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8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姚金寿，男，住安徽省绩溪县。
委托代理人：姚文武，男，系姚金寿之子。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姚双全，男，住安徽省绩溪县。
委托代理人：姚俊，男，系姚双全之子。
委托代理人：程茂和，安徽佑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姚金寿因与再审被申请人姚双全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宣中民一终字第00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5）宣中民申字第000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本案再审。本院于2016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姚金寿的委托代理人姚文武，再审被申请人姚双全及其委托代理人姚俊、程茂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姚金寿与姚双全系父子关系。姚金寿与其妻胡菊芳共生育子女四人，即长子姚文武、次子姚双全、女儿姚春英、姚春莲。1994年9月22日，姚金寿夫妻与姚文武、姚双全订立“家庭财产分配协议书”，分开生活，姚金寿夫妻与女儿姚春莲共同生活（姚春英已于1992年初出嫁）。1995年，姚金寿以户主名义与当地集体组织签订《农业承包经营合同书》，本案争议的“窑面前”（即土名“中八亩塔”）水田0.053公顷在承包经营范围内。1999年初，姚春莲出嫁。2010年8月23日，胡菊芳去世，当年9月，姚金寿将本户《农业承包经营合同书》范围内的土地分给了两个儿子及女儿，其中“窑面前”水田分给了姚双全。2011年4月14日，姚金寿因年迈，无劳动能力，在临溪镇周坑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及姚双全娘舅胡智璋主持下签订协议一份。协议就姚金寿的赡养问题进行了安排，并将姚金寿耕种的其他耕地（包括桑地、竹园等，均不在1995年《农业承包经营合同书》范围内）分给两个儿子耕种。其中土名“高林”旱地一块由姚双全分得。该协议中还约定：“父亲健在，甲、乙所分田地如被经营，所有经济收入归父亲所有”。2012年，因灵山隧道征用土地，“窑面前”（即“中八亩塔”）水田及土名“高林”旱地被征用，姚双全领取了临溪镇政府发放的“中八亩塔”水田征收补偿款37532.60元、青苗费661.72元及土名“高林”旱地征收补偿款7602.45元、青苗费1005.61元。姚金寿认为该两处土地补偿款应归其所有，于2014年1月2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姚双全返还征用农村土地补偿款计46140.66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承包期内，家庭内部就土地承包经营权分割达成协议的，应尊重其协议。2010年9月，姚金寿等在大家庭内部就本户承包经营的土地进行分配，事后姚双全亦依口头协议实际经营了“窑面前”的水田，故该处水田已实际由姚双全承包经营，该土地被征用的补偿费依法应由姚双全所有；2011年4月14日姚金寿与姚双全、姚文武订立协议，约定了两兄弟的赡养义务，并就姚金寿耕种的桑地等进行分割，该协议对三方均具有约束力。协议中约定：“父亲健在，所分田地如被经营，所有经济收入归父亲所有”，争议的“经营”应理解为因其他用途获得收益，其中“经济收入归父亲所有”的约定明确。因此，对于土名“高林”旱地的征收补偿款7602.45元应归姚金寿所有，青苗费1005.61元应归实际耕种该地的姚双全所有。故对姚金寿主张返还土名“高林”旱地的征收补偿款7602.45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姚双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姚金寿地的征收补偿款7602.45元；二、驳回原告姚金寿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0元，保全费280元，合计1230元，由姚金寿负担800元，姚双全负担430元。
姚金寿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4月14日姚金寿与姚文武、姚双全签订的《协议》对三方均具有约束力。协议内容明确了“经济收入归父亲所有”，原判将“中八亩塔”的土地补偿款确认为姚双全所有错误。2、1995年姚金寿系代表其妻胡菊芳、次女姚春莲以户主身份与当地集体组织签订《农业承包经营合同书》，承包经营水田共四处（含案争“中八亩塔”水田0.053公顷）。姚金寿分别于2010年9月、2011年4月14日将承包的水田及旱地分配给两儿子耕种，并由其两子承担赡养问题。2011年4月14日，三方签订的《协议》内容明确了“甲、乙所分田、地如被经营，所有经济收入归父亲所有”。原审法院无视协议约定，仍将已被征用的“中八亩塔”水田的土地补偿款判决给姚双全所有，“高林”桑地实际为姚金寿夫妇耕种，该地青苗费应属姚金寿所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中八亩塔”征地补偿款37532.60元及“高林”桑林地的青苗费1005.61元由姚金寿所有。
姚双全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庭审中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八亩塔”水田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即分配给姚双全承包经营，并在胡菊芳去世后再次明确为其耕种，故该地块的土地补偿款应归实际承包经营人姚双全所有。“高林”旱地的土地补偿款、青苗费均应由姚双全享有，但考虑系家庭内部纷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对一审中相关证据材料及当事人的陈述综合审查，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姚金寿的长子姚文武为城镇居民，系原绩溪县红星丝绸厂职工，次子姚双全务农。2、1992年1月7日（农历1991年12月6日），姚双全娶妻胡婉琴；1992年正月十八（农历），姚金寿长女姚春英出嫁。3、1995年第二轮土地承包分配时，姚金寿户在第一轮土地分配基础上共承包经营水田旱地五处，分别为“麻雀坑口、窑面前、木桥头、麻雀坑、吴中堂”。4、2010年9月份，姚金寿将“麻雀坑口、吴中堂”地块分给长子姚文武耕种，将“窑面前、木桥头”地块分给次子姚双全耕种，剩余一块分给姚春莲耕种。5、原审查明事实中2014年4月14日协议内容约定的“父亲健在，甲、乙双方所分田地如被经营……”应为“父亲健在，甲、乙双方所分田、地如被征用……”。
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是：“中八亩塔”征地补偿款37532.60元及“高林”桑林地的青苗费1005.61元应当由谁享有。
本院二审审理认为：我国土地承包法和物权法均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家庭承包中的承包人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发包人将土地发包给农户经营时，应当按照每户所有成员的人数来确定承包地的份额，即通常所说的“按户承包、按人分地”。其一，从查明事实可知，1992年期间，姚金寿户的人员存在变动（娶媳嫁女），但人口数量未变。1995年，国家实行第二轮土地承包分配制度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在承包期内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政策，结合当时的国家政策、姚金寿户承包实际情况以及绩溪县临溪镇周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可以确认姚春英出嫁后的田地调剂给姚双全之妻胡婉琴耕种的事实。2010年9月，姚金寿将其户名之下的田地“窑面前”地块再次明确为姚双全耕种。综上，“窑面前”即“中八亩塔”水田为姚双全实际承包经营并耕种。其二，2011年4月14日，姚金寿就其赡养问题及其耕种的其他耕地另行分配予姚文武、姚双全所签订的《协议》，内容虽约定“父亲健在，甲、乙双方所分田、地如被经营，所有经济收入归父亲所有”，但《协议》中的田未明确涵盖2010年9月姚金寿所分配的田地，且姚金寿亦未提供证据证明2011年4月14日所签订的《协议》的田即指“中八亩塔”水田，故其上诉主张依据该《协议》的约定“中八亩塔”水田的征地补偿款应属其所有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第三，姚双全自2011年4月分配后即对“高林”旱地进行了耕种，其依法应享有该征收土地上的青苗补偿费，姚金寿称其对“高林”旱地进行了耕种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且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享有“高林”旱地的青苗费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姚金寿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予以全部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元，由上诉人姚金寿负担。
上述判决生效后，姚金寿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姚金寿有子女四人，1982年国家实行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其代表全家承包经营了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1987年12月，姚金寿的长子姚文武转为城镇居民，1989年村里小调整，姚文武的承包田被拨出，姚金寿户仅剩五人口的田。此后至1995年农村承包田未作调整。在1995年二轮承包前，姚金寿就将其长女的那份田划拨给了姚双全的妻子。1995年二轮承包时，姚金寿与姚双全分户并分别与集体经济组织签订了30年期的土地承包合同，分别办理了集体土地农用使用证。2011年4月14日，姚金寿与姚文武、姚双全签订协议，将姚金寿名下的耕地分给姚文武、姚双全耕种。因田在承包合同上已载明，地没有在承包合同书上载明，因此该协议中对分给二人耕种的田未逐一列明，地逐一列明，并且特别约定：“父亲健在，甲、乙所分田、地如被征用，补偿款归父亲所有”。后因公共建设需要，姚金寿交由姚双全耕种的土名“窑面前”（又名中八亩塔）水田及土名“高林”桑地被征用，但姚双全将窑面前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和青苗补偿费以及高林桑地的青苗补偿款据为己有。两审法院违背事实，无视姚金寿所持有的承包合同和集体土地农用土地使用证的合法性。请求依法再审，改判支持姚金寿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姚双全再审庭审时辩称：1、姚金寿的再审申请超过法律规定的再审期限，本案依法不应当再审；2、姚金寿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姚金寿将其名下的田地交给两个儿子耕种，2014年4月的协议没有将不在合同内的田地进行分配，且姚金寿隐瞒2009年的田地分割协议；3、再审申请不是姚金寿的真实意思表示。
姚金寿为证明其再审请求，再审中提举如下证据：
1、余忠贵等人证明一份，证明1989至1992年出生的人没有分到责任田，一审中姚双全提举村委会证明（内容为将姚春英的责任田调整给姚双全妻子）是虚假的；
2、赵西领与周斯明书面证明一份，证明“窑面前”这块田在2009年姚金寿妻子去世前一直由姚金寿夫妻二人承包经营。
3、姚春英、姚春莲书面证明一份，证明目的同上。
4、姚春莲书面证明一份，证明姚金寿妻子去世前即把土名为木桥头的田分配给姚春莲耕种。
姚双全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没有村委会的签字盖章，不能推翻村委会的证明；证据2、3、4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姚双全为反驳姚金寿的主张，再审提举如下证据：
1999年度的农业税缴纳记录卡、三张农业保险凭证和劳务监督卡，资金发放明白卡等一组，证明“窑面前”的地是其本人在使用和经营。
姚金寿对姚双全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与“窑面前”的田没有关联性。
对双方再审提举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姚金寿所举四份证据均属证人证言，所涉证人均应出庭接受合议庭及当事人质询，证人所述证言未经质询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因此，对姚金寿再审所举证据不予采信。姚双全所举证据无法反映与“窑面前”地块的关联性，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经对一、二审证据的综合审查，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内容，本院再审查明如下事实：
姚金寿与其妻胡菊芳共生育子女四人：长子姚文武、次子姚双全、长女姚春英、次女姚春莲。1992年1月7日（农历1991年12月初三），姚双全娶妻胡婉琴，同年正月十八（公历1992年2月21日），姚金寿长女姚春英出嫁。姚双全所在村民组本着该家庭内部人员总数不增不减，责任田内部调整的原则，将姚春英一人份的责任田调整给胡婉琴承包经营。1994年9月22日，姚金寿夫妻与姚文武、姚双全订立“家庭财产分配协议书”，分开生活，姚金寿夫妻与次女姚春莲共同生活。1995年，姚金寿以户主名义与当地集体组织签订《农业承包经营合同书》，本案争议的“窑面前”（即土名“中八亩塔”）水田0.053公顷在其所持有的集体土地农用土地使用证范围内。1999年初，姚春莲出嫁。2010年8月23日，胡菊芳去世，同年9月份，姚金寿将“麻雀坑口”、“吴中堂”地块分给长子姚文武耕种，将“窑面前”、“木桥头”地块分给次子姚双全耕种，剩余一块分给次女姚春莲耕种。2011年4月14日，因姚金寿年迈，无劳动能力，姚文武、姚双全在临溪镇周坑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及姚双全娘舅胡智璋主持下签订协议一份，协议就姚金寿的赡养问题进行了安排，并将姚金寿耕种的其他耕地（包括桑地、竹园等，但均不在1995年《农业承包经营合同书》范围内）分给两个儿子耕种。其中土名“高林”旱地一块分给姚双全耕种。该协议中还约定：“父亲健在，甲、乙所分田、地如被经营（实为征用），所有经济收入归父亲所有”。2012年，因灵山隧道修建，“窑面前”（即“中八亩塔”）水田及土名“高林”旱地被征用，姚双全领取了临溪镇人民政府发放的“中八亩塔”水田征收补偿款37532.60元、青苗费661.72元及土名“高林”旱地征收补偿款7602.45元、青苗费1005.61元。
本院认为：姚金寿的再审请求为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请求姚双全返还因征用土名“窑面前”水田和“高林”旱地发放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及青苗费，因本案已判决“高林”地块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归姚金寿所有。因此，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土名“窑面前”即中八亩塔田的实际经营权人是姚金寿还是姚双全以及“高林”地块在征收前由何人实际耕种。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早在姚双全之妻胡婉琴嫁入该村不久，姚双全所在村民组即对姚金寿家庭内部的责任田进行了微调：即姚双全嫁出妹妹姚春英的一份责任田调整给胡婉琴承包经营。虽然在此后的1995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姚双全户和姚金寿户的土地承包底册未对“窑面前”丘田进行调整，但结合2010年姚金寿通过口头协议将其承包经营的部分田块分给姚双全、姚文武、姚春莲耕种的事实来看，姚双全在此次口头协议中已取得“窑面前”田块的经营权。因此，从双方所在村民组的证明及双方认可的2010年对姚金寿户承包田进行口头分配的事实可以认定：姚双全对“窑面前”田块实际享有承包经营权。姚金寿一审中所举证明其主张的2011年4月14日协议中约定，“父亲健在，甲、乙双方所分田、地如被经营，所有经济收入归父亲所有”，该份协议虽提及田被征用后的经济收入处理问题，但并未明确该份协议中的“田”包括2010年通过口头协议所分配给姚双全的“中八亩塔”田。因此，姚金寿依照该份协议主张该份协议中分配田地之外的姚双全经营田块的土地补偿款，明显依据不足。关于“高林”地块的实际耕种问题，因双方均认可的2011年4月14日协议已明确该地块由姚双全耕种，姚金寿并无相反证据证明姚双全未对该地块进行耕种，因此一、二审对于“高林”地块青苗费的处理亦无不当。本案再审中，姚金寿并未提举充分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因此姚金寿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姚双全辩称本案已过再审申请期间，不应再审的问题，因该意见姚双全已在本案再审审查程序中提出且本院已作出启动本案再审的裁定，本院再审庭审中已向姚双全进行了相关释明，因此，本院对姚双全的此点答辩意见不予审查。关于姚双全提出的本案再审申请非姚金寿真实意思表示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在本案后续的调解过程中，姚金寿本人参与其中且未对案件再审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再审申请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本案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宣中民一终字第0047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德明
审判员 汪令璋
审判员 周宏韬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 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