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连行终字第00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平。
委托代理人王松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赣榆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
法定代表人李安，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万延苏，该局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范ＸＸ，江苏公善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赣榆区经济和信息化局。
法定代表人来凤彬，该局局长。
副职负责人杨恒祥，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昭忠、雷磊，江苏榆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唐光普，该区区长。
副职负责人李冰，该区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安军，该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连云港赣榆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红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军平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市赣榆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赣榆区住建局）、连云港市赣榆区经济和信息化局（以下简称赣榆区经信局）、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赣榆区政府）、原审第三人连云港赣榆金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城房地产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5）港行初字第0009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军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松兰，被上诉人赣榆区住建局委托代理人万延苏、范ＸＸ，被上诉人赣榆区经信局副职负责人杨恒祥、委托代理人雷磊，被上诉人赣榆区政府副职负责人李冰、委托代理人安军，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赣榆区住建局的前身为赣榆县规划建设委员会，后更名为赣榆县建设局。赣榆区经信局的前身为赣榆县乡镇企业局，王军平原为赣榆县乡镇企业局下属单位职工。
2000年11月29日，王军平及案外人周文成（乙方）与原赣榆县乡镇企业局（甲方）签订《协议书》（以下称A《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因城镇建设需要乙方房屋被拆除，双方达成以下协议：1、安排乙方在华中路中段（徐福像以北至服装二厂以南地段）临街营业房屋136平方米。2、按规定乙方应得房屋拆迁补偿费5.8080万元。3、付给乙方因房屋拆迁引起物品损失和过渡费用等2.5629万元。4、甲方给予乙方补助3万元。5、安排给乙方的营业用房建筑面积每平方米860元（与原营业面积相等部分），超过部分按市场价格。6、新营业用房提供时间为本协议签字之日起两年内。原赣榆县规划建设委员会作为担保方在《协议书》中盖章确认。王军平按此协议应支付136平方米房屋重置价款116960元。上述协议签订后，王军平领取了协议约定的补偿费用96710元，其余补偿费用至今未领取。
2003年4月7日，原赣榆县乡镇企业局、原赣榆县建设局（甲方）与第三人金城房地产公司签订《协议书》（以下称B《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经双方友好协商，为补偿拆迁户王军平门面房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现把华中路金茂大厦北面底层门面房1、2、3间，建筑面积136平方米（以房产证为准），补偿给拆迁户王军平。甲方出资，每平方米单价4600元，总计人民币625600.00元。超出136平方面积由王军平自己承担。二、拆迁户王军平的购房契税交易费房产证费规定由乙方交纳的，乙方缴。规定购房户交纳的由甲方承担（3万元左右）。三、付款方式：在签订协议时，甲方付乙方人民币10万元左右。余下欠款，甲方负责协调，从乙方在赣榆县城内开发的商住楼应交的售房营业税、城市配套费和教育附加等费中抵扣。该协议书加盖了原赣榆县建设局的印章。
2003年4月7日，王军平用其获得的拆迁补偿款向第三人金城房地产公司支付了房屋重置价款96710元后即搬入华中路金茂大厦北面底层门面房1、2、3间居住使用至今。2003年12月3日，王军平又向金城房地产公司支付房屋重置价款3000元，尚欠房屋重置价款1725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安置给王军平的华中路金茂大厦北面底层门面房1、2、3间房屋目前登记于第三人金城房地产公司名下，登记的房屋坐落为青口镇华中路金茂大厦1层125号门面房，丘号为409223－62，建筑面积为157.87平方米，实际使用面积为146.09平方米。经查询，该房屋于2009年1月4日被原赣榆县人民法院以（2008）赣执字第2179号法律文书查封，至今未解除查封。第三人以赣榆区住建局未向其支付协议约定房款为由，拒绝将上述房屋过户给王军平。
原审法院再查明，王军平曾于2014年3月18日以原赣榆县人民政府为被告向原赣榆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赣榆县人民法院以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王军平不服提起上诉，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王军平因协议相对方未履行协议而导致诉争房屋未能转移登记所产生的纠纷，不是行政案件审查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另外，王军平与案外人周文成共同购买了涉案被拆迁房屋，后由王军平将周文成所占份额购买，拆迁时该房屋系王军平一人所有，但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故与原赣榆县乡镇企业局签订协议时周文成亦在协议中签字。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诉讼。第七十八条规定，被告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本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协议的，人民法院判决被告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责任。上述规定表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与行政机关签订的行政协议履行、变更、解除等行为不服的，可以提起行政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赣榆区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审法院认为，赣榆区政府并非本案诉争的行政协议A《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其无权要求赣榆区政府履行该行政协议，故赣榆区政府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王军平要求其履行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二，赣榆区住建局、赣榆区经信局是否按A《协议书》约定履行相关义务，A《协议书》约定王军平应当获得的各项补偿费用共计113709元，赣榆区住建局、赣榆区经信局已付96710元，余款16999元未付，该笔补偿款应当支付给王军平，因双方协议并未约定补偿款项的支付期限，故对王军平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本案赣榆区住建局为履行其与王军平签订的A《协议书》，与第三人金城房地产公司签订了B《协议书》，由金城房地产公司将涉案房屋安置给王军平，虽然未与王军平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王军平已实际使用该房屋10余年，并将领取的房屋补偿款96710元支付给第三人，还另向第三人交纳了部分房款。另外，王军平也曾就该房屋办理产权手续的问题向法院提起诉讼，表明王军平对于该房屋系赣榆区住建局履行协议向其提供的安置房是明知的，且是接受的，故王军平关于涉案房屋系过渡房而非安置房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赣榆区住建局虽为王军平提供了安置房，王军平亦实际使用该房屋，但因赣榆区住建局与第三人之间履行B《协议书》产生的纠纷，导致涉案房屋至今仍未登记于王军平名下，王军平并未实际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故赣榆区住建局及赣榆区经信局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向王军平安置房屋的合同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协助王军平办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登记手续。赣榆区住建局及赣榆区经信局关于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系王军平与第三人之间的民事争议的辩解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另外，因赣榆区住建局及赣榆区经信局实际安置给王军平的涉案房屋面积超出双方协议约定的安置房屋面积，故对于超出面积部分的款项王军平应当支付给本案第三人。争议焦点三，王军平主张的误工费及精神损失30万元，因本案所涉系行政协议纠纷，双方已就王军平房屋被强制拆除的补偿问题达成协议，协议中也未约定关于对王军平给予误工费及精神损失补偿的约定，故王军平主张因房屋被强制拆除造成的损失无合同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连云港市赣榆区经济和信息化局、连云港市赣榆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按2000年11月29日与王军平签订的《协议书》连带向其支付补偿余款16999元；二、连云港市赣榆区经济和信息化局、连云港市赣榆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协助王军平办理青口镇华中路金茂大厦1层125号门面房（丘号为409223－62）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产权登记手续（双方协议书约定的安置房面积为136平方米，实际安置面积超出协议约定部分的房款及尚欠的房屋重置价款应由王军平支付）；三、驳回王军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军平要求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政府履行协议、返还营业门面房、办理产权证、土地证及赔偿误工费、精神损失30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740元，由王军平承担2340元，由连云港市赣榆区经济和信息化局、连云港市赣榆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连带承担17400元（因王军平已预交，连云港市赣榆区经济和信息化局、连云港市赣榆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承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军平）。
上诉人王军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不支持上诉人主张的逾期利息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定B协议的订立与履行A协议的履行责任有关联性，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应当为其侵权损害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及精神伤害的赔偿请求，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其在庭审中又补充提出原审法院收取的诉讼费过高的意见。请求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赣榆区住建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依法予以维持。关于利息的主张，双方在协议书中只约定营业用房的交付时间，而未约定补偿款的交付时间。
被上诉人赣榆区经信局答辩意见同赣榆区住建局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赣榆区政府答辩称，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上诉人提出的误工费，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金城房地产公司述称，赣榆区住建局没有履行协议内容。现要求收回涉案房屋，要求赣榆区住建局赔偿每年4万元共计12年多的房屋使用费50余万元。
原审审理期间，原审被告赣榆区住建局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00年11月29日原赣榆县乡镇企业局与王军平及周文成签订的《协议书》一份（复印件）。2、2003年4月7日原赣榆县乡镇企业局、原赣榆县建设局与金城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一份（复印件）。3、原赣榆县人民法院（2004）赣民一初字第228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复印件）。4、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连民一终字第1012号《民事调解书》一份（复印件）。5、原赣榆县人民法院（2014）赣行初字第0011号《行政裁定书》一份（复印件）。6、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连行终字第00070号《行政裁定书》一份（复印件）。7、金城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收条复印件8、关于金城房地产公司应缴有关规费冲抵安置房款的情况说明、赣建规字第039号、061号、073号、029号及编号为2002005、2002007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金茂综合住宅楼基本情况表。
原审被告赣榆区经信局未提供证据。
原审被告赣榆区政府未提供证据。
原审原告王军平向原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2000年11月29日原赣榆县乡镇企业局与王军平及周文成签订的协议书一份；2、责令限期拆迁通知书（复印件）、赣榆县县委发（1999）5号文关于《成立赣榆县城镇建设拆迁指挥部的通知》（复印件）、华中路拆迁户强拆方案（复印件）、2000年10月12日赣榆日报、2000年4月19日赣榆县城镇拆迁指挥部发布的拆迁公告（复印件）；3、第三人出具给王军平的收条二张。
上诉人王军平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随卷移送本院。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以新证据的方式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02）苏行终字第034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张正勋是和其在同一时间、地点拆迁，该拆迁行为已被确认违法；2、A协议上有当时赣榆县县长亲笔签字，证明赣榆区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3、王军平病历，证明因为拆迁，长时间没落实协议，给当事人带来巨大精神压力，造成心理障碍，该病与拆迁具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并不属于《行政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行政协议有权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协议案件时，应审查协议双方是否按照协议的约定依法履行。本案中，赣榆区政府不是被诉行政协议的签订方，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上诉人主张赣榆区政府承担不履行行政协议的违约责任的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赣榆区经信局为履行与上诉人签订的A协议，后又与原赣榆县建设局及第三人签订了B《协议书》。该两份协议签订并部分履行后，上诉人王军平已接受并实际使用该房屋10余年，又将领取的房屋补偿款96710元支付给原审第三人，且向原审第三人交纳了部分房款，并曾就该房屋的产权手续向法院提起诉讼，故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王军平对于该房屋系赣榆区住建局履行协议向其提供的安置房是明知和接受的”的理由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该房不是安置房是过渡房且该两份协议无关联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赣榆区住建局及赣榆区经信局未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向上诉人安置房屋的合同义务，原审法院判决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并协助上诉人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符合法律规定。但原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未履行协议期间的利息不妥。被上诉人应承担未及时给付补偿余款16999元的逾期利息。时间应从A协议约定的两年后即2002年11月29日起算，直至履行之日。因未约定利息标准，视为不计息，其利息从2002年11月29日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故对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应给付逾期利息，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误工费及精神损失费无依据，原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在庭审中陈述要求收回涉案房屋并要求被上诉人赔偿50万元的房屋使用费属于独立的诉讼请求，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理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提起诉讼的，诉讼费用准用民事案件缴纳标准。故原审判决的诉讼费的数额及承担方式并无不当。综上，原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未判决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一款、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5）港行初字第00093号行政判决第一、二、四项判决；
二、撤销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5）港行初字第00093号行政判决第三项判决；
三、被上诉人连云港市赣榆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连云港市赣榆区经济和信息化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补偿余款16999元的利息（利息从2002年11月30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王军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40元，由上诉人王军平承担1000元，连云港市赣榆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连云港市赣榆区经济和信息化局承担18740元（上诉人已经预交，被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王军平187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善娟
审 判 员 宋建霞
代理审判员 周文元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袁 萍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