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阜民一终字第00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少林汽车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聚民。
委托代理人：王尧。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林。
委托代理人：俞从蓉，辽宁金佳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关世增.
上诉人河南少林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成林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阜县民一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河南少林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尧，被上诉人王成林及其委托代理人俞从蓉、关世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辽宁虎跃（阜新）客车有限公司在被告处订购一辆少林客车，型号为少林SLG6930C3E，单价256000.00元。该车实际车主系原告王成林。原告于2010年6月10日在被告处提车，后该客车登记牌照号辽J151**号。2010年6月29日，原告与辽宁虎跃（阜新）客车有限公司签订（更新车辆）抵押经营合同，该车挂靠辽宁虎跃（阜新）客车有限公司运营1年，期限为2010年6月29日至2011年6月28日。2010年6月19日，涉案车辆走保里程达1700公里时，在东风商用车特约服务站首保。2010年9月21日，涉案车辆在阜新超越汽车修理有限公司进行二维保养。为涉案车辆上路营运，原告支付保险费20901.64元，车船税350.00元、印花税20.90元、车辆附加税15897.00元、检测费245.00元、节能监测费30.00元、GPS服务费360.00元、牌照费205.00元、手续费1000.00元、车辆调试费130.00元，合计39139.54元。2010年6月10日原告在被告处提车当日，车辆出厂运行十多华里熄火，被告派员维持后车辆重新启动，维修部位为驾驶员坐席右后侧油箱上车地板下的位置。2010年11月22日早6时28分，在阜蒙县平安地乡该车正常行驶过程中发生火灾，该车司机使用随车灭火器灭火未果，直至消防车赶到将火扑灭。2011年12月17日，阜蒙县消防大队出具了阜蒙消认字（2010）第009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火灾部位为该客车驾驶员坐席右后侧第二排座椅地板下方。可以排除雷击、纵火，不能排除因电器线路、机械故障等因素发生火灾”。2011年2月21日，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安消防大队做出阜蒙公消火重认（2011）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此起火灾可排除雷击、纵火，认定灾害成因为，a、客车驾驶员没有扑救火灾经验，对客车发生的火灾没有进行有效地扑救；b、该车未进行有效地维护保养。2011年3月31日，阜新市消防局出具阜公消火复字第（2011）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决定撤销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安消防大队做出的阜蒙公消火重认（2011）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责令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安消防大队对阜蒙县平安地镇牌照为辽J151**的客车火灾重新做出火灾事故认定。2011年4月20日，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安消防大队做出阜蒙公消火重认（2011）第0002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此起火灾可以排除雷击、纵火、机械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火灾事故发生后，原告与辽宁虎跃（阜新）客车有限公司签订的运营线路停运，但原告仍依其与涉案车辆司乘人员签订的劳务合同支付司机工资21800.00元、乘务员工资10900.00元。为处理此次事故，原告曾赴被告厂家与被告协商。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依据有当事人陈述，公安消防部门为本案出具的三份火灾认定书和一份复核结论书，原告提供的《汽车产品销售合同》、《东风商用车质量保证手册》、阜新超越汽车修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原告为涉案车辆上路运营缴纳的税费收据，证人袁世臣、石海、张德学、马宝军证人证言，原告与涉案车辆司乘人员签订的合同以及涉案车辆司乘人员在此次火灾事故发生后领取工资的凭证等证据证实，可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一般情况下，导致机动车自燃的原因包括所有权人或驾驶人自身过错、外来因素及车辆自身质量缺陷三类。本案中，原告已经举证证明涉案车辆尚在质保期内，未进行过非法或不当改装，原告亦按期保养并正常行驶，故可认定非原告自身过错导致涉案车辆自燃；同时，依照消防部门的认定以及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存在人为或自然的外来因素导致涉案车辆自燃。当然，本案缺乏认定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缺陷的直接证据，但在原告没有损坏车辆的故意，亦无重大外力因素的条件下正常行驶中涉案车辆发生自燃本身，即可初步证明涉案车辆存在相应质量缺陷。即使驾驶人存在轻微操作不当，或有轻微外在因素，如此轻微操作不当或外在或外在因素足以导致涉案车辆自燃的，亦应被视为一种质量缺陷。依证据规则，原告已初步举证证明涉案车辆自燃系由质量缺陷导致后，被告作为产品生产者应就是否具有法定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即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现被告未提供相应证据材料证明其存在法定免责事由，故应承担相应责任。涉案车辆投入运营不足5个月发生自燃，被告应当全额赔偿购车款、原告为该车投入运营支付的税费、涉案车辆自燃原告与辽宁虎跃（阜新）客车有限公司签订的运营线路停运后原告依合同向该车司乘人员支付的工资以及原告去被告处提车和为处理此次事故支付的差旅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支持原告去被告处提车和为处理此次事故支付的差旅费3500.00元。涉案车辆自燃毁损后，原告应与辽宁虎跃（阜新）客车有限公司协商以其他方式完成双方签订的一年期线路营运合同，原告与辽宁虎跃（阜新）客车有限公司未能完成双方签订的一年期线路营运合同，其责任不完全在被告，在本院已经支持被告承担涉案车辆停运期间原告向该车司乘人员支付工资的情况下，被告再承担停运损失不合理，原审法院不再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停运损失的请求。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二款、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一款（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二款、第十五条一款（六）项、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一款（六）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河南少林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玉林购车款256000.00元、税费39139.54元、司乘人员工资32700.00元、差旅费3500.00元，合计331339.54元，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5140元，邮寄送达费50元，计5190元，由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河南少林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主观臆断，于法无据。一审判决不能依事实为根据，盲目采用推理或排除的方法认定该车有质量缺陷是错误的。采用排除法确定失火原因本身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未进行过非法或不当改装有误。被上诉人不到指定的维修站保养车辆，造成不良后果的责任应自己承担。一审法院判决数额于法无据，凭空想像，不应支持。一审法院在审理此案中有明显的程序违法现象，该案是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但判决书收到时，在时间上超3个月。综上，一审法院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法无据，程序违法，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另外，车辆起火和成灾是两个不同层次概念，结合本案的事实在国家机关部门对起火原因未能查明的情况下，此案成灾的全部责任或者是主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在计算被上诉人要求的损失当中，其中车辆的附加税15897元被上诉人可以按照相关规定向国家税务部门申请退税，故该损失不应计算在内。另外涉案车辆按年交纳的保险及其他费用也应扣除已使用的年限所占比例，据此，一审法院在计算损失过程有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成林答辩称，第一、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于2010年5月订购上诉人生产的少林客车，同年6月10日提车，于同年11月22日早5时20分左右在阜蒙县平安地乡该车正常行驶过程中发生火灾。2010年12月阜蒙县消防大队出具了阜蒙消认字（2010）第009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该火灾部位为该客车驾驶员坐席右后侧第二排座椅地板下方。可以排除雷击、纵火，不能排除因电器线路、机械故障等因素发生火灾”。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答辩人购买的少林客车在正常行驶状态下发生燃烧，经消防部门认定排除雷击、纵火，不能排除因电器线路、机械故障等因素发生火灾。现上诉人因无证据证明车辆燃烧是外界人为原因或答辩人使用不当所致，加之该车尚在整车质量保证期内，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答辩人使用过程中存在过错，从而可以表明该车存在不合理的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危险，即存在产品质量缺陷。同时在2010年6月10日答辩人在上诉人处（河南）提车当日，车辆出厂运行十多华里熄火，上诉人在派员维修后车辆重新启动，维修的部位为驾驶员坐席右后侧油箱上车地板下的位置。但如按照上诉人诉讼中所提出的该车辆持有经国家机动车数据中心《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是足以证明上诉人交付给答辩人的车辆符合国家规定的合格产品，那么答辩人提车当日车辆出厂仅仅运行十多华里熄火的事件，与上诉人所述的出厂合格之间的解释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关于“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河南少林汽车股分有限公司应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因其未能举证说明，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第二、一审法院认定阜蒙县消防大队出具的阜蒙消认字（2010）第009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作为本案的依据是正确的。阜蒙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三份火灾认定书，经一审法院认定，第一份即阜蒙消认字（2010）第009号火灾事故认定书最为客观真实。“该火灾部位为该客车驾驶员坐席右后侧第二排座椅地板下方。可以排除雷击、纵火，不能排除因电器线路、机械故障等因素发生火灾”。根据《火灾事故调查规定》（公安部108令）第30条规定：“对起火原因已经查清的，应当认定起火时间、起火部位、起火点、起火原因；对起火原因无法查清的，应当认定起火时间、起火点或起火部位以及有证据能够排除和不能排除的起火原因”。同时第二份火灾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电气线路示意图…”也说明了起火部位不仅有柴油油箱还有电气线路。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出据证据来排除电气线路和机械故障引起的自燃。另对阜蒙县公安消防大队对驾驶员没有扑救火灾的经验、没有对火灾进行有效的扑救、车辆未进行有效保养及配备的灭火器材不足的认定存在的问题：其一，这不是消防队在火灾认定书中应该认定的内容，而是需要法院来审查的内容，并且一审法院对上述内容未予认可；其二，答辩人在一审庭审中予以说明，上诉人公司随车配备了一个灭火器，按照虎跃公司的要求答辩人又配备了一个灭火器，虎跃公司也随时监督检查，驾驶员也能熟练操作灭火器，出事时配备的两个灭火器全部使用上，从而说明司乘人员已经进行了有效的扑救义务。如果按照上诉人的说法，购买本公司车辆负责驾驶的人员是需要经过消防队员的专业培训，持消防员资格证方可上岗，车上需配备消防车的防火设备方可上路运行？上诉人推断因起火发生在冬季，零下20多度，又是早上5点多钟，就推断起火原因应该是答辩人自身烘烤车辆不当引起火灾。有数据表明一般情况下自燃多发生在夏天，气温较高的情况下，在冬季发生只能是车辆本身的原因，发生事故时，是车辆运行过程中司乘人员发现并及时处理，而不是烘烤车辆过程引发火灾，如上诉人认定人为因素引起火灾就应该出据相关证据证实，不能用猜测即推断出成因及结果，这是不客观真实的。第三、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未进行非法或不当改装的事实是正确的。上诉人称：“购车时明确告知答辩人，自行改装、选装配置或对车辆进行改装所引发的相关问题，由客户自行负责。答辩人私自加装了一台车载电视…”上诉人没有指出自行改装等引发的“问题”具体的内容，就将要求客户自行承担，是推卸自己应承担的责任。而本案上诉人提供的汽车产品销售合同，配置要求第6项中明确写明“干燥罐，予埋电视机支架，引线，挂罩”从而说明上诉人已经将车载电视辅助性配套设备已安装好的，认可该类客车是可以自行配备车载电视机的，同时电视也是在上诉人处安装的。所以答辩人安装电视机或上诉人所称的私自改装配件质量、技术水平，会对车辆整体的线路及安全造成不良影响，会引发如车辆起火等一些安全事故等，根本就是不存在的。第四、上诉人称答辩人未到指定维修站保养，造成不良后果的责任应由自行承担，其于法无据。上诉人指定的保养地点离阜新最近的在锦州市，本车为营运车辆，到锦州保养就得停运，虎跃公司考虑到车辆保养的必要性，为其指定了二级维护修理厂，二级维护完全涵盖了一级维护的所有项目，同时该车辆于2010年6月19日在锦州进行了1700公里的首保，又在同年的9月21日进行了二级保养，保养后70日就发生了自燃事故。同时上诉人称其随车配发的服务手册约定：“客户在车辆使用过程中必须到上诉人指定的维修服务站进行车辆正常维护保养，否则引发的不良后果应由客户自行承担”。该项约定为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第40条规定符合格式条款无效的情形：“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52条和第53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主要义务，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故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上述请求正确。第五、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数额适用法律正确无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答辩人购买车辆投入运营不足5个月就发生自燃，上诉人应当全额赔偿购车款，答辩人为该车投入运营支付的税费及车辆运营线路停运后答辩人依合同向其雇佣的司乘人员支付工资，去上诉人处提车和为处理此次事故支付的差旅费等项目，均因车辆发生事故答辩人的合理的必要的直接损失，故应由上诉人全部承担。综上所述，答辩人证明车辆事故系自燃原因引起，推定事故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答辩人举证责任已经完成。上诉人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汽车质量与汽车自燃不存在因果关系，也无法提供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的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无误，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分析和判断在一般情况下导致机动车自燃的原因包括所有权人或驾驶人自身过错、外来因素及车辆自身质量缺陷三类是客观、合理的。这种分析和判断是因机动车自燃被烧毁，没有机会进行机动车质量是否存在缺陷的鉴定而引发的，因此，用这种推断的办法来客观的认定案件事实保护财产权利人的利益并无不妥。根据本案的案情，该涉案车辆自燃时被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在质保期内，对该车未进行过非法或不正当改装，该车按期保养并正常行驶，故原审法院认定非被上诉人自身过错导致涉案车辆自燃合理。从消防部门作出的认定看涉案车辆着火可以排除雷击、纵火，结合本案的其它证据看，亦无法认定存在人为或外来的因素导致涉案车辆自燃。从被上诉人使用涉案车辆的用途上看，该车是行使被上诉人与辽宁虎跃（阜新）客车有限公司签订的运营线路合同中的客运汽车，在履行合同中该车的地位至关重要，且被上诉人接回该车仅5个多月，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没有损坏该车的故意；在使用该车方面，该车是客运车，驾驶人员的驾驶技术应是较高的，在上述情况下该车正常行驶中发生火灾，原审法院认为该车存在相应的质量缺陷或被视为一种质量缺陷而发生火灾合理。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缺乏认定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缺陷的直接证据，但被上诉人已初步举证证明涉案车辆自燃系由质量缺陷导致后，上诉人作为产品生产者应就是否具有法定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即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合适。现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材料证明其存在法定免责事由，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考虑本案中的火灾几年来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原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购车款、税费、司乘人员的工资、差旅费合理。综上，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40元，邮寄送达费23元，合计5163元，由上诉人河南少林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艳
审判员 张行慧
审判员 朱有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田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