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8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大明，女，196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本乐，湖北隆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二零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书城路名士*号*号楼**层**号。
法定代表人：段宗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武，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明，湖北高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兆华，男，196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掇刀区。
上诉人朱大明因与被上诉人湖北二零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零九公司）及原审被告杨兆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2民初1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大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本乐，被上诉人二零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武、吴先锋，被上诉人杨兆华分别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大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朱大明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原告朱大明认为杨兆华与二零九公司系挂靠关系”及“2015年5月27日ＸＸ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朱大明支付15万元，朱大明自认该笔15万元系杨兆华的还款”有异议外，其余的均无异议。但一审判决对杨兆华向朱大明借款支付拖欠南漳县鲢鱼谭水库中型灌区节水配套改造项目第三标段工程的农民工工资的行为定性错误，以及未对对本案有重大影响的杨兆华与二零九公司的法律关系作出认定，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一审判决认定兆华向朱大明借款支付拖欠南漳县鲢鱼谭水库中型灌区节水配套改造项目第三标段工程的农民工工资的行为“不能认定是职务行为，也未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定性错误。1.杨兆华代表二零九公司与南漳县鲢鱼谭水库中型灌区节水配套改造项目（以下简称改造项目办公室）签订合同，由二零九公司承包改造项目第三标段工程。2015年2月份，正值年关，因二零九公司短缺拖欠农民工工资，该公司受到南漳县维稳办、预防和解决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领导小组办公室督查和纠办。为解决此问题，发包××南漳县农发办工作人员尹宝、王尚明介绍并作担保向上诉人借款30万元支付拖欠农民工工资。借款时，杨兆华向上诉人出具了二零九公司与改造项目办公室的承包合同、拖欠农民工工资核定表名单以及借款用于支付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承诺书，还有发包方领导在场并作担保。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才同意借款给二零九公司，借条上亦写明借款只能用于支付拖欠本案争议工程的农民工工资。以上可以看出，杨兆华向上诉人借款并支付农民工工资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二零九公司对杨兆华管理改造项目第三标段工程授予了职务代表权，杨兆华管理该工程的所有行为都属于职务行为。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杨兆华管理该工程、组织施工、支付农民工工资等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唯独因支付农民工工资而向上诉人借款的行为属个人行为，显然说不通。基于此，二零九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2.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杨兆华是二零九公司承包项目的负责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诉争借款正好用于二零九公司承包工程的生产经营中，虽然借条仅有杨兆华的签名未加盖二零九公司的印章，但依照该规定，二零九公司亦应承担还款责任；3.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杨兆华的借款行为系个人行为是正确的，但杨兆华向上诉人借款时，出具了诉争工程承包合同、拖欠农民工工资清单，又有政府领导介绍及亲自莅临现场作保，借条上也明确写明借款是用于工程项目拖欠农名工工资，上诉人也明确表示借款是借给二零九公司，且该借款确实只能用于支付拖欠农民工工资，这些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杨兆华对二零九公司在该工程项目中是有代表权的。杨兆华借款支付农民工工资行为具备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表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的规定，二零九公司应当承担偿还上诉人借款的责任。二、一审法院有意回避杨兆华与二零九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用“原告朱大明认为杨兆华与二零九公司系挂靠关系，而二零九公司则陈述，杨兆华与其公司是材料和劳务分包关系，但二零九公司至今未能提交分包合同”以及“2015年5月27日，ＸＸ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朱大明支付15万元，朱大明自认该笔15万元系杨兆华的还款”的表述，想用上诉人自认两被上诉人系挂靠关系，偿还的15万元亦与二零九公司无关，继而判定二零九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但事实上上诉人从未陈述过两被上诉人是挂靠关系，反而一直主张系职务关系。按照证据规则，上诉人只需承担两被上诉人是职务代表关系或杨兆华具有表见代理关系即可达到诉讼目的，二零九公司主张免责，就应对该种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同时还要举证上诉人借款时知道这种挂靠关系，但二零九公司并未举证相应证据。即便两被上诉人之间挂靠关系成立，也是其内部管理问题，对外亦不应产生法律效力，且借款时杨兆华并未告知上诉人，而上诉人明确要求在借条上写明借款用于支付二零九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若借给杨兆华个人则无此必要，上诉人也不会借给杨兆华个人，因为这样借款没有保障。三、一审法院允许二零九公司三位代理人参加诉讼，违反法律规定。
二零九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兆华辩称，我借用二零九公司资质承包南漳鲶鱼潭工程，双方签订过协议，但我现在没有这个协议，南漳农发办也没有，二零九公司应该有；二零九公司还把公章交给我用，但因为公司没有将结算的工程款给我，所以我也没有把这个印章以及工程验收资料等还给公司；二零九公司没有任命我为工程负责人之类职务，但实际上我负责管理工地，二零九公司负责收取管理费；诉争借款属实，已经用现金方式给农民工发了工资，这笔借款是我个人向朱大明所借，有南漳农发办的工作人员作证，与二零九公司没有关系，所以当时没有在借款协议上加盖公司印章，借款时也没有说工程是谁承包的；朱大明之前向我要过两次钱，我当时不在家，就委托我侄子ＸＸ曦还给她15万元。
朱大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兆华和二零九公司向朱大明支付借款本金160300元；2.杨兆华和二零九公司向朱大明支付借款利息，具体计算如下:从2015年5月28日起，以本金1603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杨兆华和二零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日，南漳县鲢鱼潭水库中型灌区节水配套改造项目建设管理办公室作为发包人（甲方）与二零九公司（乙方）签订《土地治理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NZLYT03），二零九公司作为承包人承建南漳县鲢鱼潭水库中型灌区节水配套改造项目第三标段工程，杨兆华在合同乙方签章处签名。朱大明认为杨兆华与二零九公司系挂靠关系，而二零九公司则陈述，杨兆华与其公司是材料和劳务分包关系，但二零九公司至今未能提交分包合同。工程施工期间，杨兆华因资金困难拖欠农民工工资，在发包××南漳县农发办的催促，并经南漳县农发办工作人员尹保、王尚明介绍下，杨兆华于2015年2月14日向朱大明借款30万元，以解决农民工工资。《借款协议》载明：“本人在农发办莲鱼潭项目工程欠农民工工资，因资金困难，本人不能兑付农民工工资，请求农发办领导帮助协调解决资金问题，现向朱大明同志借款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以解燃眉之极，本人将按月息1分（10/1000）支付利息，借款期限为2015年2月14日至2015年4月28日。”同时协议上还有尹保、王尚明作为担保人签字，并注明“担保时间至借款人还清借款为止”。当日，朱大明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62×××80）向杨兆华转账30万元。2015年4月1日，杨兆华向南漳县农发办出具了一份《关于借朱大明叁拾万元使用情况说明》，内容为“因本公司在鲢鱼潭项目工程中欠农民工工资，在农发办尹主任、王科长的帮助下，向朱大明借款30万元，具体使用情况如下……”按杨兆华使用明细统计，支付合计301540元。2015年5月27日，ＸＸ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朱大明支付15万元，朱大明自认该笔15万元系杨兆华的还款。此后，朱大明多次向杨兆华催要未果，故引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杨兆华向朱大明借款3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借款到期后杨兆华向朱大明还款15万元，因双方约定借款期间的利率标准为月息1分，即年利率1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利率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故朱大明请求按照月息1分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以及逾期利息，于法有据。同时，因双方未对还款性质进行约定，该笔15万元的还款应当按先息后本的原则予以扣减，截至2015年5月27日，此前借款期间的利息为10158.9元（300000元×12%÷365×103=10158.9元），抵扣的本金为139841.1元（150000元-10158.9元=139841.1元），故此后的欠付本金应为160158.9元（300000元-139841.1元=160158.9元）。朱大明请求杨兆华偿还欠付本金160158.9元，并自2015年5月28日起以本金160158.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杨兆华未到庭质证，视为放弃举证和质证的权利，亦不影响对案件事实的查明及法律关系的认定。二零九公司与南漳县鲢鱼潭水库中型灌区节水配套改造项目建设管理办公室签订的《土地治理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中约定二零九公司作为承包人施工，工程款也由发包方按合同约定向二零九公司发放。同时，二零九公司在庭审中认为其与杨兆华系劳务工程分包关系，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朱大明则认为二者系挂靠关系，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从现有的证据来看，案涉工程由杨兆华实际负责施工管理，但杨兆华非二零九公司职员，朱大明亦无证据证明杨兆华在借款时具有二零九公司委托对外借款的明确授权，从《借款协议》的形式上看，仅有杨兆华个人签字，并未加盖二零九公司的公章，所借资金未汇入二零九公司账户，事后也未得到二零九公司的追认，因此对于杨兆华向朱大明借款的行为，不能认定是职务行为，也未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二零九公司在本案中既未与朱大明形成借款的合意，也未实际收到及使用朱大明支付的借款款项，故朱大明要求二零九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本案借款人应为杨兆华个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借款应由杨兆华向朱大明偿还。本案借款最后一次还款发生在2015年5月27日，而朱大明向一审法院递交民事诉状的时间为2017年5月22日，尚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且证人亦证明借款发生后，一直在催促还款。故诉讼时效有中断情形，朱大明没有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二零九公司辩称朱大明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杨兆华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朱大明借款本金160158.9元，并自2015年5月28日起以本金160158.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朱大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杨兆华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杨兆华认可其借用二零九公司资质承包南漳县鲢鱼潭水库中型灌区节水配套改造项目第三标段工程，诉争借款系其个人向朱大明所借，与二零九公司无关，其委托其侄子ＸＸ曦共向朱大明还款15万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上诉人朱大明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诉争借款系杨兆华个人借款还是二零九公司借款，二零九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2.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诉争借款的性质认定问题。首先，从《借款协议》内容来看，“本人在农发办莲鱼潭项目工程欠农民工工资，因资金困难，本人不能兑付农民工工资，请求农发办领导帮助协调解决资金问题，现向朱大明同志借款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以解燃眉之极，本人将按月息1分（10/1000）支付利息…”，其间并无二零九公司借款或借款用于二零九公司经营的相关表述，借款人处也仅有杨兆华个人签字，并未加盖二零九公司的公章或注明杨兆华与二零九公司之间关系；其次，虽然杨兆华代表二零九公司与南漳县鲢鱼潭水库中型灌区节水配套改造项目建设管理办公室签订《土地治理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不能仅据此行为就当然推定出二零九公司明确杨兆华负责案涉工程的所有事项包括对外借款，且从其他在卷证据来看，二零九公司为案涉工程指定了项目经理，工程款也由发包方按合同约定向二零九公司直接发放，而朱大明并未进一步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杨兆华系二零九公司职员，或二零九公司认可杨兆华就案涉工程项目享有代表该公司对外借款的权限；第三，在诉争《借款协议》出具后，朱大明与同时具备诉争借款介绍人、担保人及知晓案涉工程具体情况的发包方管理人员身份的尹保、王尚明均未对协议内容提出异议，在卷证据也未显示杨兆华当时向朱大明出示了案涉发包合同，杨兆华亦陈述借款时并未提及工程承包方是谁；第四，杨兆华认可诉争借款系其个人向朱大明所借，与二零九公司无关，在朱大明催其还款时，其委托其侄子ＸＸ曦还款15万元，而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收款账户确实是杨兆华个人账户而非二零九公司账户，二零九公司至今亦对诉争借款不予追认，在此情况下，朱大明并未进一步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借款是否实际用于支付二零九公司拖欠的农民工工资以及朱大明亦认可的ＸＸ曦的还款系受二零九公司委托所为。综合分析上述情形，朱大明主张杨兆华的借款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或具有表见代理特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本案借款应由杨兆华向朱大明偿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一审判决书中列明二零九公司有三位代理人是否构成程序违法问题，经核查，二零九公司一审中委托其工作人员伍金花从一审法院拿取本案诉讼材料，委托期限仅为3天，且在一审开庭前已到期，一审判决虽不当列明三位代理人，本院予以纠正，但因该瑕疵并未影响本案实体处理，故对上诉人该上诉称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朱大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48元，由上诉人朱大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波涛
审判员 刘贤玉
审判员 靳谢兵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