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935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邢岩，男，196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平，广东金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邝伟文，广东金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本立，男，1969年1月1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泽斌，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连城辉，男，197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尾市红海湾区。
上诉人邢岩因与被上诉人吴本立、一审第三人连城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9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本立于一审诉称：1．邢岩向吴本立返还不当得利款3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4月19日开始，按央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邢岩付清款项之日止)；2．邢岩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19日，吴本立因操作失误，不小心将300000元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给曾经有过生意往来的邢岩账户。吴本立发现转账错误后，便电话联系邢岩要求其返还该款项，但邢岩拒不返还。邢岩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吴本立有权要求其返还不当得利及其孳息。
邢岩于一审辩称：不同意吴本立的全部诉讼请求。涉案款项不是不当得利，是连城辉�托吴本立向邢岩支付的，邢岩与连城辉签订合作协议项下的部分款项。在2017年2月14日吴本立曾按照连城辉的委托向邢岩支付了第一笔款项，涉案款项是吴本立再次接受连城辉的委托支付的另一笔款项。
一审第三人连城辉于一审辩称：对吴本立的诉讼请求没有意见。
吴本立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
2017年4月19日网银交易流水；
证据1、2拟证明吴本立因操作失误将涉案300000元错付给邢岩。
2017年2月14日网银交易流水，拟证明吴本立曾代连城辉向邢岩支付200000元。
邢岩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合作协议，拟证明邢岩与连城辉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连城辉向邢岩提供2000000元作为合作项目的基本运作资金；
委托付款证明，拟证明连城辉委托吴本立向邢岩付款200000元，连城辉向邢岩出具说明并注明以后付款方法同上，故涉案款项300000元是吴本立代连城辉向邢岩支付的合作款项；
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在2017年2月14日连城辉委托吴本立向邢岩转账200000元。
庭审中，邢岩对吴本立出示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连城辉对吴本立的证据无异议。吴本立对邢岩的上述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连城辉对邢岩的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确认该证据上的签名系其本人签名，但表示正文文字并非其书写，且最后一句“付款方法同上”是邢岩后来添加的，连城辉签名的时候没有上述文字。
一审法院依法查明以下事实：吴本立于2017�2月14日通过其名下账号为62×××75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邢岩账号为62×××89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2017年4月19日，吴本立再次通过其名下账号为62×××75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邢岩账号为62×××89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300000元。
邢岩与连城辉于2017年2月12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邢岩与连城辉协助引进房地产项目，双方可用个人名义或承包形式用广州屹振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开展运营；连城辉提供资金2000000元，用于场地租金、水电费、场地装修、添置办公设施设备等公司全部都运营费用作为无偿投入，连城辉将资金分两次交由邢岩全权负责处理；邢岩提供租赁办公产地等。
邢岩提交的证明记载“邢岩先生，我本人按2017年2月12日与你签定的合作协议，按该协议请我亲属吴本立2017年2月13日下午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75）转给你中�工商银行正佳支行贰拾万元，请你注意查收。（以后付款方法同上）连城辉2017年2月13日”。上述证明中的“以后付款方法同上”文字大小与其他正文文字大小存在明显差异。吴本立及连城辉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连城辉确认上述证明中的“连城辉”系其本人签名，但表示该证明除“连城辉”为其本人书写外，其他文字不是其书写的，且其签名的时候该证明上没有“以后付款方法同上”文字。
庭审中，吴本立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主张2017年4月19日向邢岩转账的300000元为涉案不当得利款项；吴本立接受连城辉的委托，于2017年2月14日向邢岩转账了200000元，但涉案300000元并非吴本立接受连城辉委托向邢岩支付的款项，而是由于吴本立操作失误，错误汇到邢岩账户；吴本立原本是要向客户蔡胜利，银行账号为62×××37的账户汇款300000元。连城辉亦�示其仅委托吴本立向邢岩支付了一笔款项，即2017年2月14日支付的200000元，2017年4月19日吴本立向邢岩支付的300000元款项不是连城辉委托吴本立向邢岩支付的；吴本立向邢岩错误汇款后，连城辉曾多次联系邢岩，要求邢岩向吴本立返还款项的，但邢岩拒绝返还。
另邢岩于2017年5月17日签收本案应诉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吴本立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对公民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被告住所地在一审法院辖区内，故一审法院作为具有涉外民商事案件管辖权之法院依法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不当得利、无因管理，适用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当事人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不当得利、无因管理发生地法律。本案中，当事人之间并未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亦不存在共同经常居所地，由于该不当得利的发生地在我国，因此应当适用我国法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吴本立提交的网银交易流水，结合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吴本立已对2017年4月19日误将涉案款项300000元转账给邢岩作出了合理解释。邢岩抗辩涉案款项系连城辉委托吴本立向其支付的合作协议项下的款项，并提交了合作协议及付款说明一份。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吴本立并非上述合作协议的当事人，邢岩对吴本立不享有合作协议项下的债权。其次，虽邢岩提交的付款说明记载，连城辉请吴本立2017年2月13日转给邢岩200000元，请邢岩注意查收，说明正文最后标注“（以后付款方法同上）”，但上述说明上仅有连城辉的签名确认，并无吴本立的签名确认，该说明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系吴本立接受连城辉委托向邢岩支付的款项。最后，结合连城辉表示其签名确认时，说明上无“以后付款方法同上”文字的陈述，上述文字字体与说明正文其他文字大小存在明显差异的事实，以及连城辉及吴本立均明确表示涉案款项300000元，并非连城辉委托吴本立向邢岩支付的款项的陈述，一审法院对邢岩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邢岩取得涉案款项没有合法依据，邢岩应将取得的300000元返还给吴本立。另考虑到邢岩于2017年5月17日签收本案应诉材料，邢岩应自2017年5月17日起至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率标准计算，向吴本立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邢岩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吴本立返还3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5月17日起至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原告吴本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邢岩负担。
判后，上诉人邢岩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在本案中，邢岩、吴本立、连城辉三人互相认识，不存在邢岩与吴本立不相识的情况，并且吴本立曾多次向邢岩转款，而不仅是本案所查明的两次。每次付款均由连城辉委托吴本立向邢岩转账。因此，邢岩有理由认为该笔转账与以往相同。在一审中，连城辉与吴本立均称双方之间是亲戚关系。连城辉为掩盖其违反与邢岩的合作协议内容停止向邢岩付款的事实，而在法庭上作出违背事实的陈述。其次，一审判决仅将吴本立的陈述作为查明的事实，而未反映邢岩抗驳的陈述。判决结果偏袒吴本立。再次，关于2017年2月13日委托付款证明的文字内容查明问题，一审法院先入为主，故意歪曲文字的内容，导致判决结果不公正、不客观。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连城辉委托吴本立向邢岩支付款项，有2017年2月13日委托付款证明及吴本立受连城辉委托转账付款给邢岩的交易习惯为凭。在本案认定的第二次付款中，连城辉明确在2017年2月13日委托付款证明中有特别注明“以后付款方法同上”，其付款委托符合之前的交易习惯。对于邢岩而言，吴本立的付款实际上是根据连城辉的委托，这种行为可认定为表见代理。该付款应视为吴本立代连城辉支付合作协议中的应付款项。一审判决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但却没有适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本立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吴本立承担。
被上诉人吴本立无答辩。
一审第三人连城辉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全部事实。另查明，吴本立于2017年4月19日通过其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的账户向案外人蔡胜利的账户汇款人民币30万元。该笔汇款账号与讼争款项的汇款账号相同。
本院认为，吴本立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于涉港商事纠纷，应参照涉外商事案件处理。讼争款项的汇付发生在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关于讼争款项性质的问题。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在于受领款项者是否具有合法的依据。合法依据可以是法定的，也可以是约定的。邢岩对合法受领讼争款项负有举证责任。吴本立作为款项的汇付者，则对其主张的产生汇付错误的原因负有举证责任。邢岩上诉主张吴本立多次向其转款，但并未举证予以证明。邢岩据以主张受领讼争款项有合法依据的关键证据是案涉委托付款证明。在该证明中，“连城辉”字样的笔迹与其他手写字体的笔迹明显不同。连城辉亦认为其签名时不存在“以后付款方法同上”字样，该字样系邢岩嗣后添加。因此，该证明仅能证实吴本立受连城辉委托向邢岩汇付20万元，无法证明涉案款项30万元的汇付也系吴本立受连城辉委托。邢岩的举证责任并未完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反之，吴本立在案涉款项30万元汇付给邢岩的同日，又以同一账号向案外人蔡胜利的账户汇付30万元。根据吴本立所举证据及陈述，其对产生汇付错误的原因已作出合理解释并进行了举证。一审判决对于吴本立完成举证责任已进行了阐述，本院在此不再赘述。邢岩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邢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毅
审判�张明艳
审判员 陈晓红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梁锐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