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豫法民三终字第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市华东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来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光昌化，山西同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俊杰，山西同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电宛西煤炭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建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盛冲，河南问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晋城市天河通经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洪霞，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晋城市华东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晋城华东公司）与被上诉人国电宛西煤炭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电宛西公司）、原审第三人晋城市天河通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城天河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国电宛西公司于2011年11月9日向河南省南召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晋城华东公司返还合同预付款323万元，并自2010年8月1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迟延履行金，诉讼费用由晋城华东公司承担。晋城华东公司于2011年11月22日提出管辖权异议，河南省南召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0日作出（2011）南召民商初字第125号民事裁定，驳回晋城华东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晋城华东公司不服，向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于2012年2月29日作出（2012）南管民终字第11号民事裁定，撤销河南省南召县人民法院（2011）南召民商初字第12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移送至原审法院审理。在原审法院开庭审理过程中，国电宛西公司将请求判令晋城华东公司返还合同预付款的数额变更为2450683.66元，晋城华东公司申请追加晋城天河通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31日作出（2012）南民商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晋城华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晋城华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光昌化、苏俊杰，国电宛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盛冲到庭参加了诉讼。晋城天河通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开庭，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1日，晋城华东公司与国电宛西公司签订了一份《煤炭买卖合同》，主要内容为：“晋城华东公司向国电宛西公司出售原煤10万吨，交货地点为鸭河口电厂，运输方式为火车运输，结算价格参照电厂结算价格，结算方式及结算条件：结算价格以电厂实际结算为准，晋城华东公司以电厂结算吨位价降低25元／吨（不含税）与国电宛西公司结算，合同有效期自2010年4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2010年4月14日，晋城华东公司与国电宛西公司又签订了一份《煤炭购销协议》，主要内容为：“晋城华东公司供给国电宛西公司沫煤全年20万吨，收货单位为南阳鸭河口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鸭河口发电有限公司），煤炭价格和数量：每月确定一次，4月份到站价为0.12元／百大卡，两票结算：数量以电厂轨道衡计算，付款方法：国电宛西公司预付晋城华东公司全部货款后，晋城华东公司再装车发运。”上述合同和协议签订后，国电宛西公司于2010年4月20日、4月29日、8月11日分三次共计付款750万元。晋城华东公司收款后于2010年8月份向宛西煤炭公司发煤6614.18吨，并于同年11月15日给国电宛西公司开具了3张增值税发票，总计发票金额为2807697.58元，上述货物晋城华东公司共计垫付运费为372013.7元。国电宛西公司预付晋城华东公司购煤款750万元，减去晋城华东公司供煤款和垫付的运费共计3179711.28元，晋城华东公司欠国电宛西公司预付款4320288.72元。2010年10月、11月、12月，晋城天合通公司代晋城华东公司向国电宛西公司供煤价值317842.82元，2011年5月至12月，晋城天合通公司向国电宛西公司账户打款158万元，以上晋城天合通公司共计向宛西煤炭公司供煤、退款合计为1897842.82元。上述国电宛西公司共计向晋城华东公司预付款为750万元，扣除晋城华东公司供煤及垫付运费合计3179711.28元和晋城天合通公司向国电宛西公司供煤及退款1897842.82元，晋城华东公司仍欠国电宛西公司2422445.9元。2010年4月至12月晋城华东公司共计支付给晋城天合通公司煤款7124332.7元。
另查明：晋城华东公司提交了2010年4月20日加盖有国电宛西公司公章的《委托书》一份，内容为：“为了更好的执行2010年度煤炭铁路发运业务的顺利进行，我单位委托晋城天合通公司负责组织煤炭采购业务，请贵公司预付晋城天合通公司购煤款项。具体事宜请贵公司与晋城天合通公司接洽”。庭审中国电宛西公司对《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否认，认为该《委托书》及公章系伪造。原审法院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委托南阳溯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该《委托书》进行了鉴定，2012年9月18日南阳溯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宛溯司鉴所（2012）文检字第39号《南阳溯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印章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2年9月13日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检验2010年4月20日《委托书》上的公章印文与工商行政管理局留存的公章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公章盖印”。2012年10月11日晋城华东公司对上述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要求进行复查。2012年10月18日南阳溯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宛溯司鉴所（2012）文检字第44号《南阳溯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印章检验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2年9月13日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检验2009年《年检报告》第一页上盖的公章印文及《委托代理人证明》上的公章印文与2010年4月20日《委托书》上盖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模盖印”。
原审法院认为：晋城华东公司和国电宛西公司分别于2010年4月1日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和2010年4月14日签订的《煤炭购销协议》，内容既无关联性，又不相互替代，是两份各自独立的合同。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均合法有效。晋城华东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与鸭河口发电有限公司燃料部出具的原煤结算单（火运）相互印证，能证明双方之间的煤炭结算是以电厂结算吨位价降低25元／吨进行结算，符合2010年4月1日的《煤炭买卖合同》结算方式及结算条件。2010年4月14日双方虽然签订了《煤炭购销协议》，但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实际履行，因此双方应以2010年4月1日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作为结算依据。国电宛西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晋城华东公司支付预付款750万元，庭审中晋城华东公司也承认收到此款。根据国电宛西公司提交的晋城华东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证明晋城华东公司向国电宛西公司供煤及垫付运费合计3179711.28元，晋城天合通公司代晋城华东公司向国电宛西公司供煤及退款1897842.82元，晋城华东公司仍欠国电宛西公司2422445.9元。晋城华东公司辩称不欠国电宛西公司预付款、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不予采信。关于应否追加晋城天合通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晋城华东公司提交了加盖有国电宛西公司公章的《委托书》，以证明国电宛西公司与晋城天合通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但根据南阳溯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宛溯司鉴所（2012）文检字第39号《南阳溯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印章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南阳溯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印章检验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2010年4月20日《委托书》中所加盖的国电宛西公司公章与国电宛西公司工商档案中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公章，该《委托书》不能证明系国电宛西公司出具。但华东煤炭公司提供了将下余款项支付给晋城天河通公司的相关证据，为便于查清案件事实，故晋城华东公司申请追加晋城天合通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庭审中，国电宛西公司不认可其公司工作人员和签订合同人员将《委托书》交于晋城华东公司一事，晋城华东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国电宛西公司工作人员参与委托事项，故晋城华东公司要求剩余款项由晋城天河通公司返还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国电宛西公司与晋城天合通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国电宛西公司与晋城华东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故下欠国电宛西公司的2422445.9元预付款应由合同相对人晋城华东公司予以返还。关于晋城华东公司与晋城天河通公司之间的纠纷，晋城华东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国电宛西公司按合同履行了自己的付款义务，晋城华东公司未按照合同履行供煤义务，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由于双方均同意合同不再继续履行，对合同予以解除。国电宛西公司请求晋城华东公司返还预付款2422445.9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晋城华东公司返还国电宛西公司预付款2422445.9元，并自2011年11月9日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迟延履行金至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国电宛西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4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4000元，共计41640元，由晋城华东公司负担35400元，国电宛西公司负担6420元。
晋城华东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可《煤炭买卖合同》的真实性，认定双方履行的是该合同，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出现了两份不同的合同，《煤炭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为原煤，争议管辖地为河南省南阳市。《煤炭购销协议》中约定的标的物为沫煤，争议管辖地为山西省晋城市。国电宛西公司未提交《煤炭买卖合同》的原件，该合同的复印件上并无晋城华东公司的公章，且晋城华东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上注明双方的交易物为沫煤，故双方履行的是《煤炭购销协议》。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履行的是《煤炭买卖合同》，认定事实错误。2、国电宛西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存在超过三枚以上的公章。在山西省晋城市公安局向其调查时，国电宛西公司提供了三枚不同的公司公章，并告知公安人员，其公司还有一枚公章掌握在法定代表人手中。国电宛西公司称《委托书》上加盖的其公章是假的，但在一审鉴定时，国电宛西公司提供检验的公章并非是其全部公章，则鉴定结论不具有客观真实性。3、晋城天河通公司系国电宛西公司的代理人，其行为构成了对国电宛西公司的表见代理。根据山西省的相关规定，煤炭外销必须要与具有煤炭销售资质的公司签订合同。但资质公司并不负责需方对煤炭的质量、种类等要求，而是由需方自己或其委托相关人员、公司去组织、寻找煤源。本案中，因晋城华东公司具有煤炭销售资质，故国电宛西公司与晋城华东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但除了款项处理外，对于煤炭的组织发运、向煤矿支付货款等都是由晋城天河通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杨周鹏操作完成的。且国电宛西公司接受了晋城天河通公司返还的预付款，实际认可了晋城天河通公司的代理行为，故晋城天河通公司是国电宛西公司的实际代理人。若国电宛西公司不认可该代理行为，则其因本次交易所得到的煤炭及利益均应退还晋城华东公司。晋城华东公司已将剩余预付款全额支付给晋城天河通公司，其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4、国电宛西公司并未提出解除双方合同的诉请，原审判决解除双方合同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请范围。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国电宛西公司的诉讼请求。
国电宛西公司答辩称：一审时国电宛西公司已提交了《煤炭买卖合同》的原件，双方实际履行的是该合同，双方在庭审中也同意解除合同。国电宛西公司只有两枚公章，不存在多枚公章，晋城华东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国电宛西公司使用过多枚公章。国电宛西公司从未向晋城天河通公司出具过《委托书》，因晋城天河通公司称其代替晋城华东公司还款，国电宛西公司才接受其退款，没有证据证明国电宛西公司与晋城天河通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晋城华东公司称国电宛西公司与之签订买卖合同是因其具有煤炭销售资质，晋城天河通公司才是国电宛西公司的实际代理人，因晋城华东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不应采信。国电宛西公司仅与晋城华东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晋城华东公司未足额供应煤炭，其应返还剩余预付款。请求驳回晋城华东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根据各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并征得当事人同意，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晋城华东公司应否返还国电宛西公司预付款2422445.9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本案在河南省南召县人民法院审理期间，国电宛西公司提交了《煤炭买卖合同》的原件，合同上加盖了晋城华东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晋城华东公司于2011年12月18日向该院申请对《煤炭买卖合同》上其合同专用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后于2011年12月28日撤回鉴定申请。2、晋城华东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显示货物名称为沫煤，货物单价与鸭河口发电有限公司结算吨位价降低25元／吨基本相符。3、原审法院2012年12月13日的询问笔录显示，国电宛西公司与晋城华东公司均同意解除合同。4、国电宛西公司与晋城华东公司对预付款尚有2422445.9元未返还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国电宛西公司与晋城华东公司分别提交了《煤炭买卖合同》和《煤炭购销协议》，可印证双方之间存在煤炭买卖合同关系。晋城华东公司称国电宛西公司未提供《煤炭买卖合同》的原件，经查，本案在河南省南召县人民法院审理期间，国电宛西公司即提供了《煤炭买卖合同》的原件，合同上加盖有晋城华东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晋城华东公司申请对其合同专用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后又撤回了鉴定申请，其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也未再申请鉴定，故可认定《煤炭买卖合同》上晋城华东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国电宛西公司认可晋城华东公司提供的《煤炭购销协议》的真实性，故《煤炭买卖合同》与《煤炭购销协议》均是真实的，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晋城华东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显示交易标的物为沫煤，双方采取先付款后发货的付款方式，均与《煤炭购销协议》的约定相符。但双方按照鸭河口发电有限公司结算吨位价降低25元／吨进行结算，亦与《煤炭买卖合同》的约定一致。故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与《煤炭买卖合同》和《煤炭购销协议》均有关联。晋城华东公司主张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履行的是《煤炭买卖合同》错误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国电宛西公司主张返还预付款的前提，且一审时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原审判决在评议部分解除本案合同并无不妥，且原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并未判决解除双方合同，故晋城华东公司主张原审超诉请判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晋城华东公司未足额供应煤炭，其对应返还国电宛西公司预付款数额为2422445.9元不持异议，但其因出具了加盖有国电宛西公司公章的《委托书》，主张据此证明晋城天河通公司是国电宛西公司的代理人，其已将剩余货款返还给晋城天河通公司，应由晋城天河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对此，因该《委托书》上的公章已经《南阳溯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印章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南阳溯源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印章检验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与国电宛西公司工商档案中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公章。晋城华东公司称国电宛西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存在超过三枚以上的公章，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国电宛西公司曾经使用过与《委托书》上的公章相同的公章，故该《委托书》不能证明系国电宛西公司所出具。晋城华东公司称国电宛西公司与其签订买卖合同是因其具有煤炭销售资质，国电宛西公司实际委托晋城天河通公司采购煤炭的理由，因其未提供能够证明其主张的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晋城华东公司虽已将剩余货款返还给晋城天河通公司，国电宛西公司亦从晋城天河通公司接受了部分退款，但晋城天河通公司作为中间人的退款行为，其可能是受买卖双方任何一方的委托。仅凭国电宛西公司接受退款的行为，并不能当然认定晋城天河通公司是其代理人。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国电宛西公司与晋城天河通公司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国电宛西公司有权向买卖合同相对人晋城华东公司主张还款，故国电宛西公司的2422445.9元预付款应由晋城华东公司予以返还。晋城华东公司主张应由晋城天河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但在认定事实方面有错误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640元，由晋城市华东煤炭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 敏
代理审判员 江 辉
代理审判员 郑 征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珠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