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惠和石雕工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聚龙，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黄丽婷，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灿辉，男，196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邱丽梅、林家宝，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冬梅，女，196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潘明辉，男，196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厦门市惠和石雕工艺有限公司（下称惠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灿辉，原审被告黄冬梅、潘明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厦民初字第1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丽婷，被上诉人张灿辉的委托代理人邱丽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冬梅、潘明辉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2012年3月27日，潘明辉、惠和公司与张灿辉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确认：1、2010年9月3日，潘明辉向张灿辉出具《结欠条》，确认借款500万元；2、截至2012年3月27日，潘明辉尚欠张灿辉借款本息合计为650万元。潘明辉承诺于2012年12月5日偿还200万元，2013年12月5日偿还200万元，2014年12月5日偿还250万元，双方并约定以65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至2%分期计算利息，逾期付款按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3、张灿辉因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一切费用由潘明辉承担，其中律师费为应当支付的本金、利息及违约金总和的3%；4、惠和公司还在《借款合同》中“担保方”处盖章确认，同意对前述借款本息及违约金及其他一切费用等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保证期间至潘明辉偿还全部借款本息、违约金及其他一切费用等全部款项为止。二、2012年3月27日，潘明辉出具一份《借条》，确认收到借款650万元。三、2008年6月12日，张灿辉向黄冬梅转账500万元。四、黄冬梅是潘明辉的配偶。五、张灿辉与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约定律师费用按281134元收取。六、张灿辉因本案支出诉讼保全费5000元。
一审张灿辉请求：1、判令潘明辉向张灿辉立即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借款利息及违约金暂合计4371123元（以尚欠借款本金500万元为计算基数，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2012年3月27日之前的借款利息按150万元确定，2012年3月28日起的借款利息及违约金的总和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于2012年7月6日公布的6.15%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暂计至2014年7月27日，逾期天数暂合计852天，逾期利息及违约金总和暂合计4371123元，最终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2、判令潘明辉承担张灿辉为实现本案债权所实际支出的一审律师费暂计281134元；3、判令黄冬梅与惠和公司对第1项、第2项诉讼请求所列的潘明辉所欠张灿辉的借款本息、违约金及一审律师费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用5000元由潘明辉、黄冬梅、惠和公司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1、本案所涉的借款及保证合同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除将150万元利息计入本金重复计算利息违反法律规定外，合同其余条款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2、在张灿辉提供500万元借款后，潘明辉未按约定还款，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违约责任，并支付张灿辉付出的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于将150万元利息计入本金重复计算利息违反法律规定，张灿辉自愿调整为以500万元作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违约金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3、合同虽然约定原审法院因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一切费用由潘明辉承担，但张灿辉主张的律师费用并未实际发生，张灿辉主张281134元律师费用依据不足，不予支持；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合法债务，如不属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除外”的两种情形，对于债权人而言均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双方均负有偿还义务。据此，本案借款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黄冬梅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5、作为保证人，惠和公司应对潘明辉的上述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潘明辉、黄冬梅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潘明辉、黄冬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灿辉借款50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12年3月27日前为150万元，之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及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惠和公司对潘明辉的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惠和公司有权向潘明辉追偿；三、驳回张灿辉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366元，由张灿辉负担5500元，由潘明辉、黄冬梅、惠和公司负担73866元。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惠和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认定惠和公司应当对潘明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1、2004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规定：董事、经理不得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股东提供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解释第四条规定：董事经理违反公司法第六十条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股东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上述法律规定正是针对本案这种公司高管违法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况作出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债务人潘明辉、黄冬梅在借款时是惠和公司的股东、高管，债权人张灿辉明知债务人的多重身份，亦明知本案存在公司高管以公司资产为公司股东提供担保的问题，仍违法接受担保。原审法院在审理时简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而没有对担保行为是否有效进行判断，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2004年修订的公司法虽已被新公司法所取代，但新公司法的颁布时间是2013年12月28日，生效时间为2014年3月1日。而本案张灿辉转款时间为2008年，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的时间为2012年3月27日，均处于旧公司法实施阶段，故，对于当时的担保行为仍应适用2004年修订的公司法进行规范。退一步，即便适用目前的法律法规来规范，那么以目前仍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解释第4条规定来判断当时的担保行为，亦属无效。二、本案张灿辉与潘明辉、黄冬梅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惠和公司及其他人利益的情况，故担保行为无效。2012年3月，张灿辉与潘明辉订立《借款合同》，将惠和公司作为保证人。此时潘明辉、黄冬梅正在对外洽谈转让惠和公司事宜，双方明知惠和公司将要转让他人，却不断增加惠和公司的债务。2013年，潘明辉、黄冬梅将惠和公司转让他人，取得巨额转让款之后就下落不明，而惠和公司则涉及多起巨额债务诉讼，利益严重受损。综上，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张灿辉在原审中要求惠和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2、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张灿辉承担。
被上诉人张灿辉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在法律适用上并无不当。1、无论是2006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还是2014年3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都明确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从该条文理解，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的，只要经过股东会决议就有效。张灿辉与惠和公司签署的《担保合同》时间为2012年3月27日，且惠和公司当时仅有的两个股东“潘明辉、黄冬梅”均在担保合同上签字，在担保合同签字的效力相当于股东会决议。因此，张灿辉与惠和公司签署的《担保合同》均为有效。2、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解释第4条规定：董事经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股东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但是这里提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是2004年施行的，且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规定的内容与2006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2014年3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不一致。根据《立法法》的规定，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所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解释第4条规定的内容因与新法存在矛盾，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解释第4条规定来认定担保合同无效。二、张灿辉并没有与潘明辉、黄冬梅恶意串通。张灿辉并不清楚在与潘明辉、黄冬梅签署《借款合同》时潘明辉、黄冬梅是否与惠和公司的现股东洽谈股权转让事宜。实际上潘明辉、黄冬梅将股权转让给惠和公司的现股东已经阻碍了张灿辉顺利实现债权，因为《借款合同》里明确约定潘明辉、黄冬梅在约定的期限内未还款，张灿辉有权强制受让l0％股权以实现债权。所以说是惠和公司与潘明辉、黄冬梅串通起来损害张灿辉实现债权的权利。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认定清楚，应当驳回惠和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冬梅、潘明辉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对原审查明的内容，上诉人惠和公司认为张灿辉提供的转账凭证看不出是谁转给谁。张灿辉认为原审查明部分遗漏列明潘明辉和黄冬梅在担保栏上签名的事实。
对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惠和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惠和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以证明2012年3月27日签订借款合同时，潘明辉和黄冬梅系惠和公司的高管；证据二、惠和公司公司章程，以证明公司章程对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作了限制。
经质证，被上诉人张灿辉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无法体现潘明辉和黄冬梅是公司高管；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该公司章程第47条规定并没有限制公司对股东提供担保。公司提供担保需要经过股东会决议，潘明辉与黄冬梅均在担保一栏中签字，故担保有效。该公司章程第47条第二项虽有说受益股东不能参加表决，但这应是针对除了受益股东外还有其他股东情况下才受该条款约束。
原审被告黄冬梅、潘明辉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灿辉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惠和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2012年3月27日的《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处有潘明辉的签字，担保人处有惠和公司的印章及股东潘明辉、黄冬梅的签字。签订《借款合同》时，惠和公司仅有潘明辉、黄冬梅两名股东，故惠和公司为潘明辉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真实，且经过全部股东同意，应按约承担担保责任。一审判决惠和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关于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是管理性的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违反该规定并不必然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惠和公司主张适用的2004年3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已被修订，故惠和公司主张依据200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认定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惠和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原审被告黄冬梅、潘明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366元，由厦门市惠和石雕工艺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莲玉
代理审判员 黄 挺
代理审判员 王金乌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檀斌锋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