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刑初字第2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
委托代理人田多梅。
被告人孔祥全。因本案于2013年8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瓯海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陈继聪。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刑诉一（2013）2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孔祥全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检察员叶海清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的委托代理人田多梅，被告人孔祥全及其指定辩护人陈继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8月5日23时30分许，被告人孔祥全在温州市瓯海区郭溪街道金州集团22幢302室内因琐事与被害人田某丁发生纠纷，其头部遭到田某丁拳击。为报复，孔祥全从附近一超市购买菜刀一把，持刀返回302室砍击被害人田某丁左肩部、左前臂等处并逃离现场。被害人田某丁经送医抢救无效于同年8月18日死亡。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事实向本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孔祥全持械故意伤害他人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诉称，被告人孔祥全持刀故意伤害被害人田某丁致死，请求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并判令其赔偿原告人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等经济损失计人民币472984元。原告人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等证据。
被告人孔祥全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辩称菜刀系事先为防身而购买并藏匿在草坪内的；被害人田某丁先动手殴打自己；自己的行为仅造成田某丁轻伤，其自身疾病才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对原告人提出的诉讼请求表示愿意赔偿，但没有赔偿能力。孔祥全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田某丁的创口位于四肢且未伤及大动脉，案发后经及时抢救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后由于其自身患有疾病，且因欠费未得到正常治疗，才导致其死亡。因此，被告人孔祥全的伤害行为不是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田某丁殴打孔祥全在先，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请求对被告人孔祥全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孔祥全和被害人田某丁案发前均系温州市瓯海区郭溪街道金州集团兴富达鞋厂员工，并均暂住金州集团22幢302室宿舍。2013年8月5日23时30分许，孔祥全因在302室宿舍内洗澡后未着衣即出浴室，遭田某丁指责并拳击头部。孔祥全遭打后到附近一超市买了一把菜刀，随即返回302室持刀砍击田某丁左肩部、左前臂、左大腿等处多刀后逃离现场。田某丁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同年8月18日死亡。经法医鉴定，田某丁主要因全身多处刀砍伤引起失血性休克进而导致右侧大脑半球大片脑组织坏死、急性中枢和循环功能衰歇而死亡，其自身所患冠心病和脑底动脉粥样硬化为辅助死因。
以上事实有下列已经法庭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被告人孔祥全的供述与辩解，供称2013年8月初的一天，自己在温州市瓯海区郭溪街道兴富达鞋业员工宿舍302寝室里因为洗澡后裸露身体被同寝室的一个安徽男子殴打，他还叫宿舍管理员让我搬走。自己说“我不能无缘无故被你打的”，就到金洲集团外一家超市里买了一把菜刀，在寝室楼一楼的楼梯拐角处把菜刀的包装纸拿掉，手持菜刀跑到302寝室，把眼镜放在门外，把刀藏在身后推门进去，那个安徽男子坐在床上，自己走到他面前，他站起来推我，自己右手持刀朝他的大腿、手臂，肩膀砍了多刀、随后自己往楼下跑，在楼梯上碰见同寝室的另一个工友。自己把刀扔到寝室外面的草坪后逃离现场。案发时自己穿白色T恤，蓝色的牛仔裤及特步的鞋子，鞋底部一圈是白色的，戴了一副眼镜。
辨认笔录，证实经孔祥全辨认照片，确认田某丁就是被其砍伤的安徽男子；瓯海区郭溪街道曹埭村金州集团赛特公寓302房间就是其作案现场，瓯海区郭溪街道曹埭村双丰东路18号华兴隆超市就是其购买作案工具菜刀的地点，郭溪街道曹埭村赛特公寓一楼楼梯口拐角处就是其将菜刀的外壳扔掉的地点，曹埭村金州集团赛特公寓对面的草丛中就是其作案之后扔菜刀的现场。
2、现场检查笔录，证实2013年8月5日23时52分，侦查人员在郭溪街道曹埭金州集团22幢302室内发现被害人田某丁俯卧在302室门口，左肩、脚部、手部等多处有利器伤，房间地面及右侧靠内第一张床上有大量的血迹。
3、现场勘查笔录、方位图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郭溪街道曹埭村金州集团22幢三楼302室。22幢三楼有一南北走向走廊，走廊西侧北往南数第一间宿舍为302室，302室防盗门呈打开状，房间呈长方形，东西长660厘米，南北宽370厘米，室内有一东西走向通道，通道两侧沿墙各摆放三张上下铺结构木床，北墙边西首床的下铺凉席、褥子、被子及周边的床架上有大量血迹，床前地面有一处不规则状血泊（对此处血迹予以提取，为血迹1），大小为南北长110厘米，东西宽80厘米，距离西墙、北墙距离均为120厘米。血泊中间处地面上有一枚烟蒂（予以实物提取），该烟蒂上有少量的血迹；室内东墙防盗门边，距离东墙20厘米处地面有一处不规则状血泊，长、宽均为60厘米；该血泊西侧地面上有一双蓝色拖鞋，两只拖鞋表面均有滴落状血迹（对此处血迹予以提取，为血迹2）；宿舍内通道从西墙阳台门边到北墙防盗门口地面有大量血迹。
4、菜刀一把，经被告人孔祥全当庭辨认，确认是自己的作案工具。
5、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菜刀刀身为不锈钢材质，刀身为长方形，长18.5厘米，宽9.0厘米，最厚处为0.2厘米，刀身贴有“阳江市东之珠厨业有限公司、品名：品味刀片刀，型号：PW-9378”字样的不干胶商标；菜刀刀身贴有商标的一侧表面后面位置处有一处血迹（菜刀上的血迹1），无商标的一侧前面、中间、后面均有血迹（菜刀上的血迹2）。菜刀刀柄前半部分为不锈钢材质，后半部分为黑色塑料材质，刀柄大体呈长方形，长11.5厘米，最宽处3.0厘米，最窄处2.0厘米，厚度1.8厘米（提取刀柄上的转移斑迹1处）。
6、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西侧地面的烟蒂、西侧地面血泊内的血迹、拖鞋上的滴落状血迹、菜刀身上血迹1与2均系被害人田某丁所留。菜刀刀柄上的转移斑迹未见DNA分型谱带。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鉴定，死者田某丁主要因全身多处刀砍伤引起失血性休克，进而导致右侧大脑半球大片脑组织坏死、急性中枢和循环功能衰歇而死亡，冠心病和脑底动脉粥样硬化为辅助死因。
8、温州市人民医院病历，证实田某丁经温州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经过。
9、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证实经鉴定，温州市人民医院对田某丁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医疗过错。
10、郭溪街道金州集团22幢宿舍楼道监控视频、截图，证实被告人孔祥全于2013年8月5日23时46分至48分手持菜刀上、下楼梯。
11、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自己是金州“兴富达”鞋厂宿舍管理员，2013年8月5日23时30分左右，田某丁称他因纠纷打了孔祥全，自己遂进行调解，后孔祥全留下一句“这事情没完”就离开了302寝室。自己回宿舍十多分钟后听到有人踢门和田某丁喊救命的声音，自己报警后赶到302寝室，看到田某丁趴在302室门口，左肩膀、左手、左眼有刀伤，地上有拖行的血迹，随后自己同张某等人用车将田某丁送到医院抢救。事后查看监控发现孔祥全带着刀上、下楼。
12、证人柏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是田某丁、孔祥全的室友。2013年8月5日23时30分许，田某丁与孔祥全因琐事发生争吵，田某丁用拳头打了孔祥全右脸额头一拳。李某甲过来调解，孔祥全说了句：“明天我会搬出去，但是这事还没完”后出去了，自己和李某甲也出去了。大概二十分钟后自己回到看见田某丁躺在宿舍门口，左肩部、屁股和手臂都被砍伤，全身都是血。查看宿舍监控看见孔祥全拿着菜刀上下楼。
柏某的辨认笔录，证实经柏某辨认照片，确认被告人孔祥全的身份。
13、证人曹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5日晚12时许，自己听到隔壁302寝室传来“砰、砰”的声音，不到一分钟，又听见隔壁寝室有喊救命的声音，同寝室友龙小光的老乡“文标”开门查看后说有人从302室往楼梯口跑，有人被砍了。
14、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5日23时40分多，自己在金洲22号楼304室听到隔壁302室传来5、6下金属敲击物体的声音，自己开门听到302室传来男子叫“救命”，看见一个穿白色短袖、蓝色裤子、个子较高的男子手持东西从302室内跑出去，随后302室内另一男子边喊救命边爬到宿舍门口，他的头和手臂都是血。
15、证人江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是孔祥全、田某丁的室友，2013年8月5日23时40分左右，自己在宿舍楼下听到有人惨叫、喊救命，上楼途中看到孔祥全一个人下楼，随后3看到田某丁满身是血躺在302寝室门口，左肩膀、手臂、屁股都被砍伤。
江某的辨认笔录，证实江某经辨认照片，确认被告人孔祥全的身份。
16、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自己是金州集团22号楼“赛特鞋业”宿舍管理员。2013年8月5日晚上12时左右自己回到监控室后发现三楼出事了，查看监控发现当晚10时46分左右一戴眼镜的瘦高男子在一楼楼梯的拐角处拆开包装袋，拿出一把菜刀上楼，过了几分钟又拿着菜刀下楼。自己在一楼楼梯拐角处发现一个袋子和菜刀包装盒，8月7日早上9时许，自己在宿舍门口对面的草丛里发现一把带血的黑色手柄菜刀。
李某乙的辨认笔录，证实经李某乙辨认照片，确认孔祥全就是监控视频里拿着菜刀上、下楼的男子。
17、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6日晚12时许，自己在金州集团22号楼302寝室，发现田某丁左手肩膀、手腕、手指以及大腿背面都被砍伤，神志不清，房间里都是血。次日凌晨1时许，自己和王保会等人一起将田某丁送至温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凌晨两点左右做手术，8月6日早上8点多转入重症监护室。听说田某丁是被孔祥全砍伤的。
18、证人邵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是温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护理人员，2013年8月7日开始护理田某丁一天时间，期间田某丁的血压时高时低，很不稳定。晚上大概7点多，田某丁同事过来看见田某丁没有带血压仪叫自己测下血压，发现田某丁的血压高达240多，护士过来测量也一样，医生发现田某丁的瞳孔有放大，对田某丁做大脑的CT显示田某丁为脑梗塞，马上就送去抢救了。
19、证人田某甲、田某乙、田某丙的证言，证实他们系被害人田某丁的家属，听说田某丁因与厂里一个员工发生纠纷被对方用菜刀砍伤，后因失血过多引发脑梗塞于2013年8月18日中午死亡。
20、抓获经过，证明孔祥全于2013年8月28日18时许在丹阳市延陵镇联兴村集诚通信建设有限公司被抓获。
21、户籍证明，证明孔祥全、田某丁的身份情况。
被告人孔祥全在法庭质证阶段提出：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的（瓯）公物鉴（法）字（2013）62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田某丁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不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亡，故尸体检验鉴定书的结论错误。辩护人提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专家意见与鉴定结论没有关联性；医院病历可证实案发当晚，被害人田某丁经抢救已经脱落生命危险，医院曾因田某丁拖欠医疗费而不予正常治疗的行为。
经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符合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与卫生部《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的规定。医院病历、证人张某、邵某等人的证言证实被害人田某丁于2013年8月6日凌晨被送至医院时已出现失血性休克，经抢救仍于次日陷入昏迷，生命垂危，与尸体检验鉴定书可互相印证证实田某丁的主要死因为失血性休克。以上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均合法有效，并能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的事实，予以确认。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于2013年8月14日仅根据田某丁体表创口长度得出轻伤结论，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用。综上，孔祥全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质证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被告人孔祥全当庭辩称菜刀系事先为防身而购买并藏匿在草坪内，与其庭前供述及证人李某乙的证言均不符，且没有合理的翻供理由，故孔祥全的辩解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系田某丁之母，田某丁系农业家庭户。以上事实，有原告人提供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身份证、户口本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孔祥全因琐事纠纷，持刀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害人田某丁动手殴打孔祥全在先，有先行动手的过错，对孔祥全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孔祥全的伤害行为直接导致田某丁失血性休克，引发脑组织坏死，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田某丁自身所患疾病的症状轻微，且不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或对其抢救效果有所影响，但也十分有限。医院对田某丁的抢救已尽其所能，田某丁的欠费并未影响医院的正常抢救，且经鉴定，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因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相关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被告人孔祥全赔偿经济损失，理由正当，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孔祥全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孔祥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丧葬费等经济损失计人民币20万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作案刀具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冯 亮
代理审判员 吴程远
人民陪审员 池万春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军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