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1民终1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
经营者：成洪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德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曙光。
原审被告：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建国。
上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因与被上诉人陈曙光、原审被告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5）永冷民初字第1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十倍赔偿的民事责任，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原审诉讼中提供了原审被告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合法的生产经营许可证明及陈曙光购买的箱装葡萄酒内放置了合格证且葡萄酒瓶上注明含微量二氧化硫，均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陈曙光未举证证明其因食用该超市销售的红酒而受到损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的相关规定，而不能适用已废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三、原审法院审理超期，违反法定程序。
陈曙光辩称，上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未提供产品检验报告和相关的合格证明，未尽法定审查义务，存在重大过错。该超市销售的红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当退还货款并承担赔偿十倍价款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未予答辩。
陈曙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十倍返还陈曙光15,080元；二、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退还货款1508元并承担连带责任；三、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共同支付陈曙光误工费、车费等间接损失331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9日、3月31日、4月2日陈曙光分别从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处购买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生产的15老树龄赤霞珠干红葡萄酒26瓶（58元/瓶），共计1508元，即时付清货款。老树龄赤霞珠干红葡萄酒外包装上标识：配料100%葡萄汁，保辅料微量二氧化硫，净含量750mL酒精度12%voL产品类型干型、执行标准GB1503-2006、QS号130315020300、条码6939341608542、地址河北省昌黎县昌黄大道北侧、电话0335-596****、生产日期2014.09.01。2015年4月6日陈曙光就质量问题向永州市工商局冷水滩分局投诉。2015年7月14日永州市工商局冷水滩分局以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1日生产的赤霞珠干红葡萄酒不符合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4.1.4.2项没有标明二氧化硫的含量，属于经营标签不符合规定食品的行为处以罚款2336元。
另查，2015年2月12日河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颁发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许可该公司有生产葡萄酒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陈曙光提供了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电脑小票、发票，故二者之间买卖合同成立、有效。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辩称不存在买卖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因陈曙光与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陈曙光诉请该公司十倍赔偿15,080元及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承担连带责任、承担本案必要开支间接损失3315元，属于侵权责任之诉。本案葡萄酒生产时间是2014年9月，侵权时间发生在2015年4月2日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根据法不溯及即往原则，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二条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可见，生产者、销售者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条件之一是产品存在缺陷。所谓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规定，食品安全是指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产生任何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结合上述条款可知，侵权法的缺陷产品包含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四十二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五）产品标准代号、（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我国葡萄酒执行标准代号是“GB15037-2006”。本案15老树龄赤霞珠干红葡萄酒外包装标注代号是“执行标准GB1503-2006”，与执行标准代号“GB15037-2006”比较，缺少数字“7”，结果导致该标注不是葡萄酒执行标注代号GB15037-2006”，属于标签瑕疵，但不能据此认定老树龄赤霞珠干红葡萄酒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故陈曙光以“标签瑕疵”为由主张该葡萄酒是不安全食品，于法不符。虽然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生产的15老树龄赤霞珠干红葡萄酒外包装标注“保辅料微量二氧化硫”，不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4.1.4.2项应“标示含量”的规定，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的标注规定。故陈曙光主张“只标示保辅料微量二氧化硫，未标示含量应认定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于法不符。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违反《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行为可由食品监管行政机关依法处罚。在我国允许二氧化硫作为葡萄酒食品添加济使用，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葡萄酒中二氧化硫（SO2）最大使用量为0.25g/L。因此，二氧化硫（SO2）超过0.25g/L数值的葡萄酒可认定为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食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对15老树龄赤霞珠干红葡萄酒二氧化硫含量符合GB2760-20110.25g/L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未提供该葡萄酒任何检验报告、合格证明资料。在庭审中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亦未申请对15老树龄赤霞珠干红葡萄酒二氧化硫含量符合（GB2760-2011）0.25g/L标准进行鉴定，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由于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15老树龄赤霞珠干红葡萄酒二氧化硫含量符合（GB2760-2011）0.25g/L标准，故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生产、销售涉案葡萄酒视为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缺陷食品。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缺陷食品；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未执行食品进货查验记录，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即对外销售，可视为该超市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缺陷食品，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主观上均有过错，已构成民事侵权。由于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的销售行为给陈曙光在财产上造成一定经济损失，故陈曙光要求该超市返还货款1508元，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九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向生产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10倍的赔偿金。故陈曙光要求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或者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赔偿15,080元，予以支持。但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责任方式不是连带责任，陈曙光要求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连带赔偿15,08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因陈曙光未提供证据证明支付误工费、车费等直接损失3315元，故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个体经营者成洪梅）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曙光货款1508元；二、限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个体经营者成洪梅）或者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曙光赔偿款15,080元；三、驳回陈曙光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8元，由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个体经营者成红梅）、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二组证据：第一组，昌质检字（2010）年（11）-（W444）号检验报告1份、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1份、营业执照（副本）1份、组织机构代码证1份，拟证明生产厂家取得了国家生产许可证；第二组，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5）永冷民初字第1883号民事判决书1份、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永中法民三终字第688号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同类案件的判决结果。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曙光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中的检验报告显示抽检样品的生产日期是2010年11月11日，而陈曙光购买的红酒生产日期是2014年9月1日，故与本案无关联，且是复印件；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是否采信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的问题。该超市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检验报告系复印件，无原件以供核对，无法确认真实性，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第一组证据中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经查证属实，与案件事实相关联，陈曙光亦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1日立案，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在办理了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的手续后，于2016年6月1日作出判决，并不存在超期审理的违法情形。本案中，陈曙光购买红酒的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正式施行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的相关规定。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销售的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15老树龄赤霞珠干红葡萄酒”，其食品标签上标注保辅料为微量二氧化硫。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7718-2011）4.1.4.2项“如果在食品的标签上特别强调一种或多种配料或成分的含量较低或无时，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在成品中的含量”之规定，该红酒未规范标注二氧化硫的含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九项关于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的规定，永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冷水滩分局据此对该超市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该超市销售的昌黎公司“15老树龄赤霞珠干红葡萄酒”虽然未规范标注二氧化硫的含量，但并不能以此认定该葡萄酒的食品安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规定的食品安全标准，即不能认定该超市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葡萄酒。陈曙光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购买的该超市销售的“15老树龄赤霞珠干红葡萄酒”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食用该葡萄酒造成了人身、财产或其他损害。因此，陈曙光起诉要求该超市、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支付购物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消费者在主张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时，生产者和销售者中只可选其一。陈曙光在本案中将生产者和销售者同时列为被告，并要求承担连带责任，而一审法院在判决第二项中要求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个体经营者）或者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给付陈曙光赔偿款，判决承担责任的主体不明确，处理明显不当，但陈曙光及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均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为减少当事人诉累，结合法律规定精神，应对该判项予以撤销为宜。
综上所述，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九项、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5）永冷民初字第18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限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个体经营者成洪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曙光货款1508元；
二、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5）永冷民初字第188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陈曙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8元，由上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原审被告昌黎十年红葡萄酒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00元，由被上诉人陈曙光负担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8元，由上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家和兴超市负担98元，由被上诉人陈曙光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晋楠
审 判 员 彭卫民
代理审判员 刘 爱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玲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
第四十二条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必须标明的其他事项。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其标签还应当标明主要营养成分及其含量。
第九十六条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