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6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秀莲。
委托代理人：夏明任，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加会（曾用名洪阿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晓忠。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金洁，浙江南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秀莲与被上诉人杨国香、洪加会、洪晓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5）温瓯商初字第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洪加会与杨国香是夫妻关系，洪晓忠是杨国香的儿子。2011年4月13日，杨国香、洪加会、洪晓忠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朱秀莲借款100万元。同日，朱秀莲向洪晓忠名下账号为43×××42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存入100万元。杨国香、洪加会、洪晓忠于同日向朱秀莲出具借据1份，载明：“今借秀连人民币壹佰万元正”，双方未书面约定利息。借款后，洪晓忠从2011年4月27日起至2011年12月5日止分14笔共计向朱秀莲汇款794000元；杨国香于2013年以支付现金方式向朱秀莲还款10万元。另朱秀莲于2011年7月7日向洪晓忠汇款15万元。
另查明，杨国香曾于2014年向朱秀莲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秀莲人民币玖拾贰万元正”，该借条未经洪加会、洪晓忠签字确认。在本案100万元借款发生前，洪晓忠分别于2010年10月2日向朱秀莲汇款50万元，于2011年1月15日向朱秀莲汇款5万元，于2011年2月12日向朱秀莲汇款70500元，于2011年4月2日向朱秀莲汇款24000元，共计644500元。朱秀莲在2015年3月24日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庭审时当庭陈述与杨国香之间在2011年4月13日之前的借款总额为60多万元。
朱秀莲于2015年5月26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杨国香、洪加会、洪晓忠共同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
杨国香、洪加会、洪晓忠在原审中答辩称：1.对杨国香、洪加会、洪晓忠于2011年4月13日向朱秀莲借款1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2.在2011年4月13日向朱秀莲借款后，洪晓忠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朱秀莲支付共计794000元，杨国香从2012年至2014年陆续向朱秀莲现金还款184000元（其中2012年现金还款3万元，2013年现金还款12万元，2014年现金还款34000元）；3.因为双方之间2011年4月13日的100万元借款并未约定利息，2011年4月13日后的还款都是对100万元借款本金的偿还，现尚欠借款本金22000元；4.在2011年4月13日的借款之前双方之间即使有其他借款，朱秀莲在2015年3月24日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开庭时也已经确认双方此前发生的借款金额为60万元左右，而在2014年4月13日之前被告洪晓忠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朱秀莲共计支付644500元，已与朱秀莲确认的上述金额基本持平，故本案中不存在2014年4月13日后杨国香偿还本笔借款之前的其他借款的情形。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中朱秀莲与杨国香、洪加会、洪晓忠之间存在100万元借款的事实双方没有争议，主要争议是就本笔100万元借款双方是否约定了利息，三被告到底向朱秀莲偿还了多少本金。首先，本案100万元借款原、被告双方并未书面约定利息，从洪晓忠在本案借款发生后向朱秀莲汇款的记录中也不能发现有按规律支付利息的情况，故应认定双方未就本案100万元借款约定利息；其次，朱秀莲主张洪晓忠在2011年4月27日后的794000元汇款是偿还以前的借款及支付本案100万元借款的利息，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第三，朱秀莲于2011年7月7日向洪晓忠汇款15万元，该15万元应在794000元中予以扣除，本院认定洪晓忠在2011年4月27日后通过汇款方式向朱秀莲偿还本案借款本金644000元；第四，杨国香主张从2012年至2014年陆续向朱秀莲现金还款184000元，因朱秀莲只认可其中的10万元，杨国香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朱秀莲现金交付另外的84000元，故本院只认定被告杨国香向朱秀莲偿还本案借款10万元。综上，本院认定三被告已就本案100万元借款共计向朱秀莲偿还744000元，尚欠朱秀莲本笔借款本金256000元。对于本案中朱秀莲提供的杨国香于2014年出具的借条，因只由杨国香一人出具，未经洪加会、洪晓忠签字确认，朱秀莲主张该借条是对本案100万元借款的结算，并未主张是对朱秀莲与杨国香之间所有借款（包括本案借款）的结算，且本院已认定本案100万元借款三被告尚欠朱秀莲256000元，故本院对朱秀莲提供的该借条不予认定，也对其主张杨国香于2014年已确认尚欠朱秀莲借款92万元不予采信。现朱秀莲请求被告杨国香、洪加会、洪晓忠共同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本院对于其中的256000元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国香、洪加会、洪晓忠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偿付原告朱秀莲借款本金256000元；二、驳回原告朱秀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由原告朱秀莲负担4580元，由被告杨国香、洪加会、洪晓忠负担1820元。
宣判后，朱秀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借款存在利息约定。欠条上未书面载明利息，并不代表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实际上大部分民间借贷都是存在利息的。从对方提供的银行转账清单中可以看出，朱秀莲收到的3笔1万元，打款时间分别为2011年5月31日、2011年6月30日、2011年8月l日，是每个月的同日收到相同金额的款项，众所周知，2011年8月份之后，温州民间借贷危机爆发，因此杨国香未能继续按时支付利息，仅在2011年11月9日支付了利息1万元。因此，该4万元不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二、杨国香等剩余欠款金额为90万元。1、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在2015年3月24日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庭审时当庭陈述与被告之间在2011年4月13日之前的借款总额为60多万元”，实际上朱秀莲的意思是2011年4月13日，除了100万元，杨国香等还欠朱秀莲的借款为60多万元。2、杨国香向朱秀莲出具了金额为92万元的借条，该借条系对2011年4月13日剩余借款的确认。杨国香、洪加会、洪晓忠系一家人，主要由杨国香在经营民间借贷生意，被上诉人认为杨国香当时患病，并不清楚洪晓忠已经偿还794000元，故在重大误解情况下随意出具了该份借条与实际还款情况严重不符。杨国香患病的说法没有任何医疗机构出具的材料予以证实，洪晓忠系在2011年向朱秀莲支付款项，且其中多笔系杨国香账户汇到洪晓忠账户再支付给朱秀莲（如2011年6月15日杨国香支付给洪晓忠218000元，3分钟后，洪晓忠支付给朱秀莲118000元，支付给案外人杨国龙100000元；2011年8月28日，杨国香支付给洪晓忠107200元，4分钟之后，洪晓忠将该107200元支付给朱秀莲），可以看出杨国香是完全知情的。退一步讲，假如杨国香当时不知情，借贷业务主要是杨国香在主持，其在不核实的情况下，直接出具借条给朱秀莲，也不符合情理。朱秀莲持有2份借条的原因是，杨国香经结算出具了92万元借条后，朱秀莲要求剩余2位被上诉人签字，该2人不同意签，因此，朱秀莲没有将2011年4月13日的借条归还被上诉人。2011年5月31日、6月30日、8月1日，被上诉人均支付了1万元利息，可以看出，至少该段时间内，被上诉人没有归还借款本金。结合被上诉人于2014年2月30日（农历）向上诉人确认剩余欠款92万元的情节，可以反映出被上诉人向朱秀莲支付的款项并非归还本案的借款本金。朱秀莲提供的证据6录音资料中，杨国香主张这2年归还了20来万元，也可以反映出被上诉人支付的70多万元并不是归还本案的100万元。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6的真实性不予认定，理由是未提供原始的录音器材，无法确认是否存在剪辑，也无法确定该录音的形成时间。因朱秀莲年老，不了解法律，且未聘请律师代理，对证据规则不了解，原审法院庭审时，法院没有向朱秀莲说明不提供录音器材的法律后果，也没有责令朱秀莲提供相应录音器材，看到本案判决书的时候，上诉人才明白。在此，恳请中级人民法院审查证据6原件，并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作出认定。综上，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偏差，恳请贵院在查明本案全部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国香、洪加会、洪晓忠在二审中答辩称：1、朱秀莲主张双方约定利息不成立，本案欠条里没有约定利息。朱秀莲在一审诉求及事实和理由里也都没有说到利息。双方之间的银行清单里看不出来支付利息的规律。2、92万的欠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据杨国香的陈述，她自己也记不清楚是怎么支付的，那时候她生病精神恍惚。洪晓忠已经通过汇款给上诉人79.4万，洪晓忠和杨国香虽然是母子，但分开来居住，关系也不是很好，因此对于洪晓忠的还款，杨国香不知情。因此洪晓忠已经归还79.4万，杨国香也已经支付了18万元（10万朱秀莲确认，另8万元我方无法举证）。所以能确认的84.4万元，一审法院还扣减了洪晓忠汇给上诉人的15万元，因为没有上诉所以我方也就不主张了，本来也应该计算为还款。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国香、洪加会、洪晓忠于2011年4月13日出具的借条上虽未约定利息，但结合借贷双方的职业和身份关系来判断，朱秀莲不计对价长期为杨国香、洪加会、洪晓忠提供大额无息借款与常理不符。如本案不存在利息约定，杨国香在现金清偿10万元并通过洪晓忠汇款清偿79.4万元后又向朱秀莲出具92万元的借条缺乏合理解释。杨国香与洪晓忠系母子关系，洪晓忠的多笔大额还款均系杨国香转账到洪晓忠账户后由洪晓忠立即转付给朱秀莲，故杨国香称其不知洪晓忠还款情况才出具92万元借条的辩解显然不可信。原审法院对朱秀莲提供的通话录音虽以无原始器材为由未予认定，但原审庭审中杨国香方并未否认该录音系朱秀莲与杨国香的通话内容。通话中朱秀莲多次向杨国香索要利息，杨国香均未提出无息辩解。综上，本院认为朱秀莲主张的本案借款存在口头约定利息更具有盖然性优势，因杨国香于2014年出具的借条未经洪加会、洪晓忠签字确认，原审对朱秀莲诉请杨国香、洪加会、洪晓忠共同偿还90万元不予支持尚无不当，但原审将被上诉人支付的89.4万元全部作为本金抵扣有失公平合理。考虑诉辩双方利益以及全案处理的衡平，本院将被上诉人还款中的20万元酌定为支付利息，不予抵扣本金。杨国香、洪加会、洪晓忠尚应偿付朱秀莲借款本金456000元。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5）温瓯商初字第795号民事判决。
二、杨国香、洪加会、洪晓忠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偿付朱秀莲借款本金456000元。
二、驳回朱秀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6400元，由朱秀莲负担3400元，由杨国香、洪加会、洪晓忠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杨国香、洪加会、洪晓忠负担6000元，朱秀莲负担6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良岳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曾庆建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翁若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