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军平。
委托代理人焦春闪，广东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明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林宏。
委托代理人李时利，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鲁贵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亦磊。
委托代理人蒙一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星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楚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志松。
委托代理人李全。
上诉人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工程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邹林宏、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五局”）、被上诉人深圳市星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河房地产公司”）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民一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被上诉人邹林宏原亦提起上诉，但其未按期预交二审受理费，按其撤回上诉处理，本院已另行出具民事裁定书。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位于深圳市龙岗区中心城龙岗大道与黄阁路交汇处的星河时代花园建设工程，被告星河房地产公司为发包方，被告中建五局为总承包方，双方约定了承包范围为三通一平工程、临时工程、基础工程、政府主管部门要求专业分包工程等。2011年7月8日，被告星河房地产公司与被告城建工程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将星河时代花园×栋负二层至标准层、电梯轿厢装修工程发包给城建工程公司。2011年8月2日，被告星河房地产公司与案外人创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将星河时代花园A2区园建及绿化工程发包给创某公司。中建五局完成了其承包的工程后于2012年1月4日通过了竣工验收。后该工程交由城建工程公司继续施工。截至原告发生事故时止，涉案工地由城建工程公司在进行施工，中建五局在涉案区域已没有施工任务。
2012年7月7日，受创某公司雇请的原告在星河时代花园高层×栋旁边的工地上开挖机，因挖机的链条掉了，而B10栋的施工现场还遗留了一些钢管，原告遂前往B10栋找钢管。在此过程中，原告掉入B10栋大堂的采光井地下室。原告即送入深圳龙城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尺骨鹰嘴粉碎性、开放性骨折、左股骨骨颈骨折、骨盆骨折、下颌骨开放性骨折、上牙部分脱落，原告于2012年7月9日出院，住院3天，发生医疗费12969.23元，出院医嘱为：继续住院手术治疗。2012年7月10日至2012年8月8日，原告入广东省高州市中医院治疗，住院29天，发生医疗费28737.97元（费用明细单26557.97元＋输氧1300元＋用血880元）。另外原告还提供了由“杨浩明西医外科诊所”出具的发票9张，显示原告在2012年9月23日至2012年11月11日期间支出中药费1800元。2012年9月2日，广东龙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广东龙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2012）临鉴字第3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七级伤残；2、原告后续费用：取内固定费用预计共20000元、义齿安装所需费用预计6000元／次，每五年更换一次、原告误工180日、营养90日、护理90日。原告支付了鉴定费3500元。
事故发生后，创景轩公司为原告垫付了医疗费34000元。
基于以上情形，原告邹林宏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伤残赔偿金74973元、误工费20738元、交通费3000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护理费4500元、取内固定医疗费20000元、义齿安装费60000元、鉴定费3500元、医疗费440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26839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认为，发生事故的涉案区域为在建工程，尚未向公众开放，不属于公共场所或者道路，因此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上述星河时代花园×栋大堂的采光井下为非封闭的地下室，有危及人身安全的隐患，施工人应采取防护措施，其未采取适当的防护措施，有疏于管理和注意之责，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一定的责任。但涉案的区域并非原告的作业区域，原告驾驶的挖机出现故障时，应自备维修工具进行维修，不应到城建工程公司施工的工地上去找钢管。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涉案的区域为施工区域，应加倍注意而未引起足够注意，致发生事故，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中建五局虽为总承包方，但与发包人约定了承包范围，发包人将星河时代花园×栋负二层至标准层、电梯轿厢装修工程发包给被告城建工程公司，事故发生时是城建工程公司在施工，中建五局已没有在现场施工，原告要求中建五局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被告星河房地产公司只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原告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亦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情况，法院确认被告城建工程公司承担涉案事故30%的责任，原告自行承担70%的责任。
原告可获得赔偿如下：1、医疗费2312.16元（7707.2元×30%）。出院医嘱注明继续住院手术治疗，说明原告转院治疗经过了深圳龙城医院的同意，其在广东省高州市中医院发生的医疗费依法可得赔偿。原告在杨浩明西医外科诊所发生的中药费支出未经过原治疗的医疗机构的同意，各被告对该部分中药费支出的合理性提出了异议，法院认为各被告的异议主张成立而予以采纳，对原告主张的该部分中药费支出不予支持。因创景轩公司为原告垫付了医疗费34000元，应予抵扣，抵扣之后，原告可得赔偿的医疗费为2312.16元［（12969.23元＋28737.97元－34000元）×30%］；2、误工费2026.47元（43255元／年÷365天／年×57天×30%）。原告从事建筑行业，其误工费可参照广东省上年度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3255元／年计算。虽然鉴定意见显示原告误工180日，但误工费依法只能计至定残日的前一天为57天；3、营养费1800元（6000元×30%）。原告提供了鉴定结论证明其需要加强营养90日，其请求的营养费为合理费用，法院予以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50元／天×32天×30%）；5、护理费1350元（50元／天×90天×30%）。原告提供的鉴定意见显示原告的护理期应为90天，法院予以确认并支持该期间的护理费；6、取内固定的后续医疗费6000元（20000元×30%）；7、义齿安装后续治疗费18000元（6000元／次×10次×30%）。鉴定结论显示原告义齿安装所需费用预计6000元／次，每五年更换一次，计至70岁；8、鉴定费1050元（3500元×30%）；9、残疾赔偿金25302.82元（10542.84元／年×20年×40%×30%）。原告为七级伤残，按照广东省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原告构成伤残，确有精神损害，法院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9000元。根据法律规定，交通费应当以票据为凭，原告未提供任何交通费票据，法院对其主张的交通费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应得赔偿款总额为67321.45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邹林宏67321.45元；二、驳回原告邹林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1元，由原告邹林宏负担690元，被告深圳城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1元。
上诉人城建工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极大地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上诉人对于事故地点现场已经尽到了防护、警示、提醒义务，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邹林宏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又是工程建设专业人员，具备相应的安全常识，其未经允许直接踩踏防护完好且明显区别于其它建筑物、构筑物的地下式通风口，应当承担其自身坠落摔伤的不利后果。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结合庭审事实，邹林宏在白天光线较好的情况下，未经允许擅自到上诉人的施工场地非法拆除上诉人设置在现场用作安全防护的钢管护栏，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己坠入涉案地点受伤，存在全部过错，邹林宏应承担全部责任。
2、邹林宏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根据庭审情况，其对所谓的现场描述情况，表明证人根本没有到过现场，本案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邹林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3、邹林宏由深圳市创景轩园林有限公司直接雇请到工地做工，其为深圳市创景轩园林有限公司做工受伤的事实，可以认定邹林宏与深圳市创景轩园林有限公司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原告在做工中受伤，所以深圳市创景轩园林有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邹林宏自身的原因导致跌落，与上诉人无关。
4、施工现场的安全责任应由施工方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建筑施工企业应当在施工现场采取维护安全、防范危险、预防火灾等措施；有条件的，应当对施工现场实行封闭管理。”第四十五条规定：“施工现场安全由建筑施工企业负责。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负责。分包单位向总承包单位负责，服从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管理。”可见，施工现场的安全由施工方负责，安全责任亦由施工方承担。本案事故之缘由姑且不问，仅就该事故发生在工程施工期间而言，该施工期间的现场安全责任当然由施工总包方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承担，上诉人不负任何责任。
5、邹林宏跌落后，城建工程公司并未在当时收到监理单位、总包单位的任何通知，城建工程公司在收到本案传票前不知道所在区域发生过任何安全事故。
针对城建工程公司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邹林宏的答辩称，一审法院确认城建工程公司承担涉案事故30％的责任，上诉人自行承担70％的责任。上诉人认为涉案的区域虽然不是上诉人的作业区域，但是此涉案区域为一楼大厅采光井，所有进出该楼的人员都要经过此区域，加之上诉人的作业区域又在此大厅门外，相距20米不到，涉案时间在7月4日下午4点左右，从外面进到室内，眼睛视力有一个适应过程。上诉人从采光井坠落地下室，其主因是城建工程公司在作业的时候拆掉了以前的临时护栏，而未作进一步的保护措施，故主要责任是城建工程公司没有在此设立防护措施，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自行承担70％的责任是错误的。此外，一审法院在误工费的计算上不应计至定残日的前一天，而应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计算为180日。
被上诉人中建五局答辩称：1、星河龙岗工程的发包方式有多种，本案有两种情况，一种是通过总承包人中建五局来分包，就是把这工程的分包权限给中建五局，另一种是发包人星河房地产公司直接与分包公司签订合同将工程分包给分包单位，本案属于后一种分包方式。在星河龙岗项目总包人已经完成竣工验收后，发包方直接分包的这个工程发生安全事故不能由中建五局承担。2、关于发生安全事故之后通知的责任，这件事情是由于城建工程公司安全措施不到位，或者邹林宏自身的原因发生的，与中建五局无关，中建五局没有通知的义务。3、关于邹林宏在原审提交的证人证言，中建五局请求法庭核实。
被上诉人星河房地产公司答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邹林宏申请了证人陈景辉出庭作证，该证人称其亦在事发工地上开过挖机，称事发地点光线较暗，采光井周围无警示牌。
事故发生后，邹林宏就其与创景轩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向劳动仲裁委提起确认之诉，仲裁委认定其与创景轩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关于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的认定意见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邹林宏提出异议的误工费，原审法院将误工时间认定至定残前一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如何认定，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事发场所由上诉人城建工程公司负责施工和管理，该场所设有天井，光线较暗，有较强的安全隐患，城建工程公司作为施工场所的管控人，应当尽到足够的安全警示义务，并采取安全防护措施，防止造成他人损害。现城建工程公司未提交证据表明其张贴了警示牌，也没有证据表明其采取了安全防护措施，导致邹林宏不慎掉入天井，遭受伤残，城建工程公司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邹林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事发区域正在施工，存在较大安全风险，仍疏忽大意，贸然进入，应自担一定责任。原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形，判决城建工程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邹林宏自担7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星河房地产公司作为事发场所工程的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具有施工资质的城建工程公司施工，并无选任、指示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中建五局已完成施工区域的施工，并非该区域的管理人，不需承担赔偿责任。此外，邹林宏受伤时与案外人创景轩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项目并无需要抵扣的内容。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2元，由上诉人城建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国林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易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