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民再2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丽丽，女，江苏省盐城市金利泰实业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致尧，男，系江苏省盐城市金利泰实业有限公司推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常州市得春谷蕊茶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花园路85号。
法定代表人：史雪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峻箫，江苏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高丽丽因与被申请人常州市得春谷蕊茶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春茶叶公司）产品生产者、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盐民终字第01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2018)苏民申7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丽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致尧、被申请人得春茶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史雪峰、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峻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丽丽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得春茶叶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是复印件，未经质证。二审法院认定涉案茶叶系合格产品，缺乏事实依据。2.二审法院认为茶叶未标示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配料表、产品标准代号、规格、虚假标准含量、冒用“QS”生产许可标志等情形是瑕疵，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高丽丽认为涉案茶叶应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3.二审改判认为不应十倍赔偿的理由之一是高丽丽未因饮用涉案茶叶而受到伤害，高丽丽认为该裁判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混淆了“食品安全标准”和“食品安全”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后维持一审判决。
高丽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得春茶叶公司向高丽丽赔偿1.购物款5435元；2.十倍于购物价款的赔偿金54350元；3.律师代理费10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5日、11日，高丽丽通过网上购物的方式，先后从得春茶叶公司在天猫商城网站设立的“得春谷蕊茶叶专营店”累计购买天目湖白茶8盒，共支付价款5435元（开票金额为5440元）。该天目湖白茶的包装标签未对生产许可证编号、产品标准代号予以列明。
一审另查明，2013年4月5日，得春茶叶公司与安吉旭升茶场签订茶叶委托加工协议，约定由安吉旭升茶场代为得春茶叶公司加工茶叶，安吉茶场的生产许可证编号为QS330514011153，有效期为2012年3月9日至2015年3月8日。2013年3月13日，农业部茶叶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对安吉旭升茶场生产的茶叶进行检测，所检测项目的单项结论均为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本案中，得春茶叶公司与高丽丽之间系茶叶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得春茶叶公司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茶叶为其委托有生产许可证的企业代为加工生产，且产品经农业部茶叶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检测，各单项结论均为合格，但该茶叶未能按照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标准要求列明产品标准代号、生产许可证编号。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为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涉案茶叶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对高丽丽要求得春茶叶公司赔偿购物款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高丽丽要求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其未委托代理律师，故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得春茶叶公司赔偿高丽丽购物损失5435元及赔偿金54350元，合计5978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高丽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得春茶叶公司负担。
得春茶叶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对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高丽丽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适用十倍赔偿罚则的食品安全标准应当是狭义的食品安全标准，而不是广义的与食品安全有关的标准。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九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因此，适用十倍赔偿标准的情形应当是针对食品安全的实质性标准，而非与食品安全有关的广义标准。2.适用十倍赔偿罚则需以实际损害为前提。根据对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规定的理解，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需要以损害实际发生为赔偿前提。3.对职业打假者应当予以正确引导。公正是规则的道德及价值基础，如果食品生产者仅因为某些标识不规范，不符合标准要求，就需承担十倍于价款的巨额惩罚性赔偿，从长远看，不但会导致一些人滥用诉权，同时会极大损害善意经营者的积极性，影响我国食品行业的长远发展。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产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高丽丽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请求应否支持。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规定，食品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案涉产品系包装茶叶，主要系冲泡饮用，属于食品法规定的食品。
预包装食品的包装标签标明事项是否完备与所包装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不具有必然联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2015年修订前第四十二条）规定，国家实行预包装食品的包装标签制度。旨在通过对被标识食品的名称、规格、生产者名称等进行清晰、准确地描述，科学地向消费者传达该食品的安全特性等信息，便于消费者选择。预包装食品的包装标签作为事前控制措施，尚需事中及事后其他措施与之配合方能保证取得食品生产许可的食品生产者生产的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二款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案涉茶叶通过农业部茶叶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检测，所检测项目的单项结论均为合格。即案涉茶叶不存在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以茶叶通常的消费习惯看，案涉茶叶预包装存在瑕疵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况且，高丽丽亦未因饮用案涉茶叶而受到伤害。综上，案涉茶叶已经检验合格，故案涉茶叶并非食品安全法规定意义上的不安全食品。高丽丽以茶叶包装无产品标准代号、生产许可证编号等事由向得春茶叶公司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依法应不予支持。得春茶叶公司自愿同意由高丽丽退还茶叶，并对一审判决其赔偿高丽丽购买茶叶款5435元亦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认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致判决结果错误，故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审判决：一、撤销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4)阜城民初字第0852号号民事判决；二、得春茶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高丽丽购物损失5435元；三、驳回高丽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高丽丽负担1400元，得春茶叶公司负担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高丽丽负担1400元，得春茶叶公司负担150元。
高丽丽对原一、二审认定的以下事实有异议：二审判决P3第二段“2013年4月5日，得春茶叶公司与安吉旭升茶场签订茶叶委托加工协议，约定由安吉旭升茶场代为得春茶叶公司加工茶叶，安吉茶场的生产许可证编号为QS330514011153，有效期为2012年3月9日至2015年3月8日。2013年3月13日，农业部茶叶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对安吉旭升茶场生产的茶叶进行检测，所检测项目的单项结论均为合格。”高丽丽提出，得春茶叶公司提交的上述委托加工协议、生产许可证、茶叶检测报告均系复印件。高丽丽对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得春茶叶公司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再审焦点为：涉案产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的产品，高丽丽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请求应否支持。
本院再审认为，对于食品消费领域，惩罚性赔偿的构成要件为生产者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案中，高丽丽购买的天目湖白茶的包装标签未对生产许可证编号、产品标准代号予以列明。高丽丽虽不能据此主张其购买的茶叶系不合格产品，但是，一审中得春茶叶公司提交的委托加工协议、生产许可证、茶叶检测报告均系复印件，高丽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得春茶叶公司未能提交茶叶检测报告原件等证据证明其销售的涉案产品为合格产品。故对高丽丽要求得春茶叶公司赔偿购物款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高丽丽要求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其未委托代理律师，故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丽丽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盐民终字第0163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4）阜城民初字第08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常州市得春谷蕊茶叶有限公司赔偿高丽丽购物损失5435元及赔偿金54350元，合计5978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
三、维持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4）阜城民初字第08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高丽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常州市得春谷蕊茶叶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常州市得春谷蕊茶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建红
审判员 潘 宾
审判员 何 斐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汪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