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2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宇航。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李良军，安徽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明峰。
上诉人曹宇航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9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4日，葛明峰通知曹宇航及案外人张XX为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的厂房维修屋顶，即将屋顶损坏的石棉瓦进行更换。2013年6月25日上午8时左右，曹宇航与案外人张XX至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处，对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的厂房屋顶损坏石棉瓦进行更换。次日下午4时左右，曹宇航站在厂房的房顶中间准备拿电钻移动时被倾斜竖起的石棉瓦绊倒而坠落受伤。嗣后，曹宇航被送至医院进行治疗。事故发生后，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已给付曹宇航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3，000元，葛明峰已给付曹宇航97，000元。
2014年3月，曹宇航诉至原审法院，曹宇航诉称，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的厂房由于漏雨需维修，故找到葛明峰，而葛明峰又找到其及案外人张XX。2013年6月26日上午8时，曹宇航及案外人张XX至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修理厂房，但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葛明峰均未实施安全措施。当日下午4时左右，曹宇航不慎从11米多高的厂房顶端坠下。随后，其被送至医院进行治疗。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葛明峰在其住院期间垫付了部分医疗费，但对其余的赔偿费用未能协商一致。故请求判令：1、葛明峰赔偿医疗费1，856元、残疾赔偿金306，957元（43，851元／年×20年×35%）、误工费65，468元（13个月×5，036元／月，包含一期、二期误工期限）、护理费9，100元（5个月×1，820元／月，包含一期、二期护理期限）、营养费4，800元（120天×40元／天，包含一期、二期营养期限）、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54天×20元／天）、被扶养人生活费73，907元（28，155元／年×15年×35%÷2人）、住宿费150元、交通费5，5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1，8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609元、劳动能力鉴定费350元，共计507，671元；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对上述葛明峰应承担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葛明峰共同承担。审理中，曹宇航变更部分诉请，残疾辅助器具费主张为1，421元。
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辩称，其与葛明峰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而与曹宇航之间无劳动合同关系，故要求驳回曹宇航的诉请。
原审中葛明峰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另查明，曹宇航户籍所在地系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淝河镇曹桥行政村曹桥XX村X号，户籍类别为农业家庭户。曹宇航系外来务工人员，其于2011年7月13日起居住在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中圩村尹家宅X号-1-X室，该村非农业家庭户口人数比例已达57%左右。
原审审理中，经曹宇航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曹宇航损伤后的伤残等级及休息、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该中心为此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曹宇航因故受伤，致双下肢多发骨折、双侧踝关节脱位及神经根损伤等，后遗双下肢功能障碍、远距离活动及负重等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部分受限及上肢神经功能障碍、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分别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八级、十级伤残；伤后一期治疗休息300日-330日，营养90日，护理90日-120日；今后若行二期手术，酌情休息30日-60日，营养15日-30日，护理15日-30日。另经曹宇航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曹宇航是否丧失劳动能力进行鉴定，该鉴定委员会出具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为此，曹宇航支付鉴定费1，800元、职工劳动能力鉴定费350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曹宇航根据葛明峰要求为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的厂房屋顶进行维修，故可认定曹宇航为提供劳务一方，葛明峰为接受劳务一方，曹宇航与葛明峰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雇佣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在从事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曹宇航与葛明峰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雇佣关系，而曹宇航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故葛明峰应当对曹宇航由此引起的相应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此外，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将其厂房屋顶维修工作发包给无建筑工程资质的葛明峰，其选择承包商未尽到谨慎选择的责任，亦有一定过错。同时，依照相关规定，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曹宇航作为一名建筑劳务人员，能够预见其从事的工作有一定危险性，然而，曹宇航安全意识薄弱，站在屋顶更换石棉瓦时，未尽到注意安全的谨慎义务，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故曹宇航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酌定葛明峰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曹宇航自负。对于赔偿项目，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确认如下：1、医疗费。根据曹宇航提供的医疗费收据进行核算，曹宇航治疗期间共支付医疗费191，815.90元，其中包含住院伙食费241元，因曹宇航另行主张了住院伙食补助费，故该费用从医疗费中予以扣除。据此，法院确认曹宇航的医疗费为191，574.90元。2、残疾赔偿金。根据相关鉴定意见，曹宇航的伤势分别构成八级、十级伤残，因此根据相关规定，法院确认伤残等级系数为32%。曹宇航另要求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曹宇航提供的相关证据确定，事发前其在沪居住地区虽属村民委员会管辖，但该村的非农业家庭户口人数比例已达57%左右，故曹宇航主张残疾赔偿金按每年43，851元计算，法院予以采纳。据此，法院确认曹宇航的残疾赔偿金为280，646.40元。根据相关鉴定结论，曹宇航系部分丧失劳动能力，而曹宇航之子曹骏熙尚未成年，其生活费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曹宇航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按每年28，155元计算，尚属合理，法院予以采纳。根据曹宇航伤残等级，法院酌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1，695元。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中，据此，残疾赔偿金确认为342，341.40元。3、误工费。根据相关鉴定意见，曹宇航的误工期限为伤后一期治疗休息300日-330日，二期手术休息30日-60日，法院予以确认。虽二期手术的治疗尚未实际发生，但鉴定意见中已对该休息期限予以明确，故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据此，法院确认曹宇航损伤后的一期、二期休息期限为390日。曹宇航主张每月收入为5，036元，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实际收入情况，而曹宇航系一名建筑劳务人员，故应按照行业标准计算曹宇航的误工损失，法院酌定曹宇航的误工费为45，432元。4、护理费。根据相关鉴定意见，曹宇航的护理期限为伤后一期治疗护理90日-120日，二期手术护理15日-30日，法院予以确认。虽二期手术的治疗尚未实际发生，但鉴定意见中已对该护理期限予以明确，故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据此，法院确认曹宇航损伤后的一期、二期护理期限为150日。曹宇航主张护理费按每月1，820元计算，护理期限为5个月，法院予以采纳。据此，法院确认曹宇航的护理费为9，100元。5、营养费。根据相关鉴定意见，曹宇航的营养期限为伤后一期治疗营养90日，二期手术营养15日-30日，法院予以确认。虽二期手术的治疗尚未实际发生，但鉴定意见中已对该营养期限予以明确，故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据此，法院确认曹宇航损伤后的一期、二期营养期限为120日。曹宇航主张营养费按每天40元计算，营养期限为120日，法院予以采纳。据此，法院确认曹宇航的营养费为4，8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曹宇航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过高，根据曹宇航提供的住院医药费专用收据记载，法院确认曹宇航的住院天数为52天，并按每天20元计算，故法院确认曹宇航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40元。7、住宿费。曹宇航主张住宿费150元，系其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进行拆除支架手术时，在外借房所产生的费用，该费用系其实际损失，法院予以支持。8、交通费。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证，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结合。曹宇航主张交通费5，594元过高，根据曹宇航就医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曹宇航的交通费为2，5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曹宇航因本次事故构成八级、十级伤残，客观上给曹宇航带来精神痛苦，葛明峰等理应赔偿曹宇航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害人的过错程度、侵害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后果等，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4，000元。10、鉴定费。曹宇航支出的鉴定费1，800元，可纳入其合理损失范畴，法院对此予以确认。11、劳动能力鉴定费。曹宇航支出的劳动能力鉴定费350元，可纳入其合理损失范畴，法院对此予以确认。12、后续治疗费。曹宇航主张的后续治疗尚未发生，故后续治疗费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曹宇航可待相关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13、残疾辅助器具费。曹宇航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1，421元，系购买轮椅、拐杖、被子、毛巾、浴巾、躺椅、台扇，其中轮椅确需使用，并已提供相关依据，且确因事故治疗产生的费用，法院予以确认，但拐杖、被子、毛巾、浴巾、躺椅、台扇非事故治疗所必需，对此费用不予支持。据此，法院酌定曹宇航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为655元。综上，曹宇航因本次事故导致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91，574.90元、残疾赔偿金342，341.40元、误工费45，432元、护理费9，100元、营养费4，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元、住宿费150元、交通费2，500元、鉴定费1，800元、劳动能力鉴定费3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55元，共计599，743.30元，由葛明峰按照60%的责任比例赔偿359，845.98元、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按照10%的责任比例赔偿59，974.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4，000元中由葛明峰赔偿12，000元、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赔偿2，000元。因此，葛明峰应赔偿曹宇航款项共计371，845.98元、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赔偿曹宇航款项共计61，974.33元。鉴于葛明峰已给付曹宇航97，000元，故葛明峰实际还应赔偿曹宇航274，845.98元。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已给付曹宇航103，000元，故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实际不再支付曹宇航赔偿款，差额款41，025.67元，因曹宇航不同意此款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对该款41，025.67元在本案中不作处理，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葛明峰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系其自动放弃应诉抗辩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葛明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宇航274，845.98元；二、驳回曹宇航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06元，由葛明峰负担6，456元，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负担1，350元。
原审判决后曹宇航不服，上诉于本院，认为葛明峰作为雇主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自己在本起事故中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而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葛明峰，依法应与葛明峰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未发表意见。
被上诉人葛明峰未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各方当事人对损害后果的责任方式及责任比例。
根据在案证据，曹宇航系葛明峰所雇佣，故葛明峰作为曹宇航的雇主，对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发包给葛明峰的工程是11米高的厂房屋顶施工工程，属于建筑工程发包，因此需具备相应建筑工程资质的施工企业才有资格进行施工。而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建筑工程资质的自然人葛明峰，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与葛明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仅认定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本院不能认同。
就上诉人曹宇航认为其自身不应承担责任的观点，本院认为，责任比例需根据各方当事人对于事故发生的过错及原因力大小进行考虑，原审法院综合事故的起因、发展和结果，酌定由曹宇航自负30%责任，尚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对于责任比例所持异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确定的各项赔偿金额正确，为599，743.30元，由葛明峰承担70%责任即419，820.31元，连同精神损害抚慰金14，000元共计433，820.31元，扣去葛明峰已给付的97，000元，扣去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已给付的103，000元，葛明峰实际应支付233，820.31元，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对葛明峰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曹宇航要求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与葛明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上诉人要求自己不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的不当之处，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9953号民事判决书；
二、葛明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曹宇航人民币233，820.31元；
三、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对葛明峰应当承担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曹宇航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06元，由曹宇航承担2，342元，由葛明峰、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4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73元，由曹宇航承担1，852元，由葛明峰、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321元。公告费200元，由葛明峰、上海万通铸锻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
……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