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2民终1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乔英，女，汉族，1979年6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文，湖南金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牧，男，汉族，1978年10月9日出生，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文，湖南金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美桂，女，汉族，1962年6月20日出生，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飞，湖南弘一（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乔英、杨牧因与被上诉人郑美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0203民初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乔英、杨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购货主体及欠款金额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买方是长沙市雪域狼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域狼公司），刘乔英（曾用名李欣）只是采购经理，负责从株洲服装市场采购服装后发往人人乐超市，被上诉人明知并认可。因被上诉人是个体户，根据当地市场经营习惯，没有签订合同，采购人员报单后，通过长沙市雨花区兄弟姐妹货运配载服务部（以下简称兄弟物流公司）发货至雪域狼公司，雪域狼公司再发货至人人乐超市。因被上诉人只能以个人账户收款，雪域狼公司账户公对私转账受限，遂通过刘乔英账户将货款转账至被上诉人账户，但账目和数据均由公司控制和管理。2015年开始，因人人乐超市拖延支付货款，导致公司拖欠被上诉人部分货款，公司曾多次发函要求被上诉人对账，其均未回复。被上诉人知晓买方是雪域狼公司，在双方来往短信和微信中已明确提到，且上诉人出具了雪域狼公司及兄弟物流出具的证明，以及雪域狼公司会计、仓储管理人员的证词。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金额远远高于雪域狼公司核算的金额，事实认定不清。2、本案程序严重违法。被上诉人提交的两张2015年9月1日送货单上货款总额没有送货单证实，但有李欣（刘乔英曾用名）签字确认，该签字并非刘乔英本人所签，故提出笔迹鉴定，但一审法院以签名真假不影响案件的事实为由予以驳回，严重违法。3、杨牧未参与买卖行为，也没有从中获利，不可能有任何收益用于家庭生活，其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郑美桂辩称，1、本案应当承担责任的主体是刘乔英和杨牧，并非上诉人所指的公司。所有的订单和付款行为都是由上诉人完成，没有证据显示本案债务与雪域狼公司有关，股东变更之前刘乔英就是持股99％的绝对控股大股东，其是妄图利用其控制的公司外壳来规避责任。2、一审确认的债务金额准确，因双方没有书面结算，故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2015年4月之后的债务进行对账，双方均将当时一式两份的订单以及银行流水提交到法院，经逐一核对之后，上诉人提出她没有收到其中的部分订单货物。但根据双方交易特点，每一个订单并不是孤立存在，每一个订单都是对上一个订单的欠款金额结合本期订单金额及已支付款项综合结算之后而产生的订单，所以不可能仅是对其中部分订单存有异议而对后续的订单予以认可。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资料，双方反复确认欠款金额是50万元左右，与本案最终查明的事实基本吻合。3、一审法院程序合法，驳回其笔迹鉴定申请于法有据，因为该签名形成时间是2015年9月1日，法庭组织双方核对债务的对应期限是2015年4月之后，这其中就包含了2014年4月到9月之间的所有订单，所以没有必要对9月1号的签名进行鉴定确认。且该签名不是刘乔英的本名，而是刘乔英随意取的名字，刘乔英本人在签字的时候刻意隐瞒了她的书写习惯，且被上诉人本人是亲眼看着刘乔英签署名字的，故被上诉人不同意鉴定。
郑美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刘乔英、杨牧立即支付原告货款521312元；2、被告刘乔英、杨牧自原告起诉之日起以52131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150%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郑美桂在芦淞淞南市场经营服装批发生意。2012年左右，被告刘乔英以李欣的名字到原告郑美桂处进货。刘乔英进货方式一般通过电话订货，原告按照刘乔英的要求填写发货单，发货单一式两份，其中一份通过兄弟物流公司发给刘乔英指定的店铺。刘乔英亲自来株洲进货时会在发货单上签字，没有来就不签字。原告的货款计算是按逐次累加方式统计，刘乔英不定期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货款，有时从被告杨牧账户上支付货款给原告，原告在收到货款时会及时从累计的欠款中扣除已付款金额。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于2016年6月26日终止，2015年4月3日以前的货款都已经结清，之后的货款一直没有最终结算。买卖合同关系终止后，原告多次要求刘乔英支付所欠货款，但刘乔英因多种原因没有支付，遂酿成本案纠纷。另查明，刘乔英又名李欣。在原、被告进行服装买卖期间，刘乔英为雪域狼公司负责人，占公司99%的股份。还查明，刘乔英与杨牧为夫妻关系，两人于2013年10月份结婚，2016年10月份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告与刘乔英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向刘乔英提供货物，刘乔英应当履行支付义务。一、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自原告与刘乔英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以来，刘乔英都是以李欣的名字订货，原告所有的送货单和托运单上书写的收货人全部为李欣，货款基本是刘乔英个人支付。刘乔英辩称自己只是受雪域狼公司的委托，负责采购服装，但从未向原告出示过委托书，也未向原告披露过其系履行职务行为，且原告也从未认可其是与雪域狼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因此，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是郑美桂与刘乔英。二、庭审中，刘乔英对所有发到广西卢勇的货不认可，认为这些货款应由公司付款。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发往广西卢勇的货都是按照刘乔英的指示发货，原告与卢勇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因此发往广西卢勇的货款应由刘乔英支付。刘乔英辩称没有收到2015年9月1日的两张送货单的货，总共金额有119154元；没有收到2015年9月20送货单的货，金额为27084元；没有收到2015年10月6日送货单的货，金额为6587元，上述总金额为152825元。对刘乔英的辩称，首先需确认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交易习惯问题。我国合同法规定的交易习惯，是指在特定的地域、行业、群体范围内为一般当事人反复实践而被广为知悉并普遍遵守，或为特定当事人反复实践而持续遵守的交易规则，其在时间上具有持续性、稳定性，在适用次数上具有反复性、经常性的交易规则，且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对交易习惯的内容是知晓的。本案中，自2012年到2016年6月26日四年半的时间中，原告与刘乔英之间的服装批发买卖一直按照以下方式进行：刘乔英向原告发出进货要求，原告根据进货要求发货，货款按逐次累加方式计算，后一张发货单统计了以前所有未付货款，刘乔英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货款，因此双方之间形成了固定的交易习惯。刘乔英辩称没收到总金额为152825元的货，这些货都是集中发生在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6日间，在2016年6月26日买卖合同终止前，双方还发生了40多笔买卖，但一直没有对累计的欠款提出异议，这不符合双方间的交易习惯。因此，对被告这一辩称不予支持。经逐一统计，自2015年4月3日以来，原告累计发货的总金额为1181312元。在庭审中，刘乔英对2015年9月1日两张发货单上“李欣”的签名不认可，申请对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与刘乔英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一般是通过电话等通讯方式进行交易，不需要通过买方签名确认，故“李欣”的签名真假不影响案件事实认定，对刘乔英的笔迹鉴定的申请予以驳回。在庭审中，刘乔英陈述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原告75万元，但提交的银行流水中明确转给原告的货款只有62万元。因原告认可刘乔英支付了70万货款，对此予以确认。另外5万元货款，刘乔英没有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不予支持。因此，刘乔英共欠原告货款481312元（1181312-70万），对其过高请求的部分不予支持。刘乔英自2016年6月26日双方买卖合同结束之日起，一直拖欠原告的货款，已构成违约，对原告要求刘乔英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予以支持，支付标准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另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刘乔英与杨牧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杨牧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杨牧对本案欠款本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判决：一、限被告刘乔英、被告杨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共同支付原告郑美桂托欠货款人民币481312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50%的标准计算，自起诉之日2017年3月3日起计算至托欠货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郑美桂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根据送货单及兄弟物流公司的受托凭证，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20日向广西卢勇发货价值21042元，同年7月16日向广西卢勇发货价值30252元，共计货物价值51294元。另查明，2014年8月15日，雪域狼公司股东变更为刘乔英（99%）、杨牧（1%），法定代表人为刘乔英，同年9月1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牧，2016年11月18日，公司股东变更为杨兴（1%）、杨胜凤（99%），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胜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本案的买方主体及货款金额应如何确定？现分析如下：首先，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可知，上诉人刘乔英最初与被上诉人进行交易时并没有明确表明交易主体是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当时已向被上诉人出具公司委托书或其采购人员身份证明书等文书，且两上诉人同时系雪域狼公司的全资股东，被上诉人有选择与个人还是公司进行交易的权利，现被上诉人主张刘乔英个人为买方，故本案交易主体应为郑美桂和刘乔英（李欣）。其次，经一审法院核对，双方对2015年9月1日、9月20日、10月6日共计价值152825元的货以及发往广西卢勇的总价值51294元的货均有异议，对价值152825元的四笔货，刘乔英辩称没有收到，但被上诉人提供了相应的送货单及兄弟物流公司的受托凭证及证明，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能够证明该四笔货已签收，一审法院驳回刘乔英的笔迹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对发往广西卢勇的货，因被上诉人主张交易主体系刘乔英个人，并非公司，而刘乔英与卢勇之间并没有直接关系，且没有证据证明是刘乔英指示发给卢勇，故该两笔货款被上诉人应另行向卢勇或雪域狼公司主张，则本案总货款金额应为1130008元（1181312元-51294元），扣除已付货款70万元，还应支付货款430018元。另本案债务发生在杨牧与刘乔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杨牧当时系雪域狼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对本案交易应当知情，故一审法院判决杨牧共同支付本案所欠货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乔英、杨牧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7）湘0203民初452号民事判决书；
二、刘乔英、杨牧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向郑美桂一次性支付所欠货款人民币430018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50%的标准计算，自起诉之日2017年3月3日起计算至托欠货款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郑美桂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013元，保全费3270元，共计12283元，由刘乔英、杨牧共同负担10131元，由郑美桂负担21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20元，由刘乔英、杨牧共同负担7612元，由郑美桂负担9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文胜
审 判 员 邓画文
审 判 员 李少华
法官助理 伍 露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文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