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64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溪县城厢镇勤内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城厢镇勤内村。
负责人：陈华东，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良周，安溪县城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安溪县城厢联荣铸造厂，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安溪县城厢镇勤内村下勤***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24MA348H9L5Y。
法定代表人：吕大联，系该厂厂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渊庆，男，197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上诉人安溪县城厢联荣铸造厂、陈渊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强，福建联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安溪县城厢联荣铸造厂、陈渊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培兰，福建联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良，男，195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战英，福建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泉州市安顺铜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城厢镇勤德林果场内。
法定代表人：陈智灿，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安溪县城厢镇勤内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勤内村委会）、安溪县城厢联荣铸造厂（以下简称联荣厂）、陈渊庆与被上诉人陈金良、原审第三人泉州市安顺铜业有限责任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6）闽0524民初6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勤内村委会的代理人许良周、上诉人安溪县联荣铸造厂、陈渊庆的委托代理人沈培兰、被上诉人陈金良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战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泉州市安顺铜业有限责任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勤内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1、1988年12月2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慌神造林种果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为伍拾年，并经过公证，其内容应认定合法有效，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之后的补充协议变更为“该山片由承包人长期承包，收益”，该补充协议上诉人档案没有存档，会议记录没有记载，经查公证处也没有存档，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不能认定，其承包期限不是上诉人原审的诉求，且被上诉人原审没有反诉，原审法院以“现双方就承包期限发生争执，给予承包期限为70年。”其认定是错误的。2、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是土地流转问题，其认定是错误的。实际上是被上诉人将承包地推平搭建建议厂房，而后以每月收取租金出租给第三人使用，其违法改变土地用途及非法建设行为与第三人无关。3、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荒山造林种果合同书》未约定合同解除条件。而被上诉人的违法违约行为并不导致合同无效，也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故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将承包的农业用地擅自改变非法农业建设用地，且没有任何的审批手续，已违反国家法律和严禁性的行政法规，其承包期限存在有严重的违法违规行为证据充分确凿，已足以解除合同的依据和法定情形。4、原审认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10万元没有依据不予支持，该认定存在有片面性。其一，承包地被挖迁面积12亩（上诉人测量是20多亩）。其表面的植被大面积给破坏，造成大量的水土流失是难免的。其二，第三人经营的砖厂、铸造厂、炼铜厂等难免会有烟尘，废气排放，特别是炼铜厂的铜元素对土壤水源的污染是肯定存在，除了环保部门的测评，否则任何人及部门都没有依据。因此，其认定太过于片面。二、原审法院适用的法律不当作为发包方（上诉人）有权监督承包方（被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用途合理利用和保护土地，有权制止发包方损害承包地和农业资源的行为。依照以上法律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三、原审判决内容错误。本案系上诉人诉被上诉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在原审被上诉人没有反诉的基础上，依照民事审理规定，应基于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认定判决。但原审作出的认定和判决内容与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内容不相符，原审第二项判决内容不是上诉人原审诉求内容。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内容错误。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金良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勤内村委会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上诉人联荣厂、陈渊庆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有效。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上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上诉人通过与原审被告签订租赁合同承租原审被告的部分承包地进行生产经营，上诉人依据与原审被告租赁的约定行为对其承租的土地投入大量物力、人力等资源。2、上诉人承租争议的土地，被上诉人在其承租行为刚开始时候就已经知晓上诉人的承租行为，被上诉人采取默许的态度允许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租赁行为、上诉人的生产经营行为继续存在，从不提出异议，导致上诉人对争议土地持续投入大量资金，造成上诉人当下尴尬局面，损失惨重。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失存在不可推卸的过错责任。3、上诉人在其承租的地域上进行生产行为，如果原审被告在转承租地时有明确告知上诉人该租赁土地不能用于非农建设或者没有办理合法审批手续或者被上诉人早在转租行为发生之初、上诉人进行生产行为之初就提出异议，那么上诉人也不会对争议土地进行租赁，更不会在该地上进行生产，上诉人出于对原审被告的信任及被上诉人的一系列行为的信任而进行后续的生产工作，这是一种信赖利益的损失。4、原审判决要求原审被告将争议土地限期恢复原状，争议土地是由上诉人承租进行生产，该土地上所有投入经费均由上诉人承担，在短期内要求恢复原状，实际上是无视第三人权益，很大程度上损害第三人权益，本案中上诉人是最大的受害者。5、上诉人租赁争议土地时，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之间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信赖原审被告有权处分争议土地而进行租赁生产行为。
陈金良答辩称，一、上诉人租赁山地已经十多年，当时上诉人建厂是经过勤内村委会原村长、书记同意，所以，上诉人才同意承租并陆续投入。如果勤内村委会不同意早就应当提出异议。所以，如果复耕对上诉人造成损失，应但由勤内村委会负责赔偿。二、上诉人承租山地时，对于使用山地办厂的一切审批手续应当由承租人自行办理，陈金良只是出租，不负有为其办理审批手续的义务。三、勤内村委会于2016年11月17日提起诉讼，当时已经告知上诉人，已履行告知义务。
勤内村委会答辩称，上诉人请求改判其与陈金良签订的转租合同有效依法不能成立。转租行为未经勤内村同意转租行为无效。陈金良擅自改变农业用地性质，违反法律强制性和严禁性规定，行为违法，不受法律保护。搬迁经济损失与勤内村无关，应由转租人承担。
勤内村委会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勤内村委会与陈金良于1988年12月27日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种果合同书》（标的为26,000元）；2.陈金良赔偿勤内村委会经济损失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金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12月27日，勤内村委会将勤内村水尾榕、狮子幕山地（东至勤内旧公路，西至雅兴山崙，南至本村第九小组茶园，北至勤内村旧公路）经过公开投标承包给陈金良开发造林、种果等。双方并签订《承包荒山造林种果合同书》，合同书就承包地片、承包期限及山地权属、承包方的权利、义务等作出约定。承包合同书还明确约定承包方不得将承包的山地转让或转卖外单位或外村村民。合同书签订后，双方就该《承包荒山造林种果合同书》于1989年元月28日到安溪县公证处办理公证。同月31日，双方就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等达成补充协议，约定陈金良就承包山地享有长期承包、收益……。嗣后，陈金良按照合同约定交纳承包金额26,000元，并投入资金在承包山地上造林、种果等。在承包经营期间，陈金良分别于2004年、2005年期间，将承包的山地中约12亩转租给泉州市安顺铜业有限责任公司、安溪县城厢联荣铸造厂及陈渊庆开办空心砖厂经营使用及陈晋昇作为库房使用。至今，除安溪县城厢联荣铸造厂及陈渊庆的空心砖厂继续经营使用外，泉州市安顺铜业有限责任公司及陈晋昇（陈金良之子）作为库房使用的场所已由陈金良收回作库房使用。2016年11月17日，勤内村委会以陈金良的转租行为违反《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规定为由诉至本院，要求与陈金良解除合同并责令陈金良赔偿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效力及陈金良是否存在违法违约行为问题。勤内村委会经公开招投标与陈金良之间所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种果合同书》，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且合同经过公证，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嗣后，双方又就合同书中的承包期限达成补充协议，补充协议虽签订于《农村土地承包法》出台之前，但不排除故意规避、损害集体利益之嫌，现双方就承包期限发生争议，故应依《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林地承包最长期限70年给予认定，即陈金良承包勤内村集体所有的水尾榕、狮子幕山地的承包期限自1988年12月27日至2058年12月26日。对此，双方理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初期，双方均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但自2004年、2005年起，陈金良却私自改变承包地用途，将所承包山地中的小部分转租给泉州市安顺铜业有限责任公司、安溪县城厢联荣铸造厂及陈渊庆开办空心砖厂经营使用及陈晋昇作为库房，经庭审查明，陈金良上述的转租行为未经依法批准，其行为不仅违反合同约定，也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用地用于非农建设规定。二、陈金良与泉州市安顺铜业有限责任公司、安溪县城厢联荣铸造厂及陈渊庆之间的土地流转问题。由于泉州市安顺铜业有限责任公司、安溪县城厢联荣铸造厂及陈渊庆既未答辩也未能向本院提供相应证据，陈金良也未能提供转租承包地已取得相关审批手续，依法推定双方明知改变承包地用途而流转，故双方之间的转租无效，陈金良应承担恢复原状的责任。至于泉州市安顺铜业有限责任公司、安溪县城厢联荣铸造厂及陈渊庆若认为由此造成损失，可自行与陈金良协商或另案主张。三、勤内村委会诉求解除与陈金良于1988年12月27日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种果合同书》的问题。虽陈金良存在私自改变承包地用途，将所承包山地中的部分山地转租给泉州市安顺铜业有限责任公司、安溪县城厢联荣铸造厂及陈渊庆开办空心砖厂经营使用及陈晋昇作为库房的违法违约行为，但至本案起诉前，勤内村委会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曾履行监督检查权利，即向陈金良提出异议要求停止违法违约行为，也未向有关主管部门反映要求陈金良予以整改，显然对陈金良的私自转租行为存在默许，且双方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种果合同书》仅约定不得将承包的山地转让或转卖外单位或外村村民，并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而陈金良上述的违法违约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也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故勤内村委会诉求解除合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保护。但陈金良应将私自改变承包地用途的山地恢复造林种果现状。四、勤内村委会诉求陈金良经济损失100,000元问题。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勤内村委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金良的擅自改变承包地用途转租他人办厂的行为造成严重的水土流失，村水泥路碾压断裂以及工厂的烟尘、排污、噪音、铜金属污染土壤和水资源等，严重影响邻边村民的正常生活永久性损害，该诉求缺乏依据，依法不予保护。但勤内村委会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向有关部门反映，由有关部门予以处罚。据此，勤内村委会诉求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陈金良辩解合法有据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泉州市安顺铜业有限责任公司、安溪县城厢联荣铸造厂及陈渊庆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在查明事实后，可依法迳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安溪县城厢镇勤内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二、陈金良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私自改变承包用途，转租给泉州市安顺铜业有限责任公司、安溪县城厢联荣铸造厂及陈渊庆开办空心砖厂经营使用及陈晋昇作为库房的山地恢复造林种果现状。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安溪县城厢镇勤内村民委员会负担2000元，由陈金良负担300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照片一组，拟证明上诉人未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也未经公开招标，私自将村集体所有的大片土地租赁给他人办香厂、铸造厂和所谓休闲农场，造成严重水土流失，污染环境，特别是铸造厂周围农作物受损，如茄子大面积枯死等等。甚至上诉人将村部办公大楼也出租给他人办厂。由此充分证明被上诉人陈金良将部分承包地划割转租给他人建设厂房，是经过上诉人原村长、书记同意，因为上诉人自身也是这样做。
上诉人勤内村委会质证认为照片体现的不是诉争地块，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义。
上诉人联荣厂、陈渊庆质证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照片可以说明本案转租行为是经过原存在及书记同意的。
本院认为，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勤内村委会经公开招投标与被上诉人陈金良之间所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种果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合同经过公正，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后双方又就合同书中的承包期限达成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承包期限为长期承包，原审法院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认定该林地承包最长期限为70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虽然在承包期内将少部分承包地转租给原审第三人用于非农业用途的违法行为，但双方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种果合同书》并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也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故上诉人勤内村委会主张解除该合同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对于原审的第二项判决“陈金良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私自改变承包用途，转租给泉州市安顺铜业有向责任公司、安溪县城厢联荣铸造厂及陈渊庆开办空心砖厂经营适用及陈晋昇作为库房的山地回复造林种果现状。”上诉人勤内村委会提出该判决内容不是其原审诉求的内容，应予撤销，本院认为，该上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审作出的第二项判决应予撤销。上诉人联荣厂、陈渊庆的上诉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原审第一项判决，即驳回安溪县城厢镇勤内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原审第二项判决，即陈金良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私自改变承包用途，转租给泉州市安顺铜业有限责任公司、安溪县城厢联荣铸造厂及陈渊庆开办空心砖厂经营使用及陈晋昇作为库房的山地恢复造林种果现状。
本案二审受理费2300元，由安溪县城厢镇勤内村民委员会负担2000元，由陈金良负担300元。本案一审受理费2300元，由安溪县城厢镇勤内村民委员会负担2000元，由陈金良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连晓东
审判员 董耿瑜
审判员 张兴裕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庄巧毅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