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353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男，19XX年X月XX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苗某，女，19XX年X月XX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震，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人：殷昌勇，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万怡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彩文路飞晟一街7号301C房。
法定代表人：唐激杨，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永，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政华，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大源村黄庄南路38号3楼东。
法定代表人：聂金伟，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庆，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苗某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万怡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怡地产公司）、广州市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科物业公司）公共场所安全保障义�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4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苗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刘某、苗某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有新证据证明涉案地点原先是用作绿化带，后被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修改为公共入口的一部分，且事故发生前未做任何警示标志，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刘某、苗某最近从2015年以前入住的业主处得知，在交付涉案楼盘时，出事地点在2015年以前是用作绿化区域，不能用于人的自由通行。由于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擅自修改成公共通道的一部分，在地上铺上方便人行的地砖，同时又未设置防止高空坠落�人的安全措施，且事故发生前也未做任何警示标志。目前刘某、苗某已收集到相关证据材料，从材料中可看出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未尽到安全管理上的义务，存在过错，是造成被害人刘某1死亡的原因之一。2.侵害人吴某的亲属承担了赔偿责任并不能免除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的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虽由于吴某的原因导致了被害人死亡，但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也存在公共安全管理过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共同侵权责任，不能因吴某承担了赔偿责任，就免除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的侵权责任。苗某、刘某正是考虑到吴某的过错，在一审中才主张了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30％的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前后矛盾，缺乏事实依据。（1）一审在查明事实部分认定万怡地产公司需要承担侵权责任，随后在本院认为部分又认定刘某、苗某要求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缺乏依据，前后矛盾。（2）一审中，刘某、苗某就案件事实提交了案发前后照片等证据，证明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在公共通道和阳台下方未采取围蔽等安全措施，违反了《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2011:6.5.2及《住宅建筑规范》GB50368-2005：5.2.4的规定。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在施工和管理上，与上述规范不符，应承担过错责任，但一审未采纳上述证据，缺乏事实根据。
万怡地产公司辩称：1.首先，被害人刘某1的死亡是由吴某坠楼的意外事件直接导致，与事故地点是否需要围蔽不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其次，万怡地产公司东荟城项目进行设计施工的过程中，都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取得了相应的许可和资质，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再次，事故地点位于东荟城花园A20栋的采光井处，不属于公共出入口，也没有位于该阳台外廊以及开敞的楼梯平台下部，不属于住宅建筑规范、设计规范等规定要求的应采取防止物体坠落伤人的安全措施的情形。万怡地产公司对本次事故无任何过错，无需承担任何责任。2.被害人刘某1的死亡是由吴某坠楼的侵权行为导致，无论是万怡地产公司还是万科物业公司，都未与吴某一同或分别实施侵权行为而导致被害人遭到伤害，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分别侵权的情形。刘某、苗某主张由吴某来承担主要责任，要求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承担次要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3.万怡地产公司仅是东荟城花园项目的开发单位，不是管理单位，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安全保障义务情形，万怡地产公司无需承担任�责任。4.即使是安全保障义务人，其承担的也仅是补充责任。它有两点含义，首先该责任有先后顺序，需要在无法找到第三人或第三人无能力全部承担赔偿责任时，才由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补充责任；第二，补充责任要跟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过错相适应，不是全部的责任。退一万步来讲，即使万怡地产公司构成安全保障义务人，根据法律规定，其承担的也是补充责任。本案中，刘某、苗某已与吴某的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也履行完毕，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5.刘某、苗某所主张的一审判决存在前后矛盾，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在经审理查明部分仅是针对性地引用了刘某、苗某起诉状的观点，表明的是一审审查了刘某、苗某起诉理由的依据，但该依据是否成立，还需要根据相应的证据材料以及法律规定进行认定，也就是本院认为部分作�最终判定。
万科物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刘某、苗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共计248483.7元；2.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3.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苗某系夫妻关系，是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开发和管理的万科东荟城A20栋XXXX户的业主，刘某、苗某于20XX年X月XX日生育儿子刘某1。2016年11月20日下午4点许，刘某1的外公正推着刘某1乘坐的婴儿车，经过万科东荟城A20栋下的公共出入口处时，遇该物业的A20栋XX层的住户吴某从高空坠楼，正好砸中刘某1的婴儿车，致吴某当场死亡，刘某1经送中山三院岭南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刘某、苗某经事后了解，事发地点系东荟城A20栋2号户型的厨房和卫生间、卧室窗户楼下的通道，吴某是从卫生间的窗户坠下，而该范围属于厨房的生活阳台下方，根据《住宅设计规范》6.5.2以及《住宅建筑规范》5.2.4的规定，位于阳台、外廊及开敞楼梯平台下部的公共入口处，应采取防止物体坠入伤人的安全措施。而万怡地产公司在设计、施工万科东荟城的过程中未按照规定设置安全措施，使案发现场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之一，应承担侵权责任。万科物业公司作为涉案楼盘的物业管理人，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物业存在安全隐患，危及公共利益及他人合法权益时，应及时维修养护。万科物业公司是具有资质的物业服务公司，应预见到万科东荟城A20栋的开敞平台�设置防物体坠落的相应措施，但并未加以注意，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事故负有管理过失的责任。故而刘某、苗某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事故发生后东荟城小区的部分业主联名向万怡地产公司提交《敦促东荟城花园小区安全隐患整改函》，要求整改小区的安全隐患，但至今未收到万怡地产公司的答复意见。庭审中查明刘某、苗某已从吴某亲属处获得900000元的赔偿款。万怡地产公司提供《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A20栋项目总平面图、A20栋首层平面图、A20二层平面图、事故地点照片、公共出入口照片证明其交付的A20栋建筑符合国家建筑工程标准。万科物业公司提供《前期物业服务合同》证明物业公司的职责，主张在事发地点采取围蔽措施不是物业公司的�责。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为此公共场所的所有人、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的归责原则是承担在能够预防和控制损害发生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万科东荟城花园A栋住宅系由万怡地产公司委托具有资质公司设计、施工建筑，并经相关行政职能部门验收合格后交由原告收楼居住的，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视为该建筑物符合法定的安全标准，可以交付使用。刘某、苗某主张涉案地点未采取围蔽措施存在公共场所安全管理隐患，应对�主张提供证据支持，现刘某、苗某未提交万怡地产公司对A20栋2号户型的厨房和卫生间、卧室窗户楼下的通道未采取围蔽措施系违法的证据，且刘某、苗某之子的伤害系由吴某坠楼的意外事件直接导致，与刘某1遇害地点是否需围蔽不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也与万科物业公司的小区物业管理责任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刘某、苗某可就其损害向直接侵权人主张权利，庭审中已查明吴某的亲属已与刘某、苗某达成赔偿协议且履行完毕，故刘某、苗某要求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承担公共安全管理责任，赔偿其部分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于2017年11月7日判决：驳回刘某、苗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刘某、苗某提交了以下证据：1.《证明书》，拟证明东荟城A20栋11户业主联名证明在收楼时，涉案地点是绿化植物带，后改为铺地砖，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擅自改变涉案地点的用途，存在过错；2.《敦促东荟城花园小区安全隐患整改函》，拟证明东荟城A20栋160多户业主联名向万科物业公司要求整改安全隐患；3.涉案楼的房屋结构图，拟证明出事地点位于阳台下面，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未采取围蔽和其他安全措施，存在过错。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均不同意质证，同时认为：上述证明书和整改函不属于新证据，完全可以在一审提交，上述房屋结构图一审时已经提交过。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万怡地产公司当庭播放涉案楼房�现场视频，显示出吴某坠楼处的下方修建有平台。刘某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后，刘某、苗某补充提交了广州开发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广州市黄埔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于2018年1月8日针对刘某关于东荟城小区高空物体坠落伤人安全隐患整改的信访事项，答复如下：“一、经核，来访提及万科东荟城A20栋为广州市万怡房地产有限公司建设。依建设单位申请并在符合规划方面规范的情况下，我局2011年以《关于广州科学城KXCD－D1－1地块万科住宅项目规划方案的批复》（穗规开发批［2011］39号）批复小区修建性详细规划和有关建筑物《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穗开规建证［2011］156号），2013年《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穗开规验证［2013］115号）对有关建筑物进行规划验收。经查上述审批文件和图纸，涉事位置均非规划绿地；同时，A20栋住宅规划主要人行�入口位于该建筑物北侧。二、近期我局工作人员已到现场踏勘，查阅相关资料及与物业管理人员了解情况，并主动发文广州万怡房地产有限公司、广州市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并抄告区住建局、东区街道办，请万科对小区安全隐患进行全面排查，通过绿地、道路、停车场、建筑物等局部优化改造或增加必要的防护设施等消除安全隐患。”广州开发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广州市黄埔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于2018年1月8日发函给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建议对万科东荟城小区住宅楼安全隐患进行排查整改，万怡地产公司与万科物业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7日回函就东荟城小区住宅安全隐患排查的情况进行说明。广州开发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广州市黄埔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于2018年3月19日再次针对刘某的信访事项进行答复，如下：“一、根据您前期信访事项（信访编号：GZ17111700201），我局已主动发文给广州万怡房地产有限公司、广州市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并抄告区住建局、东区街道办，要求上述两家企业结合人员出入、活动等实际情况，对A20栋住宅楼及小区其他建筑物、公共场所进行安全隐患全面排查，并可通过局部优化改造或增加必要的防护设施等消除安全隐患。二、近期我局已收到广州市万怡房产公司有限公司及广州市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书面回复，其表示已对该小区A20栋及其他楼栋进行了安全隐患排查及在小区显眼的位置设置安全标识，并表示相关防护设备设施需在征求该楼栋全体相关业主同意意见后方可实施，目前正抓紧与相关业主沟通。三、下一步，我局将与区住建局、东区街道办、火村社区居民委员会监督物业公司进行一步做好相关防范措施工作，加强小区管理。如相关工作涉及该局职能的，该局将按程序配合做好有关规划指导和审批。”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是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刘某1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某、苗某上诉主张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擅自修改涉案地点的规划用途以及涉案楼房没有在公共通道和阳台下方采取围蔽等安全措施，由于万怡地产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提供了涉案住宅楼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等，证实涉案住宅楼符合有关建筑设计规范的要求，且从刘某、苗某二审庭后补充提交的广州开发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广州市黄埔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针对刘某关于东荟城小区高空物体坠落伤人安全隐患整改的信访事项的答复，亦无法看出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有擅自更改涉案地点的规划用途，并�方在二审庭审中亦确认吴某坠楼处的下方确实修建有平台，刘某1的死亡系因吴某坠楼直接造成的，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对吴某坠楼的突发行为无法预料和有效控制，该行为已经超出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责任限度。因此，万怡地产公司、万科物业公司已经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刘某1的死亡无需承担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一审判决驳回刘某、苗某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刘某、苗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27元，由刘某、苗某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决。
审判长 苗玉红
审判员 黄文劲
审判员 徐俏伶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 琦
邱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