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8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康华，男，1992年4月23日出生，汉族，江西五十铃汽车有限公司职工，住湖北省大冶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秋艳，女，1995年9月5日出生，汉族，湖北工业大学工程技术学院学生，住湖北省大冶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新花，女，1971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冶市。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永刚，湖北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秭归金山实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277068641429，住所地秭归县茅坪镇月亮包村四组。
法定代表人：刘世平，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敬，湖北峰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兴春，男，1963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宜昌市夷陵区，现住宜昌市夷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平，宜昌市夷陵区民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宗善，男，196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秭归县经济商务局干部，住秭归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功旭，男，195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秭归县，现住秭归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忠，男，1968年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秭归县，现住秭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前，湖北千善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冯康华、冯秋艳、易新花与被上诉人秭归金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公司）、陈兴春、张宗善、周功旭、王明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2017）鄂0527民初1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3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冯康华、冯秋艳、易新花的上诉请求：撤销秭归县人民法院（2017）鄂0527民初1458号民事判决，改判五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三上诉人经济损失668427.50元。事实和理由：1.陈兴春与冯某签订的合同名义上是矿渣转让合同，实际是对含有黄金的矿石非法买卖形成的合同，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周功旭、王明忠、陈兴春借以签订矿渣转让的合法形式掩盖非法买卖黄金矿石获取巨额利润的目的。2.秭归县组织部门下文确定张宗善负责金山公司协调工作，张宗善参与周功旭、王明忠、陈兴春、冯某买卖矿渣和处理冯某死亡的相关事宜过程中的言行代表金山公司。张宗善向冯某出售矿渣和默许冯某进洞采矿系非法行为。3.冯某出事时的洞口虽不是合同约定的“茶厂炮台坑口至长湾坑口平等线下”，但金山公司采矿后留下的矿洞错综复杂，不排除冯某从合同约定的坑口进入后缺氧，逃生时发生意外。4.若金山公司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资质的周功旭，对周功旭的安全生产工作进行统一协调、管理，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发现安全问题及时督促其整改，对矿山闭坑后可能引起的危害采取预防措施，建立健全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排查治理制度，采取技术、管理措施，及时发现并消除事故隐患，就不会造成周功旭、王明忠、陈兴春、冯某之间的非法买卖行为，也不会导致冯某死亡。若张宗善不帮助周功旭、王明忠、陈兴春对冯某非法出售矿渣谋利，不对冯某加工矿渣洗金提供水、电、加工场所等相关便利，冯某根本就不会在金山公司的矿区内淘金，也不会死亡。因此，五被上诉人对冯某死亡后果均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被上诉人金山公司辩称，1.金山公司的资产及账户因诉讼多次被人民法院查封冻结，从2012年开始公司全面停产至今没有开工生产。冯某盗采矿渣正是金山公司停产期间，公司对冯某的盗采行为毫不知情，且没有授权或者委托任何人处理变卖矿渣，更不可能给盗采者提供任何水、电、场所等。2.出事地点不属金山公司的井口。冯某死亡地点不是其与陈兴春、周功旭买卖矿渣合同中约定的地点。冯某自称探矿私自打开并进入已经封闭的坑口，是为了盗取含金量更高的矿石。出事井口的安全生产许可证于2012年已被注销并封闭。3.冯某与金山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起诉金山公司没有法律依据。涉案人员陈兴春不是金山公司员工，与公司没有直接关系，冯某窒息死亡不是一起安全生产事故。4.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关于矿渣买卖合同、打款记录都与金山公司没有关联。金山公司没有向冯某出卖矿渣，也没有收取冯某任何费用。5.黄金资源属于国家所有，黄金冶炼、开采、销售必须依法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后才能实施，冯某个人无任何资质。冯某从事的行为是非法行为，不受法律保护，造成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6.金山公司没有针对冯某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在公司停产期间已经对废弃的坑品作封闭处理，尽到了安全防范义务，冯某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能够认识到进入关闭坑口存在的危险，仍进入坑口盗采矿石，造成的后果只能自行承担。7.冯某2014年11月23日死亡，其家庭成员当天就知道死亡情况，最迟应在2016年11月24日前起诉。本案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陈兴春辩称，陈兴春与冯某签订的矿渣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陈兴春在该合同中无违法行为、无违约行为，冯某的死亡与陈兴春没有任何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宗善辩称，2012年5月3日接受组织委托担任金山公司党建（经济）联络员，主要是处理企业矛盾、上下矛盾，进行维稳工作。张宗善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股东，无权处理公司其他事务。
被上诉人周功旭辩称，周功旭只负责处理水、电工作，冯某的死亡与其无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王明忠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冯某意外死亡是因其私自进入矿渣加工点以外的封闭矿洞窒息而亡。王明忠既不知情，也没有参与该活动，冯某的死亡与王明忠没有任何关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康华、冯秋艳、易新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山公司、陈兴春、张宗善、周功旭、王明忠赔偿冯某死亡后经济损失668427.50元，其中丧葬费25707.5元（51415元/年÷2）、死亡赔偿金587720元（29386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为冯某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等5000元。2、由金山公司、陈兴春、张宗善、周功旭、王明忠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4年8月8日，陈兴春通过王明忠向周功旭购买矿渣，价款6万元。2014年8月8日，周功旭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王明忠人民币6万元，茶厂炮台坑口至长弯坑口矿渣费。注：一、具体位置炮台坑口至长弯坑口平行线下；二、周边协调由周功旭负责；三、人饮及用电由周功旭提供并协调到位，电费由王明忠自行承担、盈亏由王明忠负责承担。2014年9月12日，陈兴春与冯某签订《合同书》，约定在自负盈亏的情况下，陈兴春将茶厂炮台坑口至长弯坑口平行线下矿渣转让给冯某，转让费为35万元。之后冯某支付了转让费。2014年12月23日下午4时许，冯某与其一同到秭归的柯国平、熊定文在另一坑口（与陈兴春约定的矿渣地点相距约1000米）内验矿时，因坑口内缺氧导致其窒息经抢救无效死亡，冯某被送往老家安葬。事故发生后，周功旭对冯某死亡的坑口进行了封闭。后冯某亲属冯加松向秭归县安监局反映冯家水在金山公司采矿渣窒息死亡事件，并要求该局认定冯某的死亡是一起安全生产事故，要求追究相关单位和责任人的责任，挽回损失并补偿。2015年2月13日，秭归县安监局作出书面答复称：茅坪金矿（即金山公司）自2012年便没有从事生产活动，2014年没有安排公司员工从事生产建设，冯某的死亡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对于冯加松要求追究相关人员刑事责任并予以赔付的问题，建议到相关部门举报。此后冯加松向秭归县公安局提出控告陈兴春涉嫌诈骗案，该局经审查认为陈兴春没有犯罪事实，于2016年8月5日下发不予立案通知书。2017年2月13日，冯康华、冯秋艳、易新花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金山公司等五被告赔偿因冯某死亡后的经济损失617628.50元。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因冯康华等三人提供的与冯某之间身份关系的证据不充分，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7）鄂0527民初227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冯康华等三人的起诉。
一审判决还查明，冯秋艳、冯康华因冯某与陈兴春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了《合同书》一份，在2016年10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合同书》无效。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2016）鄂0527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冯秋艳、冯康华的诉讼请求。冯秋艳、冯康华不服，向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11月8日作出（2017）鄂05民终269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冯某与陈兴春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合同书》中载明：经双方约定，在自负盈亏的情况下，陈兴春将茶厂炮台坑口至长弯坑口平行线下矿渣转让给冯某；陈兴春负责电源和地方关系，用电费用由冯某负责；安全责任由冯某负责。同时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4年12月23日下午4时许，冯某与一同到秭归的柯国平、熊定文在另一坑口（与陈兴春约定的茶厂炮台坑口至长弯坑口平行线下相距约1000米）内验矿时，因坑口内缺氧导致其窒息经抢救无效死亡。该坑口不属于冯某与陈兴春约定的矿渣地点和范围，同时冯某是因坑口内缺氧导致其窒息死亡，其死亡地点不在陈兴春与冯某约定的矿渣地点范围内。冯某到另一坑口内验矿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预见其到坑口内存在的风险而没有采取防范措施，最终导致其窒息死亡，应由其本人承担责任。因此，冯康华等三人主张要求金山公司等五被告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明忠辩称，本案属重复诉讼。因该案冯康华等三人于2017年2月的第一次起诉中，提供的关于冯康华等三人与冯某之间身份关系的证据不充分，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了起诉。此后，冯康华等三人再次收集了相关证据，足以证实冯康华等三人系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法院决定受理并开庭审理，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重复诉讼的范围。因此，对王明忠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冯康华、冯秋艳、易新花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642元，减半收取1821元，由冯康华、冯秋艳、易新花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山公司等五被上诉人对冯康华等三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是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确定侵权责任是否成立或确定责任的范围，应当从过错、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以及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综合判断。具体到本案，查明金山公司等五被上诉人有无侵权行为、有无过错及冯某死亡与五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责任认定的关键。依据本案的事实及证据，首先，从过错责任方面，冯某与陈兴春签订《合同书》，约定陈兴春将茶厂炮台坑口至长弯坑口平行线下矿渣转让给冯某的买卖合同关系中，陈兴春收取转让价款，交付矿渣后，其义务履行完毕。冯某购买矿渣后如何生产或处分矿渣，并不受陈兴春的控制或支配。没有证据证实冯某与五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雇用、劳动、帮工或其他人身依附关系，更没有证据证实冯某事发当天进入矿井内作业是接受陈兴春或张宗善、周功旭、王明忠或金山公司的指示或安排而为。在先的判决已经认定陈兴春与冯某之间的买卖合同有效，现冯康华等三上诉人主张陈兴春与冯某签订矿渣买卖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欠缺依据证实。案涉事故发生时，金山公司已经停产关闭并封闭矿井口，尽到了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秭归县安监局对案涉事故调查后亦书面答复，明确金山公司在2014年没有安排公司员工从事生产建设，冯某的死亡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冯康华等三上诉人再主张金山公司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发包给周功旭也没有证据证实。现有的证据不能证实五被上诉人对冯某的死亡存在过错。其次，从侵权行为方面分析。在事发当天，冯某进入矿井内作业时，陈兴春、张宗善、周功旭、王明忠及金山公司并不场，事故发生后，当地村民也积极组织、参与施救，没有证据证实五被上诉人对冯某的死亡实施了积极的侵害行为，或五被上诉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了冯某的死亡后果。第三，从因果关系方面。冯某为了个人目的，擅自决定进入已经被封闭的矿井，没有预见到或轻信能够避免危险的发生，才是导致其窒息而亡的直接原因。按一般人的价值判断，单纯的矿渣买卖行为不会导致冯某死亡的后果，因此五被上诉人的行为与冯某的死亡后果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冯康华等三上诉人从事故发生后一直在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三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时效，金山公司关于三上诉人起诉超过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冯康华、冯秋艳、易新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2元，由上诉人冯康华、冯秋艳、易新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宜 华
审判员 易正鑫代理审判员张端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彭 泽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