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1民终10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佳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潜川镇牧亭村。法定代表人：汤国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晓伟，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琳钧，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跃龙，男，196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伟延，浙江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赟，浙江汉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浙江佳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戚跃龙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6）浙0185民初5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佳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戚跃龙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戚跃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结算单真实有效与客观事实相矛盾，戚跃龙主张的欠付租赁费金额缺乏事实依据。1.两份结算单是虚假的，虽然两份结算单均有俞瑞庆签字，但俞瑞庆仅在空白纸上签名，其不清楚结算单内容，双方未根据实际发生的每月小票进行结算。一审庭审中，俞瑞庆证实当时其在空白纸上签字，未看到过戚跃龙在结算单上写好的内容，其与戚跃龙未就总的租赁费进行过结算。戚跃龙提交的781100元的结算单原件与俞瑞庆签字时的纸张不一样，俞瑞庆证实签字时是A4大小的纸张。俞瑞庆在空白纸上签字的原因一是其曾向戚跃龙借款100000元且无法归还，戚跃龙要求其将该款项算在工程款中，通过诉讼方式向佳运公司主张；二是戚跃龙承诺给俞瑞庆好处费10000元，且在签字后当场向俞瑞庆支付了2000元。佳运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对戚跃龙提供的两份结算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一审判决认定佳运公司无异议明显错误。2.戚跃龙提供的结算单结算方式不符合合同约定。合同约定的结算方法是由机械驾驶员每天开好做工时间单据，由现场管工地人员签字，每月底结算好总票，由俞瑞庆签字有效。根据该结算流程，小票都有挖机师傅和现场管理人员李斌以及俞瑞庆签字，且根据庭审中俞瑞庆、戚跃龙以及证人谢某的陈述，小票一式三联，挖机师傅、俞瑞庆、戚跃龙各一联。俞瑞庆称其持有的小票因一次翻车事故丢失了，但挖机师傅和戚跃龙应该各持有一联，对于结算金额完全可以凭小票查明。戚跃龙陈述其将小票给了俞瑞庆，但无证据可予证明该事实，即便该事实存在，戚跃龙仍可向由其找来的挖机师傅调取，但戚跃龙拒绝提供小票予以佐证两份结算单的真实性和客观性。戚跃龙出示的2014年10月17日结算单中并无“结算小票已收回”的字样，一审判决关于该结算单的事实认定错误。戚跃龙提供的证人盛某的证言与事实不符。佳运公司派李斌现场管理，认可李斌和俞瑞庆在小票上的签字。盛某并非佳运公司派驻，与佳运公司无关，其签字也未经佳运公司授权。且盛某作证称每月小票由其签字，其也参与最终结算，但对结算金额却又不清楚，这些证言明显不符合正常逻辑，亦与佳运公司提交的证据8、10相互矛盾。3.结算单金额与戚跃龙提供的机械设备实际完成工作量不符。(1)戚跃龙提供的机械设备的作业范围仅为长溪三期改田项目，一审判决对此事实未予查明，明显错误。戚跃龙在一审庭审中开始坚称参与长溪一、二、三期施工，后一审法院调出一、二、三期项目合同证实佳运公司未承包二期项目工程，戚跃龙又改称不排除一期参与施工。从国土局调出的档案材料可以表明长溪一、二、三期的作业范围均有图纸，地理位置均确定，戚跃龙作为具体作业方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的施工地点，其一再变更作业地点不符合常理。戚跃龙与佳运公司签订《机械租用协议》的时间是2013年7月1日，而佳运公司提供的由临安市城区国土中心所和临安市农村土地综合整治工作推进指挥部办公室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长溪一期垦造耕地项目于2012年7月20日立项开工建设、于2013年6月全部完工、于2014年1月竣工验收，一期竣工验收与二期同时进行。戚跃龙其也参与一期施工，明显与事实不符。(2)戚跃龙提供的2014年10月结算单显示3月-10月期间产生租金781100元，这与事实不符。监理公司杭州临安天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证实长溪三期垦造耕地项目于2013年7月开工、于2013年12月达到第一次付款条件，经乡镇国土所、临安市农村土地综合整治工作推进指挥部现场踏看，毛坯开挖已完成，并已完成部分挡墙砌筑，这也证实戚跃龙自2014年1月以后已未实际投入挖机设备。佳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临安市天气信息，2014年3月至10月期间雨天总共有91天，戚跃龙的有效施工时间为154天，即便按照合同中最高的机械镐头机的租赁费标准计算，这段期间的租赁费也就400000元左右，进一步佐证结算单金额是虚假的事实。(3)证人证言无法证明戚跃龙实际完成的工作量以及结算过程。几个证人经佳运公司询问，与戚跃龙要么是亲戚关系，要么是合作关系，要么是雇佣关系，与戚跃龙有业务往来存在利益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依据。另外，证人田某当庭经佳运公司询问，其回答与书面证言不一致，证人田某当庭承认其书面证言是由戚跃龙打印好提供的，戚跃龙为此当庭撤回该证言，其他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可想而知。但一审法院仍采纳疑点重重的证人证言，明显偏袒戚跃龙方。(4)一审判决未采纳佳运公司提出的工作量鉴定申请，不利于查明事实，且佳运公司提供了具备鉴定条件的初步证据。现有证据材料可以确定戚跃龙投入机械设备的工作范围仅针对长溪三期项目，国土局档案材料有区域面积和图纸可以界定三期项目的具体实施范围。一审法院不顾客观实际，盲目作出的判决结果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在未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决佳运公司承担支付利息是错误的。双方对于总的租赁费至今未最终结算，佳运公司应付的租赁费总额尚未确定，且由俞瑞庆签名的两张结算单存系虚假的，一审判决基于结算单时间作出的计息依据是错误的，佳运公司不应承担付款的违约责任。戚跃龙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一、双方完全按照《机械租用协议》的约定进行结算。每天工作结束以后，由驾驶员或者工地管理人开票相互认证，然后交给佳运公司的工地总管理人员俞瑞庆进行总的对账结算。对账后，戚跃龙把相应的机械小票交给俞瑞庆。一审庭审中，俞瑞庆承认相应小票由于事故遗失了。佳运公司称俞瑞庆在空白纸张上签字的事实子虚乌有。第一，作为成年人和工地管理人员，俞瑞庆应该知道签字的法律效力。第二，证人盛某确系工地管理人员，其证言也是真实客观的。第三，双方约定的工作范围并未约定明确为几期工程，戚跃龙直到一审开庭时都不知道高虹改田工程有一、二、三期之分。戚跃龙方将机械租赁给佳运公司后，完全听从佳运公司的指挥安排，所以从时间、工作地点上不排除机械参与了一、二、三期的工程。后佳运公司提交了二期工程的相关证据材料，戚跃龙了解到二期确实不是佳运公司做的，也撤回了其参与二期的说法，并不存在出尔反尔的问题。戚跃龙作为机械出租方对于工程事务不明，故而表述为不排除在整个工程当中参与一、三期工程。第四，从国土资源局所调取的资料来看，案涉一期工程于2014年1月完工，三期工程于14年11月完工，而戚跃龙与佳运公司签订《机械租用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7月1日，故不能排除戚跃龙出租的机械参与了佳运公司所承包的一、三期工程。第五，戚跃龙方出租机械履行《机械租用协议》，完全听从佳运公司的安排，并非如佳运公司所说的下雨天就不工作了。从了解的情况看，雨天基本也在作业，除非大暴雨才停工。故佳运公司提出以天气状况来确定工作天数，不符合本案事实。第六，本案没有鉴定必要。首先，双方已按约进行对账结算。其次，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而非承包责任纠纷，机械租赁给佳运公司后皆听从佳运公司的安排，实际工作量也有可能与理论工作量会不相符，取决于佳运公司承包的经营能力或者管理水平。从一审查明的情况来看，佳运公司在承包工程当中，很多工程系重复进行，实际工程量超出理论工程量亦属合理。最后，本案也缺乏鉴定条件，本案工程改田已经完成，不可能再恢复到原状进行鉴定。第七，佳运公司上诉称其与戚跃龙已达成了不必支付违约金的协议，主要是根据戚跃龙在2015年1月26日收款单上作出的说明。但该证据上载明的文本为“本款不计息”，仅指该笔750000元不计息而非全部租赁费用不计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佳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戚跃龙起诉请求：一、佳运公司支付租赁费50167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65552.75元（按月利率1.5%从2015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10月31日止，以后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仍按此标准继续计付）；二、本案诉讼费由佳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日，杭州临安天禾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甲方)、戚跃龙(乙方)签订《机械租用协议》一份，约定乙方戚跃龙以其挖掘机、镐头机、推土机出租给甲方在高虹山林改田，约定机械出租价格为挖机230元每小时、镐头机330元每小时、推土机170元每小时，结算方式法为各机械每天做时间，由机械驾驶员每天开好做工时间单据，由现场管工地人员签字，每月底结算好总票，有俞瑞庆签字有效。付款方法为由甲方付款，工程做到50%时应付已做工程机械费50%，工程完成时应付清所有机械费(如确实有困难，年终一定付清)，如年终不能付清，未付款要算利息，按月息1.5%计算。并约定乙方应将柴油发票及机械修理发票抵作工作资发票，不足部分应纳税款由甲方承担。该机械租用协议有杭州临安天禾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盖章，并有法定代表人汤国海、俞瑞庆、戚跃龙签字。2013年7月31日，经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临安分局核准，杭州临安天禾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佳运公司。《机械租用协议》签订后，佳运公司共计支付戚跃龙租赁款人民币1155000元，具体付款时间及金额如下：1.2014年1月17日转账支付300000元；2.2014年5月30日转账支付55000元；5.2014年6月16日原告领款47000元；4.2014年8月18日戚跃龙领款53000元；3.2015年1月26日转账支付700000元。2014年1月14日，俞瑞庆向戚跃龙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临安天禾农业公司后坞山改田工程，2013年7月份至2014年1月止，戚跃龙机械费总计柒拾柒万伍仟伍佰柒拾伍元正。￥775575元，2014.1.14，俞瑞庆。”2014年10月17日，俞瑞庆向戚跃龙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机械结算总账，兹有临安天禾农业公司后坞山改田工地，挖机2014年3月至10月结束，共计人民币柒拾捌万壹仟壹佰元正，特此证明，结算人：俞瑞庆，2014年10月17日。”一审法院认为，戚跃龙与杭州临安天禾农业公司签订《机械租用协议》，约定戚跃龙以其挖掘机、镐头机、推机出租给杭州临安天禾农业公司在高虹山林改田，并约定租赁机械价格计算方法及付款方式，后杭州临安天禾农业公司依法变更企业名称为浙江佳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故戚跃龙与佳运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案涉机械租用协议约定结算单有俞瑞庆签字有效，戚跃龙提交结算单两份，内容明确，分别载明机械租用期间、租赁费金，均有俞瑞庆签字，该两份结算单能够证明戚跃龙向佳运公司出租机械设备产生的租赁费共计人民币1556675元。佳运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戚跃龙租赁费计人民币1155000元，故佳运公司尚欠戚跃龙租赁费金额为401675元。案涉机械租用协议约定年终不能付清租赁费，未付款部分应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佳运公司未按约及时支付租赁费，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戚跃龙要求佳运公司支付尚欠租赁费，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戚跃龙主张佳运公司尚欠租赁费金额超过查明的佳运公司尚欠租赁费金额，且双方约定付款时间为年终，根据民间惯例确定年终为农历年底，根据佳运公司尚欠租赁费401675元，按月利率1.5%从2015年2月19日暂计算至2016的10月31日止，佳运公司应支付戚跃龙逾期付款利息金额为122912.55元，对戚跃龙要求佳运公司支付租赁费及逾期付款利息过高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戚跃龙主张其2014年6月16日领款47000元、2014年8月18日告领款53000元，共计100000元，系佳运公司代俞瑞庆归还借款100000元，佳运公司不予认可，且俞瑞庆在当庭作证时称其向戚跃龙借款100000元并未归还，戚跃龙提出的该意见，不予采纳。俞瑞庆当庭作证确认案涉两份结算单中分别签字均真实，结算小票均由其收回，并确认其向佳运公司承包高虹长溪村垦造耕地工程；证人盛某、石某当庭作证2014年11月17日结算单当时结算的具体情况，是在2014年10月工地结束后由俞瑞庆、戚跃龙、石某、盛某在盛某家里结账；证人石某证明其于2013年7月先是去高虹长溪山里改田做了40多天，后来就拉去高虹石门木公山那里，其挖机2014年8月份拉出后，戚跃龙要其把小票拿出来，到盛某的家里，当时盛某、俞瑞庆和戚跃龙对账，其将小票交给了戚跃龙，后来小票全部都交给了俞瑞庆；盛某证明工程至2014年10月底结束，证人谢某证明其挖机从2013年10月份做到2014年春节。上述证人证言证明案涉结算单经原告与俞瑞庆结算，小票均由俞瑞庆收回，佳运公司提出案涉结算单系戚跃龙让俞瑞庆在空白纸张上签字形成，系戚跃龙与俞瑞庆串通所作虚假证据，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佳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戚跃龙租赁费人民币401675元，并支付利息人民币122912.55元(按月利率1.5%从2015年2月19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10月31日止，2016年11月1日起至租赁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仍按此标准继续计付)。二、驳回戚跃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472元，由戚跃龙负担2239元，由佳运公司负担8233元。二审期间，佳运公司、戚跃龙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期间，佳运公司向本院递交司法鉴定申请书，请求对戚跃龙出租的机械于高虹镇长溪村三期垦造耕地项目中实际投入机械设备完成的工程量（或工作时间）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佳运公司未能举证排除戚跃龙出租之机械用于高虹镇长溪村一期垦造耕地项目之可能，亦未能证明该垦造耕地项目中仅使用了戚跃龙所出租之机械，同时该耕地项目现已完工、验收完毕缺乏鉴定条件，项目估算的理论工程量与佳运公司待证的“戚跃龙出租的机械于高虹镇长溪村三期垦造耕地项目中实际投入机械设备完成的工程量（或工作时间）”之间缺乏关联性，故对于该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佳运公司与戚跃龙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有双方签订的《机械租用协议》为依据，双方于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方式为“各机械每天做时间，由机械驾驶员每天开好做工时间单据，由现场管工地人员签字，每月底结算好总票，有俞瑞庆签字有效”。现戚跃龙持有俞瑞庆签字确认之结算单向佳运公司主张权利，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应予支持。佳运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并未否认，其提交的临安市城区国土中心所和临安市农村土地综合整治工作推进指挥部办公室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足以推翻国土资源局备案之案涉一期工程之相关验收材料，案涉工程监理单位临安天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及临安市2014年3月至10月的天气情况记录与双方之间租赁合同关系的实际履行情况亦缺乏关联性。现佳运公司以俞瑞庆系于空白纸张上签字结算、理论工程量所需租赁费用明显低于结算单载明金额为由主张结算单不真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佳运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33元，由浙江佳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浙江佳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1047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雪原审 判 员 张 敏审 判 员 朱晓阳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 典书 记 员 张洁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