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网商路599号4幢702室。
法定代表人：胡志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益康，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环湖路南侧0号翠竹园小区三期7幢3单元5层30501号房-A室。
法定代表人：傅斌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纪成，上海申之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雷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佳韵社数字娱乐发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佳韵社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5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网易雷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西安佳韵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西安佳韵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西安佳韵社公司拒不提供其与表演者签订的录制合同，不能证明其对该录像制品享有邻接权，无权向网易公司主张权利。1、西安佳韵社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为基于郭德纲的表演所录制的录像制品，西安佳韵社公司是否享有录像制品的邻接权应依据其与郭德纲之间的录制合同确定。西安佳韵社公司主张权利的是录像制作者对郭德纲表演的评书作品所录制的录像制品，就该录像制品相关权利的归属和行使，在录制者与郭德纲之间的表演录制合同中必有约定，该权利的归属应以约定为准。在西安佳韵社公司未提供表演者录制合同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录制者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也无法证明西安佳韵社公司合法受让涉案作品的著作权。2、仅以西安佳韵社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推定其享有录像制品的权利，极有可能非法处置了郭德纲的合法权益。实践中明星表演录制合同既有约定录像制品权利归录制者所有，也有约定录像制品权利归明星所有。郭德纲或其所在单位，也是极有可能且符合法律规定的。纵观西安佳韵社公司提供的权利证明，均没有郭德纲作为当事人参与，也没有任何与其有利益有关的条款，在明星经纪合同已经非常成熟的当前市场环境下，显然不合常理，属于擅自处分了郭德纲的相关权益。因此有必要进一步审查录制者与郭德纲之间表演录制合同的具体内容。3、西安佳韵社公司确定持有、但拒不提供与郭德纲的表演录制合同这一关键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西安佳韵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与郭德纲的表演录制合同真实存在，故应要求其向法庭提交该表演录制合同。如其不能提交的，则不能证明其享有录像制品的邻接权，无权主张权利。二、西安佳韵社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网易云音乐上的录音作品来源于其主张权利的录像作品，两者不具有同一性。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证据规则，西安佳韵社公司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义务。本案中，西安佳韵社公司对网易雷火是否存在侵权事实，即被控侵权录音制品与西安佳韵社公司声称享有权利的录像制品是否为同一作品，应承担举证义务。录音作品的同一性问题属专业的司法鉴定事项，非专业的鉴定机构无法对该录音作品是否具有同源性做出判断，即便一般公众无法区分，也不能排除两份作品系来源于不同的表演时间或由不同的录音制作者录制，故在未作专业鉴定的情况下，不能确认两份录音证据是否同源。西安佳韵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两者的同一作品，原审法院将该举证和申请鉴定的义务苛责给网易雷火公司，显属举证义务分配不当。三、不论侵权是否成立，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明显过高。本案被控侵权作品虽号称百集，但实质上是人为的将一个完整的评书故事分成数个片段，每个片段并不能构成一个单独的作品，所有片段构成一个整体，应被视为是一个作品。该作品是郭德纲成名前的早期作品，其盗版录音资源在互联网上一直存在，且多数可以自由下载，流行度和商业价值相对不高。此外，云音乐作为一个音乐平台，该评书作品在云音乐平台上的受众更小。原审法院确定的3万元赔偿金明显高于其他法院对同类案件的判决金额，明显过高，请求予以纠正。此外，西安佳韵社公司的诉请金额包含律师费等合理费用，原审判决已认定西安佳韵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律师费的事实，故原告主张的律师费部分诉请并无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但原审法判决仍支持西安佳韵社公司包含律师费的全部诉讼请求，与其认定的事实矛盾。
西安佳韵社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网易雷火公司的上诉请求。西安佳韵社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其拥有涉案作品相关权利，网易雷火公司采用推断的方式论证其观点，依法不能采信。
西安佳韵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网易雷火公司立即停止播放评书《大话刘罗锅》；二、网易雷火公司赔偿西安佳韵社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取证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合理开支人民币共计30000元；三、网易雷火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西安佳韵社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请，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安佳韵社公司提交的《大话刘罗锅》DVD（共100回）光盘封套上载有“华人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总经销”、“华人影视公司、东方百惠公司联合出品”、“发行：天津文化艺术音像出版社ISRCCN-C10-06-302-16/V.J8”等声明内容。2006年2月14日，东方百惠公司向星纳声公司出具授权书一份，授权书载明东方百惠公司将其享有的《大话刘罗锅》的国内外音像制品及电子出版物的发行权、国内外信息网络传播权（含Internet，无线网络，IPTV等）独家转让给星纳声公司，转让期限：终身。此外，2006年9月19日，星纳声公司委托华人影视公司销售其拥有著作权的《大话刘罗锅》一片的音像制品。另声明，其仅是该作品音像制品的全国独家销售商，不是该作品的著作权人。2007年3月1日，星纳声公司向北京佳韵社公司出具转让授权书一份，授权书载明星纳声公司将其享有的节目《大话刘罗锅》音像制品及电子出版物的发行权、国内外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转让给北京佳韵社公司，北京佳韵社公司有权独家制止、追究侵犯上述版权的行为。授权期限自2007年3月1日开始50年。2010年7月10日，北京佳韵社公司向西安佳韵社公司出具转让授权书一份，授权书载明北京佳韵社公司将其拥有的节目《大话刘罗锅》音像制品及电子出版社的发行权、国内外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转让给西安佳韵社公司，西安佳韵社公司有权独家制止、追究侵犯上述版权的行为。转让期限自2007年3月1日开始50年。
西安佳韵社公司向上海市普陀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6）沪普证经证字第38号公证书显示：2016年1月7日，西安佳韵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浩使用公证处计算机，经过清洁程序，按计算机键盘上“PrtSc”键截屏（以下简称“截屏”），将计算机桌面截屏。并在桌面上新建一个文件夹和Word文档，文件夹命名为“下载”，Word文档命名为“图片”（简称该文档），打开该文档，进行页面设置、插入页码，将上述截屏的页码粘贴至该文档（截屏页面见公证书附件第1页），再次截屏桌面，并将截屏页面粘贴至该文档（截屏页面见公证书附件第2页）。点击桌面上“InternetExplorer”图标，打开“InternetExplorer”程序空白页，截屏，并将截屏页面粘贴至该文档（截屏页面见公证书附件第3页）。打开IE浏览器输入“www.miitbeian.gov.cn”，按回车键，截屏，并将截屏页面粘贴至该文档（截屏页面见公证书附件第4页）。依次分别点击“公共查询”、“备案信息查询”、按照上述步骤，截屏，并将截屏页面粘贴至该文档（截屏页面见公证书附件第5、6页）。再在“网站域名”处输入“163.com”，点击“获取验证码”，输入验证码，截屏，并将截屏页面粘贴至该文档（截屏页面见公证书附件第7页）。依次分别点击“提交”、“详细”、按照上述步骤，截屏，并将截屏页面粘贴至该文档（截屏页面见公证书附件第8、第9页）。再次输入验证码，依次分别点击“确定”、“www.163.com”、“应用”、“网易云音乐”“下载客户端”、“PC版V1.9.4”、“运行（R）”、“立即安装”、设置图片、“下载目录”项下的“更改目录”、“下载”文件、“重启云音乐”按照上述步骤，截屏，并将截屏页面粘贴至该文档（截屏页面见公证书附件第10至第26页。在搜索栏中输入“大话刘罗锅”，进行搜索，截屏，并将截屏页面粘贴至该文档（截屏页面见公证书附件第27页。再点击“专辑”、“大话刘罗锅”专辑、“下载全部”、“创建为新歌单”，按照上述步骤，截屏，并将截屏页面粘贴至该文档（截屏页面见公证书附件第28至第33页）。当下载完成后，返回桌面，打开“下载”文件夹，截屏，将截屏的页面粘贴至该文档（截屏页面见公证书附件第34页）。最后打印该文档中的全部内容。公证处工作人员冀望禹将上诉“下载”文件夹中的全部内容刻录成光盘（一式三张）。
网易雷火公司确认http://music163.com由其经营，但对西安佳韵社公司提供的DVD光盘与公证书所附光盘内容比对意见为，其非专业鉴定机构，无法对涉案录音制品的同源性做出判断。
另查，网易雷火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限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务），利用信息网络经营音乐娱乐产品、游戏产品、演出剧节目、表演等，注册资本10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据的除外”，同时，我国的著作权法还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可以作为证据。西安佳韵社公司提交的证据《大话刘罗锅》音像制品封套上记载的内容明示华人影视公司、东方百惠公司为该音乐制品的联合出品人；又因华人影视公司声明其仅系涉案音像制品的销售商，不是著作权人，故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为东方百惠公司为该制品的著作权人。而东方百惠公司出具授权文件将该音像制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星纳声公司，星纳声公司又将上述权利转授权北京佳韵社公司，北京佳韵社公司继而授权西安佳韵社公司，明确表明其将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独家转让给西安佳韵社公司，故西安佳韵社公司依法享有该音乐制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其合法权利依法受保护。西安佳韵社公司为本案的适格原告，有权提起诉讼。对于网易雷火公司主张的西安佳韵社公司系普通被许可人，不享有诉权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权利人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受著作权法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保护。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外，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将他人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应当取得权利人许可，并支付报酬。”网易雷火公司在其经营的“http://music163.com”可在线播放涉案《大话刘罗锅》，并可提供下载，但没有获得权利人的合法授权，其行为已构成对西安佳韵社公司对涉案音像制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对于网易雷火公司称该录像作品与云音乐上的录音制品并非同一作品，网易云音乐上的作品权利人为他人，鸿达以太公司，与西安佳韵社公司无关，其没有侵害西安佳韵社公司的权利。原审法院认为，网易雷火公司的上述抗辩未举证证明，故不予采纳。对网易雷火公司辩称的涉案光盘音源的同一性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网易雷火公司对音源的同一性提出异议，应承担举证责任，其既未举证又未申请鉴定，故对该异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四）未经录音录像制作者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网易雷火公司的行为已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鉴于网易雷火公司在其经营的平台上已实际停止提供涉案相关歌曲的播放、下载等，且西安佳韵社公司已表示撤回，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西安佳韵社公司明确主张法定赔偿，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制品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西安佳韵社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同时，原审注意到以下因素：1、涉案专辑涉及郭德纲是我国著名相声演员，影响力较大，作品主人公系家喻户晓的人物，其故事广为流传；2、西安佳韵社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供律师费发票。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项、第四十九条、《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九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6年12月21日判决如下：网易雷火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西安佳韵社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30000元；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网易雷火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网易雷火公司及西安佳韵社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一、西安佳韵社公司是否系涉案录音录像制品权利人，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二、被控侵权录音制品与涉案录音录像制品是否具有同一性；三、原审判决的赔偿金额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录音录像制品的署名情况，并结合西安佳韵社公司提交的授权书、声明等证据，该些证据材料可以形成完整证据链，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西安佳韵社公司享有涉案录音录像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西安佳韵社公司已经尽到了相应的举证义务。网易雷火公司认为涉案录音录像制品的权利归属应依据录制者与表演者之间的合同确定。对此，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已经足以证明西安佳韵社公司享有本案诉权，网易雷火公司应对其认为录制合同中可能将录音录像制品权益约定为表演者所有或他人所有的事实进行初步举证，在其未举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西安佳韵社公司主张权利的为录音录像制品，网易雷火公司使用的是录音制品，二者均为有声制品，可进行比对。网易雷火公司认为无法确定二者的同一性，但亦认可未发现二者之间的差别，故本院认为在二者未发现差异的情况下，网易雷火公司应对其主张所使用的被诉录音制品与涉案录音录像制品在音源上不具有同一性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网易雷火公司行为构成对西安佳韵社公司涉案录音录像制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并无不当，本院对网易雷火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由于西安佳韵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网易雷火公司因侵权所获利润或西安佳韵社公司因侵权所受损失，原审法院依法适用法定赔偿，综合考虑涉案制品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网易雷火公司的主观过错、西安佳韵社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合理开支等各种因素后酌情确定该数额并无不当。至于网易雷火公司称西安佳韵社公司未提交律师费发票，不应支持其诉请的合理费用的上诉理由，对此，本院认为因西安佳韵社公司聘请律师出庭，必然支付了一定的维权费用，故原审法院对此酌情予以考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网易雷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上诉人杭州网易雷火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棉
代理审判员 徐 珺
代理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