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刑初字第00107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韩金国，个体经营户。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2月13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程欣，湖北诗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以武检公刑诉（2015）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韩金国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6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乙、陈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爱民、代理检察员常晓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韩金国及其辩护人程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乙、陈某及其诉讼代理人马泽华、刘红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韩金国在本市江岸区中环商贸城f22-3号经营家禽屠宰生意。2014年12月13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韩金国与前往其店里收鸭毛的余某因言语冲突发生扭打，在打斗过程中，被告人韩金国用屠宰店里的尖刀朝余某左胸部捅刺一刀致其倒地。余某经送本市161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余某系因左胸部刺创致心脏破裂引起急性大出血而死亡。
案发后，公安人员通过调查得知被告人韩金国身处161医院，随即前往抓捕。在此期间，被告人韩金国亦拨打110报警电话承认捅人事实，并告知自己身处161医院，随后被前来的公安人员带走。
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的证据如下：1.公安机关出具的破案及抓获经过；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平面图及照片等；3.尖刀等物证及照片；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鉴定书等鉴定意见；5.接处警信息表等书证；6.罗冬林、罗某甲、丁某、唐某等证人证言；7.被告人韩金国的供述及辩解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韩金国无视国法，因琐事与他人发生矛盾后，竟持刀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严重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韩金国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与罪名均无意见。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韩金国的行为构成自首；属防卫过当；被害人有重大过错；被告人案发后进行了赔偿；本案系民事纠纷引发，请求对其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3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韩金国在其经营家禽屠宰生意的本市江岸区中环商贸城f22-3号与前往其店里收鸭毛的余某因言语冲突发生扭打。在打斗过程中，韩金国用屠宰店里的尖刀朝余某左胸部捅刺一刀致其倒地。余某经送本市161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余某系因左胸部刺创致心脏破裂引起急性大失血而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韩金国拨打110报警电话承认捅人事实，并告知自己身处161医院，随后被前来的公安人员带走，其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作案经过。
被告人韩金国的行为致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乙、陈某遭受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在侦查阶段，韩金国亲属代为赔偿人民币8万元，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乙、陈某与韩金国达成调解协议，接受韩金国亲属代为的赔偿，同时谅解韩金国的行为并撤回附带民事诉讼。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接处警信息表》、《破案及抓获经过》证实：本案案发经过及被告人韩金国的到案经过，以及案发后被告人韩金国用自己的手机159××××9569拨打110报警称“我把人捅了，现在161医院抢救室。”公安人员随后赶到161医院将韩金国抓获，韩金国在抓捕过程中没有抗拒行为。
2.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武汉市江岸区中环商贸城f22-3号，是一个家禽市场内的门面，经营活鸭屠宰生意。案发现场东面房间为操作间，操作间东南及西北角各有一个水池，背靠西面墙放有一个水桶，背靠南面墙放有四个水桶，房间东北角堆有一堆鸭毛，鸭毛以西、背靠北面墙有一个脱毛机。经勘查发现，在现场外间大门南面堆放的木板上发现四处可疑血迹（已提取）。
3.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出具的《扣押清单》证实：2014年12月13日，公安人员从现场提取带血尖刀一把，予以扣押。
该尖刀照片当庭交被告人韩金国辨认，其确认该照片中的尖刀系其作案时使用的凶器。
4.鉴定意见
（1）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岸）公（司）鉴（法）字（2014）1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余某左胸部乳头下方4.5cm，距前正中线9cm处可见一2.8cm×1.3cm缝合创口，创角右钝左锐，创壁平整，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底深及胸腔。探查左胸部相应创口，可见左胸廓第5、6肋间一大小为2.5cm×0.7cm创口，深及胸腔；左侧胸腔积血约2000ml，左肺塌陷；心包左下方可见一大小为1.8cm×0.6cm创口，心包腔积血约200ml；心尖近左心室处可见一大小为1.7cm×0.5cm创口，创缘整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底深及左心室。鉴定意见：死者余某系因左胸部刺创致心脏破裂引起急性大失血而死亡。
（2）武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武公物鉴（物）字（2014）第3490号物证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标记为“死者余某左手掌血迹擦拭拭子”的检材中检出人血，且与“死者余某血样”dna分型一致，在排除近亲与双胞胎前提下，支持从上述检材中检出死者余某血痕；从现场提取的尖刀刀刃上未检出血迹，从提取的尖刀刀柄上检出人血迹，但未检出有效str分型。
5.证人证言
（1）证人丁某（中环商贸城家禽区f23-8号住户）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3日上午9时许，他听到楼下有人扯皮，就从楼上下来了，在中环商贸城家禽区f22-3号门口，看到余某肚子在流血，手捂住肚子站在那里，他准备过去靠近时，余某就往前摔倒了，这个时候市场里面有人过来了，随后有人打了120急救电话。他看到余某肚子的血一直在流，就把他的面包车发动，让人把余某抬上车，随后开车把余某紧急送到161医院抢救。
（2）证人罗某甲（中环商贸城家禽区f22-3屠宰员）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3日8点多钟，她看到店后面杀鸡、鸭的房间有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一个是对面店的老板，姓韩，另外一个是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小伙子把姓韩的抱着摔倒地上，她到楼上去喊人，走到店里楼梯的一半处喊“东林，下面有人打架，你去看一下。”罗某乙从二楼的房间出来，她看他下楼了，就回她自己的店里去了。后来她看到打架的两个人打到门口了，那个年轻小伙子跑到隔壁店门口捡了半块砖头，站在对面店的门口往里扔，姓韩的躲开了。后来年轻小伙子就被他父亲拉开了。年轻小伙子拉开衣服看，发现他自己左边肚子上在冒血。
（3）证人罗某乙（中环商贸城家禽区f22-3屠宰员，韩金国妹夫）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3日上午9时许，他在江岸区和谐大道中环商贸城家禽区f22-3号门面二楼，罗某甲上来喊他，说收鸭毛的在和她三哥韩金国打架，他就和罗某甲一起下楼，直接到一楼门面后面的操作间。他看到一个20多岁的年轻小伙子正在压鸭毛，韩金国站在年轻小伙子身后，就问他们怎么回事，韩金国没有搭话，小伙子也没有说话，用眼瞪着他，过了一会说了句：“你想咋地？”随后就把压鸭毛的钢管抽出来拿在手上，韩金国就从背后推了年轻小伙子一下，他警告年轻小伙子不要拿东西，并上去准备夺年轻小伙子手上的钢管，韩金国也一起去夺年轻小伙子手上的钢管，但没有被夺下来。随后他在操作间找了一根比较长的钢管拿在手上，警告年轻小伙子放下钢管出去。年轻小伙子没有放下手中的钢管，并想把自己压的鸭毛带出去，他和韩金国就上去夺下了年轻小伙子手中的钢管，并把年轻小伙子推到门面房里。到了门口以后，年轻小伙子用砖头砸韩金国，但是没有砸到，随后他们又纠缠在一起。当时很多人在劝架，就把他们劝开了，年轻人小伙子就走了。年轻小伙子走到对面车子旁边的时候倒下了，这时韩金国说他用刀把这个年轻人捅了，右手还拿了一把杀鸭子的尖刀。韩金国把刀放进操作间，等韩出来的时候年轻小伙子已经被人送往医院了，韩金国说他也去医院看看年轻小伙子，随后开自己的车子去了医院。那把刀被韩金国放在操作间水管旁边的墙缝里，警察来了以后，他把刀子拿出来交给了警察。
（4）证人唐某（中环商贸城家禽区f23-7屠宰员）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3日上午9时许，他在江岸区和谐大道中环商贸城家禽市场f23-7门面里面，听到外面有吵闹声就走出去看。他看见余某用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从f22-3门面里面跑出来，手上、外套上都是血。余某跑到他的门面旁边，站不稳了就跌倒在地，过了一分钟的样子，余某的父亲跑过来，蹲在地上用手捂着余某的肚子。他用手机打了120报警，过了几分钟，旁边的人都说不能等120急救车来，要用私车先把人送到医院去，隔壁门面的丁某就把自己的面包车开过来，余某的父亲和另外一个人把余某抬上面包车，送到医院去了。
6.被告人韩金国供述：2014年12月13日9时许，他从二楼下来看见“亮亮”（余某）在一楼店面背后的操作间压鸭毛，搞得很慢，便对“亮亮”开玩笑地骂了一声，余某也回骂了一声后，他接着就用皮管子照“亮亮”的背上打了一下。“亮亮”这时就烦了，站起来拿着摇千斤顶的短铁棍，后来两人相互推搡，在推搡过程中他把“亮亮”的铁棍抢了过来。“亮亮”用手一直掐住他的脖子把他压在身下，并问：“你还搞不搞？”他说：“算了算了。”“亮亮”把他在地上按了一分钟，然后把手松开了。他站起来了后对“亮亮”说：“好好，你叫你的爸爸来。”并把手里的铁棍还给了“亮亮”。这时对门商铺的一个女员工看到“亮亮”把他按在地上，便到二楼把他妹夫叫了下来。他妹夫下楼后看到“亮亮”手里拿着一根短铁棍，就对“亮亮”说：“你把铁棍放下来。”这个时候他妹夫从操作间的水池上拿了一根一米长的钢管，威胁“亮亮”把钢管放下来，“亮亮”当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然后他和他妹夫把“亮亮”一边往门外面推一边说：“你把你的爸爸叫过来。”他把“亮亮”手里的铁棍抢过来丢在地上，看“亮亮”一直不愿意走，烦不过就照着“亮亮”的后颈部打了两巴掌，“亮亮”烦了跑到店面外面找东西去了，他赶紧跑到操作间墙上拿了一把杀鸡、鸭的尖刀，刚走到店面里面，“亮亮”捡起一块比拳头大一点的水泥坨子，冲到离他两三米的位置用水泥坨子砸在他的左肩上，当时肩膀就被砸出淤血了。“亮亮”扔完水泥坨子后冲过来，他也朝“亮亮”走过去，右手拿着刀照“亮亮”的胸腹部捅了一刀，具体捅的什么位置不清楚。然后“亮亮”双手捂住被捅的部位往店面外跑，他跟着出去，看见“亮亮”在离店面门口十几米的门面门口躺在地上，“亮亮”的爸爸和大伯当时在这家店面门口收鸭毛，看到“亮亮”流血很多，就在市场内叫了一个面包车，把“亮亮”扶上面包车送往161医院了。他马上开车去161医院，在去的路上用自己的手机打了110说：“我拿刀伤人了，现在在去161医院的路上。”他到医院后七八分钟，警察就来了，随后把他带到后湖派出所了。刀子是一把30厘米长的单刃尖刀，平时是用来杀鸡鸭的，当时是从店面操作间墙缝隙里拿出来的，捅了余某后放回了原处。
7.被害人余某的亲属与被告人韩金国达成的调解协议以及被告人韩金国亲属代为交到本院的赔偿款人民币25.5万元、前期赔偿款人民币8万元的收据在卷。
8.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韩金国及被害人余某的身份情况。
关于被告人韩金国的辩护人提出，本案系民事纠纷引发；被告人韩金国的行为构成自首；案发后进行了赔偿，请求对其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虽然本案系民事纠纷引发，被告人有自首情节，且案发后进行了部分赔偿，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又达成调解协议，具有法定或酌定的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根据其犯罪事实及情节可予以从轻处罚，但因其犯罪后果严重，不足以对其减轻处罚。故辩护人要求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韩金国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韩金国的行为属防卫过当；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证据证明虽然被害人持水泥块砸被告人，但被告人持刀捅刺被害人，双方均属不法侵害，故被告人不具有防卫的意图，不属于防卫过当，亦不能认定仅被害人一方有过错。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韩金国因琐事纠纷竟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案发后，被告人韩金国拨打110报警称自己将人捅伤，并前往被害人抢救的医院，自愿将自己置于公安机关的控制之下，抓捕时无抗拒行为，其行为应当视为自动投案，归案后又如实供述自己的行为，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其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作为量刑情节考虑。本案系因琐事纠纷引发，系临时起意，还具有酌情从轻处罚情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韩金国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13日起至2026年12月12日止。）
二、公安机关扣押的作案工具尖刀一把由其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袁跃武
审判员 胡祥新
审判员 张 青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