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02行终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来焕，男，194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公安局，住所地慈溪市白沙路街道前应路1588号。
法定代表人沈汝秉，局长。
委托代理人柯华俊，慈溪市公安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金桥，慈溪市公安局白沙路派出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晓东，男，197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上诉人王来焕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慈溪市人民法院（2017）浙0282行初8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9月21日，慈溪市公安局作出慈公（白）不罚决字[2017]10017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称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认定2016年8月24日，杨晓东在宁波市中和法律服务所内殴打王来焕的证据不足，亦未能进一步获取相关证据，故王来焕指控的违法事实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规定，决定对杨晓东不予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8月24日早上，原告到宁波市中和法律服务所向第三人讨要工资，双方发生争执。第三人用文件扔向原告。后案外人茅云闰进入第三人办公室，将原告强行推拉出该办公室。当日8时31分，原告女儿拨打110报警，称原告在杭州银行楼上10楼宁波市中和法律服务所被人殴打。8时38分，被告白沙路派出所出警处置。同日，被告白沙路派出所进行了受案登记，并对原告进行了伤情记录和拍照，记录表载明原告脖上红肿、额头乌青、手臂、背上擦伤。8月25日，被告白沙路派出所向宁波市中和法律服务所调取监控视频资料，因监控设备已坏，无法调取。8月26日，被告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进行了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经检查，原告右背部及右臂多处挫伤，鉴定意见为原告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2016年9月18日，被告白沙路派出所经批准决定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在向原告、第三人及案外人茅云闰多次询问，及联系原告提供的证人仍未取得证人证言的情况下，被告白沙路派出所于同年10月24日向原告出具不能按期结案说明书，说明因对原告提供的证人暂未取到证人证言等原因导致无法收集足够证据证明案件事实而不能按期结案，并表示将继续调查、依法处理。2017年4月，原告因被告对其被殴打致伤一案立案逾7月仍未处理，诉至该院，要求被告履行行政处罚法定职责。该院依法受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认定2016年8月24日第三人殴打原告证据不足，原告指控的违法事实不能成立，决定对第三人不予行政处罚。同日，被告将被诉不予处罚决定送达给原告和第三人。2017年9月28日，该院作出（2017）浙0282行初34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原告于2016年8月24日的报案作出处理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告对被告作出的被诉不予处罚决定不服，又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的规定，被告作为治安管理机关，依法具有处理行政区域内发生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行政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必须查明事实；违法事实不清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故事实清楚是公安机关实施行政处罚的前提。原告报案称被第三人殴打，而第三人予以否认，被告在开展了对当事人多次询问、人身检查、鉴定、调取证据等一系列调查活动后，根据获取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原告的伤势系第三人殴打所致。故被告认定原告指控的违法事实不能成立，并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规定对第三人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并无不当。对原告关于违法事实证据确实、被告认定事实不清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被告接到报案后，及时受理，并依法开展调查，但自受案至作出被诉行政行为，超过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办案期限。因该院已作出（2017）浙0282行初34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原告报案作出处理的行为违法，且被告已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作出处理决定，故不宜再以同一理由对案涉行政行为作出否定性评价。原告称被告出警不及时、查看监控延误导致无法取证，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在接到报警后7分钟处警，于次日去调取监控，上述行为均在合理期限内，故原告该主张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至于原告认为被告办案人员记录故意用词不当、混淆真相的主张，无相应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对原告要求撤销被诉行政行为并责令重作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上诉称，根据原始伤情记录、照片和法医鉴定书，能够证实上诉人的伤势是在2016年8月24日上午，在宁波市中和法律服务所被他人砸、打、卡、拖、推而造成的，在这个时间点和地点，正是被上诉人杨晓东和其表弟茅云闰围攻上诉人的时间场合。正是被上诉人杨晓东向上诉人头部扔砸文件夹，导致上诉人额头乌青。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够推定的事实，人民法院应当直接认定。上诉人额头乌青的伤情客观存在，能够直接认定被上诉人杨晓东对上诉人实施了伤害行为。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所作的被诉不予处罚决定缺乏充分的理由，与法律相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上诉人的伤情是被上诉人杨晓东和案外人茅云闰共同实施侵害造成，二人均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和被诉不予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对二人一并进行处罚和处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并责令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对被上诉人杨晓东作出处罚决定。
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辩称，其受案后及时开展了全面的调查活动，收集固定了相关证据，但根据获取的证据，无法认定上诉人的伤势是由被上诉人杨晓东殴打所致，还是被强行推拉出办公室过程中过失造成的事实不清。故认定被上诉人杨晓东殴打上诉人的证据明显不足，上诉人指控的违法事实不能成立。被诉不予处罚决定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并无不当。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杨晓东辩称，其虽然用文件砸向上诉人，但文件并没有砸到上诉人。其没有故意伤害和殴打上诉人的故意，不应受到行政处罚。被诉不予处罚决定正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客观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具有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杨晓东和案外人茅云闰二人进行分案处理，并不违反相关行政法律规定。上诉人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为由主张应对二人一并处理，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行政行为合法应当满足作出该行为的行政机关具有相应的职权，该行为证据充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等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据此，被告应当举证证明其作出的行政行为满足上述合法性要件。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在案发当天为上诉人所作的原始伤情记录及所拍照片反映上诉人额头上确有乌青，又根据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在调查过程中为上诉人、被上诉人杨晓东和案外人茅云闰所作的询问笔录，三方均陈述被上诉人杨晓东确有拿文件或文件夹砸向上诉人的行为，且未发现有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额头上的乌青系由其他原因造成，虽然上诉人额头上的乌青伤情在鉴定时已经消失，但在该伤情客观存在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迳行以“认定杨晓东殴打王来焕的证据不足”为由作出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该理由缺乏合理解释，且无证据支撑，本院对该理由难以采信。故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不能满足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要件，该不予处罚决定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纠正。因被诉不予处罚决定被撤销后，尚需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调查和裁量，故本案应同时判决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重新作出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慈溪市人民法院（2017）浙0282行初83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的慈公（白）不罚决字[2017]10017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
三、责令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处理。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慈溪市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晴
审判员 陆玉珍
审判员 孙 雪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俞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