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1民终20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星亚，男，1965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周怡、赵玲，浙江全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海利，女，197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钟珊珊，浙江金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慧晔，女，197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严旭辉，浙江全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星亚因与被上诉人俞海利、原审被告吴慧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3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星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俞海利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债务已过诉讼时效，该债权为自然债权，俞海利已丧失实体胜诉权。1、案涉借条中载明借期至2013年6月1日，李星亚应于该日前还清该笔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该笔债务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6月2日起算，至2015年6月1日时效届满。但该期间内，李星亚未向俞海利归还任何款项，俞海利也并未向李星亚主张权利或要求李星亚归还任何款项。因此，该笔债务的诉讼时效早已届满，原审法院单以2017年1月19日形成的录音证据来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事实认定有误。2、俞海利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能达到中断诉讼时效或重新起算诉讼时效的法律效果。首先，该录音的形成时间是在本案诉讼时效届满一年半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不会再发生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其次，录音中俞海利的催款意思不明确，未明确要求李星亚归还具体的款项及金额，李星亚也未同意履行还款义务。再次，俞海利在出借款项后一直未向李星亚主张还款，李星亚从未想过在该笔债务的诉讼时效已过后，俞海利会以电话形式催讨。整段录音中可明显感受到李星亚根本搞不清电话是谁打来的，再加上李星亚在外欠债较多，误以为是其他的债权人才会说“肯定会还……”，但李星亚未作出完整的意思表示即被俞海利打断。另外，从录音中李星亚提到的款项金额也可看出，李星亚当时认为的并非本案涉及的该笔款项。直到录音最后李星亚才知道打这通电话的是俞海利，但在此后李星亚并未表示要归还款项，俞海利也并未在李星亚知道其身份后向其作出催讨款项的意思表示便匆匆结束通话。在俞海利既不清楚债权人身份，也不清楚是哪笔债务及具体债务金额的情况下作出的不完整的意思表示不能视为李星亚同意履行案涉的该笔债务。在本案中，诉讼时效届满后，李星亚未向俞海利作出同意履行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也未自愿履行义务，不能重新起算诉讼时效。俞海利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应自行承担丧失胜诉权的法律后果。二、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李星亚与吴慧晔已于2011年12月15日离婚，双方再无共同居住或共同生活，财务也均各自独立。后双方为解决孩子读书的校区问题于2012年7月10日结婚，但并未共同生活、共同居住。在孩子读书的校区问题妥善解决后，双方于2013年7月1日再次办理离婚登记。本案涉及的该笔借款的发生时间就是在李星亚与吴慧晔为解决孩子读书的校区问题而结婚期间，但双方实际并未共同生活。且当时吴慧晔在上海工作，对李星亚借款一事根本不知情，该笔借款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吴慧晔也未分享该笔借款带来的任何利益。因此该笔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即便因该笔债务因发生在李星亚、吴慧晔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笔债务也已过诉讼时效。俞海利再向李星亚主张权利时已是2017年1月19日，即使认定该次录音系俞海利向李星亚主张债务后，李星亚对该笔债务做了重新确认，该债务的确认也是李星亚个人的确认行为，此时李星亚与吴慧晔已离婚多年，夫妻共同债务的基础早已丧失，未经吴慧晔确认，吴慧晔不应对该笔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案涉借款的本金为20万元，而非22万元。虽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22万元，但李星亚实际只收到俞海利转账的20万元，另2万元现金并未实际收到，俞海利既然已经选择用银行转账的方式交付20万元款项，另2万元单独用现金交付也不符合交易习惯。俞海利未提交已向李星亚交付2万元现金的证据，因此实际的借款本金应当认定为20万元。三、双方另有一个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案号为（2017）浙0105民初3111号。该案与本案存在牵连关系。2013年4月3日，李星亚向俞海利借款90万元，借到后即将其中的20万元打入俞海利指定的账户中。4月21日，俞海利再将该笔20万元转至李星亚账户形成了本案20万元借款。然而事实上李星亚仅收到俞海利90万元款项。如果说本案借款成立，那另案中借款本金就应当为70万元；如果另案中的借款本金认定为90万元，本案的借款应当视为不存在。俞海利辩称：一、案涉债务为李星亚与吴慧晔夫妻共同债务。1、本案借款行为发生于李星亚、吴慧晔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星亚、吴慧晔于1999年4月登记结婚，于2011年12月登记离婚，后于2012年7月10日复婚，于2013年7月离婚。案涉债务发生于2013年4月，即发生于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李星亚、吴慧晔共同投资经营多家公司，均为公司大股东。俞海利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查询到，李星亚、吴慧晔共同经营两家公司。一是网达物流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李星亚为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吴慧晔也是大股东，至今在营；二是杭州新惠实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万，股东为其夫妻二人，公司于2016年6月注销。3、借款用途为投资经营周转需要。李星亚与俞海利通过农行工作人员介绍认识。当时介绍人说李星亚经营多家公司，现因做物流项目缺钱需要周转一下。李星亚也说自己公司在做一个物流项目，利润很高，但前期投入较大，需要周转一下，因此向俞海利借款，并出示了结婚证及复印件。第一次借款发生于2013年4月3日，借了70万，借条载明用于公司经营，18天后（2013年4月21日）李星亚称项目还差点钱，因此又向俞海利借款22万元，即本案借款。因为是第二次借款，所以借条也写得相对简单一些。案涉债务是李星亚为公司经营周转而借，一审庭审时李星亚也明确陈述是做物流的，借款是为了经营需要。如果项目成功，则李星亚、吴慧晔均享有其带来的收益，如果项目失败，同理，两人也应共同承担风险并担负还款责任。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那么根据权利、义务、责任相对等原则，因投资经营产生的债务也应由夫妻共同承担。这也符合我国婚姻法“夫妻财产共有、债务共担”的基本原则。4、一审时，李星亚多次陈述复婚是假结婚，实际是为了小孩上学需要，纯属借口，实质是逃避债务。李星亚称其与吴慧晔于2011年12月离婚，双方再无共同居住或共同生活，之后为了小孩上学于2012年7月复婚，但无共同居住或共同生活。李星亚、吴慧晔是真离婚还是假离婚，有没有共同生活，是其二人的事情，其他人不可能清楚。而且，小孩上学与父母的婚姻状况无关，而且，即使是为了办手续，也不需要一年的时间。实际上，李星亚与吴慧晔离婚时将债务都归李星亚所有，并称债务与吴慧晔无关，这实质是“假离婚，真逃债”。且李星亚、吴慧晔有共同的小孩，复婚都可以，但在法官询问时，李星亚明确回复联系不上吴慧晔，这显然不符合常理，明显就是逃避债务。一审时，李星亚曾提供第一次的离婚证以试图证明债务发生于离婚后，非共同债务。后俞海利申请法院调取了李星亚与吴慧晔的婚姻登记信息，才明确其结婚、离婚、复婚、离婚的事实。其用意非常明显，就是“假离婚，真逃债”，转移财产，侵害俞海利权益。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也正是为了遏制打击此类现象，充分保护债权人利益而设立。二、案涉债务未过诉讼时效，李星亚、吴慧晔应承担连带还款义务。1、借款到期后，俞海利一直在催讨，本案诉讼时效并未届满。借款到期后，李星亚及吴慧晔没有按期归还，俞海利一方曾多次催讨，李星亚口头答应说宽限一段时间一定会还款，这样一拖再拖，一直未还。后来俞海利去李星亚家里找过，但李星亚搬家了，房子也转移了，找不到人。2016年年底，俞海利打电话给李星亚，李星亚回答过几天，到2017年年初有一笔钱会进来，到时候会归还的。因此，2017年1月9日，李星亚再次打电话给俞海利，俞海利答应一定会还的。因为俞海利一方一直在催讨，所以诉讼时效并没有过。虽然李星亚否认俞海利曾去催讨，但根据常理可以判断，这么大金额的借款，怎么可能不去催讨，只是李星亚及吴慧晔恶意逃债，俞海利要不到，没办法。但凡李星亚及吴慧晔还了一部分，还有可能有银行流水等记录，但其只是承诺项目快做好了，很快就有钱了，但分文未还，俞海利丈夫曾多次上门及电话催讨，但通话记录只能保存几个月，因此没法提供。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权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权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即使时效已过，李星亚也不得以此抗辩。俞海利提供的2017年1月9日通话录音中，李星亚明确向俞海利表示愿意归还借款。且因为李星亚与吴慧晔的夫妻关系，该特殊身份关系决定其对外产生外表授权，李星亚完全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中，李星亚与吴慧晔的婚姻关系稳定地持续了十多年，双方离婚的事实李星亚也从未告知俞海利，俞海利也是到法院起诉后才知道离婚的事实。因此，俞海利作为善意第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同意还款是其对夫妻共同之债作出的共同意思表示。李星亚认为，“因为双方已离婚多年，夫妻共同债务的基础早已丧失”，该说法是不成立的。夫妻共同债务并不会因为离婚而改变，无论吴慧晔是否确认，都不影响其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一审中，吴慧晔经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视为放弃抗辩权利。因此，无论时效是否已过，因为吴慧晔未提出抗辩，法律不得主动适用。而且，李星亚并未取得吴慧晔的授权，不能代其发表抗辩意见。4、诚实信用是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各方均应遵守。古语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虽然现代社会投资风险较高，但仍应充分保护债权人利益，维护交易安全，不能过度苛责债权人。诉讼时效制度是现代社会效率性要求，立法本意是防止权利人躺在权利上睡觉，而不是帮助债务人逃避债务。本案中，俞海利已充分举证证明时效未过，李星亚及吴慧晔应承担还款责任。三、本案借款本金为22万元。李星亚在借据中明确写明“借款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其中贰万元现金）”。借款本金中，20万元由俞海利通过银行转账，2万元于当天现金交付。这是双方约定，完全符合交易习惯。李星亚认为其没有收到2万元现金，应由其举证证明。四、另案中的款项打款时间是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且在另案中俞海利已确认收到20万元款项，两笔20万元系两笔借款。吴慧晔述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俞海利的诉讼请求。吴慧晔认为，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慧晔与李星亚在2011年12月就已经离婚，之后并未共同居住、共同生活，经济也独立。双方为了解决孩子上学的问题在2012年复婚，但期间并未生活在一起，之后于2013年7月1日离婚，之后也未生活在一起，案涉借款发生在双方复婚期间，吴慧晔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债权也已过诉讼时效。俞海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星亚、吴慧晔共同归还俞海利借款本金22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49500元（以220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6月2日起按年利率6%暂算至2017年3月1日，此后继续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星亚、吴慧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1日，李星亚因需向俞海利借款，并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向俞海利借款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其中贰万元现金），借期至2013年6月1号止前还清。农行卡号：62×××11农行滨江支行”。同日，俞海利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星亚交付借款200000元。然借款到期后，李星亚未归还任何款项。俞海利催讨无果，故起诉来院。另查明，李星亚、吴慧晔于1999年4月7日登记结婚，后于2011年12月15日协议离婚，又于2012年7月10日登记复婚，后于2013年7月1日协议离婚。案涉借款事宜发生在李星亚、吴慧晔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为：俞海利与李星亚的借贷关系，有《借据》及银行交易凭证为证。关于借款本金的数额，李星亚辩称只收到了银行转账的200000元，并未收到现金交付的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星亚在《借据》中明确写明“借款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其中贰万元现金）”，可见220000元借款中的20000元以现金形式交付是俞海利与李星亚借款时达成的约定，故对李星亚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俞海利提供的电话录音能够证明俞海利曾于2017年1月19日向李星亚催讨过借款，故本案借款未过诉讼时效。俞海利按约交付借款后，李星亚理应按时予以归还。李星亚未及时归还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俞海利要求李星亚归还借款本金220000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借款发生在李星亚、吴慧晔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吴慧晔对李星亚的上述应负债务具有共同偿还的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李星亚、吴慧晔共同归还俞海利借款本金220000元，并支付相应逾期利息（暂算至2017年3月1日为49500元，此后以22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44元，由李星亚、吴慧晔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李星亚向俞海利出具的《借据》中载明：“今向俞海利借款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其中贰万元现金）”，结合《借据》出具同日，俞海利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星亚交付款项20万元的事实，应认定俞海利与李星亚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成立，22万元借款款项已实际交付。现李星亚未依约还款，俞海利有权要求其归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另，经审查，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前述《借据》系李星亚以个人名义出具，吴慧晔并未在借条上签字捺印，事后亦未追认。该笔借款数额较大，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俞海利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最终系用于李星亚、吴慧晔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对其关于本案借款系李星亚、吴慧晔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星亚关于本案借款并非其与吴慧晔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采纳。李星亚的其他上诉主张，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应予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初3113号民事判决。二、李星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俞海利借款本金22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49500元（暂算至2017年3月1日止，此后的利息以2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俞海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44元，由李星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44元，由李星亚负担2672元，由俞海利负担2672元。李星亚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俞海利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蕊审判员 黄 江 平审判员 王杨沁如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王 思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