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知民终字第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欢乐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南山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南新路第一期厂房，组织机构代码：59905128-4。
负责人叶坚。
委托代理人梅臻，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绿洲，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组织机构代码：50002109—4。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
委托代理人张凡，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宇文，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欢乐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六联社区富坪中路20号201室，组织机构代码：57635103-0。
法定代表人黄继斌。
上诉人深圳市欢乐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南山分公司（以下简称欢乐汇南山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原审被告深圳市欢乐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欢乐汇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二十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知民初字第555-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二十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音集协是经民政部批准，于2008年6月24日成立的社团法人，其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及与其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
2008年7月，音集协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孔雀廊公司）签署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了以下内容：1、孔雀廊公司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即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录音制品、录像制品和与音像有关的电影以及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等财产性权利，以信托方式授予音集协管理（但上述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的授权权利仅以音集协用于KTV的许可、收费以及维权为目的）；上述权利包括孔雀廊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方式取得的所有音像节目的权利。2、音集协行使的信托管理，内容包括与上述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权利人分配使用费。同时，音集协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3、孔雀廊公司应将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节目向其登记，并填写其提供的《登记表》，作为合同附件。4、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孔雀廊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0年11月，音集协与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蝶公司）签署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该合同与前述音集协和孔雀廊公司订立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除订立主体有差异外，其余的内容均相同；落款处海蝶公司所盖章为“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签字处空白。
音集协向法院提交了《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凤凰传奇》光盘封面及光盘复制品。《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光盘，收录有《一千年以后》、《星月神话》、《西界》、《天黑》、《他一定很爱你》、《坚持到底》、《豆浆油条》、《第几个100天》、《曹操》、《不可思议》、《编号89757》、《被风吹过的夏天》、《小酒窝》、《醉赤壁》等音乐电视作品，该光盘内页载明著作权人为“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凤凰传奇》光盘，收录有《等爱的玫瑰》、《全是爱》、《天蓝蓝》、《月亮之上》、《自由飞翔》、《最炫民族风》等音乐电视作品，该光盘封底载明“该专辑内的原创音乐电视作品之全部著作权及其相关权利归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所有。”
2012年8月6日，音集协委托代理人张×向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2年8月16日，该公证处公证员张×、公证处工作人员崔××与张×一起来到位于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新路1046号良益大厦店面名称为“欢乐汇氧吧KTV”的场所，张×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办理相关手续后，进入该场所三层名称为“839”的房间进行消费，公证人员随同一起进入该房间。进入房间，公证人员首先对张×携带的用于保全证据的录像设备进行了检查，经检查，该设备硬盘储存空间无任何相关内容；随后，张×在房间内设置的歌曲点播机上进行操作，点播了包括《一千年以后》、《星月神话》、《西界》、《天黑》、《他一定很爱你》、《坚持到底》、《豆浆油条》、《第几个100天》、《曹操》、《不可思议》、《编号89757》、《被风吹过的夏天》、《小酒窝》、《醉赤壁》、《等爱的玫瑰》、《全是爱》、《天蓝蓝》、《月亮之上》、《自由飞翔》、《最炫民族风》等歌曲在内的六十首歌曲，张×操作摄像机对上述歌曲播放画面的过程进行了录像。消费结束后，张×取得了票面印章为“欢乐汇氧吧KTV办公室专用章”、号码为0000043、0000042的《收款收据》两张和名片两张。后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张×将录像内容刻录成光盘，并由公证人员带回公证处后密封于证物袋内。依上述公证过程，公证处制作成（2012）京中信内经证字第26654号公证书。当庭拆开公证处所附公证袋，播放公证光碟，经比对，公证光碟中取证的涉案歌曲与音集协提交法庭的权利光碟中的同名歌曲内容一致。
另查，根据音集协提交的、由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政府信息公开（企业档案）查询结果答复函》及其附件显示，该附件中的《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载明：场所名称为“深圳市欢乐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南山分公司”，地址为“南山区南新路1046号良益大厦三楼（南山区南新路第一期厂房1栋第3层）”，使用性质为“量贩KTV”；《娱乐经营许可证》载明：单位名称为“深圳市欢乐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南山分公司”，住所为“深圳市南山区南新路第一期厂房1栋第三层”，经营范围为“卡拉OK”。
又查，2012年12月13日，经北京市公安局审批同意，音集协更换新公章，并于2012年12月14日进行了备案，音集协原旧公章于2012年12月21日被民政部民间组织服务中心收回并销毁。
再查，音集协还提交了公证费、律师费及相关差旅费票据，欢乐汇南山分公司认为上述费用非仅用于本案诉讼，且明显过高，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系列案涉及的音乐电视作品，属于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该类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故其著作权应由制片者享有。同时，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或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本系列案中，音集协提交的权利光盘为合法出版物，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其署名情况可以证明海蝶公司、孔雀廊公司分别是涉案二十部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者，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利。
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孔雀廊公司、海蝶公司等权利人签署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其以信托的方式获得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有权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主张。通过比对，可以确认公证书中公证的欢乐汇南山分公司经营的KTV场所放映的音乐电视作品与音集协管理的二十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完全相同，故音集协有权管理涉案二十部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并以自己的名义维权。至于欢乐汇南山分公司关于音集协与海蝶公司签署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存在瑕疵，音集协授权不明确的抗辩意见，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音集协提交的（2012）京中信内经证字第26654号公证书以及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政府信息公开（企业档案）查询结果答复函》及其附件等证据，可以认定位于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新路1046号良益大厦店面名称为“欢乐汇氧吧KTV”系欢乐汇南山分公司经营。欢乐汇南山分公司通过其点唱机系统向消费者提供了自娱性演唱服务；其行为是通过放映机等技术设备公开播送、放映录音或音像制品，是对作品的放映行为；欢乐汇南山分公司未经著作权人或著作权集体管理机构的许可，即向消费者提供以点播形式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商业性服务，侵犯了音集协管理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
音集协要求欢乐汇南山分公司停止侵权，并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音集协要求欢乐汇南山分公司各案各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人民币10000元的诉讼请求，鉴于双方均未能提供欢乐汇南山分公司的侵权行为给音集协造成的实际损失以及欢乐汇南山分公司的实际获利情况的证据，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侵权音乐电视作品的知名度、本案的侵权方式、侵权持续时间、欢乐汇南山分公司主观过错等因素，酌定欢乐汇南山分公司各案各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人民币1500元，合计赔偿人民币30000元。欢乐汇南山分公司系欢乐汇公司的分支机构，因此后者应对前者上述赔偿责任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责任。此外，因本案仅侵犯音集协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音集协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无相关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欢乐汇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判决：一、欢乐汇南山分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犯《一千年以后》、《星月神话》、《西界》、《天黑》、《他一定很爱你》、《坚持到底》、《豆浆油条》、《第几个100天》、《曹操》、《不可思议》、《编号89757》、《被风吹过的夏天》、《小酒窝》、《醉赤壁》、《等爱的玫瑰》、《全是爱》、《天蓝蓝》、《月亮之上》、《自由飞翔》、《最炫民族风》等作品著作权的行为，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上述作品；二、欢乐汇南山分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各案各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人民币1500元，本系列案合计为人民币30000元；欢乐汇公司对前者上述赔偿责任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音集协其他诉讼请求。各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均由欢乐汇南山分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欢乐汇南山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驳回音集协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供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不能证明其享有涉案歌曲著作权，涉案作品版权存在权属问题。海蝶公司合同专用章是否公章，上诉人存有异议，并在一审时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理由是，上诉人从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上查询得知由于海蝶公司系内资公司，其公章应为圆形，但是该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章却为椭圆形，上诉人有理由怀疑合同上印章并非其公章，而一审法院对此问题没有调查，也没有给予上诉人任何回复就直接判决上诉人侵权及赔偿，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明事实，而此事实对于被上诉人是否拥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是否具有起诉的权利至关重要。二、《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授权内容不明确，合同内容未涵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五条音像节目的告知和记录提出，乙方应将其授权甲方管理的音像节目书面告知甲方，并为此填写由甲方提供的有关音像节目登记表格。乙方应将其授权甲方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的名称及其资料，依甲方所指定的格式，告知甲方并由甲方进行记录，且该音像节目名称及其资料若有任何增减或变更，亦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乙方提供的所有资料将作为甲方向使用人授权及分配使用报酬予乙方的依据。从上述内容可知，如果被上诉人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其应提供关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音像节目登记表格，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如此重要的证据资料。三、上诉人的音乐电视放映设备系从第三方购买，曲库系放映设备自带，由第三方提供，并非上诉人复制涉案侵权作品。在二审调查时，上诉人明确其第三项上诉理由目的在于表明其没有复制侵权行为。
被上诉人音集协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欢乐汇公司二审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在本案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音集协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欢乐汇南山分公司、欢乐汇公司：1、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并在《深圳日报》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2、各案各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人民币7000元，并承担音集协为案件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3000元，上述两项费用各案合计人民币10000元；3、承担本系列案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本系列案系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我国著作权法规定，放映权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被上诉人请求保护作品放映权，其请求保护的涉案音乐电视必须构成作品才能获得支持。经查，涉案音乐电视体现出制片者和导演个性化的创作，同时，涉案音乐电视的创作需要演员、剧本、摄影、剪辑、服装设计、灯光、化妆、美工多部门的合作才能完成，不是简单地对歌星演唱以及群众演员配合表演的再现或者对电影画面的简单拼凑，其创作高度明显高于录音录像制品，具备作品的独创性。因此，涉案二十部音乐电视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应认定为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双方当事人对此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音集协分别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海蝶公司、孔雀廊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音集协经海蝶公司、孔雀廊公司授权获得该两公司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但放映权、复制权的授权仅以用于KTV的许可、收费以及维权为目的），目前该授权仍处于有效期内，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的第三方提起诉讼。上诉人欢乐汇南山分公司主张该《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理由有二：一、该合同加盖的海蝶公司合同专用章为椭圆形，而上诉人从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上查询得知海蝶公司为内资公司，其公章应为圆形。盖章是确认合同的真实性，上诉人对此存异，但其在一审、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根据合同第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未能提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音像节目登记表格，因此合同授权内容不明确，未涵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本院认为，该音像节目登记表系音集协与著作权人之间为办理信托管理使用的内部流程登记文件，该内部文书的缺失并不能够否定《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效力，而该合同明确约定涉案作品权利人海蝶公司、孔雀廊公司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授权给音集协行使，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以支持。
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授权许可期内，未经许可，擅自在其KTV场所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服务，侵害被上诉人的放映权，应当立即停止其侵权行为。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上诉人侵权行为的性质及情节、被上诉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酌情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每案共计人民币15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上诉人主张KTV放映设备是第三人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均是该放映设备自带，其没有侵犯涉案作品的复制权，由于本案并未认定其构成侵犯作品复制权，且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放映设备来自第三方，因此，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再审查。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每案人民币50元，二十案合计人民币1000元，均由上诉人深圳市欢乐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南山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若 思
审 判 员 于 春 辉
代理审判员 温 锦 资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申思（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