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三中民再终字第13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东方正兴建材厂。
法定代表人韩自明，厂长。
委托代理人王秀芹，女，1971年5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孔令忠，男，1980年3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生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宪，男，1972年10月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东方正兴建材厂（以下简称东方正兴厂）与被上诉人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中科总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再初字第02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正兴厂之委托代理人王秀芹、孔令忠，被上诉人中科总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宪均到庭参加了诉讼。
中科总公司诉至原审法院称，2007年2月1日，我公司与北京威望轻质建材厂（以下简称威望厂）签订了《北京市加工合同》。在合同履行中，我公司通过北京产经视点广告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产经视点公司）、北京东方明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明珠公司）开出两张支票（金额总计40万元）支付给威望厂法定代表人韩自明，支票所对应的40万元本系我公司支付给威望厂的货款。韩自明得到上述两张支票后，将支票交由其本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东方正兴厂入账，东方正兴厂实际获取了该40万元。此后，威望厂及韩自明均明确否认该厂收到了我公司的上述40万元货款，明确表示东方正兴厂所获上述40万元与威望厂和我公司之间的合同无关，并要求我公司另行向其支付40万元货款。据此，东方正兴厂获得的40万元显然属于从我公司获取的不当得利，理应返还我公司，并支付相应利息。我公司多次向东方正兴厂主张权利，均被其无理拒绝。本案重审过程中，中科总公司要求东方正兴厂返还不当利益40万元，并自2008年1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利息，至款实际付清时止。
东方正兴厂辩称，东方正兴厂确实收到了中科总公司支付的40万元，其中产经视点公司转账给东方正兴厂的20万元日期是2007年7月11日，根据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于2009年7月10日届满。东方明珠公司转账给东方正兴厂的20万元日期是2008年2月4日，根据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于2010年2月3日届满。另外，东方正兴厂此前曾经借款给中科总公司，并曾经帮助其催要账款及联系业务，也曾给其提供建筑材料，本案诉争的40万元系中科总公司应该支付给东方正兴厂的款项，因此，应驳回中科总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科总公司与威望厂就上地辉煌国际广场工程分别于2006年10月、2007年2月、2007年4月签订了三份加工承揽合同，合同约定由威望厂为中科总公司承建的上地辉煌国际广场工程加工安装管道井板、楼梯间隔墙板、风道、风帽等定作物，加工承揽费合计169万余元。后双方因结算事宜产生纠纷，威望厂于2010年1月26日起诉至原审法院，主张其与中科总公司签订于2007年4月9日《北京市加工合同》项下的合同权利，请求判令中科总公司给付价款550710.83元。中科总公司称其已就涉案合同（2007年4月9日所签订合同）支付威望厂76万元，超过了威望厂要求的550710.83元。威望厂认可收到中科总公司上述付款中的56万元款项，指出2007年6月15日的支票因空头被银行退票。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所涉加工合同费用合计为489774.4元，于2010年2月20日作出（2010）平民初字第1466号民事判决：驳回威望厂的诉讼请求。中科总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并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9日作出（2011）二中民终字第443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年威望厂起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主张其与中科总公司签订于2007年2月1日《北京市加工合同》项下的合同权利，请求判令中科总公司给付价款598802.39元及利息。中科总公司称其已经向威望厂支付了96万元，分别是2007年6月15日的20万元、2007年9月30日的1万元、2007年12月19日的5万元、2008年1月的30万元、2008年1月15日的20万元、2008年2月4日的20万元。其中2007年6月15日的20万元支票退票后，其委托产经视点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威望厂付款20万元。2008年2月4日的20万元系其委托东方明珠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威望厂。威望厂称其未收到过上述40万元款项，亦未委托过其他单位收款。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依据中科总公司的申请，分别向北京农村商业银行王辛庄支行、中国工商银行惠新支行调取了支票号为12973169、22937273支票的支付情况，两张支票的收款人均为东方正兴厂，金额均为20万元。12973169号支票的出票人为东方明珠公司，出票时间为2008年2月4日。22937273号支票的出票人为产经视点公司，出票时间为2007年7月11日。威望厂、中科总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威望厂认为其未委托他人收取上述款项，亦未收到上述款项。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中科总公司主张其分别委托产经视点公司、东方明珠公司各向威望厂支付20万元价款部分，该两笔付款行为对应支票的直接收款人均为东方正兴厂，出票人及收款人均非本案当事人。中科总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两笔付款存在委托付款及委托收款的情况，故无法证明中科总公司履行了上述付款义务，对于中科总公司关于上述两笔共计40万元付款行为的辩称，证据不足，不予采信。2011年11月10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海民初字第14709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中科总公司于2012年3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产生的孳息。东方正兴厂认可收取中科总公司40万元款项的事实，但同时辩称该40万元系中科总公司应支付款项，根据法律规定的举证原则，东方正兴厂应当对其取得该40万元的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由于东方正兴厂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东方正兴厂取得中科总公司40万元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应予返还，并应支付因此而产生的利息。中科总公司要求东方正兴厂自2008年1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利息的计息标准，于法无据，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计息标准。就东方正兴厂对中科总公司不当得利请求权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在2011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威望厂与中科总公司承揽合同纠纷案中，中科总公司作为该案被告曾明确提出其已付加工费96万元，其中包括本案诉争的40万元。因威望厂称其未收到该40万元款项，且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1）海民初字第14709号民事判决未采信中科总公司已支付该40万元加工费的主张，中科总公司遂于2012年3月5日提起本案原审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中科总公司要求东方正兴厂返还40万元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中科总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1）海民初字第14709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中科总公司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并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东方正兴厂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北京市东方正兴建材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四十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其中二十万元自二○○八年二月五日起计息，另二十万元自二○○七年七月十二日起计息，均至给付之日止）。
原判后，东方正兴厂不服，上诉至本院。东方正兴厂上诉称，中科总公司的起诉事项已经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决处理，依“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中科总公司的起诉。40万元付款并非中科总公司，其主体不适格；二出票付款人均未到庭，原判事实不清；中科总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判决驳回其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中科总公司与东方正兴厂因不当得利纠纷案，于2012年3月7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该案中，中科总公司诉请判令东方正兴厂立即返还给中科总公司人民币40万元，并自2008年1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款实际付清时止。该院经缺席审理于2012年12月17日作出（2012）平民初字第019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市东方正兴建材厂返还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人民币二十万元，并自二○○八年二月五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付清时止。二、驳回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东方正兴厂不服该判决，于2015年1月4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5年2月5日作出（2015）三中民申字第007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经提审后，本院于2015年2月13日作出（2015）三中民提字第03221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2）平民初字第0193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重审。原审法院经重审后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本案一审判决，即（2015）平民再初字第02220号民事判决，东方正兴厂不服，上诉至本院，遂成本讼。
本院认为，首先，东方正兴厂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平民初字第01931号民事判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提审后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因此案系再审案件，应以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范围作为审理范围，而原审法院在重审中将中科总公司在（2012）平民初字第01931号民事案件中的全部实体诉求纳入审理范围，并最终判决“北京市东方正兴建材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四十万元”并支付利息，明显超出了东方正兴厂的再审请求范围，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再审审理范围的规定。其次，本案二审中东方正兴厂提交了关于中科总公司、王宪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丰伟业租赁有限责任公司等与东方正兴厂、威望厂存在其他业务往来的新证据，加之原审法院在重审时对涉案款项的用途、指向等未予审查，致本案基本事实不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再初字第0222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王 成
代理审判员 翟玉明
代理审判员 申友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