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6民终1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扬光，男，197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安徽亳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洪，男，196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凯瑞，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智志，男，197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南部新区槐花路北侧、张良路东侧安徽实权光电科技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袁万忠。
上诉人吴扬光、张文洪因与被上诉人陈智志、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7）皖1602民初3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扬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上诉人张文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凯瑞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智志、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扬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吴扬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陈智志、张文洪、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应连带支付吴扬光木模劳务费及损失。2015年3月22日，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与陈智志签订安徽实权工业园公寓合作建设协议，协议中约定陈智志的300万元人民币作为其该项目前期投入资金，不足部分由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出面借款共同负责。2015年，陈智志、张文洪、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安徽实权工业园公寓合作建设》会议纪要中记载再按协议投入300万元的基础上，预计还需增加投入300万元，双方商定在2015年9月底前各自筹资150万元，以保工程建设所需要。从上述两份材料可看出，陈智志、张文洪、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系合伙合作关系。另外，张文洪向社保局提交的资料也能反映出其三位系合伙合作关系。
张文洪辩称，吴扬光在上诉状中称本案结算单张聪海的签字系经张文洪的委托不是事实，首先无法确认案涉结算单签字系张聪海所签，张文洪从未对张聪海的任何对账行为进行授权，张聪海也没有能力对相关账目进行结算，不能仅因为张聪海是张文洪的妻弟就认可其所作出的行为系代理张文洪所为。即使案涉结算单系张文洪所签也不代表张文洪就应当承担结算单的法律后果，因为在双方对账的时间节点，张文洪系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员工，其就该项目所为的一切行为均属于职务行为，并非吴扬光所称的合伙关系，我国合伙企业法也明确禁止自然人与有限公司形成合伙关系，吴扬光所主张的连带责任属于严格的法律责任，必须具备充分的法定或约定依据，显然吴扬光无法对这一事实提交相应证据，应担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张文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吴扬光对张文洪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张文洪是诉争合同的相对人是错误的，张文洪在该合同上签字属于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承担。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结算单”签署人员的身份及授权情况等重要事实，凭空推定于法无据。张聪海并非张文洪的“代表人”，吴扬光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在“结算单”上签字的人就是案外人张聪海，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张聪海的签字行为系经张文洪授权，该签字行为根本不能体现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3、一审判决推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逻辑关系自相矛盾。一审既然认定在“结算单”上签章的是吴扬光所称的“案外人张聪海”，按一审法院“谁签字谁负责”的逻辑推之，该“结算单”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张聪海承担。
吴扬光辩称，张文洪与陈智志、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系合伙合作关系，应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
陈智志、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和证据。
吴扬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陈智志、张文洪、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连带支付吴扬光木模劳务费617700元，并支付2016年12月29日至起诉日的利息损失18500元（以后利息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另行计算）；2.依法判令陈智志、张文洪、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连带支付吴扬光木模板损失费110000元；3.诉讼费用由陈智志、张文洪、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扬光与张文洪于2015年6月7日签订《安徽实权园公寓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约定将安徽实权园公寓工程所有木模、钢管内架搭设分项由吴扬光承包。承包方式和内容为包工包料。合同中还约定了承包单价及付款方式、工期、质量要求等内容。2016年12月29日，经结算，张文洪的代表人张聪海在安徽实权科技宿舍楼工程项目木模班组结算单上签字，确认木模班组完成工程总价1152700元，已付535000元，未付617700元。经吴扬光多次催要，下余木模劳务费，张文洪一直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吴扬光与张文洪签订了《安徽实权园公寓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张文洪将安徽实权园公寓工程所有木模、钢管内架搭设分项由吴扬光承包，经结算，张文洪下欠吴扬光木模劳务款617700元。故吴扬光要求张文洪支付木模劳务款6177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吴扬光要求赔偿自2016年12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吴扬光要求支付木模板损失费110000元，因无证据证明，应不予支持。吴扬光要求陈智志、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连带支付木模劳务费617700元、利息损失18500元、木模板损失费11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张文洪辩称自己是作为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张文洪行使的代表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因《安徽实权园公寓工程施工劳务合同》是张文洪与吴扬光所签订，未加盖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印章，且张文洪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履行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合同当事人承担，故对张文洪的辩解，应不予采纳。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主动放弃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张文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扬光木模劳务款6177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6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吴扬光对陈智志、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吴扬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62元，由吴扬光负担1702元，张文洪负担9560元。
吴扬光的证据及证明目的同一审，另补充新证据：1.2018年1月9日亳州经济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吴扬光在一审提交的《安徽实权工业园公寓合作建设协议》及《安徽实权工业园公寓合作建设》会议纪要是张文洪提供给亳州经济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具有真实性；同时证明了张文洪委托张聪海与吴扬光进行对帐的事实；张文洪向亳州经济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工程费用开支情况表”以便于双方进行对帐。2.工程开支情况表一张。证明张文洪拖欠吴扬光劳务费61.77万元的事实。
张文洪对吴扬光一审证据质证同一审，对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合作建设协议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该份建设协议形式上系复印件加盖亳州经济开发区人社局农民工工资保障专用章，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行政部门出具相关证明应当加盖公章或证明专用章，而该建设协议系复印件，亳州经济开发区人社局应至少加盖核对章才具有证据的证明力。该协议的相对方是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与陈智志，该协议的效力仅及于合同相对方，对合同以外的当事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效力也不可能及于本案吴扬光；对会议纪要从形式上来说，与建设协议质证意见一致。从内容上看，没有任何关于陈智志、张文洪、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需要对案涉工程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内部的会议纪要对任何公司管理以外的人都不发生法律效力，无法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二审补充证据证明，对作出证明的行政机关认定的事实存在异议，吴扬光无法证明在该证明书中所提及的建设协议与相关会议纪要就是吴扬光于一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亳州经济开发区人社局没有资质也没有能力对张文洪与张聪海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认定，其所谓的委托代理关系仅是听信张聪海的陈述而并没有其他诸如授权委托书类的能体现张文洪真实意思表示的书面材料。当时，因讨薪人数众多，且形成抱团趋势，若张文洪到场将严重威胁其人身安全，因此，亳州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派出张聪海解决此事，但也从未就张聪海的对账、调解方面进行授权，张聪海的签字至今尚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使是张聪海本人所签，也不排除系因在现场受到人身威胁在胁迫之下所签；对二审补充证据二工程费用开支情况表，对该表形式上的质证意见同补充证据一质证意见。对该表内容有异议，无法体现开支情况表所形成的时间，相关行政部门加盖农民工工资保障专用章的行为是何意思表示尚不明确，无法印证陈智志、张文洪、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
张文洪无证据提交，一审亦未举证。
对吴扬光提供的证明，经本院核实，该局负责人签字：情况属实，故予以认定。该证据证明《安徽实权工业园公寓合作建设协议》、《安徽实权工业园公寓合作建设》会议纪要、工程费用清单系张文洪提供，故对该3份书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2015年3月22日，陈智志与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安徽实权工业园公寓合作建设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建设安徽实权工业园公寓项目，双方合作建设，风险平摊。2015年9月5日，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甲方）与陈智志、张文洪（乙方）作出会议纪要，约定为落实《安徽实权工业园公寓合作建设协议》，促进合作项目尽快完成，形成了共识。
另查明：2016年12月，吴扬光等人向亳州经济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反映安徽实权工业园公寓项目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2016年12月底，张文洪向该局提供了《安徽实权工业园公寓合作建设协议》、《安徽实权工业园公寓合作建设》会议纪要、工程费用清单等资料。在该局组织协调下，张文洪委托该工地项目负责人张聪海与吴扬光等人进行调解、对账。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张文洪是否是诉争合同相对人？张文洪、陈智志、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张聪海在结算单上签字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之一，作为乙方吴扬光签订的《安徽实权园公寓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甲方系张文洪签字，但合同载明，甲方系安徽实权园公寓工程项目部。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与陈智志签订的《安徽实权工业园公寓合作建设协议》约定，安徽实权园工程项目系双方合作建设。《安徽实权工业园公寓合作建设会议纪要》，明确了安徽实权园工程项目合作主体系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陈智志和张文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故应确认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陈智志和张文洪系合作开发安徽实权工业园公寓，三方实质系合伙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同时，该法第五十二条又规定：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共同经营、不具备法人条件的，由联营各方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协议的约定负连带责任的，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关于联营合同的主体资格认定问题，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个人合伙，以及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私营企业和其他经济组织与企业法人或者事业法人联营的，也可以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故陈智志、张文洪和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合伙型联营符合法律规定。该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合伙型联营各方应当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对联营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张文洪在《安徽实权园公寓工程施工劳务合同》上的签字，系代表该三合作人合作开发的经营行为，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陈智志和张文洪承担。因张文洪、陈智志、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未按《安徽实权园公寓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约定支付劳务款，故应依照上述规定应连带承担违约责任，支付劳务款并偿付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之二，亳州经济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证明，证明吴扬光等人向该局反映安徽实权园工程项目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2016年12月底，张文洪向该局提供了《安徽实权工业园公寓合作建设协议》、《安徽实权工业园公寓合作建设》会议纪要、工程费用清单等资料。在该局组织协调下，张文洪委托该工地项目负责人张聪海与吴扬光等人进行调解、对账。故张聪海于2016年12月29日在对账单上签字系接受张文洪委托的有权代理行为，该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建设安徽实权园工程项目的合作各方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陈智志和张文洪承担。
综上所述，吴扬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7）皖1602民初359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张文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吴扬光木模劳务款617700元及逾期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6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7）皖1602民初359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吴扬光对被告陈智志、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原告吴扬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陈智志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吴扬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62元，由吴扬光负担1702元，陈智志、张文洪、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22元，由吴扬光负担1702元，张文洪负担9560元，陈智志、安徽实权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5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亮
审判员 刘 强
审判员 朱晓非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邓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