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9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为友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十六街区11幢1106室。
法定代表人李昌海。
委托代理人陈棋良，浙江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热仂，女，195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
委托代理人朱露妮，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芳芳，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都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紫荆花路2号联合大厦1单元10楼。
法定代表人韩芳。
委托代理人孟晨窈，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为友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友公司）与被上诉人吴热仂、南都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都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9月14日，为友公司指派吴热仂前往杭州市钱潮路9号东方润园小区从事保洁工作。2016年9月19日下午，1幢5楼水管爆裂，自来水通过安全楼梯流至4楼，南都物业公司员工指派吴热仂前往清理现场积水。吴热仂在清理过程中不慎摔倒导致背部受伤，后为友公司负责人将吴热仂送至医院就诊。由于该次事故，吴热仂共花费医疗费34366.96元。根据为友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吴热仂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营养期限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吴热仂背部受伤，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残疾，伤后误工期限为180日，营养期限为90日。另查明，吴热仂开始穿布鞋清理积水，后因布鞋被打湿而脱去布鞋赤脚进行清理。再查明，为友公司（乙方）与南都公司（甲方）曾签订《保洁服务合同》约定，乙方负责对甲方管理的东方润园进行保洁服务，乙方按约定配置人员安排工作，配备保洁物资、设备等，根据保洁服务质量标准的要求进行保洁工作。合同期限为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乙方提供专业清洁服务，定期清扫物业管理区域的公共部位，如道路、楼道、大堂、停车场、绿地等；生活垃圾日常清运；及时清除道路积水、积雪；根据实际情况定期进行消毒和灭虫除害。乙方提供的工作人员属乙方员工，需与乙方公司签订正式劳动合同，享有乙方公司为其员工提供的一切社会保险及福利。因乙方与其员工产生的一切劳动合同纠纷，由乙方自行处理，与甲方无涉。乙方提供清洁设备和工具及用品，提供各种盥洗室用品及垃圾袋、雨伞（披）套。如因乙方物资未配备齐全影响整体服务效果的，甲方可代为购置，相应费用可从应支付给乙方的服务款项中直接予以扣除。因乙方原因给甲方、第三方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乙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金及赔偿责任，甲方可从应支付给乙方的服务款项中直接予以扣除，该款项不足以抵扣乙方应承担的违约金及损失的，甲方可向乙方追偿。还查明，为友公司曾支付吴热仂款项1400元作为医疗费。
吴热仂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为友公司、南都公司赔偿吴热仂各项损失285166元；2、为友公司、吴热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为友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吴热仂系受为友公司雇佣前往南都物业管理的东方润园小区工作时不慎摔倒导致受伤，为友公司作为吴热仂的雇主，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由于东方润园小区1幢5楼水管爆裂系突发事件，吴热仂与为友公司无法预料该事件发生，而南都公司作为实际用工单位，在临时指派吴热仂从事清理工作时，应考虑到地面湿滑等特殊环境与平常保洁服务存在一定差异，需要配备相应防滑保护措施，但南都物业公司并无提醒吴热仂采取防滑保护措施且也并未明确告知吴热仂防滑保护器具的放置处，这与吴热仂伤害事实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南都公司应承担部分责任。吴热仂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无法预见突发事件的发生，但当遇到地面湿滑而需要清理积水时作为保洁人�应该具备一定的保洁专业能力，但其赤脚作业，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自己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南都公司提出其与为友公司签订保洁外包服务合同，南都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南都公司与为友公司之间签订的《保洁服务合同》，约定的是合同相对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但南都公司作为实际用工单位，对提供劳务者的受伤事实存在一定过错的情况下，仍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南都公司该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由为友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由南都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吴热仂承担10%赔偿责任。关于吴热仂的合理损失。1、关于医疗费，吴热仂实际支付了医疗费34366.96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为友公司提出应扣减已报销的部分医疗费，原审法院认为吴热仂报销医疗费系其自身享受的社会福利，该部�费用仍应赔付。2、住院伙食补助费，吴热仂支付的住院费用中已经包括了伙食费，故原审法院对该部分费用不予重复支持。3、营养费4500元，吴热仂确因身体受伤需要加强营养，该部分费用原审法院予以支持。4、护理费8520元，吴热仂主张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5、误工费25560元，鉴定结果误工时间为180天，吴热仂虽已年满60周岁，但其仍为农村外出务工人员，具有劳动能力，故吴热仂主张的误工费2556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188948元，由于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7、精神抚慰金10000元，构成九级伤残，对其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失，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8、被抚养人生活费10022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9、鉴定费2100元，鉴定系自行委托，相关费用由其自行承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10、交通费800元，因本次受伤确需前往医�就诊而发生交通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共计损失为282716.96元。由为友公司承担损失197902元，由南都公司承担损失56543元。由于为友公司已经支付了人民币1400元，故其仍应支付19650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杭州为友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热仂赔偿款196502元。二、南都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热仂赔偿款56543元。三、驳回吴热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3元，由吴热仂负担人民币103元，由杭州为友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29元，由南都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81元。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宣判后，为友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有误，应当由被上诉人南都物业有限公司承担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为友公司与吴热仂之间系雇主关系，因此按照《民事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为友公司需要承担的责任是基于吴热仂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损害，且如果有第三人侵权的，最终责任的承担者应当是第三人。本案的起因在于物业公司未尽到物业管理责任，致使水管爆裂，致使吴热仂处于危险的工作环境中。因此南都物业公司属于第三人侵权。其次，吴热仂在南都物业公司员工的指挥下处理因水管爆裂引起的清理积水事宜而发生受伤事件，而根据为友公司与南都物业签订的保洁服务合同可知，为友公司只负责日常楼道的清扫并不包含处理积水。根据南都物业提供的物业合同中，明确写明清扫公共部位，并举例说明如道路、楼道。此处将道路与楼道进行了区分。“及时清除道路积水、积雪等”该段与前面“生活垃圾日常清运；”中间用分号隔开，表明属于三块业务，即室内清扫、垃圾清运、户外道路清除积水、积雪三块内容。按照正常的房屋住宅构造，室内不会有积雪的，而本合同中将积水与积雪进行了并列，因此可以看出合同中载明的“清除道路积水”的“道路”应当仅指户外公共区域的道路，而并不包括室内楼道。因此，处理积水这一突发状况并不包含在上诉人保洁范围内，为友公司的行为不属于在雇佣活动中从事雇佣活动发生损害事故。第三、吴热仂自身在处理积水过程中，明显存在过失，赤脚处理积水增加了受伤事件发生的概率，因此其应当承担很大一部分责任。因此为友公司并不需要在该事件中承担最终的侵权责任，原审法院关于几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不当。二、原审法院认定被吴热仂的损失无法律依据。关于医疗费部分，吴热仂有部分己向余干县新农村医保报销，医药费并没有34366.96元，应当扣除医保报销部分。关于误工费部分，按照法律规定以受害者实际减少的收入为计算标准，而吴热仂在上诉人处工作每月工资为2600元，其次即使按照劳动合同也表明其月工资为3500元，但原审法院却按照142元一天的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计算明显不当。关于残疾赔偿金部分，被吴热仂为农村户口，依照法律规定应当适用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且事故发生时吴热仂己年满61周岁，已经不能按照20年标准计算，应当按照19年计算。故原审法院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有误。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吴热仂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抚养人员的身份，即使存在也应当按照农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综上，恳请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南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驳回吴热仂对为友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热仂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吴热仂受雇于为友公司，并受为友公司指派去南都公司从事保洁工作。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年限，我方认可上诉人主张的计算19年的意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南都公司二审答辩称：我方不存在侵权情形。本案受害人的清理工作是保洁工作的内容。上诉人缩小了服务合同服务内容和范围。其他认定损失依据，吴热仂没有证据，我公司认同上诉人的意见。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为友公司是否需要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为友公司主张吴热仂系为完成南都公司指派的工作而受伤，而该工作不属于南都公司与为友公司保洁服务外包合同范畴，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吴热仂受雇于为友公司，并被为友公司派往南都公司提供物业服务的处所，因履行职务行为而受伤，故为友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至于为友公司与南都公司就《保洁服务合同》约定范围如何理解，至多系两公司间就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和�围的界定，不影响本院对吴热仂系因其为友公司员工，受南都公司现场管理人员指示从事清理工作而受伤事实的认定，更不影响为友公司对吴热仂应承担赔责任的认定。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节上述理由不予采纳。本院完全赞同原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各自过错的认定以及责任的划分，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损失确定部分上诉理由。1、医疗费部分。上诉人为友公司主张吴热仂实际发生的医疗费已由当事人向当地所在医保部门报销，其就该部分已报销费用不应予以赔偿。本院认为，国家基本医疗保障制度与侵权赔偿系不同法律制度调整的范畴，受害人是否有医疗保障不影响、也不免除侵权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在本案中上述医疗费均应计入实际损失范畴，不能由此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2、误工费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吴热仂的劳动能力及实际误工情�，确定的误工费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3、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问题，二审中双方均确认事发时吴热仂年满61周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19年计算，原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法确定残疾赔偿金为179500.6元。综上，吴热仂因本次受伤损失为273269.6元，由为友公司承担191288.7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400元，尚需支付189888.7元，南都公司承担54653.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为友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热仂赔偿款189888.7元。
三、南都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热仂赔偿款54653.9元。
四、驳回吴热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6元，减半收取913元，由吴热仂负担38元，由杭州为友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81元，由南都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用681元，由吴热仂负担50元，由杭州为友保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31元。
上诉人杭州为友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上诉人吴热仂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江 中
审判员 周志军审判员韩昱
二〇一八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姚 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