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7民终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凤荣，女，195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现住锦州市凌河区。
委托代理人肖贵才，辽宁华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玉山，男，195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锦州市凌河区。
委托代理人邢芳华，辽宁名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凤荣因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5）凌河民一初字第00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邵凤荣及其委托代理人肖贵才，被上诉人彭玉山的委托代理人邢芳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邵凤荣诉称，2007年1月17日，被告以到原告家串门为由和原告处对象。在相处中，被告向原告提出将他户口从凌海市右卫乡迁到原告处，然后再办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将来有个生活保障。2008年9月，参保名额批下来，要马上交钱。被告说没有钱，恳求原告把这些钱先垫上，并承诺不超过半年一定还上。原告为被告垫付了办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的费用近4万元。2010年2月被告退休，开始领取退休工资时，被告同意由原告领取他的退休工资，直到被告还清原告的垫付款时止。2011年12月15日，经协商，双方签订了“彭玉山工资一直到死都归邵凤荣领取”的协议，继续由原告领被告的退休工资。2015年1月22日及5月1日，原告发现被告将工资本挂失，经交涉，被告交还了新的工资本。2015年8月1日被告又将工资本挂失，原告再次找被告交涉，但被告拒不将他新办的工资本交给原告。被告拒绝按协议由原告领取其工资是违约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贵院，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由原告按约定继续领取被告的工资，一直到被告死亡为止。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彭玉山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原告诉状所述不属实：1、原告为我垫付办理养老保险费用属实，但不足4万元，以原告垫付时的发票为准。办理医疗保险的费用是我自己缴纳，与原告无关，医疗保险手续没有给过原告。被告也没与原告处过对象。2、2010年我同意用退休工资偿还原告为我垫付的款项，直到还清为止是属实的，但原告所述2011年12月15日签订“彭玉山工资一直到死都归邵凤荣领取”的协议不属实，根本没有这回事。3、我三次挂失工资本是属实的，第三次挂失后，钱和新工资本都没有交给原告。二、自从2010年开始到2015年7月，原告领取我的退休金共计57784元，加上2011年10月还给原告5000元，总计还款62784元，已超过原告为被告垫付的款项。三、即使存在协议，此类协议也是无效的。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系远房亲属关系。2008年原告帮助被告办理了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手续，并垫付了部分费用。2010年2月被告办理了退休手续。因被告无能力偿还原告为其垫付的费用，经原、被告协商，被告同意将其工资本交给原告，由原告按月领取被告的退休工资。2011年12月15日被告彭玉山为原告出具“彭玉山工资一直到死都归邵凤荣领取”的字条一张。2015年8月，原告发现被告将工资本挂失，致其无法继续领取被告的工资，后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彭玉山于2011年12月15日书写“彭玉山工资一直到死都归邵凤荣领取”的字条是否有效问题。该字条包括两方面含义：1、被告工资的领取人为原告邵凤荣；2、领取的终止期限为被告死亡。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有效须具备下列条件：1、行为人应当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能够正确认识自己行为的意义和后果；2、意思表示真实；3、不违法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被告彭玉山向原告出具此字条时，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自愿用本人的工资来抵付原告所垫付的款项，是被告本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该约定的内容系对自己工资的处分，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现双方对2015年8月1日前原告领取被告工资一事均与认可，并已实际履行。故被告于2011年12月15日出具“彭玉山工资一直到死都归邵凤荣领取”的字条中“彭玉山工资归邵凤荣领取”部分合法有效。
关于该字条中“一直到死”的期限约定部分，按照我国法律规定，合同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被告将原告领取工资的期限约定到死亡时终止，亦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被告系基于原告为其垫付保险等费用无力偿还而书写该条，由原告支取被告工资的目的系偿还原告为被告所垫付的费用。原告自2010年始至2015年8月被告挂失工资本止，其支取的钱款数额已超过了为被告所垫付款项，故在原、被告的债务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合同的权利义务亦应终止。工资是个人生存的物质基础和来源，结合本案当事人签订协议的原由、内容和性质，该字条中“一直到死”的部分应为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七条、第九条、第四十四条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九十一条（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彭玉山于2011年12月15日书写的“彭玉山工资一直到死都归邵凤荣领取”的字条中已经履行完毕的截至2015年8月1日前的工资归邵凤荣领取部分有效；二、驳回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彭玉山负担。
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原审判决宣判后，邵凤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合同有效。事实及理由：1、一审事实不清。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民间借贷纠纷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2011年12月15日签订的合同而发生纠纷，非因借贷发生纠纷。事实上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自愿用本人工资来抵偿上诉人的垫款也是不符合事实。2008年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办理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在被上诉人一再恳求下为他垫付4万元，被上诉人答应在半年内还清，虽然上诉人不断催要，一直到2010年2月，被上诉人退休并开始领取养老保险金时，也没有偿还上诉人的垫付款。在上诉人的要求下，被上诉人同意养老保险金归上诉人领取，被上诉人不再偿还垫付款，医疗保险和被上诉人将来的死亡抚恤金由被上诉人享有。当时被上诉人将银行存折、身份证及存折密码都交给上诉人，由上诉人领取养老保险金。自此因垫付产生的借贷关系消灭。为避免发生纠纷，双方又于2011年12月15日签订了“彭玉山工资一直到死都归邵凤荣领取”的书面合同，继续由上诉人领取该养老保险金，一直到被上诉人死亡为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字条，是不符合事实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书面合同，符合《合同法》合同成立生效的相关规定，是合同书而非字条。一审认定上诉人领取的是被上诉人的工资，是不符合事实的。被上诉人一直都是农民，不存在工资问题。上诉人领取的名义上是被上诉人的养老保险金，实质上是上诉人应得的养老保险待遇，因为该养老保险金按照国家政策规定是谁出资谁投保谁享有的。被上诉人明知没有出资也不再偿还垫付款，才签订协议的。上诉人领取该养老保险金是合理合法的。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工资是个人生存的物质基础和来源是不符合事实的。养老保险金不是被上诉人的工资，而是上诉人出资获得的一种待遇，谁出资谁享有，不出资则不应享有。被上诉人的个人生存的物质基础和来源应是被上诉人依法取得的承包地和他的生存能力，上诉人出资获得的养老保险金不应成为被上诉人的生存物质基础和来源。一审认定字条中一直到死的部分应为无效，是不符合事实的。当事人签订协议的原因、内容和性质不能作为该部分应为无效的事实依据，更没有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亲属关系，掩盖了被上诉人利用和上诉人处对象的关系欺诈上诉人的事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告知虚假事实，骗取上诉人的钱，骗取养老保险待遇。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是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并未附生效期限，只有履行期限的约定。故此，一审适用该条法律是错误的。一审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是错误的，该项是债务已经按约定履行，合同的权利与义务终止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债务履行问题，故此，一审适用该项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不合法。一审判非所诉。上诉人提起的是确认合同有效之诉，而一审以民间借贷纠纷作出判决，是不合法的。一审没有判决合同是否依法有效。一审认定字条中的“一直到死”的部分应为无效，但判决中没有确认合同有效与否，未对上诉人的诉求作出判决。一审依据扭曲的事实作出判决是不合法的。一审违法将合同中的“一直到死”认定为无效，将双方签订的合同扭曲为“彭玉山的工资都归邵凤荣来领取”的无期限合同。然后用扭曲后的虚假事实作出判决是不合法的。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符合《合同法》第四条、第七条、第九条的规定，并已履行5年多时间，因此该合同依法有效。5、一审判决有违法律和公平正义。一审违法扭曲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判决不合法，维护了非正义。
被上诉人彭玉山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帮助被上诉人办理养老保险与医疗保险手续，替被上诉人垫付了部分保险费用，被上诉人退休后，因未能偿还该部分垫付款，故将其退休金折交由上诉人领取，抵顶拖欠上诉人的垫付款，后被上诉人出具手写字据一份，载明“彭玉山工资一直到死都归邵凤荣领取”，经查明，被上诉人出具该字据的目的是为了用其退休金来偿还拖欠上诉人的垫付款，至被上诉人挂失该退休金折时，上诉人领取的被上诉人退休金数额已超过了其为被上诉人垫付的数额，可认定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的垫付款已偿还完毕，被上诉人的债务已经全部清偿，上诉人收回垫付款的目的已实现，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上诉人要求继续领取被上诉人的退休金已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若继续领取则违背了民事法律行为应当遵循的公平原则，故对上诉人要求确认“彭玉山工资一直到死都归邵凤荣领取”内容有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邵凤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梅
审 判 员 王 翔
代理审判员 尚国之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赵 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