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挚昊，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秀芬，女，现于广东省女子监狱服刑。
上诉人黄挚昊因与被上诉人林秀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杜民初字第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林秀芬因其在电脑城所经营的江门市蓬江区天悦数码营业部需资金周转，于2012年12月13日向黄挚昊借款29000元。当日黄挚昊与林秀芬双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林秀芬向黄挚昊借款29000元，借款期限至2012年12月28日，还款当日林秀芬愿意将借款本金29000元及作为利润的利息1500元一次性归还给黄挚昊。签订借款协议后，黄挚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三次将29000元出借给林秀芬。另，林秀芬向黄挚昊借取黄挚昊的《车辆车登记证书》办理贷款后，将该证书已于2013年1月归还给黄挚昊并支付了其承诺的利润1500元给黄挚昊。上述借款29000元林秀芬偿还了20000元及借款利息1500元给黄挚昊后，因犯诈骗罪被原审法院判刑。黄挚昊因追偿欠款未果遂起诉至原审法院。
庭审中，黄挚昊确认林秀芬已经偿还借款29000元的利息1500元，并已收回《车辆车登记证书》及收取了林秀芬支付的利润款1500元。
另查明：林秀芬因伪造虚假的江门中远铝材业务有限公司闭路监控工程合同书，以合作该工程为名，骗取区某豪等人款项（其中包括2012年12月13日林秀芬向黄挚昊所借的人民币29000元，至案发时林秀芬尚有人民币9000元未予归还。）于2013年2月6日被刑事拘留，于同年3月16日被逮捕，同年8月12日被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犯诈骗罪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原审法院2013年11月8日作出（2013）江蓬法刑初字第58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林秀芬有期徒刑四年（自2013年2月6日起至2017年2月5日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林秀芬于2012年12月13日签订《借款协议》向黄挚昊借款人民币29000元的事实经（2013）江蓬法刑初字第586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并确认属于诈骗，林秀芬也因此受到刑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七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上述《借款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因此林秀芬应返还向黄挚昊借取的29000元及因无法返还款项造成黄挚昊的银行利息损失（利息的损失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给黄挚昊。
本案中黄挚昊请求林秀芬返还借款本金29000元，但林秀芬抗辩上述借款已经偿还了20000元给黄挚昊，仅尚欠9000元未归还。黄挚昊虽否认林秀芬曾偿还借款20000元，但黄挚昊又提供了一份（2013）江蓬法刑初字第586号《刑事判决书》，在该份判决书中已查明林秀芬向黄挚昊的借款29000元仅尚欠9000元未还的事实，且在该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黄挚昊是作为该案证人身份参加庭审的，该判决已经生效，其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可以确认。故原审法院据此也确认林秀芬已经偿还借款20000元给黄挚昊，至其被刑事拘留前尚欠黄挚昊的借款金额为9000元。故林秀芬应将尚欠黄挚昊的借款9000元偿还给黄挚昊，但对黄挚昊请求超出9000元金额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林秀芬因无法返还款项造成了黄挚昊的银行利息损失，故黄挚昊要求林秀芬从2013年4月1日起至其还清借款之日止计算欠款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黄挚昊请求按上述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予以调整。
对黄挚昊请求林秀芬返还其借黄挚昊《车辆登记证书》抵押贷款承诺的利润款1500元及计算利息的问题。因庭审中黄挚昊已经确认已收回《车辆车登记证书》及收取了林秀芬支付的利润款1500元，故黄挚昊该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和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林秀芬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挚昊返还款项人民币9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4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黄挚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黄挚昊。本案受理费675元，减半收取337.5元，由林秀芬负担。
上诉人黄挚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该借款协议是经黄挚昊和林秀芬双方友好协商并签订的。林秀芬也于2013年1月26日在该借款单上方位置，经双方再次协定，重新补签承诺该项29000元借款延期至2013年4月1日止。姑且暂不论林秀芬是否已还黄挚昊多少钱利润或尚剩余欠9000元，但在该29000元的借款单上，林秀芬重新承诺并亲笔签名和按押手指印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二、为什么在一审庭审中，法官和林秀芬似乎都没有提起到黄挚昊实际还有一笔在建设银行借出给林秀芬的10000元借款？该借款是否在59000元总借款数上进行冲减，且该借款所产生合作利润的分配林秀芬是否还可提供已付凭证等证据。且林秀芬也似乎有隐瞒借黄挚昊建设银行10000元款项的事实。就算是不计机动车抵押款20000元，那么中信和建行加起来合计39000元本金，就算是林秀芬已还黄挚昊20000元本金，那么还应尚欠黄挚昊19000元本金（不计利润）。如果林秀芬提供不了分别还款的证据，那么凭什么相信林秀芬所说的并认定其实际欠款数额。三、姑且不论林秀芬是否还尚欠黄挚昊9000元，从黄挚昊当前提供和收集到的大量证据材料及其他受害人的借款佐证材料可见，林秀芬借款也根本不是用于诚心经营，而是有目的、有蓄谋和预谋去诈骗。四、黄挚昊早在2013年9月27日已提出对《林秀芬案起诉书》中林秀芬庭述借款情况的异议申述和补充，详见黄挚昊于2013年9月27日提供给蓬江区人民法院、蓬江区人民检察院《关于林秀芬杂片案初审情况的申诉》第二大点的请求。其中，从《林秀芬案起诉书》上看到，林秀芬在庭审时陈述只借款黄挚昊29000元，其中已还20000元，剩余9000元人民币。对此，黄挚昊提出异议。那么法院是如何计算出林秀芬尚欠黄挚昊9000元人民币？同时也请林秀芬拿出有关证据证明尚欠黄挚昊9000元人民币的佐证。五、林秀芬共向黄挚昊借款实为三笔，涉及款项金额总为59000元。其中，实际借给林秀芬的款项为29000元（中信）＋10000元（建行）＋20000元（本人机动车抵押款）=59000元。有关具体借款与还款的事实叙述，可详细参阅黄挚昊于2013年9月27日提供的《关于林秀芬杂片案初审情况的申诉》的请求。遂请求：1、返还2013年1月26日林秀芬重新承诺的尚未支付给黄挚昊29000元借款本金；2、返还在2013年1月26日签订的延期借款至2013年4月1日期间，承诺29000元到期后按利润利息计提给黄挚昊的3000元；3、返还其诱骗用黄挚昊《汽车登记证书》抵押得来的20000元周转后，承诺提给黄挚昊，但从事发后期间又尚未支付给黄挚昊的利润款1500元；4、综上，林秀芬应返还黄挚昊金额为：29000＋3000＋1500=33500元。其中，未返还33500元应从2013年4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的最高4倍利息计算返还。（此外，计至起诉之日利息1500元）；5、利息的计收，黄挚昊可按法院支持的判决计收；6、诉讼费由林秀芬支付。综合以上，黄挚昊上诉要求林秀芬实返还拖欠其35000元。希望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林秀芬未作答辩。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12月15日，黄挚昊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向林秀芬指定的新会区会城星空数码经营部划款10000元。2013年1月26日，林秀芬在《借款协议》上方注明“现今借款协议延期至2013年4月1日为止还清款项大写：贰万玖仟元正，人民币小写：￥290000元正”。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借款协议》的效力问题；2、黄挚昊向林秀芬出借的本金总额及林秀芬还应当向黄挚昊返还的款项数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的规定，本案中，黄挚昊与林秀芬在签订《借款协议》时双方是自愿的，但因黄挚昊是在林秀芬的欺诈下签订合同的，故该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黄挚昊可选择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合同，或者选择行使撤销权撤销该合同。由于黄挚昊未行使撤销权，故该合同有效，林秀芬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黄挚昊主张其出借给林秀芬的款项分三部分组成：一是涉案《借款协议》所载的29000元本金及利润；二是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的10000元本金及利润；三是林秀芬用黄挚昊的《车辆登记证书》办理抵押贷款的20000元及利润。依据黄挚昊的诉讼请求及提交的证据，黄挚昊主张“林秀芬返还拖欠其本金款项29000元”，是其出借上述款项后林秀芬偿还了部分利润及部分本金，又继续累加未偿还的本金及相应利润而得出的最后总数，正好与《借款协议》所载明的借款本金数额一致。故本院认为，黄挚昊主张要求林秀芬偿还的款项包括上述三部分内容。
关于借款情况的问题。对于第一部分借款，（2013）江蓬法刑初字第586号刑事判决中已查明黄挚昊向林秀芬出借了29000元款项。对于第二部分借款，（2013）江蓬法刑初字第586号刑事判决中未涉及，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林秀芬对黄挚昊提交的证据12即中国建设银行对账单予以确认，故本院对黄挚昊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林秀芬出借10000元款项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第三部分款项，黄挚昊在一、二审审理期间均确认其已收回《车辆登记证书》并收取了林秀芬支付的1500元利润。因此，黄挚昊出借给林秀芬的款项本金为39000元（29000元＋10000元=39000元）。
关于还款情况的问题。对第一部分借款，黄挚昊称林秀芬并未偿还本金，只是偿还过1500元的利润，仍有几期利润未支付；对第二部分借款，黄挚昊称林秀芬已偿还10000元本金及1500元利润；对第三部分款项，黄挚昊与林秀芬均确认黄挚昊已收回《车辆登记证书》并收取了的1500元利润；且黄挚昊称直至林秀芬所涉刑事案件案发前，林秀芬陆续偿还部分利润，但具体数额记不清。由于黄挚昊自认林秀芬偿还了10000元款项及部分利润无法查清偿还的是哪一笔借款，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因黄挚昊与林秀芬之间并未对还款顺序进行约定，且也无证据证实双方对第二部分借款约定了履行期限，故该黄挚昊自认的林秀芬的还款应认定为偿还第一部分借款的款项。根据已生效的（2013）江蓬法刑初字第586号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至该案案发时林秀芬已偿还黄挚昊的借款20000元。因此，林秀芬尚未偿还黄挚昊的借款本金为19000元（39000元-20000元=19000元）。关于利息的问题。黄挚昊主张该借款协议经过展期应继续计算利润，具体为10天一期，一期1500元，但涉案《借款协议》约定借款利润为一次性支付1500元，且黄挚昊与林秀芬的展期约定中并没有对利息的约定，因黄挚昊在一、二审审理期间均确认其已收取了该29000元借款的1500元利润，故本院对其要求林秀芬支付2013年1月26日至2013年4月1日期间借款利息3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因黄挚昊在一、二审审理期间均确认其已收回《车辆登记证书》并收取了林秀芬支付的1500元利润，故本院对其要求林秀芬支付抵押贷款的1500元利润的请求不予支持。因林秀芬未按时还款，黄挚昊主张林秀芬从2013年4月1日起至其还清借款之日止计算欠款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黄挚昊与林秀芬对所有借款约定按照银行活期存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且双方约定的利润数额已超过法律规定，本院对于上述借款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挚昊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理据不足部分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杜民初字第621号民事判决；
二、林秀芬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挚昊返还款项人民币19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4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黄挚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75元，减半收取337.5元，由林秀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林秀芬负担（黄挚昊已预交675元，本院不予退回，林秀芬应于本判决生效后支付给黄挚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刘 蕊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月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