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2民再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来春，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
委托代理人刘宝霞，黑龙江刘宝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波，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
委托代理人：熊云飞，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韩来春因与被申请人王波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我院（2015）齐民二终字第410号民事判决，向我院申请再审。本案原由王波向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沙区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龙民初字第363号民事判决。韩来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2015）齐民二终字第410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韩来春不服本院二审判决，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作出（2016）黑02民申4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韩来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宝霞、被申请人王波及其委托代理人熊云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来春申请再审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已有的证据足以证明王波收取韩来春的200万元是购房款。2、本案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王波在既不能履行房屋过户手续、又无力偿还韩来春购房款的情况下，同意刘某某将136.5万元汇到韩来春账户，是偿还韩来春的购房款，韩来春收取该款有合法根据，而非不当得利。故此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王波答辩称：韩来春的两点再审理由都不成立。1、关于收条内容，清楚的显示钱约定的是200万，但是用处是两处，可能是用于购买50%产权，也可能是用于装修。200万元既可能是买卖合同也可能是装修合同。出具收条后王波没有收到钱，韩来春装修付的材料费装修费和合同定金，共100万元，从韩来春支付的钱和参与整个装修过程中，事实行为和收条对应，可以证明合同目的只有一个，通过行为可以证明合同约定的是合伙。款项只能有一个用处，所以韩来春支付的是装修款项。2、省高院65号判决认定刘某某打款136.5万元给韩来春的时候王波在场。我们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规定，如果对方有相反证据证明，可以不认定判决书所确认的内容。我们一二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王波不在汇款现场。因此，本案一二审判决对事实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
王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波与韩来春系合伙关系，双方并无债权债务往来。2010年王波经韩来春介绍并由其担保，与案外人刘某某订立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王波以齐齐哈尔市龙沙区永安小区1号楼3层房产作抵押（该房产在订立本借款合同之前已抵押给案外人王欣），由刘某某出借给王波人民币4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11月20日至2011年11月20日止。合同签订后，刘某某将300万元偿还给王波的原债权人王欣以解除齐齐哈尔市龙沙区永安小区1号楼3层房产的抵押，并扣除13.5万元首期利息后，将余下136.5万元直接汇入韩来春的账户。原告认为，韩来春无任何法定依据，占用原告合法借款136.5万元，属于不当得利，该笔款项应予返还，故请求法院判决韩来春返还给原告136.5万元，其合法孳息另行主张权利。韩来春辩称，原、被告之间关于合作经营KTV只是个意向，最终并未确定合作关系。被告韩来春曾经支付给原告王波200万元用于购买王波所有的1598.37平米的房屋50%的产权，因为王波没有配合更名过户，故双方协商退款，因当时王波资金紧张，双方约定王波自刘某某处借款用于偿还该笔欠款。刘某某是在原告王波的指示下，将136.5万元转账给韩来春的，王波在刘某某转账完毕后，为原告刘某某出具450万元的抵押协议，事后又以债务人的身份为刘某某出具了还款协议。故被告王波对于450万元的借款的支付方式是认可的。支付给被告韩来春136.5万元的行为是还款行为，而非不当得利。此外，原告王波还有63.5万元的债务未偿还给被告韩来春，故不同意原告王波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位于齐齐哈尔市龙沙区永安小区1号楼3层房产为王波所有，原告王波曾将该处房产作为抵押担保，向案外人王欣借款300万元。2010年11月20日原告王波与案外人刘某某订立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王波以齐齐哈尔市龙沙区永安小区1号楼3层房产作抵押担保，由刘某某借给王波人民币4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11月20日至2011年11月20日止。借款用途为练歌广场装修，甲方不得将合同项下借款挪和他用，否则乙方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刘某某将300万元偿还给原告王波的原债权人王欣以解除齐齐哈尔市龙沙区永安小区1号楼3层房产的抵押，2010年11月20日王欣为王波出具收据，并解除该房抵押，2010年11月22日，刘某某扣除13.5万元首期利息后，将余下136.5万元直接汇入被告韩来春的账户。2010年7月29日，原告王波为被告韩来春出具收条，收条内容为：韩来春拿出200万元整，用于购买龙沙区永安小区1号3层50%的产权，之后用于项目投资即内部装修。原告表示并未收到过该笔款项。2010年8月7日，原告王波与被告韩来春（韩彬）共同以甲方（齐齐哈尔市斗球仕台球会馆）的名义与齐齐哈尔市广日电梯销售有限公司之间订立的电梯买卖合同上签字。该合同所涉货款已于2010年8月7日、2010年9月6日合计支付13.5万元。2010年8月23日，原告王波与被告韩来春（韩彬）共同为齐齐哈尔市二轻市场义伟健装修材料商店出具材料款欠据一张，金额为23,260元。2010年11月23日，王波向齐齐哈尔市公安局建华分局东市场派出所报警，称被诈骗人民币136.5万元。2010年12月16日，被告韩来春到齐齐哈尔市公安局五龙派出所报警称，因与王波合作失败，王波要将电视拉走，韩斌（韩来春）不同意，双方发生纠纷。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7日（2014）齐商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波偿还刘某某借款本金436.5万元及利息3,298,815.86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所有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经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齐商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黑龙江省（2014）黑高商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本案原告王波承担136.5万元债务的清偿责任，由此，案外人刘某某打到被告韩来春账户下的136.5万元款项的所有权人应为原告王波。根据原告王波与案外人刘某某订立的借款合同以及被告提供的证人刘某某的证人证言均能表明，原告王波以自有房产作抵押向案外人刘某某借款其用途为KTV项目装修，因刘某某认为原告王波与被告韩来春系合伙关系，故将其中的136.5万元打到被告韩来春的帐户下，对此并不影响该款项的用途。被告韩来春关于该款系原告偿还其购房款的主张并不成立。通常，双方达成房屋买卖的意向后，应订立关于约定有房屋位置、面积、价格、交付方式的房屋买卖合同，而原告仅为被告出具收条一份，对于房屋面积、交付方式、付款方式，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的相关事宜均未约定。且收条载明200万元整除购买产权，“之后用于项目投资即内部装修”，与原告王波关于该收条系为被告韩来春订立正式合伙协议前出具的一份保证的主张能够相互印证。其二，被告韩来春未能提供200万元资金的取款记录与汇款记录。被告韩来春称200万元都以现金方式支付，且是在原告王波装修过程陪同其进料，并将钱款分数次直接支付给商家，购房款按此方式支付，且无银行流水往来并不符合惯常逻辑。且证人刘某某证实，其将136.5万元打给韩来春是因韩来春与原告王波合伙经营KTV项目装修。故被告韩来春取得本案所涉136.5万元钱款，其所有权应属原告王波，被告韩来春并未将此款依照王波的指示用于投资KTV的装修项目中，王波作为该笔款项的权利人，有权要求被告韩来春予以返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韩来春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波136.5万元。案件受理费17085元，由被告韩来春承担。
韩来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是合伙关系是错误的，我们双方是有合作的想法，合作必须是书面签订合伙协议，双方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上诉人有王波收到上诉人人民币200万元的购房收据，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齐商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王波与韩来春之间的关系是债权债务关系，省高院的判决认定说明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很清楚了，不是不当得利，此款是被上诉人返还我的购房款，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136.5万人民币的所有权人应为被上诉人王波，上诉人韩来春称争议的款项是王波偿还欠其购房款的理由，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王波为韩来春出的是收条，该收条对于房屋面积、交付方式、付款方式、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的相关事宜并未约定，不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规定。且韩来春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给付房款的证据，其上诉称分十余次支付王波购房款的主张不符合惯常逻辑，故韩来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是否合伙关系，因韩来春不承认双方是合伙关系，且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宜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诉讼费17085元，由上诉人韩来春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0年7月29日，王波为韩来春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韩来春拿出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用于购买龙沙区永安小区1号楼三层50%产权，总面积为1598.37平方米，之后用于项目投资即内部装修。收到人:王波。”韩来春陆续参与购买电梯及装修材料等，并由韩来春支付款项，王波称韩来春共支付110余万元，韩来春称其已支付了200万元，王波是根据每次付款的小票汇总后出具的总据，借条的落款时间提前了，小票已全部给了王波，但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交多次付款的原始小票。在王波为韩来春出具200万元收条之前，2010年7月王波将该房屋抵押给王欣，借款300万元。2010年11月20日，王波与刘某某签订借款450万元的合同，同日刘某某按王波的指示通过农行转给王欣300万元，王欣解除对该房屋的抵押。11月22日刘某某向韩来春账户转款136.5万元，当日王波与刘某某签订用该房屋作抵押的《抵押借款协议》，并为刘某某出具450万元的借据，到产权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2011年5月4日，王波与刘某某签订450万元的还款协议。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的陈述都存在不合常理之处。从王波为韩来春出具的200万元收条内容可以认定双方前期有合伙的意向，合伙方式为韩来春出资购买王波正在装修房屋的50%产权，并约定了购房款用途只能用于投资项目的内部装修。嗣后，韩来春也实际参与购买装修材料并负责付款等行为。从双方未对房屋租期和租金等与不动产有关的重大事项进行约定的情况，也可佐证双方前期系合伙。对此韩来春否认其与王波曾经商定合伙，言行之间明显矛盾。但王波允诺将其房屋50%的产权让与韩来春，却隐瞒了在此之前用该房屋作抵押向王欣借款的事实,导致其在出具购房款收据后无法实现房屋共同共有的产权登记，进而导致合伙协议不能履行。之后，王波再次以该房屋作抵押向刘某某借款450万元(实际收取436.5万元，直接扣除13.5万元利息)，其指定将其中的300万元转给王欣用于偿还借款，另136.5万元由韩来春收取，虽然王波否认收到刘某某的136.5万元钱，也否认是其指定刘某某将款转到韩来春的账户，但其不但为刘某某出具450万元的全额借据、办理了房屋的他项权利登记，而且在借款半年之后的2011年5月4日，又与刘某某达成450万元的还款计划，该行为是对其上述否认的否定。如果王波不认可刘某某将136.5万元汇给韩来春的行为，其就不可能为刘某某出具450万元的借据，更不应在半年后出具450万元的还款计划。王波先后用出具借据和还款计划的行为，重复确认了对韩来春收取136.5万元的认可。关于200万元的收据，王波强调是对韩来春合伙的担保，但这种担保行为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不合常理，其承认出据后只收到韩来春110余万元，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无法支持其主张。根据对前述证据的分析认证，韩来春收取136.5万元系经王波认可或者追认，并非没有合法根据占有该款，构不成不当得利。原审判决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齐民二终字第410号民事判决及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初字第36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85元，
由王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永玲
审判员 梁丽娜
审判员 郭秀丽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唐婧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