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初字第591号
原告中国铁路物资厦门钢铁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陈继荣、雷天声，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市维域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卓细财。
被告上海长桥钢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水雄。
委托代理人贾俊涛，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水雄，男，汉族，1970年8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贾俊涛，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铁路物资厦门钢铁有限公司（下称中铁公司）与被告厦门市维域进出口有限公司（下称维域公司）、上海长桥钢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下称长桥公司）、林水雄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继荣、雷天声，被告长桥公司、林水雄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贾俊涛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维域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铁公司诉称，中铁公司与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行（下称华夏银行）及维域公司签订《未来提货权融资业务合作协议书》（下称《融资协议书》）约定由华夏银行为维域公司向中铁公司购买钢材提供融资授信额度。2012年11月19日，中铁公司与维域公司及长桥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协议书》，编号：201211003X。各方约定主要内容：维域公司等欲向中铁公司采购钢材，中铁公司代理维域公司等购买钢材的价值不能超过原告确认的长桥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房产及土地价值，该额度可以循环使用。根据长桥公司提供的房产及土地价值，中铁公司同意给予维域公司等额度9500万元。根据《钢材销售协议书》的约定，中铁公司与长桥公司签订了《抵押合同》，编号TWXM-
CQ20121221，长桥公司对自2012年7月12日至2014年7月12日期间，在950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中铁公司依据201211003C、201211003X及02051207216901号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提供房地产抵押担保。另，林水雄出具《担保函》，承诺对钢材销售协议书（编号201211003X）中规定的维域公司的义务承揽担保责任。
2012年12月24日，中铁公司与维域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由中铁公司向维域公司销售钢坯6000吨，并约定维域公司应在合同项下授信资金发放之日起180天内向华夏银行付清货款，2012年12月26日，华夏银行授信维域公司向中铁公司开具银行承兑汇票，两张票面金额20097000元，中铁公司遂依据维域公司的要求进行了相应钢材采购，基于《钢材销售协议书》、《抵押合同》、《担保函》等，中铁公司将采购钢材共计6000吨交付给维域公司，形成赊销。
后维域公司无法按期向华夏银行履行16077600元的还款义务，鉴于《融资协议书》规定维域公司在无法履行还款义务时中铁公司需对华夏银行承揽还款责任，中铁公司遂通过维域公司向华夏银行还款16077600元。但截至中铁公司起诉之时，维域公司仍未向中铁公司支付上述16077600元货款，中铁公司遂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维域公司向中铁公司支付货款16077600元及违约金4019400元（按双方销售合同约定的20%计算）；2、当维域公司不能归还诉讼请求第1项所列债务本金及违约金时，由中铁公司对长桥公司提供的抵押财产行使抵押权，且予以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优先偿还前述债务本金、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之全部费用；3、林水雄向中铁公司承揽债务本金及违约金的连带还款保证责任；4、各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长桥公司、林水雄共同答辩称，一、本案系维域公司无法向银行还款，中铁公司代为履行了还款责任。实际是中铁公司的发货额度不足以与承兑汇票总额时，中铁公司就差额部分退款，而并非偿还维域公司的借款。中铁公司收到汇票后通过贴现已经回收了货款。综上，中铁公司主张的与被告之间合同纠纷并不成立，本案性质应当是中铁公司由于代偿行为向维域公司行使的追偿权纠纷，应当按追偿权纠纷进行审理。二、长桥公司与中铁公司的抵押担保合同约定的是仅在中铁公司向指定的6家供应商购货销售给指定的10家购货方产生的债务，才属于长桥公司抵押担保合同的担保范围。而中铁公司与维域公司的销售合同已经通过银行承兑汇票进行了结算。长桥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主债权已经消灭，其抵押担保责任没有发生。三、本案事实就是中铁公司与维域公司及6家供应商之间的闭口贸易。中铁公司形式上向6供应商采购货物销售给下游10购货方，上游购货方是纵志公司，下游购货方即维域公司。1、买卖各方主体特定化。买卖关系只发生在合同指定的三方之间。2、没有实质的货物交易。事实上不需要货物存在，只需要相应单据即可完成闭口贸易。3、该闭口贸易发生是在同一天完成的。2012年11月24日，中铁公司与纵志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同日中铁公司与维域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无缝对接完成三方的采购销售，再通过开票完成货物对冲。本案纵志公司开票给中铁公司的时间是2013年2月25日，中铁公司开票给维域公司的时间是2013年2月26日。中铁公司作为大型企业通过闭口贸易增长贸易量，又可以进行企业间借贷资金流动。纵志公司、中铁公司、维域公司三方之间没有任何关于涉案货物的仓储证明。钢材不可能通过现货进行交易，一定是发生于钢材市场，一定是有仓库出具的相关证明。但本案中没有此类证明。本案实质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中铁公司与维域公司的销售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应按借贷关系进行处理。本案的合同也应按无效合同处理。
原告中铁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融资协议书》（编号xm05（融资）20120001-001），拟证明中铁公司与维域公司、华夏银行缔结合同及合同内容；2、《销售合同》（编号02051212225501），拟证明双方缔约销售合同及合同内容；3、银行承兑汇票两张，拟证明华夏银行基于维域公司申请向中铁公司开具两张银行承兑汇票；4、网上银行客户汇款单，拟证明中铁公司为履行《融资协议书》，向华夏银行汇款用于还款；5、收货证明，拟证明中铁公司已经履行销售合同项下的货物给付义务；6、增值税专项发票，拟证明中铁公司履行完销售合同项下的义务；7、确认函，拟证明维域公司确认截至2014年3月12日尚欠的16077600元；8、钢材销售协议书（协议号201211003X），拟证明缔约事实和合同内容；9、《抵押合同》（编号TWXM-
CQ20121221）；10、长桥公司股东会决议；11、抵押权登记证明（登记证明号：闵201212039407），证据9-11拟证明长桥公司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完成抵押登记。12、林水雄出具的担保函，拟证明林水雄为维域公司在销售合同项下的义务向中铁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被告长桥公司、林水雄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为本案的基础合同关系，证明了中铁公司与维域公司及华夏银行之间为融资关系，维域公司向银行融资偿付中铁公司的货款。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恰证明维域公司通过银行融资的形式以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履行了维域公司在证据2销售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证据1、2、3可以得出，讼争销售合同产生的货款已经通过银行融资的形式进行了结算。双方之间销售合同已经得到完整履行。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汇款单恰证明了中铁公司与维域公司并非货款纠纷，而是中铁公司代为清偿产生的追偿权纠纷。对证据5收货证明中维域公司的盖章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形式上存在重大欠缺，实际上完全可能是空单交货。对证据6增值税专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非交货凭证。完全可以通过三方互开发票对冲，抵扣税款。对证据7没有原件核对，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对证据8、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钢材销售协议书是闭口贸易的下游合同，其所匹配的另一份合同是钢材采购协议书，抵押合同作为长桥公司的担保范围是明确的。长桥公司担保的债权为销售方在欠付中铁公司货款的情况下，长桥公司才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对证据10、11、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林水雄出具的《担保函》所担保的债权并非是维域公司与中铁公司贸易中产生的直接债权，而是担保函记载的公司即长桥公司。该担保函仅仅是林水雄为长桥公司担保产生的再担保。长桥公司的担保责任没有发生，林水雄的担保责任自然也未发生。该担保函并非中铁公司主张的与长桥公司属于同一序列担保。对房地产登记证明签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被告长桥公司、林水雄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钢材采购协议书；证据2、采购合同；证据3、发票；证据4、销售合同。以上证据共同证明本案所涉贸易为闭口贸易，即该贸易反发生在供货方、原告、被告一之间，其实质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
原告中铁公司质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且证明对象不明确。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证据1、2都与本案诉讼的法律关系没有关联，是与上游的合同。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如果与我方提交的销售合同一致的情况下，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销售合同中无法证明被告主张的“原告方再次出售给被告一”，不存在循环销售的事实。且从这四份证据看，被告无法证明其“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主张。
本院认证如下，鉴于长桥公司、林水雄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对中铁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长桥公司、林水雄辩称讼争《销售合同》项下交易为闭口贸易，名为买卖实为借款，然而其提交的证据即便属实，也只反映了中铁公司应维域公司要求向指定供应商购买讼争货物，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闭口贸易的事实存在，长桥公司、林水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据此查明如下事实：2012年，中铁公司与华夏银行、维域公司共同签订了编号xm05（融资）20120001-001《融资协议书》约定由华夏银行为维域公司向中铁公司购买钢材提供融资授信额度，由华夏银行为维域公司承兑以中铁公司为收款人的银行承兑汇票，由维域公司向华夏银行缴存的承兑备付金。未来提货权融资到期前10个工作日，如果银行承兑汇票的保证金金额不足100%，华夏银行向中铁公司发出《退款通知书》，中铁公司收到《退款通知书》后10个工作日，必须无条件按《退款通知书》的要求将差额款项汇入华夏银行指定的银行账户。
2012年11月19日，维域公司、中铁公司、长桥公司等共同签订协议号为2012110003X的《钢材销售协议书》，约定中铁公司根据长桥公司提供的房产及土地价值，给维域公司等公司9500万元的额度，中铁公司代理维域公司等公司购买钢材的价值不能超过中铁公司确认的长桥公司的房产及价值。具体销售方式以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为准，本协议与《销售合同》不一致的，以《销售合同》为准。长桥公司同意为本协议项下《销售合同》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后中铁公司与长桥公司签订编号TWXM-
CQ20121221《抵押合同》，约定长桥公司自愿向中铁公司提供抵押担保，长桥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包括2012年7月12日至2014年7月12日期间，在950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中铁公司依据2012年11月19日与维域公司、长桥公司等签订的《钢材销售协议书》协议号：201211003X以及其项下具体执行的采购、销售合同等其他文件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违约金等。长桥公司提供担保的抵押物为房产（详见附件清单）。双方于2012年12月25日就前述抵押物办理了抵押权登记。
另有林水雄向中铁公司出具《担保函》，承诺自2012年7月12日起至2014年7月12日期间，就钢材销售协议书（编号201211003X）、抵押合同TWXM-
CQ20121221中规定公司项下的义务及责任向中铁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期间为两年。
2012年12月24日，中铁公司、维域公司签订了编号02051212225501的《销售合同》，约定由中铁公司向维域公司指定的供货商上海纵志实业有限公司采购钢坯（材质20mnsi，数量6000吨，单价3349.5元，总价20097000元），再向出售给维域公司，货物由维域公司自提。该合同第10.1条约定“买受人违反合同约定，无故拒收货物的，买受人应当向出卖人支付拒收部分货款20%的违约金。”第10.2条约定“鉴于三方协议的约定，在买受人无法按期向授信银行还款时，由出卖人承担还款责任。故此，如发生出卖人为买受人向授信银行进行还款之情形，买受人有责任在3日内向出卖人赔偿出卖人向授信银行所支付之款项及相关费用。如买受人超过3日内未赔付视同无故拒收货物，出卖人有权按10.1条款执行”。
2012年12月26日，维域公司通过向华夏银行申请，向中铁公司开具两份银行承兑汇票（编号3040005120002479、3040005120002480），票面金额共计20097000元。后维域公司向中铁公司出具《收货证明》一份，确认收到讼争合同项下的货物，且数量、价格无误。维域另向中铁公司出具《确认函》一份，确认截止2014年3月12日，在讼争合同项下尚欠金额为16077600元。中铁公司于2013年2月26日向维域公司开具票面数额共计20097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3年6月25日，中铁公司向维域公司名下账户转账支付16077600元，转账凭证备注“退货款”。
本院认为：一、各方当事人签订的《融资协议书》、《销售合同》、《钢材销售协议书》、《抵押合同》、《担保函》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有效，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二、维域公司未能清偿案涉《融资协议书》项下汇票垫款，中铁公司基于《销售合同》之约定，通过向维域公司汇款的方式代偿了银行的借款，维域公司依约有责任在三日内向中铁公司赔偿其向授信银行所支付之款项及相关费用，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是维域公司未依约于三日内赔偿，应当比照合同约定的无故拒收货物的情形，中铁公司向授信银行代偿的款项为16077600元，仅能根据此代偿金额的20%主张违约金3215520元，本院对其超出此范围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三、虽然中铁公司代偿行为并不属于《销售合同》项下的货款纠纷，但其诉求的金额依然属于基于合同对维域公司享有之债权，依然属于长桥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的担保范围。长桥公司辩称其担保之债务已经结算，抵押担保责任没有发生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中铁公司有权就长桥公司提供的抵押物行使优先受偿权。四、林水雄向中铁公司出具的《担保函》，自愿为《钢材销售协议书》、《抵押合同》中规定公司项下的义务及责任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现维域公司未能清偿《钢材销售协议书》项下《销售合同》的债务，中铁公司有权要求林水雄就讼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维域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诉讼权利，本院经缺席审理，在查明事实后，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本院认为，中铁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厦门市维域进出口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国铁路物资厦门钢铁有限公司支付款项16077600元及违约金3215520元；
二、原告中国铁路物资厦门钢铁有限公司有权就被告上海长桥钢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物（详见附件清单）行使抵押权，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被告厦门市维域进出口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限额在9500万元内；
三、被告林水雄对被告厦门市维域进出口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林水雄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厦门市维域进出口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原告中国铁路物资厦门钢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62382元，由原告中国铁路物资厦门钢铁有限公司负担24823元，由被告厦门市维域进出口有限公司、上海长桥钢材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林水雄共同负担13755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仲
审 判 员 王池
代理审判员 苏鑫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龚妍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第三十三条本法所称抵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对本法第三十四条所列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