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4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某，女，193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网林（系钱某女婿），男，1953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女，1952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瑞康（系朱某哥哥），男，194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男，195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新华，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某、朱某因与被上诉人吴某遗赠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1民初2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某、朱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承嗣为子书无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1991年2月19日，钱某被通知回家，李某说要帮吴某家三人户口弄到城市，做个东西，拿出一张已经有签名的纸，让钱某夫妇签名。因大家都是亲戚，钱某就签名了，当时施盘珍不在场。吴某夫妇系农村户口，经济困难，而钱金有退休工资，与女儿相处和睦，生活稳定。订立承嗣手续是吴某改变其贫穷现状的好办法。承嗣为子书系为骗取公安机关迁户口，而欺骗钱金、施盘珍编造。上诉人提供的承嗣为子书无钱金、施盘珍亲笔签名，更无指印、私。1998年吴某拿承嗣为子书等资料到房管局办理继承变更登记，房管局初审认为该承嗣为子书未办理公证，不合法。2.吴某不可能赡养钱金、施盘珍，也不可能向其提供经济支持；没有办理施盘珍的后事，仅协助上诉人办理了钱金祭祀时的食品采购等。吴某于1998年底与钱金共同生活，至钱金去世三年半时间内从未称呼钱金为父亲，还是称呼其舅舅。一审认定吴某已按承嗣为子书的约定履行对钱金、施盘珍的生养死葬义务，没有依据。3.吴某因自己住房紧张，儿女大了生活不便等因素出面翻建楼房，而钱金原住房也较为破旧，故其将退休工资交由吴某操办翻建事宜。上诉人很清楚房屋产权属于钱金，而非一审认定明知房屋为吴某所有。钱某夫妇探望父亲时，父亲曾经告知吴某在房屋翻建后要将房屋登记至其名下，钱金未同意。4.2017年春节后，吴某多次到上诉人家中说案涉房屋要拆迁。吴某说拆迁只能分得一套房子，在钱某面前说朱某不要，在朱某面前说钱某不要，并陈述不拿房子每人可以享受20平方米空方，每平方米3500元，但政府补偿要拿身份证复印件办理，故上诉人将身份证复印件交给了吴某。吴某后来拿了一张印好字的纸（即承诺书），欺骗上诉人签字。上诉人是文盲，并不知道承诺书的具体内容。该承诺书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定案的主要依据。5.吴某以继子身份起诉，一审将其变更为遗赠协议扶养人，令人费解。
吴某辩称，本案系遗赠扶养协议纠纷，而非继承纠纷。承嗣为子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反映，不存在所谓伪造及篡改的情形。其中“经上述公亲及村委会再三合议，建议公证处见证为证”，而公证与见证是不同的概念，见证不属于公证处的业务范围。承嗣为子书实为遗赠扶养协议，上诉人是否签名不影响其效力。一审审理中，数位证人证言证明吴某对钱金、施盘珍夫妇履行了赡养义务。上诉人陈述吴某仍称钱金为舅舅等说辞不属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南通市港闸区产归吴某所有，钱某、朱某协助吴某办理过户手续；2、本案诉讼费用由钱某、朱某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吴某系钱金的外甥。钱金与施盘珍系再婚夫妻，再婚前双方各生育一女即钱某、朱某。施盘珍于1992年3月11日去世，钱金于2002年1月4日去世。1991年2月19日，由钱金、施盘珍陈述，经公亲见证，由他人代笔立下承嗣为子书一份，主要内容为：钱金、施盘珍夫妇收吴某为子，吴某亦愿改名为钱德清，钱德清其子改名为钱义，房料6根、梁殿架床一张、两离柜（已被朱取走）一张、银柜一张归朱某所有，坐落在间（约60平方米左右）、屋前屋后自留地、老式床等其余一切家用生活用具归钱德清所有；钱德清在继承产权后翻建楼房，一切产权属钱德清所有，在二老一百岁后，女儿钱某及女婿到家享有使用权，无财产权，在钱某夫妇百岁后其子女无使用权更无继承权，但钱某夫妇百岁后钱德清必须留有其安葬之地；钱金一切生活及后事均有钱德清负责到底。1993年6月4日，吴某及其妻子、子女的户口迁往南通市港闸区天生港镇街道三八新村一区9排1号。1996年6月17日，钱金户领取了诉争房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拆除了原瓦房并由吴某出资翻建了案涉楼房。1999年2月11日，钱金户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权利人登记为钱金。2017年7月12日，钱某、朱某出具承诺书，载明：对位于天生港三八新村一区9排1号所有权人为钱金的房产，原系钱金、施盘珍在《承嗣为子书》中给吴某（又名钱德清）的房产，后该房又经吴某单独出资翻建。现本人承诺：该房产归吴某所有。如以后除拆迁享有空方由两个女儿享受外，不享有其他任何利益。
另查明，吴某的女儿取名钱媛媛。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民可以与抚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从农村的风俗习惯来讲，由亲戚、子侄等负责生养死葬的，一般会将自己名下的房屋赠与作为交换，这也是遗赠扶养制度的缘来，案涉承嗣书实质上属于遗赠扶养协议。该承嗣书虽系钱金、施盘珍夫妇口述、他人代笔，但钱金、施盘珍在承嗣书中已捺印或加盖印章，且有公亲见证签字，亦是遵循了该风俗习惯，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该承嗣书合法有效。朱某、钱某有无在承嗣书上签名，并不影响该承嗣书的效力，且从钱某、朱某出具的书面承诺书来看，其二人对于承嗣书的约定及房屋翻建后的产权归属亦是明知的，故对钱某、朱某的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案涉房屋系吴某出资翻建，且吴某已按承嗣书的约定履行钱金、施盘珍的生养死葬义务，故根据承嗣书案涉房屋产权应归吴某所有。钱某、朱某关于吴某未改为钱姓的抗辩，钱金、施盘珍夫妇在世时并未因此主张撤销该承嗣书，故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对吴某的诉讼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位于南通市港闸区产归吴某所有；二、钱某、朱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吴某办理产权变更手续。案件受理费8378元，减半收取计4189元，由吴某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钱某提交以下证据：1.有钱金印章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钱金的印章很清楚；2.吴某交由钱某保存的承嗣为子书复印件，复印件上没有钱金的印章和施盘珍的手印，也没有居委会盖章及朱某的签字和手印，证明吴某伪造并篡改了承嗣为子书。朱某对常住人口登记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对证据2，其从未看到过这份承嗣为子书，也没有签字和按手印，对真实性认可，但是对于合法性不予认可。吴某质证认为，常住人口登记表形成于1986年，承嗣为子书形成于1991年，由于时间或者经常使用，印章会变得模糊，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承嗣为子书是复印件而非原件，亦非吴某交给钱某，有些内容因为复印的原因复印件上不清晰或者没有，关于居委会印章问题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时已经作出明确陈述。朱某提交证人徐某的证言，证明施盘珍生病后吴某未对其履行赡养义务。钱某认可徐某的证言。吴某认为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年事已高，对施盘珍生病后的情形不能完整的表述，可能证人服侍过施盘珍，但主要义务均是由吴某所履行。上诉人申请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承嗣为子书中钱金、施盘珍指纹、印章是否存在以及指纹、印章真伪；2.承嗣为子书朱某的签字、指纹是否其系本人所签及捺印；3.吴某一审中提交的朱某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复印件下方“房子不要朱某”是否为朱某本人所写。鉴定费用由吴某承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遗赠扶养协议是自然人和扶养人之间关于扶养人扶养受扶养人，受扶养人将财产遗赠给扶养人的协议。吴某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基于遗赠法律关系提起诉讼，案涉承嗣为子书中涉及吴某扶养钱金夫妇、钱金夫妇将房屋等财产归吴某继承所有的约定，符合遗赠扶养协议的特征。遗赠扶养协议是扶养人与受扶养人之间的双方的民事行为，需由双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方能成立。根据吴某提交的承嗣为子书原件看，该承嗣为子书由他人代写，加盖钱金私印及施盘珍指纹，吴某亦签字确认，可见双方意思表示一致。上诉人是否在该承嗣为子书中签字，并不影响其效力。承嗣为子书中第五条约定“经上述公亲及居委会再三合议下，建议公证处见证为证”，该条款仅系他人提出的建议，并未明确承嗣为子书需经过公证方发生法律效力。一审中代书人李某亦出庭作证，陈述了承嗣为子书的形成经过。上诉人主张承嗣为子书系吴某为迁户口而伪造，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吴某是否履行了扶养义务的问题。一审中吴某提交多位到庭证人证言证明其出资翻建了房屋，履行了对钱金、施盘珍夫妇生养死葬的义务。朱某在本院审理中申请出庭作证的徐某系朱某奶娘，与朱某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其证言与一审中吴某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相悖，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吴某未对钱金夫妇履行扶养义务。
上诉人主张承诺书系受欺骗而签署，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因施盘珍已经去世多年，上诉人亦未提交可供比对的指纹材料，故无法对指纹真伪进行鉴定；虽上诉人提交常住人口登记表作为钱金私印对比材料，但双方对于钱金私印是否唯一不能达成一致，且均不能提交私印，故亦不具备启动鉴定的条件。吴某明确其一审提交朱某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复印件仅为证明朱某身份状况，该复印件下方“房子不要朱某”并非朱某本人所写，而系朱某丈夫所写，故无需对此启动鉴定程序。
综上，上诉人钱某、朱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78元，由上诉人钱某、朱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