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09民初2516号
原告：赵某，女，198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
原告：李某1，男，2008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
法定代理人：赵某，系原告李某1母亲。
原告：李某2，男，201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
法定代理人：赵某，系原告李某2母亲。
原告：李云利，男，1959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系原告李云利儿媳妇。
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稳，山东王祥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组织机构代码47045349-3，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市心南路199号。
法定代表人：顾水均，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华，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赵某、李某1、李某2、李云利诉被告杭州市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以（2016）浙0109立预202号案件预立案后，同年12月19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原告方申请进行相关医疗损害鉴定，本院遂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8年2月6日，本案正式立案受理。同年3月21日依法由审判员崔白洁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某及四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稳，被告杭州市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某、李某1、李某2、李云利诉称：2016年7月7日，原告亲属李某3因交通事故受伤，被送至被告萧山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李某3存在腹部闭合性损伤、创伤性多发小肠穿孔等伤情，被告对李某3进行了救治。因被告床位紧张，2016年7月19日，虽然因李某3一直存在因腹部疼痛的情况，但被告以伤病已治愈为由要求李某3出院。后李某3被迫出院回家休养。2016年7月22日晚9时左右，李某3被发现死于家中卫生间内。事故发生后，原告多次找到被告要求被告赔偿，但被告一直以种种理由予以拒绝。为此原告起诉来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方因李某3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1025220元（51261元/年×20年）、丧葬费3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25185元（李云利：18093元/年×20年÷2=180930元、李某2：18093元/年×17年÷2=153790元、李某1：18093元/年×10年÷2=90465元）、交通费5000元，以上共计1485405元×15%=222810元；鉴定费15000元（查清死因需要，要求不分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要求不分责任），总计287810元。
被告杭州市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辩称：一、2016年7月6日，死亡李某3因翻车致腹部及头面部多处外伤5小时至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查腹部CT示腹腔内渗血灶，腹腔及盆腔内积液。入院诊断为腹部闭合性损伤：腹腔内出血可能，急性弥漫性腹膜炎，头部外伤，右眉、下颌皮肤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2016年7月7日在全麻下行剖腹探查+小肠部分切除+肠系膜修补+阑尾切除术，术后病理诊断为（部分小肠）可符合肠组织破裂、穿孔伴粒细胞浸润；阑尾浆膜面化脓。术后予抗感染、营养支持等对症治疗。2016年7月19日出院。2016年7月22日21时30分，李某3因突发神志不清30余分钟至杭州市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急诊，予胸外按压、气管插管、注射肾上腺素针等抢救，7月22日22时宣布死亡。二、患者首次住院为外伤引起的腹部闭合伤，予急诊进行了手术治疗，手术过程顺利，术后恢复良好，达到出院标准。患者因为爆发性心肌炎引起的猝死，该疾病具有急骤性、意外性和潜在性，很多患者即使无任何基础疾病及征兆的情况下也会发生。在本案中死者为年轻男性，既无基础疾病，住院期间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反复检查心肌酶等项目的常规，因此不存在诊疗过错。并且根据该疾病的发病特点，即使做了相关的检查，也不一定有该疾病发生的预见可能性，因此患者爆发心肌炎与其自身潜在疾病因素相关，医方无责任。三、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合理。
1．死亡赔偿金，死亡系患者自身潜在疾病因素引起的，被告无赔偿义务，即使要赔偿，根据原告提供的户籍信息，患者系农民，农民的赔偿标准应该是24956元/年×20年；2.丧葬费应该是28034元；3.李云利没有到60周岁，不符合被扶养人的法定条件。对李某2、李某1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式无异议；4.交通费没有依据，发生医疗损害不必然发生交通费，也不必然有交通费损失；5.鉴定费是原告的举证责任，即使要分担，也应该按照责任比例分担；6.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应该按责任比例分担。综上，虽然鉴定结论认定被告要承担15%的责任，但被告不认可，鉴定结论没有任何医学依据，被告认为被告没有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住院病历一份，欲证明李某3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入住被告医院进行治疗，2016年7月19日主治医生要求李某3出院，并向李某3说明已全部治愈，不存在其他情况的事实；
2．2016年7月19日诊断证明书一份，欲证明李某3的伤情，建休一个月、门诊随诊，并没有被告陈述的周四必须到医院复查的事实；
3．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各一份，欲证明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参与度为15%，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5000元的事实；
4．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发票各一份，欲证明在处理交通事故时为查明李某3的死因，按照交警部门的要求进行相关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10000元的事实；
5．枣庄市台儿庄区涧头集镇薛庄村村民委员会及枣庄市公安局台儿庄分局涧头集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户口本一组，欲证明原告诉讼主体适格以及被扶养人的身份情况。
经质证，被告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只是部分资料，只能证明部分医疗行为，被告将提供该证据原件。该病历中有治愈打勾的情况，是指就诊的疾病已治愈，是符合临床的规则。后续的是康复过程，需要康复的病人也是属于治愈范围。原告所述的病历生成时间无法反映，病历中显示的“出院15天后到6号楼医疗信息科3楼病案室按有关规定办理”，这是针对复印病历资料的时间，而非病案形成时间。原告所述被告医生要求李某3出院，被告认为7月19日针对李某3的治愈情况符合出院条件，被告无过错，李某3住院是7月7日，出院是7月19日，7月19日的出院记录在出院当天交给了患者本人，出院医嘱当中载明了周四（7.21）上午要求李某3到被告医院肝胆外科专家门诊胡周锋主任复查病情，但患者未遵医嘱。死亡时间是7月22日，若李某37月21日来复诊，则有机会了解病情进行治疗。从该病历中可看出，患者没有任何心脏功能异常的临床表现，也没有任何检测检验结果数据反映其心脏功能存在异常，即病历资料中所见，患者在住院期间没有可关注的心功能异常的信息。对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原告认为解剖中对肠道的描述存在发黑坏死，被告认为从中无法解读，原告的解读不合理且无依据。分析说明中对肠道器官的描述符合交通事故中造成损害、及手术的病情演变，这些描述不能反映被告存在过错，该报告说明患者死因是自身的急性心肌炎，是突发的，而不是慢性的病情。原告方代理人也说了患者在住院期间心肌是正常的，证明了被告不可能在患者住院期间发现心肌问题。被告对解剖结论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鉴定结论没有任何医学依据，且鉴定结论也明确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是间接因果关系，根据侵权法规则，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需要承担侵权责任。另外，鉴定人员也不够专业，“没有重视和认识不足”，明显是很主观的表述，缺乏专业性。对证据4，看不出是交警部门要求委托鉴定，根据该鉴定报告，患者是因为急性心肌炎发作而死亡，故与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关，被告对该鉴定结论认可，关于该鉴定费的支出，因为与被告无关，所以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对证据5，李云利是1959年6月1日出生，至今未满60周岁，故不符合法定被扶养人条件。且根据该证据，患者李某3为农民，故赔偿的标准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计算。
本院审查后认为：对证据1、2、4、5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鉴定过程合法，鉴定依据真实，鉴定结论客观，本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确认；对鉴定费发票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被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病历资料一组，欲证明被告对李某3的救治过程符合医疗规范，不存在任何过错；李某3在住院期间不存在任何心功能检测的异常指标，也没有表述其有心功能障碍，即从临床上无法获取李某3在住院期间存在心脏功能异常的疾病的判断，也无相关医学依据；医嘱中明确告知李某3周四到被申请人医院复查看专家门诊，但患者未遵医嘱，致使被告无法检测李某3病况的事实。
经质证，原告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病历形成于出院后15天，且病历记载受害人为被治愈出院，同解剖意见中记载的小肠粘连和肠壁肉芽肿形成完全不符，足以证实被申请人医院及被申请人医生缺乏责任心，在治疗过程中存在重大失误和过错，且被告一再陈述向李某3送达了出院记录，但被告对此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李某3及其亲属从未收到被告的出院记录，对此情况，通过录音也足以证实，因被告医院的重大过错导致李某3急性心肌炎的形成，并导致死亡，因迪安鉴定中心在鉴定报告中的照片并不完全，故原告申请继续提取受害人的身体组织予以参考。
本院审查后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7月6日，死者李某3因翻车致腹部及头面部多处外伤5小时至杭州市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查腹部CT示腹腔内渗血灶，腹腔及盆腔内积液。入院诊断为腹部闭合性损伤：腹腔内出血可能，急性弥漫性腹膜炎，头部外伤，右眉、下颌皮肤裂伤，全身多次软组织挫伤。2016年7月7日在全麻下行剖腹探查+小肠部分切除+肠系膜修补+阑尾切除术，术后病理诊断为（部分小肠）可符合小肠组织破裂、穿孔伴粒细胞浸润；阑尾浆膜面化脓。术后予抗感染、营养支持等对症治疗，2016年7月19日出院。2016年7月22日21时30分，李某3因突发神志不清30余分钟至杭州市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急诊，予胸外按压、气管插管、注射肾上腺素针等抢救，7月22日22时宣布死亡。2016年8月22日，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某3出具了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浙迪司鉴[2016]病鉴字第180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某3生前患有急性心肌炎造成心功能障碍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10000元。2016年12月26日，经原告方申请，本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杭州市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患者李某3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责任程度（参与度）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8年1月2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某3因腹部闭合性损伤，小肠破裂、肠管及肠系膜多处挫裂伤，急性弥漫性腹膜炎，行小肠切除肠吻合、肠系膜及肠管浆肌层挫裂修补、腹腔引流术。在住院12天出院后第3天突发心脏性猝死。其临床诊断、病情演变及病理检验明确。2.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针对被鉴定人李某3外伤性小肠破裂和心脏性猝死的诊疗过程符合临床诊疗规范和外科操作原则，急诊救治积极，并无不妥或过错。3.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在被鉴定人李某3住院诊疗过程中接诊医师心脏相关病变的检验内容没有引起重视或认识不足，其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过失）。鉴于被鉴定人李某3罹患急性心肌炎属于自身疾病，且病情危重，其演变难以预测、诊疗结果存在不确定性，而心脏性猝死多在出现急性症状短时间内迅速死亡，医疗救治异常困难等客观事实。参照行业专著有关医疗纠纷鉴定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评估的相关内容，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李某3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其参与建议以15%左右为宜”，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5000元。
另查明：李云利（1959年1月6日出生）与袁继芬系夫妻关系，系死者李某3父母，袁继芬早年已去世。死者李某3与赵某系夫妻关系，两人共育有两子，李某1（2008年5月5日出生）、李某2（2015年1月6日出生）。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治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责任。本案中，根据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李某3住院诊疗过程中接诊医师心脏相关病变的检验内容没有引起重视或认识不足，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过失），被告的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李某3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建议以15%左右为宜，故本院认定被告对李某3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15%的责任。关于原告方的各项损失，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告则认为应按农民标准计算。本院审理后认为，死者李某3的身份为农民，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表明李某3在城镇从事非农工作，故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故死亡赔偿金为743375.5元（24956元/年×20年=499120元；儿子李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8093元/年÷2人×10年=90465元，儿子李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8093元/年÷2人×17年=153790.50元），死者李某3父亲李云利未满60周岁，且原告方未提供李云利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据，故对该部分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2、丧葬费56385元/年÷2=28192.50元。3、鉴定费15000元。4、交通费，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合计786568元，被告方承担15%的责任，计117985.2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院酌情确定被告方承担7500元。被告方关于应扣除死者因交通事故所得的赔偿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市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某、李某1、李某2、李云利因李某3死亡所产生的合理损失786568元的15%计117985.2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合计125485.20元；
二、驳回赵某、李某1、李某2、李云利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杭州市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618元，减半收取2809元，由赵某、李某1、李某2、李云利负担1404元，杭州市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负担1405元。
原告赵某、李某1、李某2、李云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杭州市萧山区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崔白洁
二○一八年四月二无
书记员 陈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