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4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钢之杰金属幕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许金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清，上海新望闻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蓓蓓，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鹏程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法定代表人：翟高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凌波，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允才，上海龙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钢之杰金属幕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之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鹏程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程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二(商)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钢之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鹏程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钢之杰公司的损失认定不合理。1、钢之杰公司为追讨货款共计发生律师费人民币128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其中非诉讼阶段20万元，诉讼阶段108万元。当时情况下，在诉讼阶段选择风险代理收费方式对钢之杰公司最为有利。一审法院判决鹏程公司承担22.5万元律师费远低于相关律师收费的政府指导价标准。2、钢之杰公司迟延2年收到360万元尾款的利息损失464,030元已经实际发生并可以明确计算，一审法院认为钢之杰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与事实不符。鹏程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钢之杰公司的上诉请求。1、钢之杰公司主张其自行追讨货款所需的相关费用应由鹏程公司承担，但其选择风险代理收费方式未经鹏程公司同意，在仲裁中又放弃了向被申请人主张30万元律师费的请求，转而向鹏程公司追索巨额律师费，存在向鹏程公司转嫁不合理律师费的故意。一审法院以钢之杰公司未征得鹏程公司同意而采用风险代理收费方式显然超越合理范围，并酌定由鹏程公司承担律师费22.5万元正确。2、钢之杰公司与鹏程公司共同负有收款义务，鹏程公司履行收款义务的前提条件是钢之杰公司已经具备向买受人收款的条件，而这并非鹏程公司所能控制。有证据显示，钢之杰公司在履行《菲律宾马利万斯电站项目彩色涂层压型钢板围护结构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中存在迟延供货的违约事实，与买受人之间就《采购合同》的履行存在纠纷。在此情形下，鹏程公司已经积极履行了配合收款的义务，钢之杰公司要求鹏程公司支付迟延收款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鹏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钢之杰公司支付鹏程公司报酬3,516,586.04元。后鹏程公司变更诉请，报酬金额为3,102,428.1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0年，鹏程公司得知中国电工设备总公司在菲律宾马利万斯的燃煤电站项目需要采购钢结构外墙板，将该信息告知钢之杰公司。2011年3月3日，钢之杰公司出具法人代表授权书，内容为：致中国电工设备总公司(CNEEC)，根据菲律宾马利万斯2＊300MV火电站围护供货项目的要求，授权汤鸿泉和崔凌波为法定代表人的委托代理人，授权他们代表我单位对菲律宾马利万斯2＊300MV火电站围护供货项目与CNEEC洽谈、签署合同书《采购合同》和执行与此有关的事务，本授权书有效期为授权书盖章生效180天。同月4日，钢之杰公司与中国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力公司)、中国能源建设集团东北电力第一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东北公司)、哈尔滨博发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发公司)签订《采购合同》。该合同约定：钢之杰公司承担合同及合同附件中所规定的一切责任和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提供本合同供货范围内的所有设备、材料、备件、专用工具等货物，提供含有专利和专用技术的产品的使用权等；本合同总价格为2,885万元，该价格为不变价格；付款方式和付款比例为在合同生效的7个工作日内钢之杰公司提供相关文件后支付合同总价10%为预付款，钢之杰公司在规定时间内按合同规定提供了采购合同后的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20%作为进度款，钢之杰公司在规定时间按合同规定提供设备、文件、票据及货物抵达国内指定港口、验收和交付运输、报关后7个工作日支付货物价格的45%，所供板材安装完毕后7个工作日支付货值的10%，在电厂成功通过性能试验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货款的10%，质保期结束后的7个工作日支付合同货款的5%；合同争议解决方式为可以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合同共计有12个附件，包括分项价格表、供货范围、交货进度、技术服务等。审理中，钢之杰公司表示：在履行上述合同过程中，其是于2012年5月23日供货完毕，同年7月30日测试完毕。鹏程公司对此则表示不清楚。二、2011年3月10日，鹏程公司(乙方)与钢之杰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采购合同》中与业主所签合同，外围护板总包供货价内，甲方保证提取120元每平方(即为总包价的25.53%)支付给乙方；在业主支付第二笔预付款20%到甲方帐户时，甲方应在收款后2个工作日内按业主合同总额的5%付给乙方，但10%的履约保函需由甲方按业主要求开具给业主；其余款项，在甲方收到每批货物的全额货款后(350元每平方)，多余的货款甲方应支付乙方；甲方将乙方应收款按乙方指定公司帐户转款，双方签订供货合同，品名是彩钢板等钢材或建材，乙方为甲方开具增值税发票(再无其他税费票据)；甲方收到业主汇款应以传真方式第一时间通知乙方具体数额，甲方为业主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同时将发票传真给乙方，以便于日后对帐、结算，乙方应确保甲方按合同收款等等。同年4月22日、30日，钢之杰公司分二次支付鹏程公司报酬合计1,442,498.42元。2012年3月7日，鹏程公司(乙方)与钢之杰公司(甲方)再次签订《合作协议书》，将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报酬由每平方提取120元变更为90元；同时还约定：在业主支付第二笔预付款20%到甲方帐户时，甲方应在收款后2个工作日内按业主合同总额的5%付给乙方，但10%的履约保函需由甲方按业主要求开具给业主；其余款项，在甲方收到合同金额的85.85%后(按每平方米470元计算全额货款)，多余的货款14.15%为乙方应得费用，甲方应在收到业主分期分批相应货款和乙方开具的相应增值税发票后，在2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相应费用；如果在甲方收齐合同金额的85.85%后，尚未收到银行返还履约保函的质量保证金86.5万元，则乙方允许甲方在乙方应得费用中先垫付支出，待银行返还质量保证金86.5万元后，乙方开具与质量保证金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后，甲方承诺在2个工作日内把乙方垫付款支付给乙方；甲方收到业主分期分批汇款应以传真方式第一时间通知乙方具体数额，甲方为业主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同时将发票传真给乙方，以便于日后对帐、结算，乙方应确保甲方按合同收款；本合同一经生效，双方于2011年3月10日所签的《合作协议书》自动失效；无论该项目实际供货金额与2,885万元有无误差，均按上述协议精神同步执行等等。同年8月起，钢之杰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提示鹏程公司向电力公司等催要货款。鹏程公司在审理中表示：在钢之杰公司提起涉案仲裁前，鹏程公司也多次向电力公司催要货款，并与钢之杰公司共同讨论如何催要货款。三、2014年1月9日，钢之杰公司(甲方)与上海新望闻达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鉴于甲方与电力公司发生工程合同纠纷，甲方聘请乙方提供法律服务；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张伟清、韩蓓蓓为甲方与相对人的工程纠纷案提供非诉讼服务及仲裁法律服务；非诉讼阶段以固定收费方式收取律师费20万元，仲裁阶段以风险代理方式收费，甲方应按其最终收到款项的30%与乙方结算律师费。此外，双方对非诉讼法律服务内容和仲裁代理事项等作了详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钢之杰公司曾先后支付上海新望闻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费计108万元。四、2014年3月，作为申请人的钢之杰公司以电力公司、东北公司、博发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仲裁请求内容为：电力公司、东北公司、博发公司支付材料款本金4,102,699.11元、利息405,088.15元、律师费350,000元。该仲裁案所涉内容为钢之杰公司与电力公司、东北公司、博发公司履行《采购合同》产生的纠纷。同年6月27日，电力公司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反请求申请书。同年8月6日，钢之杰公司(甲方)与电力公司(乙方)、东北公司(丙方)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丙方承诺在本协议生效后，依据《采购合同》的约定立即向乙方发出付款确认书；乙方承诺在收到丙方发出的付款确认书的10日内向甲方支付360万元，该金额为《采购合同》项下的全部未付款项；质保金的提前并不免除甲方的质保责任；甲方承诺收款后撤回仲裁申请，并承诺放弃《采购合同》项下赋予其的任何权利，乙方承诺在向甲方支付款项后立即撤回仲裁反申请，并承诺放弃除质保以外的《采购合同》项下赋予其可对甲方的任何权利；本协议各方因本仲裁所支付的所有费用由各方自行承担。同年9月11日，电力公司支付钢之杰公司货款360万元。同月22日，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14)京仲撤字第0368号关于撤销(2014)京仲案字第0352号争议仲裁案的决定，决定撤销该案，收取案件本请求受理费和部分案件处理费51,077.46元，由钢之杰公司负担；本案反请求受理费和部分案件处理费27,904.33元，由电力公司负担。鹏程公司、钢之杰公司在审理中确认：鹏程公司方崔凌波参与上述仲裁庭庭审的旁听；钢之杰公司与电力公司、东北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时已征得鹏程公司的同意。五、审理中，鹏程公司、钢之杰公司双方确认：依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鹏程公司报酬计算方式和涉案《菲律宾马利万斯2＊300MV燃煤电站项目彩色涂层压型钢板围护结构采购合同》中钢之杰公司实际供货数量为50,499.184平方米，如鹏程公司、钢之杰公司双方无违约行为，则鹏程公司可得的居间报酬为4,544,926.56元。一审法院认为，从鹏程公司、钢之杰公司签订的涉案《合作协议书》的内容和本案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所约定的权利、义务除符合居间合同的一般法律特征外，还就鹏程公司的义务增加了一项特别的约定，即鹏程公司应确保钢之杰公司按合同收款，该约定内容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也是签约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理应视为鹏程公司的主要义务之一。在涉案合作协议实际履行中，作为居间人的鹏程公司向钢之杰公司报告与相关公司订立《采购合同》的信息，并得到钢之杰公司的授权同钢之杰公司员工与相关公司进行洽谈，从而促成钢之杰公司与电力公司等签订了《采购合同》，在钢之杰公司向电力公司等供应相应货物和钢之杰公司告知鹏程公司其未收到相应货款后，鹏程公司应按约及时向电力公司等沟通并督促其付款从而确保钢之杰公司能收到相应货款。由于电力公司等仅支付了部分货款，在鹏程公司协商无果的情况下，钢之杰公司采用申请仲裁方式向电力公司等主张权利，并在征得鹏程公司同意的基础上与电力公司等达成和解协议，并取得货款360万元。由此可见，鹏程公司虽履行了促成涉案《采购合同》签订的义务，但却未能按约履行前述约定的特别义务，并造成了钢之杰公司的损失，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由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钢之杰公司的损失：一、律师费，钢之杰公司提出支付了律师费108万元，而鹏程公司则不予认可并表示律师费明显过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钢之杰公司为得到相应货款在沟通无果的前提下，聘请律师为其提供法律服务并申请仲裁，系其正当行使权利，但其未征得鹏程公司同意而采用“风险收费方式”，显然超越合理范围，故一审法院结合相关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仲裁案件的内容和相关付款义务人的类型等，酌定由鹏程公司承担的律师费用为22.5万元。二、仲裁费用，如前所述，钢之杰公司为得到相应货款而申请仲裁，并支付了仲裁费用51,077.46元，该款显然属于钢之杰公司为主张权利而产生的必要支出，理应由鹏程公司承担。三、应收货款与实收货款的差额，从鹏程公司提供的2014年3月17日的仲裁申请书来看，钢之杰公司向电力公司等主张的货款为4,102,699.11元，而鹏程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时也是以此为基数向钢之杰公司主张报酬，再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有理由认为鹏程公司确认当时电力公司等尚有剩余货款4,102,699.11元未支付钢之杰公司。此后，钢之杰公司在征得鹏程公司同意的基础上与电力公司等达成和解协议并取得货款360万元，钢之杰公司实际少收的货款为502,699.11元，该款应属钢之杰公司损失范围，钢之杰公司有权要求鹏程公司予以承担，且该款所对应的居间报酬96,261.53元，鹏程公司当然也无权获取。四、利息损失，钢之杰公司辩称因电力公司等迟延付款导致其产生利息损失40余万元，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而鹏程公司对此亦予以否认，故一审法院对钢之杰公司的该辩称理由不予采纳。综上，结合鹏程公司、钢之杰公司双方确认的居间费结算基数，再扣除上述款项，鹏程公司实际可得的报酬为3,669,888.46元，鉴于钢之杰公司已支付1,442,498.42元，故钢之杰公司尚欠鹏程公司报酬为2,227,390.04元。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钢之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鹏程公司报酬2,227,390.04元；二、鹏程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钢之杰公司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932元，由鹏程公司负担10,313元，钢之杰公司负担24,619元。本院经审理查明，除钢之杰公司先后支付上海新望闻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费计128万元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北京仲裁委员会在审理(2014)京仲案字第0352号案过程中，电力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反请求申请书，请求钢之杰公司向其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791,760元等。钢之杰公司针对仲裁反请求答辩称，系争工程的实际供货时间与《采购合同》附件约定时间不一致的主要原因是电力公司提供图纸的时间较晚、设计变更、现场施工条件需调整等。本院认为，钢之杰公司与鹏程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钢之杰公司作为《采购合同》的供货方，有权向买受人收取货款。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鹏程公司负有保证钢之杰公司按合同收款的义务，即鹏程公司履行该义务是以钢之杰公司按约履行《采购合同》、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为前提条件。现有证据显示，钢之杰公司与买受人之间就履行《采购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迟延供货等违约事实产生了纠纷。在此情形下，钢之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鹏程公司没有履行收款义务，《采购合同》项下的尾款未能及时收回是由于鹏程公司的原因所致，故钢之杰公司要求鹏程公司支付迟延收款的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钢之杰公司自行追讨货款所需的相关费用应由鹏程公司分担，但其选择风险代理方式收费未经鹏程公司同意，其在仲裁中向被申请人主张的律师费仅35万元，钢之杰公司向鹏程公司主张采用风险代理方式收取的律师费已经超过合理范围。一审法院结合相关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仲裁案件的内容和相关付款义务人偿付能力等因素，酌定鹏程公司承担律师费用22.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钢之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19元，由上诉人钢之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子良
审判员 邵美琳
审判员 朱志红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