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民终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诺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原中科英华高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北区航空街1666号。
法定代表人：王为钢，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昌厚地稀土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昌县德州镇西环路城市首座7号门市。
法定代表人：周黎，系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诺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昌厚地稀土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34民初1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诺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严格按照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主要通过猜测的方式认定事实，存在认识错误；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未能就其主张提供证据等。
厚地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诺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编号为sdpy2014-0110-01的《购销合同》；2.被告向原告退还预付的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8344661.97元；3.被告支付自起诉日至货款实际退还日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以人民币68344661.9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4.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科英华高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英华）于1989年8月23日注册成立。2001年11月5日中科英华注册成立全资子公司上海中科英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中科英华），法定代表人为张贵斌。2016年2月4日中科英华企业名称变更为诺德公司。厚地公司于2011年3月25日注册成立，当时法定代表人为刘国辉，股东为成都市广地绿色工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持股50%；西藏银河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持股26.67%；西藏天峰金辉投资有限公司，持股23.33%。2013年1月31日厚地公司召开股东会，一致同意公司股东成都市广地绿色工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将其持有的公司375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股权转让给中科英华，并于当日在四川省德昌县工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2013年2月1日厚地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一致同意公司股东西藏银河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西藏天峰金辉投资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合计50%股权全部转让给成都市广地绿色工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并于当日在四川省德昌县工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刘国辉变更为中科英华派出的管理人员李志高。2013年2月4日厚地公司召开股东会，一致同意公司股东成都市广地绿色工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将其持有的公司375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股权转让给中科英华，并于当日在四川省德昌县工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2013年2月28日中科英华又将其持有的厚地公司390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2%）股权转让给成都市广地绿色工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并于当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李志高变更为刘国辉。2013年12月23日厚地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同意公司股东成都市广地绿色工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将其持有的厚地公司52%的股权转让给中科英华，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于当日在四川省德昌县工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刘国辉变更为中科英华派出的管理人员孙万章，由孙万章担任厚地公司董事长，李志高任公司总经理。重新委派王为钢、刘国辉、孙刚、孙万章、李志高为公司董事。至此，中科英华在厚地公司的持股比例为100%，注册资本为90000万元。2014年1月15日厚地公司将公司证照、印鉴、银行账户、财务、资产等全部移交给中科英华（其中包括合同专用章）。该合同专用章一直由中科英华持有，直到2015年8月才又重新移交给厚地公司。
本案原告出具厚地公司（供方）与上海中科英华（需方）于2014年1月10日（为电脑打印）在上海签订的《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厚地公司向上海中科英华供应5000吨稀土精矿，单价为20000.00元/吨，金额计1亿元整。交货期限为签订合同后根据需方指定的时间和地点交货。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发货前付款（可由需方的母公司中科英华或关联方青海电子等直接支付），需方或需方指定的第三方收到货物后验收产品数量、质量，双方确认后，供方向需方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至约定事项履行完毕止。本合同传真签订，壹式肆份，供方执叁份，需方执壹份，经双方代表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合同厚地公司及上海中科英华均盖章，但没有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签字。合同文本系电脑打印，而非传真件。合同签订后，上海中科英华及原告从未按约定指示厚地公司交货。从2014年10月10日起至2015年6月25日上海中科英华通过网银，承兑汇票等方式向厚地公司转账共计68344661.97元，其中有一笔200万元的转账是由中科英华于2015年3月27日转给厚地公司。在该时间段，厚地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27日和2015年6月25日向上海中科英华转账15万元和439125.38元（原告称系退还的货款）。上述支付票据中有2014年12月23日、12月30日和2015年1月19日，厚地公司向上海中科英华出具两张收据，内容大致为：今收到上海中科英华承兑汇票，金额分别为500万元、100万元和500万元，用于代付应由成都市广地绿色工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的，挂在我公司财务账上应付连云港市丽港稀土有限公司诉讼款500万元、100万元和500万元。2015年2月11日厚地公司向上海中科英华出具收据，内容大致为：今收到上海中科英华银行承兑汇票，共计金额702993.87元，用于我公司日常生产经营费用开支。同日，厚地公司还向上海中科英华出具收据，内容大致为：今收到上海中科英华承兑汇票，共计金额3000062.27元，用于支付2015年公司委托中钢集团马鞍山矿院工程勘察设计有限公司产能扩建施工合同预付款。（上述期间支付的款项，原告诺德公司称是预付货款。对收据的内容，原告诺德公司称是支付的货款，至于厚地公司怎么用是它自己的事情。厚地公司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辩称，上述款项是原告诺德公司收购厚地公司后的投资款，而并非货款）。
2015年7月2日，上海中科英华作为甲方（债权让与人）与中科英华作为乙方（债权受让人）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与厚地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并向厚地公司预付货款68344662.00元，但厚地公司未交付任何稀土精矿，现甲方将《购销合同》项下的全部权益转让给乙方。同日，上海中科英华向厚地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厚地公司称，对此事不知情，也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原告出具2015年8月26日，厚地公司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回执》，回执载明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对通知内容无异议。接受人为董事姚恩东，无厚地公司公章。姚恩东是中科英华下派到厚地公司的管理人员，担任厚地公司董事，工资及劳动人事均在中科英华（系集团公司董事长助理）。由于中科英华认为厚地公司未按《购销合同》履行，故起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4年3月12日至2015年2月28日厚地公司召开了七次办公会议，从会议纪要看，厚地公司近期的工作主要是围绕公司管理、矿山扩建、恢复生产、人员工资、债务等问题展开，会议内容并未涉及与上海中科英华《购销合同》的履行问题。2014年11月3日的会议纪要中2014年生产计划的完成，内容为：“本月要完成350吨精矿，其中计划完成140吨65%的产品，力争在本年度最后一季度全面完成2014年生产计划”。还查明，四川省德昌县国土资源局根据四川省凉山州国土资源局凉国土资发[2014]36号《下达2014年稀土矿开采总量控制指标的通知》要求，四川省德昌县国土资源局与厚地公司签订《德昌县2014年落实稀土矿开采总量控制合同书》，明确厚地公司2014年度稀土氧化物精矿（REO）开采量控制指标为1000吨。从2013年度、2015年度四川省德昌县国土资源局下达给西昌志能实业有限公司（系厚地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厚地公司所使用的矿产证是以该公司的名义办理）的精矿（REO）开采总理控制指标看，其精矿年度开采总量均未超过1000吨，2015年度为250吨。再查明，2016年1月，诺德公司与厚地公司原股东成都市广地绿色工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就解除双方股权转让在北京仲裁委提起仲裁，现该案正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诺德公司（原中科英华）主张的《购销合同》是否真实有效，被告厚地公司是否应退还货款68344661.97元和资金占用利息。《购销合同》签订的主体为厚地公司与案外人上海中科英华，二公司均为诺德公司子公司。从合同形式看，《购销合同》有二公司的盖章，但无法定代表人或经手人签字，形式上不符合合同第十一、十二条约定的“经双方代表签字盖章后生效”。其次，合同文本为电脑打印，不符合合同第十二条“本合同传真签订”的约定。根据查明的事实，诺德公司实际于2013年2月就开始收购厚地公司股权，并相继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诺德公司下派工作人员李志高、孙万章。诺德公司100%收购厚地公司股权后，双方于2014年1月15日就厚地公司的资产、公章等履行了交接手续，至此，厚地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由诺德公司持有。虽然《购销合同》文本载明合同签订的时间为履行交接手续前的2014年1月10日，但因厚地公司和上海中科英华均为诺德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且厚地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于2014年1月15日后由诺德公司持有，故不排除诺德公司利用持有厚地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机会单独制作《购销合同》。从合同内容看，合同未约定具体的交货时间和地点，仅在合同第四条约定“签订合同后根据需方指定的时间和地点交货”，但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确定，上海中科英华从未向厚地公司指定交货时间和地点。虽然合同有精矿总量5000吨的约定，但未约定5000吨精矿是一次性供货，还是分批次供货，也无履行期限的约定。故该合同约定的内容，由于缺少具体的履行条件，在实际操作中很难有效履行。在厚地公司2014年3月12日至2015年2月28日召开的七次办公会议纪要中，也没有该《购销合同》签订、履行等的记载。从合同的履行看，诺德公司主张上海中科英华向厚地公司支付货款计68344661.97元。厚地公司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辩称此款为中科英华收购厚地公司后的投资款，而非货款。合同第六条约定“发货前付款”，即先付款后发货，原告自认从未按约定指示厚地公司发货，上海中科英华在未指示发货和收到货的情况下，却从2014年10月10日起至2015年6月25日止先后向厚地公司转款计68344661.97元，诺德公司主张此款系货款的理由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显然不合常理。且上述期间的转账凭证及厚地公司出具的收据中均未提及支付的是货款，故诺德公司诉称上述款项为货款的主张，因证据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诺德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不管从形式上，履行上均存在瑕疵，在内容上，厚地公司的会议纪要中也从未提及该合同的签订及履行，且厚地公司坚决否认与上海中科英华签订上述《购销合同》，同时，鉴于厚地公司与上海中科英华均为诺德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不排除诺德公司单独制作《购销合同》达到回收投资款的目的，故本院有理由相信厚地公司与上海中科英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不存在上述《购销合同》关系。由于《购销合同》事实上不成立，故诺德公司与上海中科英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基于该合同的债权转让也不能成立，诺德公司请求解除《购销合同》，并要求厚地公司退还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上述合同事实不存在，原告诺德公司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诺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院经审查认为：从合同形式看，《购销合同》有厚地公司与上海中科英华的盖章，但无法定代表人或经手人签字，形式上不符合《购销合同》第十一、十二条约定的“经双方代表签字盖章后生效”；其次，《购销合同》文本为电脑打印，不符合《购销合同》第十二条“本合同传真签订”的约定。从合同内容看，《购销合同》未约定具体的交货时间和地点，仅在《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签订合同后根据需方指定的时间和地点交货”，但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确定，上海中科英华从未向厚地公司指定交货时间和地点。虽然《购销合同》有精矿总量5000吨的约定，但未约定5000吨精矿是一次性供货，还是分批次供货，也无履行期限的约定。故该《购销合同》约定的内容，由于缺少具体的履行条件，在实际操作中很难有效履行。从合同的履行看，诺德公司主张上海中科英华向厚地公司支付货款计68344661.97元，厚地公司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辩称此款为上海中科英华收购厚地公司后的投资款，而非货款。《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发货前付款”，即先付款后发货，诺德公司自认从未按约定指示厚地公司发货，上海中科英华在未指示发货和收到货的情况下，却从2014年10月10日起至2015年6月25日止先后向厚地公司转款计68344661.97元，诺德公司主张此款系货款的理由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显然不合常理。且上述期间的转账凭证及厚地公司出具的收据中均未提及支付的是货款，故诺德公司诉称上述款项为货款的主张，证据理由不充分，诺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裁定驳回诺德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诺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 宁
审判员 胡东蓉
审判员 朱圣镖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 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