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海终字第28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宁波鑫和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青峙工业区宁波科元塑胶有限公司办公楼3楼。
法定代表人：胡日祯，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省三门县宏达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海游镇上洋建民路。
法定代表人：蔡德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荣耀，宁波市浦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东方德森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东方市工业园区滨海南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吕景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时俊，浙江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鑫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和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省三门县宏达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一审被告东方德森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森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5）甬海法商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鑫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日祯、被上诉人宏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荣耀、一审被告德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时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达公司于2015年4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宏达公司与鑫和公司于2014年12月11日签订了一份《船舶运输合同》（以下简称12.11合同），约定宏达公司指派“浙三油301”轮（以下简称301轮）为鑫和公司从海南八所运载汽油至广东东莞，该航次宏达公司已履行完毕，但鑫和公司尚拖欠运费204800元未付。同年12月23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船舶运输合同》（以下简称12.23合同），仍约定宏达公司指派301轮为鑫和公司从海南八所运载汽油至广东东莞。为履行12.23合同，301轮于2015年1月6日运载2490吨汽油至卸货地，按约定鑫和公司应支付运费199200元，但因汽油市场价格降低，收货人拒收该批货物，致使301轮从该日滞港，宏达公司无奈只能将该轮从广州开至象山，该航次运费按110元/吨计为273900元。2015年3月23日经协商，宏达公司将上述货物卸至舟山定海的储罐。宏达公司认为，其与鑫和公司虽约定滞港费为1万元/天，但宏达公司所属油船在2014年10月至12月的平均月利润为36万元，扣除滞港费，每月尚有20万元的损失；因长期停泊，301轮船底海生物增多，需要进坞保养，该损失现在无法确定。由于德森公司系12.11及12.23合同项下货物的实际货主，故请求判令鑫和公司与德森公司：一、立即支付宏达公司运费67.79万元及该款自2015年1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立即支付宏达公司滞港费77万元；三、赔偿宏达公司营运损失60万元；四、承担律师代理费5.6万元。
鑫和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12.11合同中约定鑫和公司在收到运输发票后的一个月内结清运费，而宏达公司尚未开具发票，故该合同运费支付的条件还未成就。二、宏达公司在12.23合同运输过程中因过失致使该合同项下货物受到污染，目前宏达公司还未完成约定的运输义务，鑫和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运费。三、由于12.23合同项下的货物受损，鑫和公司也存在被货主德森公司索赔货损的风险，且宏达公司擅自留置货物之时，约定的运费还未到期，其留置明显不当。四、宏达公司将12.23合同项下的货物从广州运至象山是单方行为，鑫和公司对该段运输的运费不予认可。五、301轮发生滞港是宏达公司的运输过失造成，由此产生的损失也应由宏达公司自行承担；至于律师代理费，未看到具体的收费标准，不予认可。综上，请求驳回宏达公司的诉请。
德森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12.11及12.23合同均系宏达公司与鑫和公司签订，德森公司虽是该两份合同项下货物的实际托运人，但从合同的相对性来看，宏达公司与德森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宏达公司无权向德森公司索赔相关的运费及损失。二、就12.11合同，宏达公司与鑫和公司仅存在运费支付方面的争议，但在12.23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货物受到了污染，宏达公司在收货人拒收之后不当留置德森公司的货物，导致损失不断扩大，因此即使宏达公司存在损失，也应由其自行承担。三、宏达公司所主张的营运损失证据不充分，缺乏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宏达公司的诉请。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1日，宏达公司与鑫和公司通过传真签订一份《船舶运输合同》（即12.11合同），约定宏达公司指派301轮为鑫和公司从海南八所运载3000吨汽油至广东东莞；运价每吨80元（含港建费），装载量不足2000吨按2000吨计算运费，超过按实载吨计算；宏达公司应开具税率为11%的运费发票给鑫和公司，鑫和公司在宏达公司卸完货并收到正规运输发票后的1个月内结清运费等。该合同签订后，宏达公司已按约承运2560吨货物至目的港。
2014年12月23日，宏达公司与鑫和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船舶运输合同》（即12.23合同），仍约定宏达公司指派301轮为鑫和公司从海南八所运载汽油至广东东莞，计划承运日期2014年12月29日±1天；船舶在装/卸港装卸货的时间合计为96小时，可以调剂使用，装卸两港时间按出租船只到达两地港口向港航、海事部门或货主（代理）单位报到时起到全部装卸货完毕拆除输送管时止，如超出上述期限，鑫和公司应支付宏达公司滞港费每天1万元，不足一天按比例计算；运价每吨80元（含港建费），按实载吨计算运费；鑫和公司在宏达公司卸完货并收到税率为11%的正规运输发票后的1个月内结清运费；装货港、卸货港均以船板量为准，货损损耗不得超过1.5‰，超过部分由宏达公司负责，鑫和公司有权从运费中直接扣除；宏达公司确认上一个航次所载货物不影响本航次的货物质量，货物需原装原去，装货和卸货时，卸货港货物的品质与装货港须保持一致，宏达公司须取样、封样，以作为交接品质的依据；如发生合同纠纷，由鑫和公司所在地海事法院管辖，律师费等费用由败诉方承担等。
12.23合同签订后，301轮于2015年1月4日装载了2490.436吨货物从海南八所出运。同年1月6日，货物运抵目的港，301轮于同年1月7日23时50分在东莞海湾石油仓储码头连接管线开始卸货。同年1月8日，运单记载的收货人广东海塑誉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塑誉公司）在301轮的舱容量计量记录表上批注“本次卸船由于油品质量问题中途停卸，卸船数930932kg，罐卸量为930.001吨”。宏达公司为此于1月9日致函鑫和公司，称“我方根据合同要求已履行义务，但由于贵方调配原因，导致301轮无法卸货，目前尚在锚地待命，现要求贵司尽快安排该轮卸货，否则我司将提出船舶滞港费用（至1月9日已滞港3天）”。1月12日，海塑誉公司将卸下的货物抽回301轮，并在该轮的舱容量计量记录表上批注“本次装船罐发出数911566kg，船板量910593kg。”鑫和公司于1月13日复函宏达公司，称“来函收悉。由于卸港化验发现301轮所承运的油品指标与装船指标差异很大，导致收货方拒收，我司怀疑导致指标变化的原因与贵船上承运货物有关。现需尽快运回八所原工厂回炼加工，请积极配合”。同年1月14日，宏达公司再次致函鑫和公司，同意将该航次货物运回发货地，但要求先将713000元运费解决。鑫和公司于同日回复称“我司同意支付12.11及12.23合同运费约40万元，但宏达公司在收款后必须提供正规运输发票；若301轮承运的12.23合同项下货物的共同封样化验指标无争议，我司将全额支付回运的航次运费及相关滞港费”，并于次日发出催卸货函。宏达公司则于1月16日通知鑫和公司“我司301轮接到注册地船检部门通知，该轮验审日期已到，要求我轮速回注册港进行验审”。鑫和公司不同意301轮回注册地验审，要求宏达公司立即将301轮开往海南八所，并于同日致函宏达公司称“就12.23合同在执行中导致的纠纷，我司建议在卸货港就近找一适合的油库封存该航次的油品，我司已联系附近三个适存油库，分别是东莞三江油库、东莞海湾油库及江门亨源油库，如果贵司认为附近有更适合的油库也可以提供；我司认为最佳的方案还是将该批货物运回装港德森公司油库封存”等。在多次协商未果后，宏达公司将装载12.23合同项下货物的301轮开往象山石浦，并于2015年2月5日函告鑫和公司，要求鑫和公司在收函后5日内付清运费及滞港费用，否则宏达公司将把货物卸至码头储藏。
另查明：12.11和12.23合同所涉货物均系德森公司委托鑫和公司承运。其中12.23合同项下货物是广东海塑誉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塑誉公司）以4900元/吨的价格向德森公司购买。货物装船后，宏达公司于2015年1月4日向德森公司签发了编号为0002的水路货物运单，记载的货物数量为2490.436吨，收货人为海塑誉公司。涉案纠纷发生后，鑫和公司于1月15日致函德森公司，称“贵我双方于12月23日签订海南八所至东莞的3000吨汽油的运输合同，我司安排301轮承运。该轮于1月7日靠泊卸货港东莞卸货。由于油品品质发生争议，无法按计划卸货，由此产生的争议至今无法解决。我司考虑贵司利益，同意配合将本航次货物运回发货地，但希望贵司将该轮所承运的三个航次运费先支付50万元给我司后再予回运”等。后由于宏达公司留置货物，2015年3月23日，德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170万元的担保申请海事强制令，在舟山定海取走了上述货物。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涉及多份航次租船合同，但本案审理的仅是宏达公司与鑫和公司间的两份租船合同（即12.11及12.23合同），鑫和公司与德森公司间的租船合同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一、鑫和公司是否应支付运费
宏达公司与鑫和公司之间的两份租船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宏达公司主张鑫和公司向其支付三笔运费共计67.79万元，具体包括12.11合同的运费204800元、12.23合同的运费199200元，及东莞至象山航次的运费249000元。该院认为宏达公司已依约完成了12.11合同的运输义务，鑫和公司理应支付相应的运费。至于12.23合同，宏达公司已实际将货物运抵目的港，鑫和公司虽认为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受损，但货损等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并不影响运费支付。鑫和公司另辩称宏达公司未开具发票，运费支付的条件尚未成就。就本案航次租船合同而言，提供运输服务及支付运费分别系宏达公司、鑫和公司的主合同义务，当一方不履行主合同义务时，另一方有权拒绝履行其对待给付义务。在宏达公司已经履行了运输义务的情况下，鑫和公司理应支付已发生的运费；开具发票作为宏达公司的附随义务，虽未履行但不能构成鑫和公司拒绝支付运费的理由。故宏达公司要求鑫和公司支付12.11及12.23合同运费的诉请有理，予以支持。宏达公司主张的运费数额分别为204800元、199200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确认。至于宏达公司要求鑫和公司向其支付东莞至象山航次的运费的诉请，已超出合同约定的航次范围，不予保护。宏达公司另主张鑫和公司支付运费欠款自2015年1月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由于涉案两份合同对利息并无约定，酌定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4月8日起算。
二、宏达公司是否有权留置货物及其行使留置权是否得当
宏达公司主张收货人海塑誉公司因降价拒收货物，鑫和公司借其船舶作为临时储藏工具，直至德森公司向法院申请海事强制令，宏达公司才开始留置12.23合同项下的货物。宏达公司上述主张并无相应证据佐证，也与海塑誉公司在舱容量计量记录表上的书面批注不符，不予采信。鉴于鑫和公司在涉案纠纷发生后要求宏达公司将货物回运，宏达公司于2015年1月14日回复称必须付清运费后才同意回运，故宏达公司的行为自该日起即构成留置。德森公司辩称涉案货物系其所有，宏达公司无权留置，对此根据《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四十条规定“应当向承运人支付的运费、保管费、滞期费、共同海损的分摊和承运人为货物垫付的必要费用以及应当向承运人支付的其他运输费用没有付清，又没有提供适当担保的，承运人可以留置相应的运输货物，但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宏达公司对承运的货物享有合法的留置权，但其留置的财产价值应以合理限度为限。然而宏达公司在本案中留置的货物价值按购销合同计算约为1220万元，已远远超出其对鑫和公司享有的合法债权，况且该货物并非不可分物，在鑫和公司提供了货物回运及就近卸载等多个方案的情况下，宏达公司仍强行留置全部货物，其留置行为明显不当，无权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
三、宏达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如何认定
宏达公司主张鑫和公司向其支付自2015年1月6日起至同年3月23日止按1万元/天计算的滞港费77万元，该院认为12.23合同的滞港时间应自海塑誉公司拒收货物之次日即2015年1月9日起算，计至鑫和公司提出在卸货港就近封存货物的时间即同年1月16日止为8天。虽然宏达公司留置全部货物明显不当，但考虑到宏达公司在履行运输义务后未收到运费及滞港费或适当的担保，仍就其承运并占有的与债权数额相当的部分货物享有留置权，且行使留置权必然会占用船舶并发生滞港，结合宏达公司主张的债权数额及其可以留置的货物比例、双方减损义务等因素，根据合同约定的滞港费计算标准，该院酌定宏达公司可得的滞港费总额为15万元。涉案航次租船合同约定的装卸时间应在正常装卸货情形下适用，本案中不再扣除。宏达公司主张的营运损失系不当留置所造成的扩大损失，不予支持。宏达公司花费的5.6万元律师费，其已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予以确认。鉴于宏达公司与鑫和公司明确约定律师费由败诉方负担，故按宏达公司诉请能够得到支持的比例，认定鑫和公司应承担其中15150元律师费。
四、德森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何种责任
宏达公司与德森公司之间并无合同关系，二者的关系仅仅是宏达公司未收到鑫和公司的运费，行使留置权扣押了货物实际所有人德森公司的货物。依合同相对性原则，宏达公司不能直接向德森公司主张运费等损失。宏达公司要求德森公司与鑫和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上文对留置权的论述，虽然宏达公司留置德森公司全部货物明显不当，但仍就其承运并占有的与债权数额相当的部分货物享有留置权，而德森公司申请海事强制令使宏达公司无法实际行使留置权，但德森公司向该院提供了担保，这在德森公司与宏达公司之间形成了担保关系，即德森公司以170万元的担保通过强制令换回了被宏达公司留置的货物。故德森公司应向宏达公司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八十五条之规定，于2015年10月8日判决：一、鑫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达公司支付运费404000元及该款自从2015年4月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鑫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达公司支付滞港费150000元、律师费15150元；三、德森公司在其提供的170万元担保的范围内对鑫和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四、驳回宏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630元，由宏达公司承担17240元，由鑫和公司、德森公司承担6390元。
鑫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无视合同中关于“收到发票后1个月内结清运费”的明确约定，以开具发票系宏达公司的附随义务为由否定鑫和公司拒绝支付运费的权利，属适用法律错误。合同约定开具发票是支付运费的前提条件，也是认定付款时间的关键节点。二、宏达公司无权收取任何滞港费用。最初的船舶滞港是承运人过错，宏达公司无权行使留置权，且船舶滞港完全是由于宏达公司处置不当和提出诸多无理要求所致。三、基于宏达公司关于运费和滞港费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其主张的律师费也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宏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宏达公司答辩称：一、关于运费的结算，虽然合同约定收到发票后一个月结清，但发票的开具需要鑫和公司提供相关发票信息和金额，因鑫和公司一直未提供上述信息，造成宏达公司无法开具发票。二、关于滞港费，运输开始之前德森公司已验仓并同意运载该批货物，故本案货物硫含量超标的事实不存在，收货人拒绝收货的原因是货物市场价格下降。涉案货物占据宏达公司船舶长达三个月，故一审判决关于滞港费的认定合理。三、律师费应由败诉方承担，一审判决按比例判令鑫和公司承担律师费合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德森公司答辩称:一、关于12.11合同运费，因宏达公司没有开具运输费发票给鑫和公司，故运费的支付条件没有成就；关于12.23合同运费亦不应支付，理由有：1.合同约定的卸货地点为广东东莞，而宏达公司实际卸货地点为舟山定海，故履行地点错误，宏达公司未完成合同主要义务，鑫和公司不应支付运费。2.宏达公司至今未开具运费发票。3.该批货物的运输出现货损和货物短少。二、滞港的原因是货物在运输中受到污染，导致客户拒收。因此本案宏达公司无权留置货物。理由有：1.支付运费的条件还不具备。2.鑫和公司于2015年1月15日发函同意先付40万元，已经有给付的意思表示，不符合留置的前提条件。即使宏达公司行使留置权，也应留置与运费金额相对应的货物，放行其他货物，这就不会产生船舶滞港，因此宏达公司的留置行为不当，无权要求滞港费。3.根据鑫和公司当初提供的协商方案，宏达公司可以将货物运到三个待选地点卸货，那样也不会产生滞港费。一审判决认为宏达公司行使留置权必然导致船舶滞港不成立，认定的15万元滞港费和律师费金额明显不合理。三、一审判决直接判令德森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不当，超越了宏达公司的诉请。德森公司对海事强制令的担保是一种诉讼过程中的措施，并非对运费提供担保。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鑫和公司支付运费的条件是否成就；二、宏达公司是否有权收取滞港费用；三、本案律师费是否应由鑫和公司负担。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一、鑫和公司支付运费的条件是否成就
虽然鑫和公司与宏达公司之间的两份《船舶运输合同》均约定，鑫和公司在宏达公司卸完货并收到正规运输发票后的1个月内结清运费，但鑫和公司与宏达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货损货差产生纠纷，遂成诉讼。故鑫和公司以宏达公司未开具运费发票为由认为不应支付运费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且在航次租船合同中，支付运费是承租人的法定义务，该义务不因发生货损货差而消灭。鑫和公司主张的货损货差赔偿可通过另案索赔解决，不应据此拒付运费，否则即构成违约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至于运费的金额，鑫和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运费金额404000元予以确认。
二、宏达公司是否有权收取滞港费用
本案12.23合同约定：船舶在装/卸港装卸货的时间合计为96小时，可以调剂使用，装卸两港时间按出租船只到达两地港口向港航、海事部门或货主（代理）单位报到时起到全部装卸货完毕拆除输送管时止，如超出上述期限，鑫和公司应支付宏达公司滞港费每天1万元，不足一天按比例计算。该约定虽然使用了滞港费的字样，但从条款本身看，实际指向的是滞期费。宏达公司在二审中明确承认实际装卸时间并未超过约定时间，故其所称的滞港费系指船舶的延滞损失，即船舶滞留在港口而应由船舶承租人赔偿给船舶出租人的一种非约定性损失。对于该损失，一审判决认为应予以保护的理由是宏达公司行使留置权必然会占用船舶并发生滞港，因此本案有必要分析宏达公司是否具有留置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就12.11合同而言，因所涉运费与留置物不具有直接的牵连关系，即债权和标的物的占有取得不属于同一合同关系，故宏达公司不能留置该货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就12.23合同而言，运费约定的支付条件是鑫和公司在宏达公司卸完货并收到正规运输发票后的1个月内结清运费。本案货物于2015年1月7日开始卸货，但因质量问题没有完成卸货，而宏达公司于2015年1月14日回复鑫和公司欲行使留置权，此时鑫和公司支付运费的时间尚未届满，该运费不属于到期债务，故宏达公司无权行使留置权。
综上，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以及一审法院（2015）甬海法商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本案船舶滞港的原因在于宏达公司在运输过程中造成货损导致收货人拒绝接收货物，因涉案运费的支付时间未届满，宏达公司无权留置案涉货物并要求鑫和公司支付运费。在鑫和公司提供了货物回运及就近卸载等多个方案后，宏达公司仍强行留置全部货物，其留置行为明显不当，由此造成的滞港损失不应由鑫和公司负担。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三、关于律师费以及其他
鉴于宏达公司与鑫和公司明确约定律师费由败诉方负担，故一审判决判令鑫和公司负担部分律师费并无不当。因二审已对宏达公司损失的保护金额进行调整，故对鑫和公司应负担的律师费亦应作相应调整，其应付的律师费按比例调整为11050元。
至于一审判决判令德森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部分，因本院认定宏达公司的留置权不成立，故对于德森公司申请海事强制令而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担保，宏达公司亦无权要求行使担保权利。本院依法对该部分判项予以撤销。
综上，本案航次租船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对于涉案货物的运费尚未支付的事实均无异议。因合同约定运费在卸货后宏达公司开具发票后一个月内支付，故在债务尚未到期的情况下，出租人宏达公司无权留置涉案货物，亦无权主张涉案船舶由此导致的延滞损失。鑫和公司关于本案船舶滞港费不应由其承担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5）甬海法商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
二、宁波鑫和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省三门县宏达船务有限公司支付运费404000元及该款自2015年4月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宁波鑫和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省三门县宏达船务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11050元；
四、驳回浙江省三门县宏达船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30元，由宁波鑫和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660元，由浙江省三门县宏达船务有限公司负担189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宁波鑫和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930元，由浙江省三门县宏达船务有限公司负担25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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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裘剑锋
代理审判员 郑恩亮
代理审判员 储宁玉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