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102民初1637号
原告：张景珍，女，198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庆洪，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丽梅，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贺州八桂支行，住所地：贺州市星光路。
法定代表人：ＸＸ新，该单位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世洪，男，198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宇，男，199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第三人：贺州市八达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贺州市八达中路46号。
法定代表人：伍雄。
原告张景珍与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贺州八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第三人贺州市八达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饲料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于松贵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邓秀娟、人民陪审员张裕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7年6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陈密花担任法庭记录。原告张景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庆洪，被告农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世洪、彭宇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饲料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张景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庆洪、钟丽梅，被告农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世洪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饲料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贺州市平桂管理区第三初级中学建设工程由广西天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厦公司）作为施工方进行施工。该公司贺州市分公司将其中部分工程施工的劳务工作安排给刘克顺等四个工班。2015年12月，工程项目业主贺州市平桂管理区教育局将工程款4165469.17元支付给天厦公司，天厦公司随即安排支付各工班的工程劳务款。2015年12月22日、23日，为了更方便快捷的支付，应刘克顺工班的兼职财务蒋羡瑜的要求，天厦公司按蒋羡瑜提供的账号汇出工程劳务款，将其中部分工程劳务款1791620.16元分两次汇到原告（系蒋羡瑜的儿媳妇）开设在中国农业银行的个人账户，账号为：62×××66。之后，再由原告转回蒋羡瑜账户给付到工班。原告系第三人饲料公司的出纳人员，个人电脑页面上的网银中第三人的账号与蒋羡瑜的账号上下排列。2015年12月25日，原告将工程劳务款1791620.16元分两笔转汇给蒋羡瑜账户时，因操作失误，误将其中一笔工程款1000000元通过网上银行转入第三人饲料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贺州支行开设的账号为32×××57的账户中。并且因第三人饲料公司在被告农业银行贺州支行的贷款逾期未还，该1000000元已被农行贺州支行扣划，用于偿还第三人饲料公司欠被告农业银行贺州支行的贷款。事情发生后，原告向天厦公司和刘克顺工班反映，他们认为款汇到原告账户要求原告自行处理；原告又多次向第三人饲料公司催还该款未果，与被告农行贺州支行也无法协商。原告认为，原告与第三人饲料公司只是单纯的劳动关系，除此以外，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也不存在其他方面的经济往来，该1000000元工程劳务款不属于第三人饲料公司所有，第三人也没有占有该款的合法根据；被告农行扣划并获取此利益更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因此给原告造成了损失，被告造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是指无法律上的原因而受利益，致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其本质是一种事件，不以得利人有行为能力或识别能力为前提。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从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分析，被告农行构成不当得利具体表现在:一、一方获得财产利益。本案中，由于被告农行的扣划行为而获得偿还1000000元贷款债务的利益；被告农行与原告无法律上的原因，将原告误汇入被告饲料公司账户的1000000元扣划，获得偿还1000000元贷款的利益。二、一方受有损失。原告虽然不是该笔款的实际所有人，但该款经天厦公司和刘克顺工班双方同意汇在原告账户上，实际建立了保管关系，原告则为保管人。根据《合同法》第378条的规定“保管人保管货币的，可以返还相同种类、数量的货币。”再根据《储蓄管理条例》第五条“国家保护个人合法储蓄存款的所有权及其他合法权益”、《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第四条“本规定所称个人存款账户，是指个人在金融机构开立的人民币、外币存款账户，包括活期存款账户、定期存款账户、定活两便存款账户、通知存款账户以及其他形式的个人存款账户。”、第五条“本规定所称实名，是指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有关规定的身份证件上适用的姓名。”。原告在法律意义上对该1000000元享有物权。但原告在享有物权的同时，也要承担对保管的款项灭失的义务。因此，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原因，而受到1000000元的财产损失。三、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受损人原告的损失是受益人（被告及第三人）的收益所造成的结果，且取得利益与受到损失是基于同一事实发生的，尽管由两个原因引起收益与受损，也应认定被告构成不当得利。四、被告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也即无法律上的原因。无法律上的原因，而非指权利或者财产的取得没有法律上直接原因。虽然被告农行是从第三人饲料公司的账户中扣划的款项，但是该款项的所有权人并不是第三人饲料公司，所以，无法律上的原因，并非指取得利益并继续享有利益欠缺正当性或者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被告获得的利益确已构成不当得利，被告与原告之间形成了1000000元的不当得利之债，故原告依法享有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项的救济权。而第三人也因此获得减少1000000元债务的利益，也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为此，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75000元（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利率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5年12月25日起暂计至2017年3月25日），利息算至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农行辩称：原告张景珍误汇过错在先，农行划款是基于其与饲料公司的合同约定，并无审核饲料公司业务往来及其合法性的义务，作为善意第三人没有还款义务。饲料公司基于张景珍的误汇行为不当得利，应当返还误汇款项。1、适用不当得利的相关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取得利益而致他人受损的事实。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是债的发生原因之一，使其成为独立的债法制度。不当得利的成立包括四个要件：一是一方受益，这种受益包括财产利益的增加或财产利益上负担的消灭；二是他方利益受损，包括既得利益的减少和应得利益的减少；三是他方受损与一方收益存在因果关系；四是受益方取得利益缺乏合法的依据。2、本案张景珍对农行能否基于货币所有权提起请求权返还之诉。依据物权法基本理论，货币属于特殊动产，其所有权与占有权一致，即货币占有人就是所有权人，即使发生借贷关系，借款人取得的是货币所有权，而不是使用权或者其他权能。因此，基于货币发生的纠纷不能提起请求返还之诉。本案中，农行基于其与饲料公司的借贷合同约定，将饲料公司账户上的款项划为己有，即取得了该款项的所有权，如果张景珍基于所有权受侵犯，要求农行返还其误汇款项以恢复原状，无法律依据。3、本案中农行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受益方。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认定受益方应坚持两点：一是一方财产总数得到增加，包括积极增加与消极增加；二是该方财产的增加与他方财产受损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即他方财产的受损直接导致另一方财产的增加。基于这两点才能认定谁是受益方，进而确定返还义务方。张景珍因自己的疏忽将款项误汇至饲料公司账户，直接受益者是饲料公司，而非开立账户的农行。农行将饲料公司账户上的款项划为已有依据的是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农行并非张景珍误汇行为的直接受益者，张景珍与农行之间不发生任何直接的法律关系，其基于不当得利诉请农行返还误汇款项，农行并非适格的事实主体。农行在划款过程中属于善意第三人，农行基于与饲料公司的约定扣划饲料公司账户上的款项，并无审核该款项实际来源的义务，事实上农行也不可能全面掌握饲料公司所有业务往来和账户货款来源，要求农行审查饲料公司账户款项来源的合法性超出了农行的合理注意义务。农行善意取得款项后，饲料公司归还了其对农行的债务，直接导致其财产利益上负担的消灭，因此实际受益者也是饲料公司，而非农行。饲料公司最终受益是基于张景珍的误汇行为，而不是其与张景珍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综上，农行认为本案应当属于不当得利返还纠纷，张景珍应当依据不当得利提起诉讼要求饲料公司归还不当受益的款项。张景珍之所以坚持要求农行还款，主要是由于饲料公司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担心其无力还款。即使饲料公司真正破产，法律上仍能以破产财产清偿债务，包括对张景珍的不当得利债务。因此，张景珍诉请农行归还款项，无法律依据，应当驳回。
第三人饲料公司未作陈述，在举证期限内亦未向法庭提供证据。
经审理查明：贺州市平桂管理区第三初级中学建设工程由广西天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厦公司）作为施工方进行施工。该公司贺州分公司将其中部分工程施工的劳务工作安排给刘克顺工班。原告是刘克顺工班的兼职财务蒋羡瑜的儿媳妇，也是饲料公司的财务。应蒋羡瑜的要求，天厦公司按蒋羡瑜提供的账号分两次汇出工程劳务款到原告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66，于2015年12月22日汇款1027575.16元，于2015年12月23日汇款764045元。原告收到该两笔款后，于2015年12月25日通过网银转账1000000元到贺州市达饲料公司账户32×××57，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的交易用途为周转金；同日通过网银转账791620元到蒋羡瑜账户，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的交易用途为周转金。
2014年12月12日，农行与饲料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饲料公司向农行借款12950000元，借款期限是一年，贷款到期日为2015年12月11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3.7.1.2条约定：借款人未按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到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债务的，贷款人有权从借款人开立在贷款人或中国农业银行其他分支机构的所有账户中扣收相应款项予以清偿，直至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全部清偿为止。2014年12月13日，农行向饲料公司发放了贷款12950000元。贷款到期后，饲料公司未按约定还款。农行于2015年12月25日从饲料公司账户扣划了1000000元用于偿还借款本息，并就尚欠的借款本息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6）桂1102民初3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确认了农行从饲料公司扣划的1000000元已用于偿还借款本息的事实。该判决已生效。
另查明，饲料公司的农行账户32×××57自2015年3月26日起余额为0，直至2015年12月25日原告转入1000000元，且当天即全部被农行扣划作为饲料公司归还农行的贷款。
原告认为，其将1000000元转账到饲料公司账户是误转，农行从饲料公司扣划的1000000元是原告误转到饲料公司的1000000元，饲料公司、农行无合法根据取得该款，向饲料公司、农行催还该款未果，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平桂管理区第三初级中学整体搬迁项目工程施工责任书》、天厦公司转账给原告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两份、原告分别转账给饲料公司和蒋羡瑜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各一份、农业银行银行卡银行流水，以及原、被告均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2016）桂1102民初371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本院调取的询问笔录、饲料公司归还农行贷款的明细、饲料公司与张景珍2015年农行账户明细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并经本院核实，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均予以确认。第三人饲料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已放弃相应答辩、举证、质证的权利。
本院认为，原告张景珍与第三人饲料公司虽然是劳动关系，但没有证据证实除此以外还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或其他方面的经济往来，该1000000元工程劳务款不属于饲料公司所有，饲料公司也没有占有该款的合法根据；被告农行因从饲料公司扣划了讼争的1000000元，实现了1000000元的债权，是受益人。农行扣划并获取此利益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贺州八桂支行应将1000000元返还原告张景珍，并从2015年12月25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贺州八桂支行返还原告张景珍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15年12月25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
案件受理费14475元（原告已预交7238），由原告张景珍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在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逾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通过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于松贵
代理审判员 邓秀娟
人民陪审员 张裕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