是原告提供资金，被告名义对外出借，获利双方均分，即被告不出钱；但在原告提供的合伙协议中，又变成原告出资60万元，被告出资65万元，盈亏分配方案另行协商，两者显然不符；3、按照原告在前案中所称，成立“杭州萧山临浦镇鸿运房产咨询服务部”是合伙做资金生�所用，但是该服务部只有房屋中介的业务范围，并不包含民间借贷；该表述与原告2014年3月27日接受中院调查时所做的陈述也不一致；4、按照原告所称，订立合伙协议的目的是为了从银行贷款，但是代理人未找到银行有这样的业务规定；5、根据原告所称，他在合伙中的作用之一是负责诉讼，不收取相应的代理费。但是根据原告之前在与被告的损害赔偿纠纷中提交的证据《（2008）萧民二初字第1903号判决书、（2008）萧民二初字第2055号判决书、（2008）萧民二初字第2200号判决书》，其作为代理人是收取相应的代理费的，这恰恰证明原告与被告是真实的委托代理关系；6、被告的经济状况很好，两夫妻的资产少说也有数千万，每年仅房租一块就有几百万的收益，根本不需要向原告借款及与原告合作借贷业务，也不可能欠钱不还。
三、依照《合伙企业法》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八十六条及《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七条等法律规定，即便假定存在合伙，那么也应当由原告证明已经达到退伙条件或者终止了合伙关系，并且进行了清算，由其证明合伙财产的现值，证明所谓合伙期间借贷业务的具体笔数、对象、盈利情况、回款情况。在尚未终止合伙经营，未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合伙经营期间的盈亏不明的前提下，原告直接向法院起诉主张返还投资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待双方清算（结算）后再另行起诉，该诉请应当予以驳回。
最后，本案中两方当事人在文化水平、工作性质，处世方式上有明显差异，地位是不对等的。原告作为一名从业多年的法律工作者，精通法律，做事谨慎，而被告文化水平很低，小学才读了两年，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其他字基本都不会写，谁更会通过法律手段达到目的显而易见。综上，�请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借条一份，欲证明原、被告曾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
2、取款凭条三份及银行查询业务一份，欲证明60万元借款来源的事实；
3、合伙协议书一份，欲证明被告否认在合伙协议上签名且否认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但其否认不符合客观事实；
4、催款信息内容二份，欲证明原告曾于2011年、2012年用短信向被告催款的事实；
5、民事裁定书一份，欲证明原告于2012年9月21日起诉追款后曾撤诉的事实；
6、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临商初字第173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双方合伙从事借贷业务关系成立；案涉60万元投入款权利义务关系未消灭的事实；
7、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1764�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被告不服（2014）杭萧临商初字第1731号判决，上诉被驳回及案件生效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的三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该借条系复印件，恰恰表明借贷关系的消灭，借款因还款而消灭，故原告没有借条原件，而不是转化成合伙款，本案争议的是合伙，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该款项与本案无关，本案系合伙，不是借款，且借款已经还清；对证据3的三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原告承认该协议非被告签名，原被告之间从未形成合伙关系，该协议系原告单方伪造；对证据4的三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该短信是原告单方面发的信息，短信内容与事实不符，故被告也没有作出过肯定答复；对证据5形式上的三性均无异议，但反而可以说明本案不存在合伙纠纷；对证据6�三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该判决书超越审理范围，且认定证据、事实错误，不具有既判力，不能直接适用；对证据7形式上的三性均无异议，但中院驳回上诉是基于案件判决结果是正确的。
被告为支持其辩称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2014）浙杭民申字第43号调查笔录、（2008）萧民二初字第1903号判决书、（2008）萧民二初字第2055号判决书、（2008）萧民二初字第2200号判决书各一份，欲共同证明秦味泽对于所谓的合伙方式的表述与起诉状不一致，其声称与汤云娟不是代理关系、没有代理协议、没有收代理费与事实不符，多个案件中表明汤云娟与秦味泽所在法律服务所签订代理协议，并支付了代理费的事实；
2、浙江省农村信用社业务凭证二份，欲证明案涉借条所涉60万元已经归还的事实。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提�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告欲证明的内容不是事实，原告并未否认与被告存在代理关系，在调查笔录中，原告在答辩中已经明确起诉费及代理费都是原告代交的，结合中院的调查笔录，原告也已经在其中陈述清楚；在三份判决书中，事实上诉讼费、代理费都是由原告先行垫付，三案件判决后也都已经将诉讼费及代理费执行到位，但被告之后没有将原告垫付诉讼费及代理费支付给原告，故双方产生矛盾。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结合（2014）杭萧临商初字第173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及内容中可以看出，被告向案外人鲁雅凤转账交付的90万元系被告归还其欠鲁雅凤的借款，被告与鲁雅凤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出具过借条，并非归还本案款项，故与本案无关。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分别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该《借条》虽系复印件，但结合被告在本案和与本案有牵连的之前案件中的陈述，对证实原告主张的该节待证事实具有证明力；证据2，该组证据材料与证据1之间能相互印证，对证实原告主张的该节待证事实具有证明力；证据3，原告认可《合伙协议书》上“汤云娟”签名非被告所签，故不能依据该协议书认定原、被告之间合伙从事民间借贷业务，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证据4，虽系原告单方行为，但非孤证，结合前案认定及本案中具有证明力的证据材料，对证实原告主张的该节待证事实具有证明力；证据5，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对证实原告主张的该节待证事实具有证明力；证据6和证据7，均系生效裁判文书，对证实原告主张的该节待证事实具有证明力。
被告提供的证明1和证据2，真实性本院予以确�，但其中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且结合（2014）杭萧临商初字第173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分析，证据1、2对证实被告主张的该节待证事实均不具有证明力。
依据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情况，并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确认下列事实：
2007年7月2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1份，载明被告向原告借款600000元。借款后不久，原、被告协商变更该款的性质，从当初原告出借给被告该款，被告支付原告相应利息，变更为原告将该款作为投入款交付给被告，被告另行配套相应资金，双方一起从事民间借贷业务，所得收益双方共同享受。此后，被告便收回了原出具给原告前述600000元《借条》1份。
后原、被告之间因故产生矛盾，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返还其交付给被告的资金未果。2011年7月11日和2012年7月28日，原告二次给被告发去短信提示被告�其还款。被告收到原告的上述短信后未予回复。2012年9月21日，原告遂以合伙协议纠纷作为案由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返还给原告投入款350000元及相应利息。同年11月28日，原告申请撤回起诉，并获本院准许。
另查明，原、被告双方合作的借贷业务在2012年前已结束，且除了案涉款项争议外，双方已无其他合作借贷业务纠纷。被告作为代理人代理原告诉讼的（2008）萧民二初字第1903号、（2008）萧民二初字第2055号及（2008）萧民二初字第2200号三个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案款，原告现都已经全部收回。
还查明，依据已生效的（2014）杭萧临商初字第1731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浙杭商终字第176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以下事实：2007年3月28日，原告协助被告开设房产中介服务部。被告的房产中介服务部设立后，原告积极协助被告对外从事民间借贷业务。2007年3月29日�同年8月10日期间，被告分多次向原告妻子鲁雅凤借款900000元。2008年10月7日，被告返还给原告妻子鲁雅凤借款900000元。被告在之前的相关案件中明确承认其于2007年8月1日收到原告交付给其借款600000元。双方就本案所涉款项之前存在多次诉讼。
本院认为，依据已生效的（2014）杭萧临商初字第1731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原告已将案涉600000元借款变更为投入款，原、被告之间合伙从事民间借贷业务的事实合同关系成立，而双方因该笔投入款而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被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已向原告履行了相应的给付义务，故原、被告之间因案涉600000元投入款而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尚未消灭。现在本案中被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推翻已生效的（2014）杭萧临商初字第1731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认定的事实，故本院对该判决书中认定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因双方合作的借贷业务早在2012年前已结束，且除了案涉款项争议外，双方已无其他合作借贷业务纠纷，故对于原告的案涉剩余350000元合伙投入款，被告应当予以返还。现被告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双方对于案涉款项的性质一直存在争议，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辩称，双方之间合伙关系尚未经结算，现原告行使本案权利的条件不成立。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因案涉款项产生争议多年，被告一直未要求依法结算合伙财产，而在本案中辩称双方之间合伙财产未经清算以图阻止原告行使权利，有违诚信原则。即便被告辩称的该节理由成立，该程序也非法定处理合伙关系争议的前置程序，今后如被告有证据证实原告对双方合伙期间亏损有责任完全可以另寻途径解决。综上，原告的合理部分诉请，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汤云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秦味泽合伙投入款350000元；
二、驳回秦味泽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126元，减半收取4063元，由秦味泽负担788元，由汤云娟负担32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 凯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徐阳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