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民再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永忠，男，196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省广州市天河区科韵路**号广州信息港*栋*楼。
法定代表人：卢遵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茂山，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周永忠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四局）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1民终2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2017）赣民申10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永忠、被申请人中建四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茂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永忠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周永忠提起的代位权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缺乏证据证明。中建四局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其与宜春市民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民安公司）、江西恒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恒荣公司）的内部结算单以及分项分部完工验收见证单，均有实际施工人刘和发的签名，可以证明刘和发与中建四局的施工项目已完工验收且进行了结算，刘和发在中建四局有到期债权，但由于刘和发故意不提供建筑安装发票，怠于行使债权，导致中建四局拒付工程余款。因此，周永忠向中建四局提起代位权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的四个条件。（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一审判决认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只含加倍部分利息，而未计算一般债务利息，二审予以维持，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周永忠再审请求：1.撤销原判，再审改判中建四局从所欠刘和发的工程款中代为支付给周永忠484793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建四局承担。
中建四局辩称：刘和发对中建四局不享有债权，合同相对性应得到维护，周永忠代位权不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周永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中建四局从所欠刘和发的工程款中代为支付给周永忠527440元；2.案件受理费由中建四局代为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和发欠周永忠款项266400元，于2014年5月29日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以（2014）月民一初字第306号民事判决，判令刘和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判决主文为“被告刘和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周永忠借款人民币180000元及利息86400元，合计人民币266400元。本案受理费计人民币5296元，由被告刘和发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刘和发现在欠周永忠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根据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截止到2016年8月25日，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为36829.8元（266400×日万分之一点七五×790天），自2016年8月26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迟延履行利息继续按照上述法律规定的标准计算。截止到2016年8月25日，刘和发欠周永忠的款项共计308525.8元（266400+36829.8+5296）。2015年9月23日，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向中建四局发出《协助执行函》，主要要求其协助执行停止支付刘和发以民安公司名义承揽的和以恒荣公司名义承揽的项目工程款。在2016年3月11日的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的调查笔录中记载“初步预计按最终结算，对宜春市民安爆破工程有限公司和江西恒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约有70万元未付（最终以双方实际结算为准）”。另查，2014年11月14日，民安公司与中建四局签订《鹰潭中心广场人防项目石方爆破工程分包合同》，该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约定：在支付工程款时，乙方必须按甲方要求提供本工程所在地税务局开具的等额有效的建安发票和真实有效的工人工资发放表、考勤表，否则甲方有权拒付。在该合同的《函件内容》注明，民安公司授权刘和发，职务项目负责人，全权代表我司负责签署合同，现场施工管理、收发文、办理结算、工程款收付、材料领取与退还等执行合同的一切事宜。我司委托贵司将工程款打入以下账户：账户名，刘和发，账号62×××17。2014年12月30日，恒荣公司与中建四局签订《鹰潭中心广场人防项目淤泥带注浆工程专业分包合同》，该合同11.2.6条约定，在支付工程款时，乙方必须按甲方要求提供工程所在地税务局开具的在本项目名下的等额建安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付工程款。同样在该份的函件内容中也是约定刘和发为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将工程款打入到刘和发个人账户。本案开庭庭审中，中建四局的委托代理人陈述上述两个工程均未完工，进行了部分工程量的结算，根据目前的结算结果，爆破工程应付工程款264.3万元，已付230.2万元，还欠34.09万元，注浆工程应付477万元，已付326.5万元，还欠150.8万元。庭审中中建四局辩称注浆工程的150.8万元未付是因为恒荣公司未按照合同的约定提供等额建筑安装发票，所以拒付。爆破工程的34.09万元未付，是因为民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等额建筑安装发票，所以拒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截止到2016年8月25日，刘和发欠周永忠的工程款项共计308525.8元，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建四局之合同相对人是民安公司和恒荣公司，虽然两份合同约定付款至刘和发个人账户，但这只是对履行方式的约定，并不能改变签订合同的主体为民安公司和恒荣公司，所以中建四局即使欠款，也是拖欠上述两公司工程款，并非欠刘和发工程款。其二，即使中建四局拖欠公司工程款，根据《鹰潭中心广场人防项目石方爆破工程分包合同》、《鹰潭中心广场人防项目淤泥带注浆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必须提供等额建筑安装发票，否则有权拒付；现中建四局已经支付工程款556.7万元，但是仅获得了110万元的建筑安装发票，故中建四局依据合同拒付剩余工程款，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故周永忠依据债权人代位权提起的付款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周永忠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074元，由周永忠承担。
周永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6）赣0104民初449号民事判决，改判中建四局从所欠刘和发的工程款中代为支付给周永忠484793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建四局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焦点问题是周永忠所提起的代位权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经查，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已生效判决确认，刘和发应归还周永忠借款本息合计人民币26.64万元，同时承担案件受理费5296元。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截止2016年8月25日，刘和发共欠周永忠款项共计308525.8元。由此可见，上述债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已经法定程序得到确认。故周永忠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债权金额应以法院已生效判决所确认为依据，周永忠称迟延履行期间利息计算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纠纷的债务人是中建四局，因此，周永忠应当举证刘和发在中建四局有到期债权且怠于行使的情形。但从举证结果看，周永忠所举证据仅证实了案外人恒荣公司、民安公司与中建四局存在工程款纠纷的事实，即便刘和发是分别挂靠于恒荣公司、民安公司的实际施工人，但依现有证据，也无法证实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结清，且刘和发存在怠于行使的情形。故本案中认定债务人刘和发怠于行使到期债权且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事实证据不足。因此，周永忠所提起的代位权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综上，周永忠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71.90元，由周永忠负担。
根据当事人再审庭审陈述及再审中认可的证据和事实，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认定：1.2015年8月，因案涉鹰潭中心广场人防项目石方爆破工程涉及拖欠农民工杨国全等人工资，民安公司被鹰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给予劳动监察行政处理。民安公司不服，以刘和发为该项目工程实际控制人，民安公司不是拖欠工资的责任主体为由，申请了行政复议。鹰潭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鹰府复字【2015】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该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民安公司承包鹰潭中心广场人防项目爆破工程后，自身并未实际施工，而是将工程交由刘和发负责承建。2.中建四局与恒荣公司在2015年12月进行了工程结算，与民安公司在2017年1月进行了工程结算。中建四局在二审庭审中自认尚欠恒荣公司项下工程款80.87万元，欠民安公司项下工程款28.69万元。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的再审申请、答辩及庭审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三项：
1．刘和发是否是分别挂靠于恒荣公司、民安公司的实际施工人。经查，民安公司与中建四局签订《鹰潭中心广场人防项目石方爆破工程分包合同》后，自身并未实际施工，而是将工程交由刘和发负责承建，刘和发系项目的实际控制人，案涉的大部分工程款都由中建四局转入了刘和发的个人银行账户，刘和发对已结算工程款享有直接的支配权。以上事实有中建四局支付工程款的凭证、《鹰潭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及民安公司提交的《行政诉讼状》予以佐证，足以确认。而同一时期恒荣公司与中建四局签订的《鹰潭中心广场人防项目淤泥带注浆工程专业分包合同》，与民安公司的情形基本一致。综上，可以认定刘和发系挂靠于民安公司、恒荣公司的实际施工人。
2．周永忠向中建四局提起代位权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代位权行使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根据中建四局二审提交的内部结算单，中建四局与恒荣公司早在2015年12月已进行了工程结算，与民安公司在2017年1月也进行了结算，结算单上均有刘和发的签名。中建四局在二审庭审中自认尚欠恒荣公司项下工程款80.87万元，欠民安公司项下工程款28.69万元，但因未开具等额的发票而拒付。如上所述，刘和发系挂靠于恒荣公司、民安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其对中建四局依法享有上述工程款的请求权。刘和发至今既不向中建四局请款，也不向中建四局开具等额发票，系怠于行使债权的行为。因此，周永忠向中建四局提起代位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3．一、二审判决认定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是否计算错误。经查，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4）月民一初字第306号已生效民事判决的主文为“被告刘和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周永忠借款人民币180000元及利息86400元，合计人民币266400元。本案受理费计人民币5296元（原告周永忠已预交），由被告刘和发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生效判决仅确认了周永忠诉请的2012年1月24日起至2014年1月24日止的利息84600元，对于2014年1月25日之后的利息，因周永忠未诉请主张，故未予判决。因此，周永忠主张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计算2014年1月25日之后的一般债务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一、二审法院认定截止到2016年8月25日，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为36829.8元（266400×日万分之一点七五×790天），刘和发欠周永忠的款项共计308525.8元（266400+36829.8+5296），计算无误，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周永忠提起的代位权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1民终2346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6）赣0104民初44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永忠308525.8元。
三、驳回周永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71.9元，共计17645.9元，由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承担10763元，由周永忠承担688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伟
审判员 黄勇平
审判员 胡爱菊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罗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