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新洲刑初字第00324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案发前系武汉市江汉区城市建设重点工程指挥部办公室拆迁二科副科长。因本案于2015年3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新洲区看守所。
辩护人段波、王芙蓉，均系湖北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检察院以武新检刑诉（2015）2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5年8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案由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管辖。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洲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韩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段波、王芙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一）2012年至2013年期间，被告人王某在具体负责姑嫂树路（发展大道至三环线）道路改造项目拆迁补偿工作中，超越职权，利用通过职务便利保留的空白证明文件，违规为武汉翔龙实业公司出具了本应由街道城管科开具的房屋建筑证明，使违建房获得本不应补偿的拆迁补偿款，造成国家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915，729元。
2012年至2013年期间，王某在具体负责姑嫂树路（发展大道至三环线）道路改造项目拆迁补偿工作中，超越职权，违规为武汉久乐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乐公司）出具了本应由街道城管科开具的房屋建筑证明，使违建房获得本不应补偿的拆迁补偿款，造成国家经济损失4，844，160元。
（二）王某在处理武汉豐正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豐正集团公司）、久乐公司、武汉市武衡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衡公司）部分房屋拆迁补偿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数次分别收受了豐正集团公司总经理祝某、久乐公司总经理骆某及财务总监吴某、武衡公司拆迁负责人郁某所送的好处费7，000元、21，000元、13，000元，并为上述三公司无证拆迁房屋违规开具了房屋建筑证明，使豐正集团公司、久乐公司公司部分拆迁房屋在不符合拆迁补偿条件的情况下，获得拆迁补偿，同时为武衡公司员工安置房补偿一事提供帮助。
公诉机关举出了相应证据证明上述事实，认为被告人王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具体负责姑嫂树路（发展大道至三环线）道路改造项目拆迁补偿工作中，滥用职权，造成国家重大经济损失8，759，889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其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业务往来单位有关人员贿赂款41，000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的规定定罪处罚。
被告人王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受贿罪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表示自愿认罪；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滥用职权罪的罪名和适用法律有异议，认为其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其辩护人认为王某的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理由为：1、王某主观上无犯罪动机，没有接受彭春初所给的任何好处；收受久乐公司贿赂款21，000元中大部分是拆迁行为结束之后在中秋节、春节期间收受的年节好处费；2、王某在客观上没有给国家造成任何损失，本案所涉两公司的房产均应享受拆迁补偿政策；3、王某已尽职尽责完成工作，其出具房屋建筑证明的行为是一种错误行为，但该行为与补偿款的支付无因果关系，不构成犯罪；4、王某的行为不具有社会危害性，不应该受到刑罚处罚。辩护人对王某构成受贿罪的犯罪事实、罪名均无异议，但辩称其具有自首、积极退赃等减轻或从轻处罚情节，请求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18日，武汉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城建委）、武汉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发改委）、武汉市财政局联合下发武城建（2011）8号文，将武汉市姑嫂树路快速通道（二环线至三环线）工程（以下简称姑嫂树路快速通道工程）等列为武汉市2011年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和重点改造维修项目。2012年5月，武汉市江汉区建设局指派其管理的事业单位江汉区城市重点工程指挥部办公室（以下简称江汉区重点办）拆迁二科负责姑嫂树路快速通道工程红线范围内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补偿工作，武汉豐正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豐正集团公司）、武汉久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乐公司）、武汉市武衡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衡公司）的部分无证房屋亦在被征收范围内。被告人王某作为江汉区重点办拆迁二科副科长，具体负责该项工作。王某在负责姑嫂树路快速通道工程红线范围内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补偿（后改为收购，以下简称征收补偿）工作中，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接受相关公司人员请托，多次收受贿赂款共计价值41，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具体事实分述如下：
一、收受豐正集团公司好处费7，000元的事实
1、2012年中秋节前及同年11月份的某一天，豐正集团公司总经理祝某为了能在房屋征收补偿过程中得到关照，安排该公司工作人员张某在王某办公室外分两次送给王某好处费各3，000元，合计6，000元，王某均予以收受。
2、2014年春节前的某一天，王某到豐正集团公司办理公务时，豐正集团公司总经理祝某在其办公室内送给王某好处费1，000元，王某予以收受。
二、收受久乐公司好处费21，000元的事实
1、2012年9、10月份的一天上午，久乐公司总经理骆某在武汉莱茵特恩商务酒店一房间内与王某就房屋征收补偿款进行谈判，但未达成协议，后骆某在该房间内送给王某好处费3，000元，王某予以收受。
2、2013年春节前的一天下午，骆某在武汉莱茵特恩商务酒店“川娃儿”房间内与王某等人就房屋征收补偿款进行谈判时，骆某送给王某面值1，000元的武商集团购物卡两张，共计价值2，000元，王某予以收受。
3、2013年4月初的一天，久乐公司房屋征收补偿款基本确定，骆某在武汉莱茵特恩商务酒店门前自己的黑色本田雅阁小车内，送给王某好处费5，000元，王某予以收受。
4、2013年4月底的一天，久乐公司签订了房屋拆迁货币安置协议书后，骆某安排久乐公司财务总监吴某在江汉区建设局停车场，送给王某好处费5，000元，王某予以收受。
5、2013年中秋节前的一天，骆某安排吴某在江汉区建设局楼下的广发银行内，送给王某面值1，000元的武商集团购物卡三张，共计价值3，000元，王某予以收受。
6、2013年底的一天，骆某安排吴某在江汉区建设局楼下的广发银行内，送给王某面值1，000元的武商集团购物卡三张，共计价值3，000元，王某予以收受。
三、收受武衡公司好处费3，000元的事实
2014年春节前的一天，武衡公司分管房屋征收的负责人郁某在武汉市西北湖某酒店内，为感谢王某在该公司无证房屋征收补偿工作中给予的帮助，送给王某好处费3，000元，王某予以收受。
四、收受刘某委托郁某所送10，000元的事实
武衡公司职员刘某一家三代人居住的50平方米房屋亦属姑嫂树路快速通道工程被征收范围，根据相关政策，一户房屋只能补偿一套安置房，刘某为能置换面积较大的房屋，委托郁某帮忙。2015年1月份的某一天，郁某请王某为刘某置换房屋之事帮忙，在江汉区建设局附近的马路边，代刘某送给王某10，000元，王某予以收受。
另查明，武汉市江汉区城市建设重点指挥部办公室是武汉市江汉区建设局管理的事业单位，王某系武汉市江汉区城市建设重点工程指挥部办公室拆迁二科副科长。2015年3月13日，武汉市人民检察院将王某涉嫌渎职犯罪线索交由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检察院查办。同月17日，新洲区人民检察院办案人员到达江汉区建设局，要求通知王某配合调查，江汉区建设局领导随即电话通知王某，王某积极与办案人员见面，配合调查，并随办案人员到新洲区人民检察院接受询问。期间，王某主动交代了其受贿的犯罪事实，次日被刑事拘留。侦讯中，王某向侦查机关退出所获全部赃款41，000元。
上述事实，被告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证人祝某、张某、骆某、吴某、郁某、刘某、熊某、周某某等人的证言，书证立案决定书、相关公司房屋征收补偿档案、户籍信息、干部履历表、学历证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变动档案表、聘用制干部审批表、机构代码证、武汉市江汉区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中共武汉市江汉区委文件、武汉市江汉区人力资源局批复、王某出具的交代材料及到案经过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身为在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多次非法收受相关公司人员财物共计价值人民币41，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侵犯了事业单位的正常工作秩序和国家的廉政建设制度，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王某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王某电话得知检察机关找其约谈后，立即赶至指定地点与办案人员见面，配合调查并如实供述了检察机关尚未掌握的其涉嫌受贿的犯罪事实，且在庭审中自愿认罪，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对辩护人认为王某系自首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王某案发后退清了所获全部赃款，具有酌情从轻处罚情节。对辩护人据此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鉴于王某确有悔罪表现，同时结合社区矫正机构的建议，可依法对其适用缓刑。
关于公诉机关认为王某构成犯滥用职权罪的指控，经查，公诉机关指控王某犯滥用职权罪的核心证据为：1、江汉区城建委于2015年1月出具的情况说明；2、江汉区30号政府会议纪要及武汉市城市规划管理局武规拆字（2003）9号文件；3、王某超越职权出具的房屋建筑证明。针对上述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关于江汉区城建委于2015年1月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证明出具时涉案房屋及搭建大棚已被拆除，城管部门的调查及认定既无具体的指向，又无相关的档案资料佐证，同时作出认定的依据《武汉市城市管理相对行政处罚权试行办法》已于2012年被修订，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有关规定，对于建筑物性质的认定属于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城乡规划部门的职责；从该情况说明所载明的内容来看，前文“关于2004年姑嫂树集贸市场加层及搭建大棚等违法建设的情况，江汉区城管委高度重视，立即组织时任汉兴街驻街城管执法中队队长及相关人员等进行询问和调查”，与后文“2004年姑嫂树集贸市场违法建设案件发生至今，区城管委驻汉兴街城管执法中队从未受理该案件”自相矛盾；综上，上述情况说明违反了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客观性原则，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2、关于江汉区30号政府会议纪要及武汉市城市规划管理局武规拆字（2003）9号文件。审理过程中，经本院调查核实，因姑嫂树路快速通道工程启动而致豐正集团公司、久乐公司的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被征收时，制定武规拆字（2003）9号文件的依据《武汉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办法》、《武汉市城乡个人建房管理暂行规定》、《武汉市城市规划管理办法》等均已作废，《武汉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尚未公布，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政府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有关规定，于2012年7月28日召集江汉区建设局、江汉区土地储备中心等有关部门负责人就姑嫂树路房屋收购问题进行专题研究，形成了武汉市江汉区第30期会议纪要。该纪要议定的事项一是对无证房屋权属的认定，二是无证房屋的补偿标准，三是对骑线楼及红线范围外房屋收购、拆除认定。江汉区30号政府会议纪要议定的事项第二项针对的是无证房屋的补偿标准问题，即无证房屋参照武规（2003）9号文件，按不超过综合评估价的85%的补偿标准进行补偿，而不是对姑嫂树村待收购的无证房屋完全依照武规拆字（2003）9号文件来调查、认定和处理。根据该会议纪要，豐正集团公司、久乐公司在项目红线范围内被征收的国有土地上的无证房屋均应按不超过综合评估价的85%得到补偿。王某在履行房屋征收补偿职责时，只是根据会议纪要的要求，对翔龙公司国有土地上的房屋权属系豐正集团公司进行了认定，且根据纪要确定的原则要求，参照武规（2003）9号文件按不超过综合评估价的85%的补偿标准予以补偿，故王某的行为符合上级工作要求。3、关于王某出具的房屋建筑证明。王某超越职权范围为豐正集团公司2004年建筑的无证房屋、久乐公司1998年建筑的无证房屋出具了建筑年限为1990年的证明，该行为系滥用职权的行为；但江汉区人民政府会议纪要明确豐正集团公司、久乐公司的无证房屋应该得到补偿在前，王某出具房屋建筑证明时间在后，非因王某出具证明的行为导致相关部门或人员认定豐正集团公司、久乐公司的无证房屋符合补偿条件，且王某辩解称其出具证明的行为系为应付审计，王某出具证明的行为虽违法，但该行为与豐正集团公司、久乐公司的无证房屋被征收、收购领取补偿款无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综上，王某虽有滥用职权的行为，但未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故其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对公诉机关的相关指控，本院不予支持；对王某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请求对王某免予刑事处罚的意见，经查，王某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多次非法收受相关公司人员财物共计41，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犯罪情节不能认定为情节轻微，不能免予刑事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对被告人王某违法所得人民币41，000元（检察机关未随案移送）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春芳
人民陪审员 吴华林
人民陪审员 袁东珍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韦丁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