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04民终3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鹤岗市光圆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鹤岗市兴山区北大岭。法定代表人：张连印，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斌，男，1963年7月12日生，汉族，鹤岗市光圆煤矿公司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鹤岗市南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鹤岗市恒兴煤矿，住所地鹤岗市兴山区。法定代表人：刘福森，职务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年，，男，1953年3月22日生，汉族，鹤岗市恒兴煤矿职工，住鹤岗市向阳区52委。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兴刚，黑龙江兴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斌，男，1960年6月2日生，汉族，鹤岗市恒兴煤矿矿长，住鹤岗市向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兴刚，黑龙江兴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鹤岗市光圆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光圆煤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鹤岗市恒兴煤矿（以下简称恒兴煤矿）、张洪斌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鹤岗市兴山区人民法院（2017）黑0407民初5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光圆煤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斌，被上诉人张洪斌及其与被上诉人恒兴煤矿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兴刚，恒兴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光圆煤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期间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审理时间长达14个月，严重超审限。一审法院多次开庭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提起反诉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审判实践中最迟也应在一审庭审辩论结束前提出。法官已经宣布闭庭，可再次开庭审理时又允许被告提出反诉，实属错误。二、一审法院违背事实和法律，判决解除《煤矿整合协议》有悖司法公正。一审法院围绕协议第一条内容中的地面设施房及材料进行核价并到现场对部分财产进行审查核价，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任何关系。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产生于2010年10月9日，时隔七年后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未给付完该协议中约定的价款而提起诉讼，被上诉人此时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该协议有悖司法公正。三、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第一、双方签订整合协议后，被上诉人向鹤岗市兴山区政府提出申请，该申请得到区政府的认可并呈报鹤岗市煤炭生产安全管理局，证明恒兴煤矿整合光圆煤矿公司具备整合条件，符合国家、省、市要求；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提供的鹤岗市兴山区煤矿生产安全管理局出示的“因政策原因，未经省主管部门批准”证明裁判本案是错误的。该证明并不是证据，且该证明中的“政策原因”亦未说清是什么政策，是哪一级的政策，与双方签订的整合协议有什么关系。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所适用的法律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从未提及，一审据以下判，构成枉法裁判。第二、光圆煤矿是政策性关闭，根据《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光圆煤矿的资产产权经依法批准是可以转让他人的，该行为得到了兴山区政府的肯定，兴山区政府并向市主管部门作了呈报，有批准权的审批机关应按程序作出准予转让或不准转让的决定；至于省主管部门未能批准，并非省主管部门不准转让的原则性问题。一审法院无权解除双方之间的“协议”，主管部门“未能”批准转让，意味着“还能”，并不是“未能”批准转让就致使合同解除，审批机关并未作出不准转让的决定；该转让未能批准不是上诉人的过错，至于因什么“政策原因”未能得到批准，被上诉人是转让合同的受益人，该缘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两煤矿的整合是按国家、省、市的要求并具备整合条件，而因政策原因未被批准，致使合同未生效，这就存在批准机关违法行政所致，被上诉人要求解除整合协议是没有道理的。四、一审法院对涉及本案的资产进行估算，并据以判决是错误的。对资产进行评估应由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而不能由法官出面进行所谓的现场勘验就作出价格结论。恒兴煤矿答辩称，一、对方认为我们提出反诉超期了，是不正确的。上诉人所提及的《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十四条，该法条已经不再适用；本案中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只要在一审辩论前提出反诉就可以。二、一审法院全面衡量该案，适用有关法律进行裁判是正确的。三、根据《矿产资源法》第六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四条、《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关于进一步规范煤矿资源整合技改工作的通知》第一条等规定，煤矿资源整合必须经过省级煤炭资源管理部门批准，未经批准擅自施工的一律按非法建设论处；双方之间的煤炭资源转让一直未获得批准，因而双方之间的转让无效，该协议依法应予解除。四、上诉人主动申请关闭自己的矿井，国家已经给予其2000万元的补偿，并将其采矿权收回，故其无权对外转让。光圆煤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恒兴煤矿立即履行买卖合同，给付原告价款100万元及支付自2010年11月21日至2017年2月20日止的利息537,261.1元（年利率8.6%），2017年2月20日以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8.6%计算到实际清偿之日止；2、被告张洪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恒兴煤矿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要求解除恒兴煤矿与光圆煤矿公司签订的煤矿整合买卖合同；二、光圆煤矿公司返还恒兴煤矿已经支付的500万元。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6月，鹤岗市兴山区人民政府将鹤岗市光圆煤矿关闭。2010年10月9日，张洪斌代表恒兴煤矿与光圆煤矿公司签订煤矿整合合同，合同约定光圆煤矿公司所属的鹤岗市光圆煤矿关闭后与鹤岗市恒兴煤矿整合为一个煤矿。鹤岗市光圆煤矿现有的煤炭资源、巷道，各种设备、铁棚子、轨道、各种材料、地面设备、地面院内房屋等核价共计600万元,一次性卖给恒兴煤矿。签订合同时恒兴煤矿首付光圆煤矿公司300万元，剩余300万元恒兴煤矿于2010年11月20日前付清，如到期不能支付，按照新规定的小额贷款利息支付利息。合同签字并付完全部款项后，鹤岗市光圆煤矿的矿井上下设备、库存材料、煤炭资源，地面上的一切设备和房屋的产权都归恒兴煤矿所有。协议签订后，鹤岗市光圆煤矿出现任何事情与光圆煤矿公司的投资人、法人无关。2010年12月16日，经鹤岗市兴山区人民政府研究决定,就恒兴煤矿与鹤岗市光圆煤矿（现已关闭）拟整合为一个煤矿，两矿具备资源整合条件，上报鹤岗市煤炭生产安全管理局，但是该报告未获得批准。光圆煤矿公司与恒兴煤矿签订合同时恒兴煤矿支付给光圆煤矿公司300万元，后又陆续支付给光圆煤矿公司200万元，剩余100万元一直未支付。光圆煤矿公司与恒兴煤矿签订合同后，恒兴煤矿将鹤岗市光圆煤矿已经接收，具体接收的有：1、办公室房屋1座。2、两个独立的休息房屋。3、浴室净水池锅炉房整体房屋1座，单独锅炉房1座，共有两台锅炉，总价值8,000.00元，该两座房屋现均已损坏，两台锅炉已经被恒兴煤矿拆除并移走他用。4、主井绞车房1座，主井绞车1台；主井绞车价值20万元，主井绞车房现已经损坏，主井绞车已经被恒兴煤矿拆除并移走他用。5、铲车车库1间、3间小车车库（包括非独立车库）。6、两座火药库（每座9㎡，高2.2米砖混结构），现火药库已被拆除。7、价值10万元的库存材料。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地质矿产主管部门是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的审批管理机关。光圆煤矿公司与恒兴煤矿均为矿山企业，双方签订合同对企业合并或者企业资产出售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均应经过依法批准，而两煤矿拟整合为一个煤矿，虽然由鹤岗市兴山区人民政府依法上报，但是并没有取得国家法定部门的批准，所以合同未生效，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光圆煤矿公司要求恒兴煤矿继续履行合同支付1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国土资源主管部门不予批准矿业权转让申请致使矿业权转让合同被解除，受让人请求返还已付转让款及利息，采矿权人请求受让人返还获得的矿产品及收益，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没有得到批准，所以合同未生效，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所以恒兴煤矿要求解除与光圆煤矿公司签订的煤矿整合合同，并返还已经支付的50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由于鹤岗市光圆煤矿2010年已经关闭并封井，一直未生产，故恒兴煤矿只需返还光圆煤矿公司已经接收的办公室房屋1座、两个独立的休息房屋、浴室净水池锅炉房整体房屋1座、单独锅炉房1座、主井绞车房1座、铲车车库1间、3间小车车库（包括非独立车库）。由于价值10万元的库存材料已经由恒兴煤矿接收并使用，所以10万元应当在返还的价款中予以扣除。由于价值20万元的主井绞车1台，两台总价值8000元的锅炉，已经恒兴煤矿拆除并搬运走，所以208,000元应当在返还的价款中予以扣除。由于主井绞车房、浴室净水池锅炉整体房屋1座、单独锅炉房1座均已经损坏，恒兴煤矿返还时应予以维修恢复原状。由于两座火药库已经被拆除，所以恒兴煤矿应当在原址复建两座（每座9㎡高2.2米砖混结构）符合国家标准的火药库。由于2010年6月，鹤岗市兴山区人民政府将鹤岗市光圆煤矿关闭，鹤岗市光圆煤矿主、副井已经封井，故光圆煤矿公司主张的交接井下设备的清单本院不予支持。光圆煤矿公司主张的副井绞车房屋1座及型号55副井绞车1台，320瓦万伏变压器1台及连接变压器的电缆，由于无证据予以证明交接时是否存在，故光圆煤矿公司主张的双方交接了上述房屋设备及物品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反诉原告恒兴煤矿与反诉被告光圆煤矿公司签订的煤矿整合合同予以解除；二、反诉被告光圆煤矿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返还给反诉原告恒兴煤矿469.2万元（500万元-30.8万元）；反诉原告恒兴煤矿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将已经接收的鹤岗市光圆煤矿的办公室房屋1座、两个独立的休息房屋、浴室净水池锅炉整体房屋1座、单独锅炉房1座、主井绞车房1座、铲车车库1间、3间小车车库（包括非独立车库）返还给反诉被告光圆煤矿公司。主井绞车房、浴室净水池锅炉整体房屋及锅炉房返还时应予以维修恢复至原状。反诉原告恒兴煤矿为反诉被告光圆煤矿公司在火药库原址复建两座（每座9㎡高2.2米砖混结构）符合国家标准的火药库（复建时间为东北可以破土动工的季节）；三、驳回原告光圆煤矿公司的本诉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资产产权的情形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中的第三条作了同样的规定，且在第四条中规定：“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地质矿产主管部门是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的审批管理机关。”国家安监总局等十三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进一步规范煤矿资源整合技改工作的通知》安监总煤监（2010）185号文第一条指出：煤矿资源整合技改项目必须包含在省级人民政府批准的煤矿资源整合或兼并重组方案中，经核准或备案并取得采矿许可证、完成设计审批等行政许可手续之后，方可作为建设项目进行管理，纳入各级监管部门日常监管范围。否则，擅自施工的一律按非法建设论处，取消整合技改资格，依法予以关闭。以上法律、法规及相关文件中规定了采矿权的转让、整合必须经过省一级的地质矿产主管部门的审核批准，否则擅自生产属于非法行为。上诉人光圆煤矿公司与被上诉人恒兴煤矿于2010年10月9日签订了“煤矿整合协议”，约定光圆煤矿公司将鹤岗市光圆煤矿的煤炭资源（上诉人自述为36万吨）、各种设备等一次性卖给恒兴煤矿，双方并部分履行了该协议。2010年12月16日，两矿所在辖区政府就恒兴煤矿与鹤岗市光圆煤矿拟整合为一个煤矿事宜上报鹤岗市煤炭生产安全管理局，但历时七年之久，该煤炭资源仍未过户到恒兴煤矿名下，致使恒兴煤矿至今不能开采该煤炭资源。2017年10月20日，鹤岗市兴山区煤炭生产安全管理局出具证明，证实：“鹤岗市恒兴煤矿与鹤岗市光圆煤矿地下资源整合，因政策原因，不具备资源整合规定，省国土资源厅未能批准。”说明双方所签订的整合协议至今不能履行下去系因政策原因、未获批准所致。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质疑是哪一级的政策？是什么政策？并不是本案所审理的范围。虽然鹤岗市兴山区人民政府同意双方当事人进行煤矿整合并呈报了上级主管部门，但该整合行为并没有获得上级主管部门的审核、批准，该事实无可否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八十七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转让权利或者转移义务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规定：“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整合协议虽历七年之久，但一直未获得主管部门的批准，应属未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恒兴煤矿与光圆煤矿公司签订整合协议的目的在于采掘光圆煤矿公司转让的煤炭资源，但因恒兴煤矿以外的原因，导致其不能获得该煤炭资源的采矿权，长达七年之久无法开采煤炭，致使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根据恒兴煤矿提出的反诉请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整合协议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国土资源主管部门不予批准矿业权转让申请致使矿业转让合同被解除，受让人请求返还已付转让款及利息，采矿权人请求受让人返还获得的矿产品及收益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虽非资产评估机构，但一审法院到现场实地勘察，确认双方转让设备、设施的具体情况并组织双方当事人核对实物、核定价格，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自认确定了具体的设备、设施及其价格情况，此举并无不妥。一审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于2017年3月1日立案，2018年1月24日结案；期间双方当事人均申请庭外调解三个月；后因案情复杂，当事人提出的本诉、反诉均需细致审理，在履行审批手续后，该案件延长了审限，此举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起反诉超期的问题，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已于2015年2月4日起施行，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中关于该问题的规定已不再适用。该《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该条款中并没有规定是那一次的“法庭辩论结束前”；一审法院为减少当事人诉累，降低诉讼成本，将恒兴煤矿的反诉与光圆煤矿公司的本诉一并审理，亦无可厚非。人民法院审理民事诉讼案件，应根据双方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全面衡量案件，并适用与该案相关联的法律、法规等进行裁判，而不以当事人是否在庭审中提出该条法律为适用的前提条件，本案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光圆煤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44,336元，由上诉人鹤岗市光圆煤矿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德厚代理审判员  周长铸代理审判员  高红娟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书 记 员  冯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