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4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冷星明，男，196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才先，四川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亿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西外新区金兰路459号。
法定代表人：李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奎生，四川绥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杜明，男，197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
再审申请人冷星明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亿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亿鑫公司）、杜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7民终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17）川民申10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冷星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才先，被申请人亿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奎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杜明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冷星明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维持一审判决；3.本案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亿鑫公司、杜明之间就冷星明的债务问题达成的协议对冷星明没有约束力；二审判决亿鑫公司、杜明按份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亿鑫公司辩称：一、亿鑫公司与冷星明无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亿鑫公司不应承担本案所涉债务的连带责任；二、原审至今未查明冷星明所做的具体工程情况；三、2014年7月5日，亿鑫公司万源分公司和杜明向冷星明出具委托书和将万源分公司和杜明向茶垭乡人民政府出具收条交冷星明时，决算未出来，488000元的款项从何而来。
冷星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杜明、亿鑫公司连带支付其工程款488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日，万源市茶垭乡人民政府作为建设单位将茶垭乡邱家坪村村级酒店及附属建设工程项目发包给亿鑫公司承建。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了《万源市茶垭乡邱家坪村村级酒店及附属工程建设项目施工合同》（简称《施工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万源市茶垭乡邱家坪村村级酒店及附属工程、村委办公室、广场等；工程内容及质量要求：村级酒店、地基平整、保坎、环形公路、挖、运土石方、三通一平、广场等，村委办公楼等质量及规格按设计图施工；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期：有效日历天数180天，即2010年11月10日至2011年5月10日，双方签字之后半月内乙方必须入场施工；合同价款：按照四川省2009年定额计价并结合相关文件及施工现场材料实际发生的价格计算；付款办法：每月5日前按照上月工程进度总造价的70﹪支付，下余30%工程竣工验收后并报有关部门审计结算后一月内一次性付清。若甲方不按合同约定时间合法﹙支付﹚工程款，超岀时间按农村信用社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直至将工程款付完为止；甲、乙方职责、违约责任﹙略﹚。该施工合同签订后，亿鑫公司将该合同项下的村级酒店Ａ栋、Ｂ栋及部分附属工程施工转包给杜明承包﹙未签订书面转包合同﹚；村级酒店Ｃ栋、Ｄ栋、Ｅ栋及部分附属工程施工转包给案外人余文广承包。杜明承包该工程施工后，又将该工程施工劳务分包给冷星明﹙包工不包料﹚，双方未签订书面分包合同。冷星明承包后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1年6月，该工程竣工并经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后因杜明未付清冷星明的工程款，致冷星明多次向政府部门信访。2014年7月5日，杜明和亿鑫公司万源分公司共同给冷星明出具委托书，委托发包方万源市茶垭乡人民政府代为支付无果。2015年12月15日，冷星明与杜明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经结算，杜明应向冷星明支付工程款共计744080元，已付256080元，下欠488000元。结算后，杜明仍未支付下欠工程款。
一审法院判决：杜明、亿鑫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连带偿付冷星明的下欠工程款488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自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之次日起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20元，减半收取4310元，诉讼保全费3000元，合计7310元，由杜明、亿鑫公司共同负担。
亿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另查明，亿鑫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亿鑫公司万源分公司原负责人彭明清（甲方）与杜明（乙方）于2016年8月14日签订“关于处理四川省亿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万源分公司工程遗留问题的协议”。该协议载明：一、乙方自愿放弃茶垭、白沙两乡镇风貌打造工程的决算、收款的一切权利。所涉工程乙方经手所欠工程款及材料款由乙方自行承担。二、甲方放弃八台乡风貌打造工程决算工程收款权利，应收应付所涉工程款由乙方负责收取和承担。三、茶垭乡风貌打造及村级酒店工程已全面竣工决算，现只涉及冷星明48.8万元工程款没有支付，甲方负责承担20万元给收款人。乙方负责28.8万元付给收款人冷星明。…。五、乙方所涉茶垭、白沙、八台、旧院四个乡镇的工程账务与分公司彻底了结。
二审庭审中，亿鑫公司认可冷星明实际完成工程施工。
二审法院认为，2010年11月1日，万源市茶垭乡人民政府与亿鑫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将万源市茶垭乡邱家平村村级酒店及附属工程、村委办公室、广场等工程承包给亿鑫公司。随后亿鑫公司将该合同项下的村级酒店Ａ栋、Ｂ栋及部分附属工程施工口头转包给杜明。杜明又将该工程施工劳务口头分包给冷星明。现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故对冷星明起诉要求杜明、亿鑫公司请求支付下欠工程款的请求应予支持，各当事人之间应依据相应的合同关系承担法律责任。2015年12月15日，杜明与冷星明进行了结算并形成结算清单，该清单载明：冷星明在“邱家坪村村级酒店及附属工程”建设项目中所做劳务工资总金额为744080元，杜明已付256080元，尚下欠冷星明488000元。2016年8月14日，亿鑫公司万源分公司原负责人彭明清与杜明签订的“关于处理四川省亿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万源分公司工程遗留问题的协议”已经明确,涉及冷星明的488000元工程款，彭明清负责支付200000元给冷星明，杜明负责支付288000元给冷星明，杜明所涉茶垭、白沙、八台、旧院四个乡镇的工程账务与分公司彻底了结。杜明与冷星明之间的算账清单已经确认，杜明应支付冷星明工程款488000元。杜明在与彭明清所签订的协议中，已经认可亿鑫公司万源分公司在下欠冷星明的工程款中应支付的金额为200000元。故亿鑫公司应支付冷星明的工程款金额为200000元。一审判决杜明、亿鑫公司连带偿付冷星明下欠工程款488000元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法院（2016）川1781民初3号民事判决；二、杜明支付冷星明工程款288000元；三、亿鑫公司支付冷星明工程款200000元；以上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10元，诉讼保全费3000元，合计7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20元，共计15930元，由亿鑫公司与杜明各负担7965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为亿鑫公司是否应与杜明连带支付冷星明工程款488000元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亿鑫公司作为承包方承接万源市茶垭乡邱家坪村村级酒店及附属工程、村委办公室、广场等建设工程后，将村级酒店建设工程肢解以后分别转包给杜明和案外人余文广﹙口头形式合同﹚。杜明承接该工程施工后，又将该工程施工劳务分包给冷星明﹙口头形式合同﹚。杜明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冷星明不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亿鑫公司与杜明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转包合同和冷星明与杜明签订的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和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应认定该两份合同无效。前述二份合同虽然无效，但鉴于本案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和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冷星明作为实际施工人要求杜明、亿鑫公司承担支付下欠工程款连带责任的诉请合法，予以支持。至于亿鑫公司万源分公司原负责人彭明清（甲方）与杜明（乙方）于2016年8月14日签订的“关于处理四川省亿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万源分公司工程遗留问题的协议”是否对冷星明产生约束力的问题。在该份协议中，杜明、亿鑫公司约定由亿鑫公司支付冷星明工程尾款200000元，杜明支付288000元，该协议内容只对亿鑫公司和杜明产生约束力，对冷星明并无法律约束力。二审判决以此协议判决亿鑫公司对冷星明不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连带责任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冷星明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7民终94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法院（2016）川1781民初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4310元，诉讼保全费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20元，共计15930元，由四川省亿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杜明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新
审判员 甘海涛
审判员 张碧芳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琴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