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28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法定代表人：刘爱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建霞，江苏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利锋，男，1976年8月9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兵，南通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原审被告：孙红圣，男，1970年2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上诉人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利锋，原审被告孙红圣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二鑫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杨利锋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二鑫公司本拒绝出具结算单，因杨利锋承诺向锦江公司追要，同时将孙红圣围困在宾馆中，无奈才出具了结算单。同时，杨利锋也向二鑫公司出具承诺书，放弃权利。二、杨利锋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既已放弃对二鑫公司的权利，即应承担相应后果。不能因同情心，扰乱正常法制秩序，支持不诚信行为。原审法院认为杨利锋对承诺书的解释具有较高的可信度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杨利锋答辩称，一、结算单是二鑫公司自愿出具，工人没有胁迫行为。二、承诺书是工人在被逼无奈下出具，不出具承诺书就无结算单。二鑫公司以承诺书的方式规避应尽的法律责任，属于无效行为。事实上，工人也无法直接向锦江公司主张权利。原审被告孙红圣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可结算单，不认可承诺书，有失公平。杨利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鑫公司、孙红圣支付工资45558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6年4月，二鑫公司作为甲方与杨利锋作为乙方签订《用工协议书》一份，约定杨利锋为二鑫公司提供劳务，并约定了乙方待遇、乙方义务、工资结算等。签订《用工协议书》后，杨利锋根据二公司安排在其所承包工程的广西田东锦亿科技有限公司、广西田东锦盛化工有限公司内从事设备安装等工作，孙红圣系承包方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委派的项目负责人，作为承包方现场代表。因二鑫公司未能及时支付工资，经杨利锋索要，二鑫公司于2016年12月出具《结算条》一份交杨利锋收执，《结算条》载明：“结算条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在锦江集团安装设备过程中，于2016年11月19日在锦盛化工有限公司发生工人（辛培红）意外摔死死亡事故，现和锦盛公司商谈赔偿伤亡事情中，资金没有到位，欠杨利锋工人￥45558元人民币。待锦江集团赔付资金到位后，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立即支付，同时杨利锋可以凭此条直接向锦江集团要求支付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孙红圣2016年12月16日”，二鑫公司在《结算条》上加盖有三枚公章，孙红圣在《结算条》落款日期上方书写“欠款人：孙红圣320622197002156111”并加盖手印，该《结算条》上“锦江集团赔付”六个字由孙红圣用双划线划去。出具《结算条》后，二鑫公司仍未及时向杨利锋支付工资，杨利锋追索未果，遂于2017年1月起诉。审理中，二鑫公司于开庭当天向法院提交了《追加被告申请书》、《中止审理申请书》，申请追加广西田东锦亿科技有限公司、广西田东锦盛化工有限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同时申请本案中止审理；庭审中，二鑫公司、孙红圣当庭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案涉工程的所在地及提供劳务地均在广西田东法院；审理中，提交了一份杨利锋出具的《承诺书》，载明：“承诺书姓名杨利锋，身份证号码13232919760809，本人接到结算条44558元的条子起，放弃向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孙红圣）索要此款，由本人直接配合有关部门向锦江产业园（锦盛化工有限公司）索要此款。承诺人杨利锋时间201612.28”。关于二鑫公司所提追加被告申请，杨利锋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关于二鑫公司所提中止审理申请，杨利锋认为中止审理的理由不成立，与本案无关联；关于《承诺书》，杨利锋解释称：《结算条》与《承诺书》是2016年12月28日同时形成的，结算条的落款时间是之前就打印好的，落款时间是2016年12月16日，但出具给我们的时间是2016年12月28日。在出具《承诺书》之前，我们也配合孙红圣向锦江集团要过工资欠款，是孙红圣带着我们去要钱的，但是锦江集团不认我们，锦江集团表示其与我们工人没有签订用工合同，与我们没有关系。出具《承诺书》之后我们也配合孙红圣去广西当地的劳动监察部门、工管委、法律援助中心，这三家单位也带我们去找锦江集团协调的，锦江集团表示他们只跟二鑫锅炉公司发生关系，与工人不发生关系。至于锦江集团差不差工程款我们不清楚，只有孙红圣知道。孙红圣说我们出具了《承诺书》后，他就可以凭这个《承诺书》，以农民工工资的名义找有关部门追要锦江公司的工程款，这样会好要一些。《承诺书》上的内容不是我们的本意，是孙红圣自己打印好的，让我们签字的，我们只想找本案孙红圣、二鑫公司索要工资欠款。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杨利锋与二鑫公司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杨利锋依约提供劳务，二鑫公司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务款。二鑫公司立据结欠杨利锋工资款45558元的事实，有其出具的《结算条》佐证，二鑫公司依法应当偿还。因孙红圣系承包方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委派的项目负责人，作为承包方现场代表，故孙红圣在《结算条》上签名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孙红圣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关于二鑫公司所提追加广西田东锦亿科技有限公司、广西田东锦盛化工有限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的申请，法院不予准许，理由如下：一、广西田东锦亿科技有限公司、广西田东锦盛化工有限公司并非必要的共同诉讼遗漏的当事人；二、对于追加被告申请，杨利锋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三、二鑫公司所引用的其与广西田东锦亿科技有限公司、广西田东锦盛化工有限公司合同约定的“承包方若不能按时支付民工工资造成纠纷时，发包方有权从承包方工程款中扣除相应费用作为民工工资发放”，二鑫公司认为由此证明广西田东锦亿科技有限公司、广西田东锦盛化工有限公司对案涉工资款具有付款义务的说法不能成立，该约定系规定了广西田东锦亿科技有限公司、广西田东锦盛化工有限公司的权利并非义务。关于二鑫公司所提中止审理的申请，法院亦不予准许，理由如下：一、二鑫公司认为根据《结算条》的内容，杨利锋的工资应当在案涉锦江公司工程款资金到位后才给付，双方是约定了给付期限的说法不能成立，《结算条》中仅写待资金到位后，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立即支付，并未明确待锦江公司工程款资金到位后才给付；二、杨利锋已明确不申请追加广西田东锦亿科技有限公司、广西田东锦盛化工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三、本案的审理无需以广西田东法院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关于二鑫公司、孙红圣当庭所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当已超过法定答辩期间15天，因此，对管辖权异议不予审议。关于二鑫公司、孙红圣所辩《结算条》系受胁迫所出具，根据杨利锋出具给的《承诺书》，杨利锋已经自愿放弃了向孙红圣、二鑫公司主张款项的权利，法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一、对胁迫事实，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二、《结算条》上载明的“杨利锋可以凭此条直接向锦江集团要求支付”，并未得到锦江集团的认可和确认，事实上，杨利锋也未能凭借《结算条》向锦江集团要到工资款；三、结合当前社会现状，杨利锋作为一农民工，其所陈述的“孙红圣说我们出具了承诺书后，他就可以凭这个承诺书，以农民工工资的名义找有关部门追要锦江公司的工程款，这样会好要一些。”具有较大的可信度；四、如依据《承诺书》免除偿还工资款的义务，杨利锋作为弱势群体中的一员，其辛苦劳作的工资款将没有着落，这也显失公平，违背了社会的公平正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杨利锋工资45558元。二、驳回杨利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0元，减半收取470元，由二鑫公司负担。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生效要件之一是意思表示真实。杨利锋向二鑫公司出具的《承诺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主要理由有：一、获取报酬的权利属于公民的基本权利，有关公民的生存与发展。因此，不能仅根据《承诺书》的书面意义理解工人已放弃向二鑫公司主张权利，而应审查出具《承诺书》的原因、背景，发现其真实意图。二、二鑫公司恶意逃避工资给付义务，给工人维权设置障碍。杨利锋向二鑫公司提供劳务，二鑫公司有义务与杨利锋结算工资。但二鑫公司以发生意外事故、工程未结束等为由，拒不与工人结算，逃薪意图明显。杨利锋为获取《结算条》而出具《承诺书》显然受到不当的压力或误导。三、杨利锋等人向发包方索要工资存在法律障碍，导致其权利受损。杨利锋等工人与二鑫公司存在劳务关系，与工程的发包方无合同关系。杨利锋向发包方主张权利缺乏充足的理由。杨利锋等放弃向二鑫公司主张权利等同于放弃自身权利，有违常理。四、《结算条》与《承诺书》相互矛盾。《结算条》表明二鑫公司结欠杨利锋工资，二鑫公司应当支付。杨利锋又以《承诺书》的方式放弃向二鑫公司主张权利。如工人作出的《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则无需要求二鑫公司出具《结算条》。因此，杨利锋的出具的《承诺书》放弃向二鑫公司索要工资，非其真实意思，而是在二鑫公司拒不结算工资的情况的作出的虚假表示。二鑫公司以此作为不支付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结算单上载明的“待资金到位后，南通二鑫锅炉有限公司立即支付”，系支付工资的前提条件。二鑫公司单方面设置工资支付条件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不能成立。杨利锋依照结算单确定的数额要求二鑫公司支付工资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0元，由上诉人二鑫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季建波审判员  罗 勇审判员  杨 盛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