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铁路运输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7101刑初22号
公诉机关上海铁路运输检察院。
被告人方明艮，男，1975年7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兴化市。
辩护人胡小汉，上海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宛兴生，男，198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
辩护人高?，上海金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勇键，男，1982年5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兴化市。
指定辩护人陆凤阳，上海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杜二权，男，197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宿州市。
指定辩护人曹正平，上海市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铁路运输检察院以沪铁检诉刑诉〔2018〕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方明艮、宛兴生、陈勇键、杜二权犯污染环境罪，于2018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铁路运输检察院检察员李志强、被告人方明艮、宛兴生、陈勇键、杜二权及辩护人胡小汉、高?、陆凤阳、曹正平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日，被告人方明艮代表上海志翔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翔公司)与上海永煜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三林站建筑装潢垃圾外运委托协议》，约定由志翔公司负责三林站的建筑装潢垃圾外运工作并收取相应的费用，协议中明确规定双方应遵守国家法律、法规，该协议于2015年10月志翔公司向对方提供土方回填承包合同等材料后生效。后志翔公司冒用上海儒林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并提供假的委托书和《土方回填项目承包合同》，向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管委会申请上海市建筑垃圾和工程渣土处置证。
被告人宛兴生经前期与中国人民解放军73161部队联系并招投标，于2015年10月1日经被告人方明艮的授权与盛某某(另行处理)共同代表志翔公司与该部队签订《土方回填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由该公司于同年10月1日至2016年3月1日对该部队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临港大道与铃兰路交叉口东北侧的地块进行土方回填，合同中明确约定回填无污染优质泥土。嗣后，被告人方明艮指派被告人宛兴生到73161部队开具情况说明，要求允许志翔公司运输建筑垃圾到该地块回填。
2015年10月至2016年5月间，志翔公司由被告人方明艮任法定代表人、被告人宛兴生任副总经理(挂名)、被告人陈勇键任车队现场管理人、被告人杜二权任垃圾回填现场指挥，分别从上述三林站运输建筑垃圾4,451车共计约18万吨、从浦东新区张江开发区建设工地运输工程土方15,950车共计约64万吨倾倒在上述地块。志翔公司在组织实施上址的地块土方回填过程中，因施工措施不当，违规作业倾倒建筑渣土、大量建筑垃圾等，经过一段时间的日晒雨淋、发酵，造成地块周边环境污染。
经上海市环境科学研究院评估，对照《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GB3838-2002)V类标准，场地46个地下垃圾渗滤液中37个点位地下渗滤液铅浓度超标3.05-6.55倍，39个点位地下渗滤液砷浓度超标0.17-6.38倍，15个点位地下渗滤液氟化物浓度超标0.006-1.37倍；Ⅱ-GW-12点位地下渗滤液汞浓度超标2.3倍，总石油烃超出《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GB3838-2002)V类标准限值1.58-231.6倍。对照上海市《污水综合排放标准》(DB31/199-2009)中的B级标准，总石油烃类超标0.064-22.26倍，甲苯超标0.095-10.15倍，二甲苯超标0.906-1.735倍，1,2-二氯乙烷超标0.22-10.66倍。
场地95个土壤点位中，土壤中铜和锌含量分别超出《土壤环境质量标准(GB15618-1995)》二级标准标0-4.50倍和0-2.20倍；参考《上海市场地土壤环境健康风险评估筛选值(试行)》敏感用地标准，钴超标0-3.13倍，氟化物超标0-86.11倍，总石油烃(>C16)、苯、苯并(a)蒽、苯并(b)荧蒽、苯并(a)芘、茚并(1,2,3-cd)芘、二苯并(a,h)蒽和邻苯二甲酸二(2-乙基已酯)分别超标6.51倍、3.07倍、88.18倍、33.58倍、38.29倍、14.67倍、24.36倍和6.71倍。上述垃圾清理费用匡算为2,517万余元。
2017年8月19日晚，被告人方明艮因有重大犯罪嫌疑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公安机关安排被告人方明艮打电话通知被告人陈勇键到浦东新区新场镇康新公路XXX号，后在上址将陈勇键抓获；同年8月30日、9月13日，被告人宛兴生、杜二权先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上述四人到案后均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公安机关出具的“案发和抓获经过”，证实本案的案发及各被告人的到案经过。
2、证人徐某的证言及上海永煜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提供的关于三林中转站建筑装潢垃圾情况说明及附件，建筑装潢垃圾运输统计表复印件，证实方明艮代表志翔公司与上海永煜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三林站建筑装潢垃圾外运委托协议》，2015年10月至2016年5月间，由志翔公司从三林站装运建筑垃圾4,451车到涉案地块；而志翔公司提供的建筑装潢垃圾运输统计表复印件，印证了由志翔公司从三林站装运建筑装潢垃圾4,451车到涉案地块，建筑工程渣土运输统计表复印件，则反映志翔公司在上述期间共运输15,950车建筑工程渣土到涉案地块。
3、证人盛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9月,被告人宛兴生受志翔公司方明艮的委托和其一起到中国人民解放军73161部队代表志翔公司签订土方回填的承包协议；证人张某1、蒋某某的证言及《土方回填项目承包合同》，印证了志翔公司与上述部队签署涉案地块土方回填承包合同的情况。该部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亦证实涉案地块的垃圾全部由志翔公司回填，且该地块在回填之前没有任何垃圾。
4、证人张某2、方某某、陆某某的证言，分别证实各被告人在志翔公司的任职情况。志翔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亦反映了该公司的性质及方明艮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
5、证人潘某某、于某某的证言及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人民政府城镇管理办公室提供的上海市建筑垃圾处置核准申请表、《土方回填项目承包合同》、委托书复印件，证实志翔公司冒用上海儒林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并提供上述假的委托书和《土方回填项目承包合同》，向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管委会申请上海市建筑垃圾和工程渣土处置证。该办公室提供的上海市建筑垃圾和工程渣土处置证(编号：XXXXXXXXX)证实，经审批，涉案地块回填工程项目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4月1日渣土排放量1,500,000吨(合计建筑垃圾０吨，装修垃圾０吨，工程渣土1,500,000吨)。潘某某的证言还证实，在回填过程中，土方排放单位和出土区单位都要办理上述处置证，但实际倾倒在涉案地块的只有１26,000吨渣土有处置证,其他都属于非法倾倒,该地块由于非法倾倒导致环境污染,遭周围居民集体投诉。
6、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临港垃圾污染问题的情况说明，铃兰路西北侧建筑垃圾污染地块联合整治工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关于临港新城铃兰路西北侧建筑垃圾污染地块情况和问题处置应对的报告等，证实共从三林站运输建筑垃圾4,451车共计约18万吨、从浦东新区张江开发区建设工地运输工程土方15,950车共计约64万吨倾倒在上述地块，涉案地块被污染的状况及由73161部队、志翔公司、新城镇人民政府共同签订协议，协议规定志翔公司为现场修复施工单位，整治涉及的各类工程费用由志翔公司负责。但新城镇人民政府证实，志翔公司未按协议规定支付垃圾处置涉及的费用，被告人方明艮及其辩护人也未能提供实际支付处置费用的相关证据。
7、上海市环境科学研究院出具的《上海市浦东新区铃兰路白荆路地块环境污染损害评估》，证实涉案受污染地块的位置、面积及从上述地块内均检出有毒物质的情况；犯罪嫌疑人非法填埋建筑混合垃圾已对垃圾填埋地环境造成污染，污染环境的行为与之后发生的生态环境损害之间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该评估报告还包括了上述涉案地块清理工程的费用匡算。
8、户籍证明、协查函，证实四名被告人的主体身份情况及杜二权的身份按自报处理；刑事判决书、劳动教养决定书、释放证明，则证实被告人宛兴生、陈勇键的前科劣迹情况。
以上证据均经控辩双方当庭举证，且经法庭查证属实。四名被告人均供认不讳。所有证据相互关联，合法有效，本院均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方明艮、宛兴生、陈勇键、杜二权伙同他人违反国家规定，非法倾倒、处置含有毒物质的垃圾，严重污染环境且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杜二权的辩护人提出的本案系单位犯罪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四名被告人在本案中的作用、地位虽有一定差别，但均积极参与，互相配合、互相分工，对犯罪行为的完成都起到关键的作用，故陈勇键、杜二权的辩护人关于陈、杜系从犯的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陈勇键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故意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方明艮到案后协助司法机关抓获同案犯，应当认定为有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宛兴生、杜二权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方明艮、陈勇键到案后亦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志翔公司虽参与了涉案地块的整治，但没有证据证实已全部支付了相关整治费用，且方明艮等人的污染环境犯罪已实施完毕，并造成了特别严重的后果，其事后的整治行为不影响该罪名的成立，仅在量刑时可酌情予以考虑。各辩护人分别提出的对各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酌情予以采纳。但综合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不宜对被告人方明艮、宛兴生等宣告缓刑，故方明艮、宛兴生的辩护人提出的对方、宛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方明艮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8月19日起至2022年2月18日止)。
(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二、被告人宛兴生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8月30日起至2021年11月29日止)。
(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三、被告人陈勇键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8月19日起至2021年8月18日止)。
(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四、被告人杜二权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13日起至2021年3月12日止)。
(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五、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陆 琳
审 判 员 龚 静
人民陪审员 管有丰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韩 剑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八条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
（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
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除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还应当供述所知的同案犯，主犯则应当供述所知其他同案犯的共同犯罪事实，才能认定为自首。
……
第五条根据刑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分子到案后有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包括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分子揭发同案犯共同犯罪以外的其他犯罪，经查证属实；提供侦破其他案件的重要线索，经查证属实；阻止他人犯罪活动；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包括同案犯）；具有其他有利于国家和社会的突出表现的，应当认定为有立功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