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商中刑一初字第00001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商洛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某，女，汉族，1962年12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淅川县寺湾镇园岭槐村，系被害人吴某某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某某，女，汉族，1989年1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淅川县荆紫关镇金家沟村，系被害人吴某某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甲，男，汉族，2011年10月26日出生，住址同姚胡女，系被害人吴某某之子。
被告人杨东，男，1977年5月19日出生于陕西省商洛市，汉族，大专文化，商洛市公路局古树园超限站职工。2014年7月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丹凤县看守所。
辩护人梁某，陕西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商洛市人民检察院以商检刑诉（2015）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东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某、程某某、吴某甲提出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商洛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于建锋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某某，被告人杨东及其辩护人梁某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7月5日23时许，被害人吴某某与毛某某在商洛市州城路领航国际酒店东边露天烧烤摊喝酒，吴某某酒后到赛琅汽车修理厂院内厕所小便时，溅到同在厕所内小便的被告人杨东腿上，双方为此发生争吵并撕打，撕打中被告人杨东将吴某某甩开并推倒在地，致吴某某头部被摔伤。吴某某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7月22日死亡。经法医病理司�鉴定，结论为：吴某某系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继发肺部感染而死亡。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证人毛某某、姚某某、程某某等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仅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提请本院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害人的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要求依法追究被告人故意伤害罪刑事责任，并从重处罚；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人赔偿其经济损失138.1万元（其中丧葬费2.2万元，医疗费105678.68元，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2万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8.3万元，死亡赔偿金45万元，精神损失费20万元）。
被告人当庭辩称，被害人及其同伴毛某某抓�他两只胳膊不让他走，他为了脱身，胳膊一甩致被害人倒地。他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
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仅是想挣脱被害人的纠缠，将拉着他胳膊的被害人甩了一下，致被害人倒地。被告人主观上没有伤害他人的故意，其行为应属于过失致人死亡罪。2、杨东事发后拨打了110电话，在他看到毛某某打通110电话后，等着出警，并未逃离现场，7月8日在接到民警电话通知后去了派出所，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项“关于自动投案的具体认定的第2种情形，即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候，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述犯罪事实的”之规定，应认定杨东是自动投案，到案后杨东对其主要犯罪事实能如实供述，故其具有自首情节，应从轻或减轻处罚。3、被害人对案�引发有过错；且被告人能积极救治被害人，支付了部分医药费及相关费用；被告人本次犯罪又属初犯、偶犯，故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5日晚，被告人杨东与他人在商洛市州城路领航国际酒店东边露天烧烤摊喝酒。23时许，杨东去附近的赛琅汽车修理厂院内上厕所，之后素不相识的被害人吴某某酒后也去上厕所，因吴某某小便溅到杨东腿上，杨东与吴某某发生争吵并厮打、拉扯，其间杨东将吴某某用力推甩，致吴某某倒地头部受伤并昏迷。杨东遂走向院外，后被吴某某的同伴毛某某拉住不准其离开，毛某某又拨打110、120电话，杨东认为对方想闹事自己也拨打110电话，但电话未能接通。吴某某被当即赶来的120急救车送往医院抢救，后因医治无效于2014年7月22日死亡。经法医病理司法鉴定，吴某某系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型闭合性颅�损伤继发肺部感染而死亡。吴某某受伤死亡，共产生医疗费107677元、误工费1700元（100元×17天）、护理费3400元（100元×17天×2人）、伙食补助费510元（30元×17天）、陪护人员住宿费4420元，丧葬费24426.5元，共计140433.5元，其中被告人已赔偿被害人亲属87349元。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10警情信息、现场勘查笔录、到案说明证明案件来源及被告人到案情况。2014年7月5日23时17分，1567069****的电话（毛某某）向商洛市公安局110挥指中心报称，领航国际酒店附近发生打架，请求出警。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后遂将杨东口头传唤至派出所询问情况。7月8日杨东在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后再次前往说明情况。
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受害人吴某某倒在赛琅汽车修理厂后院西边的水泥路上，头西、脚东、面南，身体右侧着地，身体半蜷�面前有大量吐泻物，上身穿灰色背心，下身穿马裤，赤脚，脚边有拖鞋。身体周围无刀、砖、棒、石头、铁器等物。水泥路东西宽6米，水泥路向东8.8米处为一简易厕所。翻动吴某某尸体发现脑后部有血迹。毛某某、杨东均在现场，民警将杨东从现场口头传唤到派出所询问。
证人陈某某（商洛医院重症科医生）证言证明，吴某某7月6日0时10分从急诊科转到重症科，当时已经深度昏迷，瞳孔散大，心率过缓，血压低，呼吸节律不规则，病情非常重，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医院立即安排手术。手术后病人病情没有好转，高烧不退，西安交大一附院的教授来会诊后认为病人生还率很小，基本没有生还希望（取证时间：入院后第三天，也就是被害人尚处于救治过程中）。
商洛医院住院病历记录、死亡记录单证明，医院收治吴某某时，医生对吴某某查体发现，全�多处皮肤擦伤，枕部有一破溃，有鲜红色血液流出，污染严重。入院时诊断为：1、呼吸心跳骤停；2、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3、脑疝；4、急性特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5、急性肾功能损伤；6、心肌损伤；7、多处软组织损伤；8、电解质紊乱。吴某某于7月22日凌晨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
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
7月23日尸检，尸表：右枕部有一大小为2.5×3.5cm的头皮溃烂已结痂，枕部正中有二处表皮剥脱，大小分别为1.5×1.0cm、1.5×0.5cm；左额部眉弓上方可见一6.0×5.5cm的头皮下出血，左颞部耳上方在7.7×3.5cm的范围内散在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耳肿胀；左面颊部青紫肿胀，有一0.5×0.5×0.4cm三角形表皮剥脱，下唇在2.5×2.0cm的范围内可见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其间可见一长为1.5cm的横行挫裂创，哆开0.5cm，右下颌正中可见一大小为0.7×0.4cm表皮剥脱。左臂前及左手背散在类圆形疤痕，左右上臂散在纵形线状擦伤，双手背肿胀，有针孔；左膝下有一表皮剥脱已结痂。解剖切开头皮，右颞部头皮下广泛出血，其下颅骨可见一缺失，为手术后形成，该处脑组织破碎肿胀；左侧颞肌未见出血；余颅骨未见骨折；打开颅腔，手术区硬脑膜下可见脑组织液化、破碎、肿胀。颅底无骨折。分析说明：对吴某某的尸体进行解剖检验，主要发现：右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后；枕部头皮挫裂创，头面部及四肢散在擦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出血；融合性小叶肺炎。尸体解剖未发现致命性机械性窒息征象，毒物分析未检出常见毒物中毒。死者后枕部头皮挫裂创，头面部及四肢散在擦挫伤，表明死者生前上述部位遭受钝性外力作用。死者脑损伤符合后枕部着地造成的减速运动损伤，该闭合性颅脑损伤虽经手术治疗，但因患者术后意识障碍，继发融合型小叶性肺炎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鉴定意见：吴某某系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继发肺部感染而死亡。
证人毛某某证言证明，当晚他与吴某某在烧烤摊上吃饭、喝酒，23时许，他俩共喝了5瓶啤酒，后他俩去上厕所。厕所门口有一小伙站着小便，吴某某也站在厕所门口小便，小伙在吴某某的右前方。他去院子小便，离二人有八九米远的地方，他小便时看见吴某某突然和那小伙推搡起来了，二人边拉扯边打的从厕所门口挪到了厕所西边的水泥路上。他小便完，走到跟前时吴某某已经倒在地上，与吴某某厮打的小伙站在旁边，没拿东西。他叫吴某某没叫醒，就打电话报警了。那小伙见他报警就往外走，他拉着那人不让走，他二人一直拉扯到院子外街道边。他又打电话报警，看见那人也在打电话。那人的一个熟人和那人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不长时间警察就来了。吴某某是和对方厮打过程中倒地的。打架过程中只有他三个人在跟前。吴某某在工地上叫吴明，他给前来抢救的医生报的是吴明。
证人姚某某证言证明，7月5日晚他和杨东在烧烤摊上喝酒期间，杨东去汽车修理厂院子上厕所，几分钟后，杨东出来给他说有人找他事，然后院子出来一个穿绿色短袖的小伙子拉着杨东不让走。他见二个人都在打电话，他就走了。从杨东去后院到小伙拉着杨东不让走，期间大概有五六分钟时间。
证人程某某（被害人妻子）证言证明7月22日凌晨吴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伤情照片证明，杨东在厮打中头部、左胳膊受伤。
提取笔录、手机通话记录及照片证明，杨东在案发后于23时22分拔打110，电话未接通。
医疗费、外购药品、住宿费票据、赔�清单、收据证明，被害人治疗、家属住宿花费情况以及被告人赔付情况。
户籍证明，被告人及被害人基本情况。
被告人杨东供述，7月5日晚，他在上厕所时，一个小伙被另一个小伙扶着也去上厕所，这个小伙小便时尿到他腿上，他与小伙人及扶人的小伙发生争吵并厮打、拉扯，他被尿到他腿上的小伙及另一小伙抓住双臂，他用力将尿他腿上的小伙推开，小伙仰面倒地。他走出后院，给一同喝酒的朋友说有两个醉汉找他事。扶人的小伙从后院出来拉住他不让走，毛某某并掏出手机打110、120电话，他认为对方想闹事，他说他也打电话，他拨打110，但因占线未打通。派出所的民警一会儿就到了，后他被带到派出所问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东因生活琐事与他人肢体冲突中，致他人头部着地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指控被告人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罪名成立，应予惩处。对于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尸检报告及照片反映，被害人除头部后枕部破损外，头面部其他部位多处受伤，如左额部皮下出血、左耳肿胀、左面颊青紫肿胀、下唇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等，可见被害人除头部撞到地面受伤外，头面部还受到被告人的多次击打，该击打具有一定力度；并且被告人将被害人推甩倒地后，又选择了径直走开，可见其对被害人身体受到伤害主观上持放任的态度，故被告人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是明显的。但是被告人对被害人死亡这一后果既不希望也不放任，被害人酒后身体平衡性及反应能力减弱，双方肢体冲突又是在水泥路面上，正是由于被告人的伤害行为造成了死亡这一加重结果，被告人之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故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无伤害的故意�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案发后被告人见被害人同伴拨打110，认为对方想闹事的情况下其才拨打110，被告人拨打110并未打通，其投案目的不明。在公安民警赶赴现场时，被告人虽在现场，但其不是主动在现场等候，而是被他人拉住不准其走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故其拨打110的行为和没有离开现场的行为均不构成自动投案，亦不构成自首。3、被害人小便溅到被告人腿上，对引发案件具有过错，被告人案发后赔偿了部分经济损失、系初犯偶犯，故可从轻处罚，辩护人的此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即医疗费107675元、误工费1700元、护理费3400元、丧葬费2442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陪护人员住宿费4420元，共计142131.5元依法予以支持。停尸费属于丧葬费范畴，不应重复计算。对无证据证明的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及高出赔偿标准的误工费，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因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十五条一款、第三十六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一款、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被告人杨东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某、程某某、吴某甲经济损失142131.5元（其中被告人已赔偿87349元）。
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某、程某某、吴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 龙
代理审判员 庞 娟
代理审判员 王海峰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