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民再字第20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候马市澳泊农贸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侯马市法定代表人：王西良，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平，新疆叶尔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正伟，新疆叶尔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阿斯曼清真肉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疏附县
法定代表人：艾米热拉依沙米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新瑞，新疆元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戚平，新疆元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候马市澳泊农贸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泊公司）与被申请人新疆阿斯曼清真肉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斯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的（2015）喀民二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后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2016）新民申字第370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申请再审人澳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平、陈正伟，被申请人阿斯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新瑞、戚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澳泊公司起诉并辩称：2014年7月19日，我公司与被告阿斯曼公司签订购货合同约定，由被告购买小尾寒羊1390只，总价款1490000元。被告阿斯曼公司支付1303500元，还剩186500元未支付。为了催余款我公司花费交通费3990元，住宿费1500元。被告阿斯曼公司以种种理由拒付，故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阿斯曼公司支付其所欠货款186500元及交通费3900元、住宿费1500元，合计191990元，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至于羊死亡302只是在合同约定监管期之后，与我方无关，我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被告阿斯曼公司答辩并反诉称：双方合同签订是事实，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澳泊公司提供给我们的羊存在疫情，导致原告提供的羊死亡302只，故我公司未支付余款186500元，为了减少损失我公司采取了预防措施，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提出反诉，要求反诉被告赔偿我公司各项损失共计37.45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9日，澳泊公司与阿斯曼公司签订供货合同约定，由澳泊公司提供身高为70-80公分的小尾寒羊羔1600只，平均每只1100元。供货时间自2014年7月21日至2014年8月6日止，活羊运到后七日内由澳泊公司全面负责，七日后由阿斯曼公司全面接管，澳泊公司不再负责活羊的安全。合同签订后，阿斯曼公司预付50万元定金，澳泊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给阿斯曼公司交付1450只小尾寒羊，阿斯曼公司经验收支付澳泊公司共计1303500元，剩余186500元未支付。双方在交接过程中有死羊出现，原、被告双方约定以1390只羊为合同总数。阿斯曼公司在接管运输的活羊之后部分活羊出现生病死亡，阿斯曼公司向疏附县畜牧局报告该情况，疏附县畜牧局指派现任疏附县木什乡兽医站干部依明江·尼亚孜到现场检查，进行了治疗。在治疗一个多月期间相继有200多只羊死亡。
另查明，澳泊公司运输的活羊中548只的合格检验报告系后补的。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争议焦点是，阿斯曼公司是否承担澳泊公司的供货余款及交通费、住宿费合计191990元。澳泊公司是否承担反诉原告阿斯曼公司因合同履行而造成的损失37.45万元。原被告双方自愿签订的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该买卖合同为有效合同。原、被告双方经过交易，被告（反诉原告）阿斯曼公司给付原告（反诉被告）澳泊公司货款1303500元，该事实原、被告双方均已认可，被告（反诉原告）阿斯曼公司对于余款186500元未支付的事实也认可，且原告（反诉被告）澳泊公司有相应的证据佐证，故本院对于原告（反诉被告）澳泊公司要求被告（反诉原告）阿斯曼公司给付剩余货款1865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告（反诉被告）澳泊公司要求被告（反诉原告）阿斯曼公司承担因催货款产生的相关费用共计549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被告（反诉原告）阿斯曼公司提出原告（反诉被告）澳泊公司给其提供的活羊未进行全面检验出现大面积的活羊生病，给其公司造成了相应的损失，要求原告（反诉被告）澳泊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经庭审查明，反诉被告澳泊公司运输的1450只活羊向反诉原告提供了902只羊的检验合格证，剩余的548只活羊的检验合格证系事后补的，该事实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反诉原告阿斯曼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自2014年8月13日起至2014年10月15日的死羊处理记录为302只的事实以及在此期间为预防损失的扩大用药治疗的费用40790元，与证人陈述的事实可以相印证，对此原告（反诉被告）澳泊公司不予认可，但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书中约定”原告（反诉被告）澳泊公司将活羊运到后七日内由澳泊公司全面负责，七日后由阿斯曼公司全面接管，澳泊公司不再负责活羊的安全”的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检疫管理办法》第二十条之规定，故本院对反诉原告请求反诉被告承担372990元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在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均有过错，但原告（反诉被告）澳泊公司货物交接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故对反诉原告请求的各项损失承担55%的责任即205144.50元，作为买方的阿斯曼公司对损失的发生并未及时通知反诉被告方，对其各项损失承担45%的责任即167845.50元。遂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新疆阿斯曼清真肉业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反诉被告）侯马市澳泊农贸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货款186500元，交通费3990、住宿费1500元，合计191990元；（二）原告（反诉被告）侯马市澳泊农贸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告（反诉原告）新疆阿斯曼清真肉业股份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合计205144.5元；（三）以上一、二项相抵，原告（反诉被告）侯马市澳泊农贸交易市场有限公司给付被告（反诉原告）新疆阿斯曼清真肉业股份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合计13154.5元；（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新疆阿斯曼清真肉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070元，由本诉被告新疆阿斯曼清真肉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459元，由反诉原告新疆阿斯曼清真肉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70元。本诉被告侯马市澳泊农贸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负担2189元。
一审宣判后，澳泊公司不服上诉称，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合同约定活羊运到七日内由上诉人负责，至于羊死亡300多只是在被上诉人管理的期限内死亡，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动物检疫管理办法规范的应该是买受人而不是上诉人，让上诉人承担55%的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阿斯曼公司辩称，我方也认为合同是有效的，只是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七条违背了动植物检疫法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另548只活羊未经检疫直接运来，上诉人在后面补充的检疫合格证明不能证明上诉人提供的548只羊是合格产品，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被上诉人还承担了45%的责任。一审判决较为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同时二审法院通过到地区畜牧局调查，确认活羊买卖必须随羊附检疫报告。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造成302只活羊死亡的损失，上诉人是否应承担55%的赔偿责任。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澳泊公司与被上诉人阿斯曼公司之间的活羊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合法有效。在本案中基于的是活羊买卖，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的规定,出售或者运输动物前，货主应当按照国务院兽医主管部门的规定向当地申报检疫，同时，按照《动物防疫法》第七十八条关于”经营、运输的动物未附有检疫证明的处同类检疫合格动物货值百分之十以上或百分之五十以下罚款”的规定，上诉人澳泊公司运输的活羊中有548只未经检疫，检疫报告事后所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的强制性规定，造成被上诉人在接货后302只羊大面积死亡的事实，上诉人存在过错行为，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认定上诉人对死亡的302只羊的损失承担55%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称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羊运到七日前由上诉人负责，七日后由被上诉人负责，上诉人不应当承担302只羊死亡的损失的上诉理由，因该约定违背国家动物买卖检疫法的强制性规定，随羊附合格检疫证明是买卖羊只的前提条件，故其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77元，由上诉人侯马市澳泊农贸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负担。
申请人澳泊公司不服原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供货合同》第七条约定的”申请人将活羊运到后七日内由申请人负责，七日后由被申请人负责”之内容，并未违反相关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属于买卖合同标的物风险负担的约定，属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随羊附合格检疫证明并不是羊只买卖的前提条件，这是合同附随义务，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属于对动物检验检疫的管理性规范，未提供合格证明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高级法院依法改判，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阿斯曼公司答辩称，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高院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再审查明，被申请人阿斯曼公司在接收申请人澳泊公司交付的活羊后死亡302只，对于死亡的羊，被申请人阿斯曼公司未找有关部门进行死因鉴定，也未留存死羊的耳标，直接进行就地掩埋处理。
其它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经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所签的《供货合同》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无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当事人已实际履行，故原一、二审法院认定合法有效正确。被申请人阿斯曼公司在接收申请人澳泊公司交付的活羊后死亡302只，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372990元。被申请人阿斯曼公司作为购买人，对未附有检疫合格证明的548只活羊未提出异议，部分活羊出现死亡后，被申请人阿斯曼公司亦未找相关部门进行死因鉴定，也未留存死羊耳标的情况下直接进行就地掩埋处理，导致涉案302只活羊死亡原因无法查明。对此，被申请人阿斯曼公司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第一百四十九条还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买受人承担的，不影响因出卖人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买受人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出售动物前，货主应当按照有关规定申报检疫，经检疫合格后，向其出具检疫证明”。申请人澳泊公司向被申请人阿斯曼公司交付活羊时，未能提供相关活羊的检疫证明的行为亦不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应承担次要责任。根据本案双方的过错程度，由被申请人阿斯曼公司自行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262150元（374500元×70%），而申请人澳泊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12350元（374500元×30%）。综上，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5）喀民二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疏附县人民法院（2014）疏民初字第963号民事判决；
二、新疆阿斯曼清真肉业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侯马市澳泊农贸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货款186500元，交通费3990、住宿费1500元，合计191990元；
三、侯马市澳泊农贸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新疆阿斯曼清真肉业股份有限公司活羊死亡的经济损失112350元；
四、驳回新疆阿斯曼清真肉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它反诉请求。
以上第二、三项相抵，新疆阿斯曼清真肉业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侯马市澳泊农贸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货款79640元。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070元，由新疆阿斯曼清真肉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4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77元，合计7836元，由新疆阿斯曼清真肉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485.20元，由侯马市澳泊农贸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负担2350.80元。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阿里甫 铁木尔
代理审判员 李 阿 丽
代理审判员 艾合买 提 江亚森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依帕尔阿依阿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