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01行终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萧山戴村镇银箭纺织器材厂，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戴村镇马谷村（毛村畈）。
经营者：汪柏松。
委托代理人：沈佩杰，浙江湘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戴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戴村镇戴村村。
法定代表人：吴远东，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赵指军，系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马毅明，浙江长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杭州市萧山区戴村镇马谷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戴村镇马谷村。
法定代表人：陈建华。
上诉人杭州萧山戴村镇银箭纺织器材厂（以下简称银箭纺织器材厂）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戴村镇人民政府（以下戴村镇政府）、杭州市萧山区戴村镇马谷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谷村委会）规划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行初1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银箭纺织器材厂系汪柏松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其原名称为杭州萧山闻堰银箭纺织器材厂，后于2011年7月18日更名为杭州萧山戴村镇银箭纺织器材厂。2010年8月15日，汪柏松与马谷村经联社签订《承包协议》，约定马谷村经联社同意将毛村畈田庄承包给汪柏松经营。2010年9月，银箭纺织器材厂拆除毛村畈田庄上原有仓库后在未经土地及规划审批的情况下，擅自建造了占地面积519平方米的厂房及相关附属设施用于生产经营。2016年5月24日，萧山国土分局以违法占地向银箭纺织器材厂发出《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同年6月21日，戴村镇政府对银箭纺织器材厂（经营者汪柏松）作出《违法建设强拆决定书》，认为银箭纺织器材厂未按规定程序办理规划用地、建设审批手续，擅自在萧山区戴村镇马谷村进行未批建设房屋的违法建设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和《浙江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四十二条的规定，决定于2016年6月22日或后对该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同年6月24日至6月26日，戴村镇政府委托兴利公司对银箭纺织器材厂厂房内的机器设备及产品进行了搬运，并对案涉厂房予以拆除。期间，银箭纺织器材厂的经营者汪柏松及相关员工也一同参与机器设备等搬运。银箭纺织器材厂对强制拆除行为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戴村镇政府于2016年6月24日强制拆除银箭纺织器材厂所租用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2.戴村镇政府赔偿银箭纺织器材厂因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厂房投资维修赔偿金、附属物及设备损失费、设备拆迁安装费、停产停业损失、员工安置补偿、剩余土地承包金和房屋租金）433528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戴村镇政府不提供证据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的，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戴村镇政府认为其并未对银箭纺织器材厂的厂房实施强制拆除，而是根据银箭纺织器材厂申请协助其完成设备和库存产品搬运及房屋拆除工作，但戴村镇政府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而银箭纺织器材厂对此亦不予认可，结合戴村镇政府先前向银箭纺织器材厂发送过《违法建设强拆决定书》，后续又委托兴利公司对银箭纺织器材厂厂房进行拆除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戴村镇政府于2016年6月24日至6月26日期间拆除案涉厂房应属行使公权力的行为，即属行政强制执行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履行义务的期限、履行义务的方式、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等。该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戴村镇政府认为银箭纺织器材厂建造的案涉厂房属于违法建筑，但其在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前并未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的催告、公告等法定程序，也无证据证明已给予当事人陈述申辩的权利和告知相应的救济途径，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鉴于被诉强拆行为系事实行为且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故应确认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该法条规定，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必须是具有合法利益。本案中，戴村镇政府强制拆除银箭纺织器材厂厂房的行为虽然违法，但银箭纺织器材厂在建造前并未办理相应的用地和规划等审批手续，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案涉厂房应系违法建筑，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故银箭纺织器材厂要求赔偿厂房投资维修损失20万元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银箭纺织器材厂主张的附属物及设备损失5万元，其中对不可搬迁部分，因相关附属设施已与建筑物形成一个整体，不具有独立的价值，因案涉厂房本身属于违法建筑，故银箭纺织器材厂要求赔偿该部分财产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可移动部分机器设备，因银箭纺织器材厂的经营者汪柏松及其工作人员本身也在现场参与搬运设备，而银箭纺织器材厂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戴村镇政府在拆房过程中对其机器设备造成损坏，故其要求赔偿可移动机器设备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银箭纺织器材厂主张的剩余土地承包金和房屋租金13528元，因该两部分费用与被诉强拆行为无关，银箭纺织器材厂的该项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银箭纺织器材厂主张的设备搬迁安装费、停产停业损失及员工安置补偿费等损失17万元，根据国家赔偿法有关规定，国家赔偿的原则是赔偿直接损失，而银箭纺织器材厂主张的上述各项费用即便实际存在也不属于因戴村镇政府强拆导致财产直接损失的范围，故银箭纺织器材厂要求赔偿该部分损失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戴村镇政府2016年6月24日至6月26日期间对银箭纺织器材厂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戴村镇马谷村的厂房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二、驳回银箭纺织器材厂的其余诉讼请求。
宣判后，银箭纺织器材厂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案涉房屋系上诉人从第三人处承租而来，该房屋建于上世纪50年代，系完全合法建筑，上诉人承租时确因房屋破旧的原因对该房屋进行维修，但维修不影响房屋及土地的合法属性。退一步讲，上诉人扩建部分虽然违法，但其中350平方的房屋应属合法建筑，政府不应拆除。2、因案涉戴村镇政府的违法行为，上诉人所遭的损失并非仅是房屋的损失，还有设备损失费等合法损失。在政府的蛮横逼迫下，上诉人仅有两天时间根本无法腾空房屋，在未腾空房屋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且使用大型设备对建筑物大肆破坏，导致机器设备灭失或损坏。由于相关证据因政府拆除行为灭失，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上诉人仅仅要求赔偿5万元设备损失费，并不过分。还有设备搬迁费、停产停业损失、员工安置费等费用均是直接经济损失，上诉人诉讼时已经按照最低标准进行计算，并非漫天要价。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违法建筑不能获得赔偿。但上诉人认为，违法建筑并不代表非法利益。如果政府能够正常履行催告程序，正常接受上诉人的陈述申辩，上诉人也许无话可说。但以如此野蛮粗暴的方式违法强拆，上诉人应当获得相应补偿。何况被上诉人违法拆除所侵犯的不仅是违章建筑，还包括建筑内摆放的一系列动产等合法权益。三、上诉人经营者被拆除后，目前处于完全失业状态，经济拮据。原本小本经营维持生计，现如今一朝强拆，近50岁的人既无养老保险，也无经济收入，且获得不了一分钱的赔偿，显然不合理。综上，请求：依法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行初129号判决第二项，改判戴村镇政府赔偿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420000元。
戴村镇政府答辩称：一、上诉人提出原租赁房屋没有拆建，只是维修，与事实不符。根据被上诉人一审证据1《调查询问笔录》记载，上诉人经营者汪柏松在接受萧山国土分局戴村管理所调查时自认于2011年5月对原租赁房屋进行了拆建。结合被上诉人一审证据3《今日关注》栏目录像中显示的村集体会议记录记载“3、对马谷村毛村畈农庄以出租形式流转，租期为15年，期满后土地上的附杂物包括房屋为村集体所有”，充分证明上诉人对原租赁房屋进行拆除后重建的事实。否则村集体不可能对租期满后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再进行讨论。二、上诉人称被上诉人采取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其房屋内物品损毁，与事实不符。案涉《违法建设强拆决定书》送达上诉人后，上诉人不仅向被上诉人表示愿意自愿拆除违法建筑，且提出自行拆除存在困难。申请被上诉人提供人员和大型机械设备（吊机、挖机等）协助其完成设备吊运、库存产品搬运以及房屋拆除工作。被上诉人表示同意，后聘请兴利公司提供人员、设备于6月24日至28日，协助上诉人完成吊运、库存产品搬运以及房屋拆除工作。为了更好地完成协助，被上诉人派员进行调度协调。重要的是：房屋拆除过程中，上诉人经营者汪柏松和企业员工一同参与了机器设备等的搬运工作，待机器设备全部搬运完成后才进行房屋拆除，故不存在损毁机器设备的情况。三、上诉人称其目前失业，经济拮据，要求被上诉人予以行政赔偿，与法无据。被上诉人认为，上述理由没有证据证明，与案涉拆除行为无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且于法无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期间提交的有关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证、辩论意见，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戴村镇政府在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前未履行法律规定的催告、公告等法定程序，也未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案涉强拆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根据国土萧山分局戴村管理所“调查询问笔录”及上诉人庭审陈述等，上诉人在承包经营毛村畈田庄后，拆除原有仓库，且在未经土地及规划审批的情况下，擅自建造案涉厂房及相关附属设施用于生产经营。因上诉人在建造前并未办理相应的用地和规划等审批手续，案涉厂房应系违法建筑，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故对上诉人要求赔偿厂房投资维修损失20万元的诉请，应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附属物及设备损失5万元，其中对不可搬迁部分，因相关附属设施已与建筑物形成一个整体，不具有独立的价值，且案涉厂房本身属于违法建筑，故对上诉人要求赔偿该部分财产的诉请，应不予支持；对于可移动部分机器设备，因上诉人的经营者汪柏松及其工作人员本身也在现场参与搬运设备，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戴村镇政府在拆房过程中对其机器设备造成损坏，故对上诉人要求赔偿可移动机器设备损失的请求，应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剩余土地承包金和房屋租金13528元，与被诉强拆行为无关，对上诉人的该项诉请，应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设备搬迁安装费、停产停业损失及员工安置补偿费等损失17万元，因国家赔偿的原则是赔偿直接损失，上述各项费用不属于因强拆导致财产直接损失的范围，故对上诉人要求赔偿该部分损失的诉请，应不予支持。综上，银箭纺织器材厂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杭州萧山戴村镇银箭纺织器材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辉
代理审判员 唐莹祺
代理审判员 李希芝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徐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