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60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众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田村路555号。
法定代表人：陆峥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品，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国梁，男，1980年1月21日出生，回族，住河北省承德市丰宁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明强，男，196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
上诉人合众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众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国梁、余明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8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众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品、被上诉人丁国梁、被上诉人余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众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合众保险公司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丁国梁、余明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余明强将家庭自用车用于非法运营，合众保险公司对该事故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1.涉诉车辆保险单特别约定“本保险单承担非营运车辆，如用于营运运输或者出租、租赁，并在此期间发生事故，保险人对事故损失不负赔偿责任”；《合众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二部分第八条亦规定“在保险期间内，保险车辆因改装、加装、变更用途后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本通知义务，因保险车辆危险程度显著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合众保险公司保险车辆因变更用途（家庭使用变更为出租经营使用）后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中，余明强将家庭自用车用于搭载客人非法营运，因此产生的损失合众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保险人依据投保人告知的情况，评估危险程度而决定是否承保以及收取保险费的多少。在当前车辆保险领域中，保险公司根据被保险车辆的用途，将其分为家庭自用和运营车辆两种，并设置了不同的保险费费率。相对于家庭自用车辆，营运车辆的运行里程多，使用频率高，故无论从社会常识角度还是保险公司对风险的预估角度，营运车辆发生保险事故的概率更大，因而营运车辆的保费远高于家庭自用车辆的保费。以家庭自用名义投保的车辆，从事营运活动，致使车辆风险显著增加的，投保人应当及时通知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可以增加保费或者解除合同并退还剩余保费。本案中，余明强未就其改变车辆用途行为通知合众保险公司，且诉争保险事故发生系其从事营运活动时发生的，故合众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合众保险公司未能证明其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余明强一审提交的保险单特别载明“本保险单承包非运营车辆，如用于营运运输或出租、租赁，并在此期间发生事故，保险人对事故损失不负赔偿责任”并以加粗黑体字进行强调，证明合众保险公司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余明强签字确认说明其知晓上述内容。2.余明强在一审中未提出合众保险公司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抗辩，说明余明强认可、了解保险单的相关内容。三、丁国梁提交的证据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能证明其车辆的相关损失。1.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6年5月14日，而丁国梁的租车合同是在2016年7月10日，丁国梁不具有租车的必要性，租车合同不能证明丁国梁存在租车的事实，亦不能证明其修车期间的租车费用为21000元，且丁国梁在第一次起诉时未主张修车期间的租车费用。2.《维修明细单》不足以证明车辆损失为309005元，明细单上显示的为“报价”，丁国梁未提交财产损失评估报告，亦未提交付款凭证，不能证明丁国梁实际支付了维修费用。四、修车期间的租车费用及诉讼费等费用属于间接费用，根据保险条款的规定，合众保险公司对间接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合众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条及第五条对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损失和费用进行了规定，其中包括各种间接损失。
丁国梁未提出上诉，视为同意一审判决。
余明强未提出上诉，视为同意一审判决。
丁国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余明强、合众保险公司共同赔偿维修费309005元，租车费21000元，手表维修费3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4日17时30分，在朝阳区十八里店××处余明强驾驶×××号车辆与丁国梁驾驶的×××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两车受损，丁国梁、余明强以及×××号车内乘客受伤，丁国梁手表受损。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劲松大队认定余明强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丁国梁将×××号车辆送至北京嘉×中心修理三个月。×××号车辆在合众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交强险的保险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
为证明维修费损失，丁国强提交了维修明细单及发票，票面金额合计309005元；余明强表示认可，合众保险公司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为证明租车费损失，丁国强提交了租车合同以及发票，票面金额21000元；余明强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称数额过高，合众保险公司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
庭审中，合众保险公司提交了该公司的机动车保险条款（2009年版）、该公司理赔卷宗等证据材料，欲证明1、丁国梁主张的租车费属于间接损失，不予赔偿，2、事故发生时，余明强从事非法营运，保险车辆因改变用途后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丁国梁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余明强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余明强称，事故发生时其并未从事非法营运活动，而只是因为当天下雨，而顺路搭载了几个朋友。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和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部分，由当事人按照过错程度承担。本案中，交管部门认定余明强负事故全部责任，丁国梁无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合众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余明强所投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或被保险家庭自用汽车、非营业用汽车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合众保险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对免责条款的说明系法定义务，设定这一义务的原因系保险合同中的一些免责条款所用术语系保险专业术语，具有特定的内涵和外延，如不加以特别说明，投保人往往会因为专业知识的局限不能全面理解免责条款的含义。合众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了解诸如营业运输等相关条款的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故不能证明合众保险公司尽到了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合众保险公司的免责抗辩不能成立，其仍应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维修费，一审法院根据发票票面金额予以认定。关于租车费，考虑到车辆修理期间确有使用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性，丁国梁亦提交了租车合同以及发票予以佐证，一审法院根据发票票面金额予以认定。关于手表维修费，丁国梁未举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合众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丁国梁维修费2000元；二、合众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丁国梁维修费307005元，租车费21000元；三、驳回丁国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众保险公司是否应对丁国梁主张的维修费和租车费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合众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向丁国梁承担赔偿责任。合众保险公司主张余明强将其所投保的涉案家庭自用车用于营运，改变了车辆的用途，增加了车辆的危险程度，且未告知合众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的规定，此种情形属于保险公司的责任免除情形，故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机动车辆保险单及投保单上均约定“本保险单承包非运营车辆，如用于营运运输或出租、租赁，并在此期间发生事故，保险人对事故损失不负赔偿责任”，余明强亦在投保单上进行了签字，但上述保险单属于格式合同，合众保险公司作为提供格式合同一方未能对免除己方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方式作出提示，同时，合众保险公司主张《合众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中亦规定了免责情形，但其未能证明其对免责条款进行了特别提示说明。综上，本院认为，合众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关于免责情形向投保人余明强尽到了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合众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向丁国梁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维修费和租车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本案中，丁国梁车辆确因交通事故造成损坏，丁国梁有权要求赔偿因此产生的维修费，一审法院根据发票金额对维修费数额进行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关于租车费，考虑到丁国梁车辆维修期间确有使用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必要性，且丁国梁提交了租车合同及相关发票予以作证，本院对其主张的租车费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合众保险公司关于不予赔偿维修费和租车费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合众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合众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尚晓茜
审 判 员 程 磊
审 判 员 刘建刚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夏海曼
书 记 员 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