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秀琪，女，195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娟，女，197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系吕秀琪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美奥口腔门诊部，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濉溪路254号。
法定代表人：汪方针，该门诊部科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晴晴，该门诊部职工。
上诉人吕秀琪因与被上诉人合肥美奥口腔门诊部（以下简称美奥口腔）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3民初2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秀琪上诉请求：一、依法判令美奥口腔因其欺诈行为赔偿上诉人三颗全瓷牙冠的三倍价值共27000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查明认定主要事实基本清楚，双方认可种植牙合同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上诉人已经如约全额付款，美奥口腔违背诚实守信原则，以价格低廉的合金牙冠代替价格昂贵的全瓷牙冠，“永久性粘固”在上诉人口腔中。本案对于医院的资质，医生的医疗技术不涉及，对于司法鉴定结果，双方也不持异议，所以说，单就牙冠材质的真假产生的赔偿纠纷，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传统的医疗纠纷。正如一审判决认定，“美奥口腔为吕秀琪安装的三颗牙冠是合金而非全瓷，双方争执的焦点是此行为的性质及赔偿数额”（判决书第三页），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法）调整范围。一、上诉人作为种植牙消费者，自己花钱购买材质好价格高的全瓷牙冠，完全是为个人生活需要，不是进行市场交易赚取利润。牙冠本身就是商品。消费者可以自主挑选购买各种材质的牙冠，可以跟经营者讨价还价，可以退货、更换，跟购买其他商品没�区别。二、美奥口腔以次充好，以价格低廉的合金牙冠代替价格昂贵的全瓷牙冠，“永久性粘固”在上诉人口腔中。存在欺诈的动机、行为和结果，性质是欺诈行为。给消费者安装价值昂贵的全瓷牙冠，医生护士有如实告知的义务。美奥口腔恶意隐瞒，在安装手术中诱导上诉人签署“永久性粘固同意书”，致使三颗价值3000元的合金牙冠代替价值9000元的全瓷牙冠，永久粘固在上诉人口腔中，美奥口腔为此赚取了三倍的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113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法》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消法》就是保护消费者安全保障权、知情权、公平交易权、依法求偿权。就三颗牙冠材质真假一事，美奥口腔构成欺诈，上诉人有权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消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一审原告以此事实和法律规定，要求美奥口腔赔偿三颗牙冠的三倍共27000元，被一审法官驳回。一审简单机械地把假牙冠赔偿归纳于传统的医疗服务，认定医疗服务不属于生活消费，不属于《消法》的调整范围。一审逻辑推理和对法律理解有失偏颇，致使原告的合理诉求被驳回。其不当之处在于种植牙、整形、美容不同于传统的医疗服务：一、消费者是在自己身体健康的状态下，为了自己生活质量的提高而种牙，经过讨价还价之后就种植牙的品种、材质及服务价格协商一致后双方订立合同。病人（患者）是因为自身患病到医院就诊治疗，目的是恢复健康，不能与医院就医药费治疗费讨价还价订立合同。二、美奥口腔属于盈利性质的私营种�牙门诊部，区别于非赢利性质的、主要是为患者治疗疾病的公立医院。其实行市场调节价，能够自行定价，消费者可以讨价还价，但所有费用全部自费，不在医保报销范围。种植牙只出具收费收据，从未出具税务发票。传统的医疗服务是指医院以治病救人为目的，为患者诊病治疗，其药品及治疗费用实行政府指导价，患者不能讨价还价，但能在医保范围内报销。医院出具详细药费治疗费流水清单及税务发票。三、医院为患者治疗疾病发生医疗事故，往往是医生疏忽大意，或者受其医疗技术限制，不存在谋取不当利益的主观故意，更不能因其过失而获取暴利。美奥口腔对上诉人实施欺诈行为，获取了三倍的暴利。因为是“永久性粘固”，拆除长时间长在骨头内的种植牙，需要锯开磨碎，上诉人饱受两年时间骨头内种植、拆掉重装之痛苦，分文没有得到欺诈者的赔偿。一审司法鉴定14000元钱，是双方认可的扣除6000元重复计算两颗牙冠后，后续拆除重装的工钱及材料费，并非是美奥口腔的违约赔偿款。美奥口腔的欺诈行为，没有得到任何惩罚，引起媒体的广泛关注，一审判决书下达的第二天，安徽商报、合肥网、百度网等多处登载“三颗牙冠全装错……”究竟是哪家医院这么黑心，就算是违约也应该赔偿，使本来就收费高、诚信度低的种植牙机构成了人们热议的焦点话题。再说不乏有这样的案例，正规医院销售假药被判三倍的赔偿。法律是公正的，惩恶扬善，人们拭目以待。恳请二审法院依据《合同法》、《消法》、《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罚条例》的规定惩罚欺诈者，支持上诉人的合理诉求。
美奥口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吕秀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美奥口腔赔偿吕秀琪三颗全瓷牙冠三倍价值共27000元；2.美奥口腔退还吕秀琪预交的9000元全瓷牙冠费用；3.美奥口腔赔偿吕秀琪因二次重装牙冠所必须使用的材料5400元(转移杆2个，每个700元；修复基台2个，每个2000元)；4.美奥口腔免费合理拆除吕秀琪错装的三颗合金牙冠(如果美奥口腔无法合理拆除，要求美奥口腔赔偿1000元的拆除费)；5.本案诉讼费用由美奥口腔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吕秀琪将第3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美奥口腔赔偿吕秀琪因二次重装牙冠所需后续治疗基本费用14000元(第4、6颗牙的转移杆2个，修复基台2个以及后续基本治疗费用)；将第4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美奥口腔赔偿吕秀琪拆除费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7日，吕秀琪因牙齿缺失至美奥口腔就诊，美奥口腔给吕秀琪的就诊咨询记录单记载的治疗方案为：4╂残�即拔即种术1200(赠免)，64╂韩国黑色素硬植体+标准基台+生物合金冠，16160，5╂生物合金冠1080，实收1000；64╂上颌窦内提升术2500×2=5000×85折=4250，骨粉0.5克2800；摄片CT，复诊，取模等免费；5╂拔除术100，门诊病历自备；更换材料费用全部重新计算，生物合金冠→氧化锆美牙冠。当日，美奥口腔给予吕秀琪常规消毒铺巾、碧兰局麻后拔除4╂残根，64╂牙槽嵴顶切开翻瓣，平整骨嵴64╂定点系列钻髓，并行上颌窦内提升术，植入奥齿泰两枚。2016年5月6日，吕秀琪至美奥口腔拆线。2017年3月4日，吕秀琪至美奥口腔进行64╂取模。2017年3月16日，美奥口腔给吕秀琪试戴64╂，吕秀琪同意永久粘固。吕秀琪在美奥口腔就诊期间共计支付医疗费21793元，其中氧化锆美牙冠3000元/个，三个共计9000元。术后，吕秀琪对美奥口腔为其按照的牙冠材质产生怀疑，遂与美奥口腔交涉，美奥口腔于2017年3月18日将牙冠的质保卡交给吕秀琪，质保卡上显示吕秀琪安装的三个牙冠为生物合金冠，而非合同中约定的氧化锆美牙冠。故吕秀琪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诉讼过程中，依据吕秀琪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22日委托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对吕秀琪拆除三颗“永久性粘固”牙冠及安装种植牙的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10月26日出具皖新莱司鉴［2017］法临鉴字第5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吕秀琪654╂修复体拆除的后续治疗费为300元。(二)被鉴定人吕秀琪5╂烤瓷修复体修复的后续治疗费在2400-2800元之间，合理使用周期为10-15年；64╂行种植义齿修复体的后续治疗基本费用在20000元左右(其中包括两个转移杆、两个修复基台及两个种植烤瓷冠的费用)，合理使用周期为15-20年左右。吕秀琪因此次鉴定缴纳鉴定费1300�。
一审法院认为，吕秀琪至美奥口腔就诊，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医疗服务合同应当以为患者治疗疾病为目的，医院应当尽到足够的勤勉和高度的谨慎义务。本案中，虽然吕秀琪与美奥口腔原先约定的牙冠的材质为生物合金冠，但在美奥口腔为吕秀琪实施手术之前，双方已经约定将牙冠材质变更为氧化锆美牙冠，且吕秀琪按约补交了相关费用，美奥口腔亦在吕秀琪的就诊咨询记录单上记载了变更内容，美奥口腔应当按照双方变更后的合同履行义务。现美奥口腔认可其对吕秀琪安装的牙冠材质存在错误，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吕秀琪主张的三倍价值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是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而医疗服务不属于生活消费，故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范围，吕秀琪主张三倍价值的赔偿27000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吕秀琪主张退还预交的牙冠费用，美奥口腔在庭审中对于安装的牙冠材质错误这一事实不持异议，且同意向吕秀琪退还9000元，予以确认。关于吕秀琪主张的二次重装牙冠所需的后续治疗费用，鉴定意见确定吕秀琪64╂行种植义齿修复体的后续治基本费用为20000元左右（其中包含转移杆约为540元/个，修复基台约为1980元/个），因吕秀琪已主张退还三颗牙冠的费用9000元，且美奥口腔表示同意，吕秀琪主张重装牙冠的后续治疗费用中已扣除64╂牙冠费用6000元，故对吕秀琪主张的14000元予以支持。吕秀琪主张拆除费用300元，美奥口腔予以认可，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合肥美奥口腔门诊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吕秀琪牙冠费用9000元；二、被告合肥美奥口腔门诊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吕秀琪重装牙冠的后续治疗费14000元、拆除费300元；三、驳回原告吕秀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29元，由原告吕秀琪负担284元、被告合肥美奥口腔门诊部负担245元。鉴定费1300元，由被告合肥美奥口腔门诊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吕秀琪为提高生活质量，接受美奥口腔种植牙服务，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纠纷应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美奥口腔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在吕秀琪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价低的合金牙冠替代价高的全瓷牙冠的行为构成欺诈。吕秀琪要求美奥口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鉴于一审法院已判决美奥口腔退还牙冠费用，故对吕秀琪上诉主张的27000元（9000元×3），本院支持18000元。
综上，吕秀琪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3民初26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合肥美奥口腔门诊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吕秀琪重装牙冠的后续治疗费14000元、拆除费300元、二倍牙冠费用18000元；
二、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3民初262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合肥美奥口腔门诊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吕秀琪牙冠费用9000元；驳回吕秀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29元，由吕秀琪负担129元、合肥美奥口腔门诊部负担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元，由合肥美奥口腔门诊部负担300元，吕秀琪负担1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爱民
审判员 陆文波
审判员 张 健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於笑仙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
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依照本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等法律规定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