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崇宁路8号。
负责人鲁强，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雪慧，江苏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其辉，男，1984年8月7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邱漪，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胜，男，1986年1月2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志森，江苏天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其辉、原审第三人徐胜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2014）崇商初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其辉一审诉称：其为苏B×××××号小型普通客车向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责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等险种，保险期限自2011年10月27日至2012年10月26日。2012年10月24日，余成龙驾驶保险车辆，与徐胜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致徐胜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未认定事故责任。徐胜诉至江阴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阴法院），要求常其辉、余成龙、保险公司赔偿损失，江阴法院作出（2013）澄长民初字第037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0379号判决书），认定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余成龙系常其辉的雇员，且事发时余成龙驾车系从事雇佣活动，徐胜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由常其辉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徐胜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合计434353.08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万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314353.08元由常其辉赔偿。扣除常其辉已垫付的72781元，还应赔偿徐胜241572.08元，并负担诉讼费、鉴定费3423元。0379号判决书生效后，常其辉未履行生效判决。徐胜向江阴法院申请执行，未执行到常其辉的财产。现请求判令：1.保险公司立即赔偿三责险保险金72781元。2.保险公司直接向徐胜赔偿三责险保险金241572.08元及因徐胜提起诉讼产生的诉讼费、鉴定费3423元。
保险公司一审辩称：对保险合同关系及事故发生无异议。保险车辆系按家庭自用车投保，而常其辉将保险车辆用于运输海鲜。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在其日常运输海鲜的路线上，常其辉在明知的情况下擅自改变车辆用途，根据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四款第二项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的，因被保险标的危险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根据保险条款第九条第（六）项约定，诉讼费、鉴定费不予赔偿。即使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三责险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的约定，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的费用（以下简称非医保费用）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应在常其辉、徐胜主张的医疗费中扣除非医保费用。综上，要求驳回常其辉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徐胜一审述称：要求保险公司直接向其赔偿三责险保险金241572.08元及诉讼费、鉴定费3423元。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常其辉为属其所有的苏B×××××号小型普通客车向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等险种，保险期限自2011年10月27日至2012年10月26日，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车。三责险保险条款载明，第六条：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第七条第（四）项（加深加粗）：改变使用性质未向保险人办理批改手续，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九条第（六）项（加深加粗）：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罚款、罚金或惩罚性赔款，以及未经保险人事先书面同意的检验费、鉴定费、评估费，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十四条（普通字体）：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赔偿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保险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的，保险人按照《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
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以下简称江阴交警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2012年10月24日18时54分，余成龙驾驶保险车辆，沿江阴市长安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长泾镇环南路交叉路口，车辆前部撞到前方徐胜驾驶的无锡71295C号电动自行车后部，致徐胜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江阴交警队未认定事故责任。徐胜诉至江阴法院，要求常其辉、余成龙、保险公司赔偿损失，江阴法院作出0379号判决书，认定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余成龙系常其辉的雇员，且事发时余成龙驾车系从事雇佣活动，徐胜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由常其辉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徐胜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166407.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营养费1620元、残疾赔偿金214365.6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26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护理费7200元、误工费28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434353.08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万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314353.08元由常其辉赔偿。扣除常其辉已垫付的72781元，还应赔偿徐胜241572.08元。案件受理费1235元、鉴定费4350元，合计5480元，由徐胜负担461元、常其辉负担3423元，保险公司负担1701元。0379号判决书生效后，常其辉未履行生效判决。徐胜向江阴法院申请执行，江阴法院出具（2014）澄执字第4194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4194号裁定书），裁定终结0379号判决书的执行程序。
诉讼中，保险公司为证明其已向常其辉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提供投保单、保险单（副本）各1份。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明：本人兹声明在本投保单上填写的各项内容均属事实，如有隐瞒或与事实不符，贵司可按《保险法》及合同约定进行处理。本人已经收到条款全文，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对保险人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明确说明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申请投保并同意按保险合同约定交纳保险费。投保人签章处有“常其辉”签名字样。保险单（副本）特别约定处载明：发生事故时，使用性质改变，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落款处有“常其辉”签名字样。经质证，常其辉对投保单及保险单（副本）上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保险车辆未改变使用性质，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诉讼中，保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非医保用药的医保范围内替代用药清单，载明徐胜所用的细辛脑针替代为氨茶碱针，赖氨酸氯化钠注射液替代为胞磷胆碱注射液，甲氯酚酯针替代为纳洛酮，纳美芬针替代为纳洛酮，马破伤风免疫球蛋白针替代为人血清破伤风针，复方氨基酸胶囊替代为复合维生素片，神经节苷脂钠针替代为七叶皂苷，奥拉西坦针替代为奥美拉唑，硬脑膜片替代为硬脑膜补片。该院就保险公司提供的替代药品向徐胜发生交通事故后就诊的无锡市锡山人民医院的主治医生胡小兵进行调查，胡小兵医生认为治疗中的药物均系依照徐胜的病情需要所用，未违反医疗规范，保险公司提供的替代药品与原治疗时使用的药物机理不同。经质证，常其辉、保险公司徐胜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保险公司认为胡小兵不能自证其使用的药物不能替代，其陈述不具有证明力。
上述事实，有保险单、投保单、道路交通事故证明、驾驶证、行驶证、0379号判决书、4194号裁定书、用药清单、保险条款、调查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保险公司为证明常其辉擅自改变保险车辆使用性质，用保险车辆从事营业性行为，将家庭自用车用作常其辉的崇安区俏龙海鲜商行（以下简称海鲜商行）运送海鲜的车辆，增加了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提供江阴交警队于2012年10月24日向余成龙所作的询问笔录1份、于次日向许标、常其辉所作的询问笔录各1份。
余成龙称，其系常其辉表弟，为海鲜商行开车。其驾驶保险车辆从无锡天鹏食品城到江阴陆桥天华生态园接海鲜商行的雇员许标下班，从江阴陆桥回无锡途中发生事故。
许标称，其在海鲜商行工作，在天华生态园负责海鲜零售，与余成龙系同事，保险车辆系海鲜商行老板常其辉所有，平时由余成龙驾驶，每天送货到陆桥天华生态园饭店。2012年10月24日早上，余成龙驾驶保险车辆将许标和海鲜送至天华生态园。当天晚上5点多余成龙驾驶保险车辆到天华生态园接许标回无锡，在回无锡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
常其辉称，其系海鲜商行业主，余成龙、许标系其雇员，余成龙每天驾驶保险车辆送货至天华生态园。事故发生在余成龙接许标回无锡的路上。
经质证，常其辉、徐胜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车辆并未运送海鲜。
原审法院认为：常其辉确认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保险单（副本）上“常其辉”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该院认定保险公司已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常其辉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虽然常其辉确认保险车辆平时用于运送海鲜，但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车辆系由余成龙接许标从天华生态园返回无锡，并未运送海鲜，保险公司称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车辆平时运送海鲜的路线上，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保险车辆正在运送海鲜，故该院认定保险事故的发生与保险车辆平时用于运送海鲜不存在因果关系，亦未增加车辆危险程度，保险公司应按约承担赔偿责任。常其辉、徐胜及保险公司对该院向徐胜主治医生胡小兵所作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保险公司提供的医保范围内替代用药与徐胜的实际用药作用机理不同，无法替代原使用药物的功效，对保险公司要求在医疗费中扣除非医保费用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三责险保险条款第九条第（六）项约定，保险公司对诉讼费及未经保险公司书面同意的鉴定费不负责赔偿，对保险公司依据该条款主张对常其辉在0379号判决书中应负担的诉讼费不予赔偿的抗辩，该院予以采纳。因徐胜提起诉讼产生的诉讼费1235元、鉴定费4350元，常其辉负担的3423元中有771元（1235元×（3423元÷5480元）］为诉讼费，该部分应由常其辉自行承担。鉴定费系为查明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对保险公司依据三责险保险条款第九条第（六）项对鉴定费不予赔偿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对常其辉的其他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常其辉对徐胜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已由生效判决确定，根据常其辉的请求，保险公司应当直接向徐胜赔偿。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常其辉赔偿三责险保险金72010元；二、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徐胜赔偿三责险保险金241572.08元及因徐胜提起诉讼产生的诉讼费、鉴定费3423元；三、驳回常其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67元减半收取为3033.5元，由常其辉负担7元，保险公司负担3026.5元。
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常其辉将被保险车辆苏B×××××用于装载海鲜，属于改变使用性质。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和保险法的规定，改变使用性质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赔范围。2.伤者徐胜的医疗费中应扣除非医保费用，原审判决未予扣除。原审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常其辉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述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车辆有无改变使用性质的问题，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涉案车辆是在运输海鲜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即使该车辆用于运输海鲜，也不能认定该车辆由非营运车辆变成了营运车辆，因为营运车辆是以盈利为目的的道路运输经营活动。本案中，常其辉为其个人经营的海鲜商行运输海鲜，并未改变车辆的使用性质。因此，保险公司提出的涉案车辆的使用性质发生了改变，属于保险免赔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非医保费用问题，保险公司虽在原审中提供了医保范围内可替代用药清单，但经就诊医院医生认定该替代用药与徐胜的实际用药作用机理不同，无法替代原使用药物的功效，因此，保险公司提出的医疗费中应扣除非医保费用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67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冰
审 判 员 贾建中
代理审判员 龚 甜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吕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