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民终1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1，男，1968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江苏明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1969年9月21日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奎，江苏鈜云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雯，江苏鈜云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某1因与被上诉人赵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3民初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孙某1名下江苏奔仙丝绸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仙公司）38.3%的股份的一半即19.15%的股权归赵某所有，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奔仙公司的前身是泰兴绣服厂，是孙某1之父孙登荣创办于1980年。由于当时的国情，在计划经济之下不能存在私营企业，要求必须挂靠一公有制单位名下（口岸镇交通运输公司）才能经营。1993年泰兴县绣服厂与香港合资成立扬州得意泰丝绸服装有限公司，1996年后更名为江苏得意泰丝绸服装有限公司，2000年口岸镇人民政府按国家政策，将江苏得意泰丝绸服装有限公司改制成私营企业，企业的所有人为孙登荣，企业的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名称为江苏奔仙丝绸厂，后更名为江苏奔仙丝绸服装有限公司。由于2000年的《公司法》规定成立有限责任公司必须有二人或以上的股东，所以此时孙登荣只能将孙某1作为挂名股东加入。2、2000年10月10日的口岸镇人民政府的《说明》上的盖章足以证明说明的合法性真实性，该说明清楚表明：只有2000年8月23日口岸镇人民政府与孙登荣签订的《口岸镇企业资产所有权出让合同》有效，其他的部分文件均是为奔仙进行企业改制变更手续所需，待奔仙企业变更手续完毕后，全部作废，不作他用，这份《说明》是宪法规定的口岸镇最高国家权力机关作出的决定，具备当然的法律效力，能够证明奔仙公司在2000年改制时是转让给孙登荣一人的。3、无论是奔仙公司2000年注册时所需注册资金还是2001年增资所需验资资金，孙某1都未出分文，自有部分系孙登荣所有，不足部分系孙登荣向口岸镇镇政府借款，两份借条（2000年10月17日向口岸镇政府借款196.80万元；2001年3月20日向口岸镇政府借款190万元），用于奔仙公司注册资金验资的手续及签字均为孙登荣代签，因为口岸镇政府借款对象本就是孙登荣个人，借条加上孙某1名字只是为完成手续所需，事实上所有资金均是孙登荣筹集提交的。孙某1及家庭未向奔仙公司投入分文，奔仙公司所需资金均为孙登荣个人投入，实际上孙登荣只是受当时法律限制不得已将孙某1列为挂名股东，即便生效判决认定孙某1为实际股东，孙某1的股权也系孙登荣赠与而来（孙登荣之前一直认为该股权只是由孙某1代持，所有人还是其本人），该赠与系孙登荣对孙某1个人的赠与，属于孙某1的个人财产。一审法院将该股权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并判决分割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赵某答辩称：孙某1的股东身份已为生效的判决予以确认，其股权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应依法予以分割。一审法院对股权分割的判决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故请求依法驳回孙某1的上诉请求。
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分割孙某1在奔仙公司38.3%的股权，其中19.15%的股权归赵某所有并将股权变更登记至赵某名下；由孙某1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某与孙某1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生一女孙某2，××××年××月××日生一子孙某3，2015年11月10日赵某、孙某1经法院判决离婚，一审法院和本院在离婚诉讼中均以孙某1的父亲孙登荣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为由，未对孙某1在奔仙公司的股权予以分割。
奔仙公司登记设立于2000年10月28日，为自然人控股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328万元人民币，股东为孙登荣及孙某1，认缴出资额分别为229.6万元和98.4万元；2001年4月5日，奔仙公司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为518万元，股东为孙登荣及孙某1，认缴出资额分别为319.6万元和198.4万元人民币；2009年8月11日，奔仙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孙某1及孙某2、孙某3，认缴出资额分别为198.4万元（持股比例38.3%）、159.8万元人民币（持股比例30.85%）、159.8万元人民币（持股比例30.85%）。
孙某1的父亲孙登荣于2015年4月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认为孙某1为奔仙公司的挂名股东，请求法院确认孙某1在奔仙公司38.3%的股份归孙登荣所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孙登荣的诉讼请求，本院于2016年2月14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2016年4月，赵某以孙某1在奔仙公司38.3%的股权系赵某、孙某1双方婚后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其中19.15%的股权归赵某所有并将股权变更登记至赵某名下。
诉讼中，奔仙公司股东之一孙某2在一审法院的谈话笔录中表示，同意其母亲赵某通过分割孙某1在奔仙公司的股权成为股东并进入公司。
诉讼中，赵某向一审法院提供奔仙公司股东之一孙某3手书的“说明”、孙某3手书“说明”的视频，“说明”中载明，“本人孙某3，男，18岁，身份证号，住址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龙圣新村93号，我是奔仙公司股东之一。关于奔仙公司的股权分割，在保持我本人原有股权不变的情况下，我同意孙某1与赵某的股权分割”。
诉讼中，孙某1表示案涉股权其未出钱，无权决定是否分割，也没办法就案涉股权的价格进行协商。
一审法院认为：赵某、孙某1婚姻存续期间，孙某1与他人投资成立的奔仙公司中孙某1名下的股权，在孙某1未能举证证明案涉股权是以其个人财产出资的情况下，依法应认定为赵某、孙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赵某、孙某1离婚时因案外人孙登荣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而未予处理，现案外人孙登荣的请求已被法院生效判决予以驳回，赵某有权要求就上述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孙某1抗辩认为，其仅为挂名股东，案涉股权是其父亲孙登荣的，并提供了部分证据，因孙某1非挂名股东、案涉股权也非孙登荣所有已为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一审法院对孙某1的这一抗辩主张及所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可。诉讼中，孙某1坚持认为案涉股权因其未出钱无权决定是否分割，也没办法就案涉股权的价格进行协商，考虑到奔仙公司其他两名股东孙某2、孙某3（说明及视频相互印证其内容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均同意赵某分割股权，一审法院对赵某“分割孙某1在奔仙公司38.3%的股权，其中19.15%的股权归赵某所有”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孙某1并应协助赵某进行相关股权的变更登记。孙某1未到庭，系对自己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孙某1在奔仙公司38.3%的股权（出资额为198.4万元）的一半即19.15%的股权归赵某所有，孙某1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的15日内协助赵某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孙某1负担（此款赵某已预缴，孙某1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赵某）。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上诉人孙某1提交以下证据：1、1988年泰兴绣服厂工口记载表5页，表中文字多处有支农、插秧等，这些都能计算工资，只有私营厂才能用，当时的国营企业是不允许有的。2、1987年绣服厂工资表2页，其中戚圣宏、李爱林、周发宏三人的工资、出差补助都是由孙登荣审批，且发放工资的日期都拖了四五个月。3、泰兴绣服厂1987年银行余额对账单，6-12月银行存款余额分别是952.42元、3088.58元、7969.86元、317.73元、155.61元、1602.21元、8261.02元。连续超过半年多每月银行的存款余额只有这般数额，只有小的私营企业才会有这种情况。4、泰兴绣服厂征地协议书3页，是孙登荣1992年6月10日签订的。以上证据证明泰兴绣服厂即奔仙公司前身是由孙登荣白手起家、从无到有、艰苦创业而来的，而不是不劳而获取得的。5、中共泰州市口岸镇委员会文件口委发[1998]42号，证明证人的身份是口岸镇改制小组的组长，口岸镇所有的企业改制全部由其负责，更加验证其证词的真实性、权威性。6、得意泰公司2002年2-4月工资发放表，证明赵某从2002年3月起就担任现金会计，期间所有的记账凭证都由赵某制作，证明孙某1未对奔仙公司进行出资，孙某1在奔仙公司作为挂名股东加入，这些赵某是完全知情的。7、泰州禾风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风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是赵某，2007年8月由于赵某的挑拨，造成孙某1父子之间矛盾很深，孙某1被孙登荣赶出奔仙公司，与赵某一起离开奔仙公司创办禾风公司。这一点证明孙某1不是奔仙公司实际股东，如果是的话，在离开的时候就应该主张股东权利，事实上，并未主张股东权利，以上情况赵某都是知情的。8、中兴专审字[2013]33号专项审计报告,9、经侦大队对奔仙公司营业员李杨的询问笔录，10、经侦大队对奔仙公司营业员曹秋霞的询问笔录,11、经侦大队对赵某的询问笔录,12、中兴专审字[2016]0370号专项审计报告，13、赵某名下卡号为62×××10的农行卡转入转出交易汇总表（2008年12月12日-2013年4月17日），14、赵某名下卡号为62×××10的农行卡交易明细及汇总表,15、赵某名下卡号为54×××20的中行卡交易明细表,以上证据8-15证明赵某在2008年10月-2013年4月担任奔仙公司现金会计期间，挪用公司货款，损害公司利益，使公司造成巨大损失。16、泰州工商行政管理局高港分局证明一份，证明泰兴绣服厂到奔仙丝绸服装厂名称的演变过程。
被上诉人赵某经质证认为：证据1-2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证据3、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私营企业的性质并不能以工资表上记载支农，也不能以银行卡的余额予以确定。显然泰兴绣服厂并不是孙某1所说的孙登荣的个人私营小企业，从其提供的工资结算单中也并不能看出周发宏等人的工资是由孙登荣审批，上面没有任何孙登荣的相关信息。证据5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这个文件仅能证明证人的身份信息，并不能证明孙某1所说的证人证词的效力。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不能证明孙某1在改制时未出资。事实上，在原审中，已经有相关证据证明孙某1的投资行为已经完成。对证据7营业执照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只能证明赵某的法定代表人身份信息。从营业执照中并不能看出孙某1并不是奔仙公司实际股东的问题，其陈述的相关内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证据8-15，对两份审计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审计报告是其单方制作，对其相关内容均不予认可。对询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证明孙某1所说的赵某挪用货款等事实。对银行卡的流水，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8-15与本案无任何关联，且其陈述的证明目的并不是事实，本案审理的是夫妻共有的股权分割，奔仙公司的另两名股东，是双方当事人子女，对股权的分割并不会影响有限公司股东人合性的特征。孙某1提供的这些证据并非是在一审判决后取得，并不是新证据，其提供的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依法应当不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证据16，对真实性无法确认，该份证据仅证明名称的演变，并不能充分说明绣服厂、得意泰、奔仙公司三家之间的真实的演变关系，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赵某提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民申1530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孙某1并非挂名股东，案涉股权并非孙登荣所有，已为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
上诉人孙某1经质证认为：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于孙登荣在2005年公司法修改后，可以设立一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而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进而推定孙某1为实际股东而非挂名股东，属于逻辑错误。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评析首先确认了在2005年公司法修改前，按当时法律规定，孙登荣确实无法设立个人公司，故孙登荣为完成公司的改制、注册，设立新公司，只好增加孙某1为挂名股东的说法合情合理。二、在2005年公司法修改后，可以设立个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但不能因为孙登荣没有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就否定孙登荣才是公司全部股权的持有人、孙某1只是公司挂名股东这一事实。有权利未行使不代表推定丧失权利，更不能推定为没有权利。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逻辑，如甲欠乙借款，乙在可以向甲催要时未催要借款，是否可推定为甲就不欠乙借款。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可视为赠与”的评析与事实不符，首先孙登荣从未有过赠与的意思表示，孙某1从未有过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与之相反，孙某1一直认为公司股权全部是孙登荣持有，退一步讲，如果视为赠与，那么在孙登荣没有其他意思表示时，只能视为对孙某1个人的赠与，应为孙某1的个人财产。
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孙某1提交的证据1-7，其提交上述证据欲证明奔仙公司系孙登荣创办，孙某1并非奔仙公司实际股东，然而法院的生效判决已认定孙某1系奔仙公司的实际股东，故对孙某1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孙某1提交的证据8-16，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赵某提交的证据系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裁定，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2015）泰中商终字第0044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依法认定孙某1系奔仙公司的实际股东，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在孙登荣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民申153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孙登荣的再审申请。孙某1系奔仙公司实际股东的事实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故孙某1所持的其为奔仙公司挂名股东，并非奔仙公司的实际股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孙某1提出的即使其为实际股东，股权赠与是对其个人赠与的上诉请求，孙某1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系接受赠与取得案涉股权，其自身亦表示孙登荣从未有过赠与的意思表示，其从未有过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即使孙某1系基于赠与取得案涉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孙某1亦未能举证证明该赠与系赠与其一方的财产。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股权系孙某1、赵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孙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孙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军生
审判员 王小莉
审判员 万 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