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5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子，女，196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进展，江苏亚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文英，女，196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昌（系周文英之兄），男，196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上诉人王振子因与被上诉人周文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5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振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文英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周文英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扩大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适用范围。《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下简称《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所作的解释，而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只有“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否则，除非有共同合意，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忽视了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适用的前提条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判决违反了家事代理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简称《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因日常生活需要夫妻之间具有家事代理权。因此，夫妻一方只能就“日常生活需要”的家事具有代理权，就债务而言亦应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否则就不属于“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本案中，周文英起诉林立贵、江苏苏投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江苏苏投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苏投公司）的所依据的《借据》上注明借款用途是资金周转，该借款用于苏投公司投资经营，并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一审判决显然违背了家事代理原则。3.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虽然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由举债人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之积极事实举证证明，而不应由非举债方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之消极事实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应在债务没有查明以及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直接推定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案涉两张《借据》并无王振子签字认可，且借款总金额为150万元已远远超出家庭共同生活所需，此时应当由周文英举证证明该借款用于林立贵与王振子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但周文英并未举证予以证明。综上，案涉债务不应作为林立贵、王振子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周文英辩称，1.一审判令王振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理合法。王振子混淆了“共同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和“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这两个概念，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如购买豪华别墅、贵重文物、高档汽车、投资开办企业等已属于夫妻共同生活需要的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并没有明确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具体数额，因此案涉债务应当属于王振子与林立贵的夫妻共同债务。2.案涉两张《借据》由王振子原配偶林立贵亲笔签署，且有已经生效的（2014）栖迈民初字第12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因此借款真实存在。另根据工商查询情况，苏投公司实际上是林立贵与王振子的家族企业，苏投公司在经营期间创造的利润也用于林立贵与王振子的家庭生活，故王振子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文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追加王振子为林立贵借款案的共同债务人和（2014）栖迈民初字第126号民事调解书的共同被执行人，由王振子对林立贵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王振子负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振子与林立贵原系夫妻关系，于2015年3月10日登记离婚。2012年7月4日，林立贵向周文英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本人林立贵今借到周文英人民币10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期1年。本人保证于2013年7月3日前归还全部借款。落款处有林立贵签名，并加盖有“江苏苏投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公章。2012年8月15日，林立贵再次向周文英借款50万元，并出具同样内容的《借据》一张，载明：“借款金额为人民币50万元，借期1年，承诺于2013年8月14日前归还全部借款。”落款处有林立贵签名，并加盖有“江苏苏投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公章。上述共计150万元款项汇入了林立贵的个人账户。因林立贵到期未还上述借款，周文英以林立贵、苏投公司为被告，于2014年2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审理过程中，因双方达成协议，一审法院出具（2014）栖迈民初字第12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被告林立贵偿还原告周文英借款150万元，分别于2014年6月28日前还款20万元，于2014年9月28日前还款20万元，于2014年12月28日前还款20万元，于2015年3月28日前还款20万元，于2015年6月28日前还款20万元，于2015年9月28日前还款20万元，于2015年12月28日前还款20万元，于2016年3月28日前还款10万元。二、如被告林立贵逾期未支付其中任何一笔款项，则原告周文英可要求被告林立贵立即一次性偿还剩余未付款项。三、如被告林立贵未按期偿还借款，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被告江苏苏投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就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五、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9150元，由被告林立贵、苏投公司共同承担（此款于最后一笔借款偿还之日前给付）。”后因林立贵、苏投公司未按（2014）栖执字第936号执行通知书履行（2014）栖迈民初字第12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作出（2014）栖执字第93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追加王振子为该案被执行人，由王振子与被执行人林立贵、苏投公司共同对申请执行人周文英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017年1月20日，王振子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16日作出（2017）苏0113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2014）栖执字第93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并将异议人王振子名下扣划的10299元返还给王振子。周文英对此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作出（2017）苏01执复58号执行裁定书，认为：一审法院以未经审判程序不得要求未举债的夫妻一方承担民事责任为由，裁定撤销（2014）栖执字第93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并无不当，应予支持。但在执行程序中未予追加，并非对林立贵所负债务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或王振子是否应该承担该项债务进行认定，复议申请人周文英仍可通过其他法定程序进行救济。裁定驳回周文英复议申请，维持一审法院（2017）苏0113执异8号异议裁定书。一审法院另查明，苏投公司成立于2008年5月，股东为林立贵和南京肯通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肯通公司），二者股比分别为75%、25%。肯通公司股东之一为林天宇，占股比例为80%，林天宇为林立贵、王振子之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2014）栖迈民初字第126号民事调解书所确立的债务是否为林立贵与王振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首先，从林立贵向周文英出具的两份《借据》内容看，借款主体为林立贵个人，相关款项亦汇入林立贵个人账户；且（2014）栖迈民初字第126号民事调解书亦明确周文英与林立贵的债权债务关系。故王振子否认林立贵所负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2014）栖迈民初字第126号一案确立的借款时间是2012年，系在林立贵与王振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王振子未就排除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提供证据，故（2014）栖迈民初字第126号民事调解书所确立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判决：王振子对（2014）栖迈民初字第12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林立贵清偿责任15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12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18720元，由王振子负担。本案二审期间，王振子向本院提交其从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玄武分局调取的苏投公司部分工商登记资料，包括落款日期分别为2012年6月6日和2012年7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各一份、公司迁入核定情况表一张、落款日期为2013年9月18日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事项表一张，其中两份股东会决议均显示苏投公司股东为林立贵、胡敬红，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事项表中显示苏投公司股东为林立贵、肯通公司，拟证明案涉两笔借款发生期间苏投公司的股东为林立贵与胡敬红，而非林立贵与肯通公司，故案涉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经营。周文英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王振子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反映胡敬红何时将股权转让给肯通公司，在胡敬红向肯通公司转让股权之前，苏投公司由林立贵实际控制，而从胡敬红转让股权之日起苏投公司就已成为林立贵与王振子的家族企业，本院认证意见：周文英对王振子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仅能体现截至2012年7月18日苏投公司的股东为林立贵与胡敬红，至于此后的股东变更情况未能反映，故上述证据仅能证明2012年7月4日《借据》项下债务发生时苏投公司的股东为林立贵与胡敬红，不能证明2012年8月15日《借据》项下债务发生时苏投公司的股东构成情况。本院经审理查明，除苏投公司的股东情况外，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2年7月18日，苏投公司召开股东会，参加该次股东会的两位股东为林立贵与胡敬红，决议通过公司名称由江苏苏投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变更为江苏苏投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根据2013年9月18日苏投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交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事项表中显示，此时苏投公司的股东已变更为林立贵与肯通公司。以上事实有《借据》、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银行汇款回单、（2014）栖迈民初字第126号民事调解书、还款承诺书、（2014）栖执字第93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2017）苏0113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2017）苏01执复58号执行裁定书、股东会决议、公司变更登记事项申请表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2014）栖迈民初字第126号民事调解书所确立的债务是否是林立贵与王振子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首先，案涉两张《借据》上仅有林立贵签名，并无王振子签名，王振子事后亦不予追认，故该债务负担并非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其次，案涉借款总额150万元已明显超出一般的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范畴，且两张《借据》中约定的借款用途均是“资金周转”，并加盖有苏投公司印章，故案涉债务不属于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不能认为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再次，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问题。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主要系指由夫妻双方共同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虽由一方决定但得到另一方授权的情形。亦即是说，即便夫妻一方从事经营而另一方并无固定收入，也不能仅以此认定一方为经营所负之债均系由夫妻双方共同决定。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王振子参与林立贵的投资经营活动或存在授权等情形，案涉借款不能当然被认为系林立贵与王振子用于共同生产经营。现周文英主张（2014）栖迈民初字第126号民事调解书所确立的债务属于林立贵与王振子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举证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案涉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王振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因关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司法解释在二审期间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573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文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保全费12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18720元，由周文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周文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伟峰审判员  王瑞煊审判员  夏志阳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