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刑初字第14号
公诉机关阳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高勇，男，1963年4月9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山西省晋南机械化养护中心工人，户籍所在地山西省运城市临猗县。因涉嫌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于2014年8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平定看守所。
辩护人刘莉、赵大为，山西新学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阳泉市人民检察院以阳检诉刑诉[2015]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高勇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一案，于2015年3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遵照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的决定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阳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岳华、代理检察员郝艳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高勇及其辩护人刘莉、赵大为均到庭参加诉讼。经阳泉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案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阳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王高勇在明知担任山西省运城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职务的贾某某1拥有的巨额财物与其职业和家庭财产状况明显不符，系犯罪所得的情况下，采取提供银行账户、转移投资、购置房产等方式，为贾某某1掩饰、隐瞒巨额财产的来源的性质。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被告人王高勇系贾某某1的妹夫。2008年7月至2009年1月，王高勇将贾某某1分3次交给自己的300万元（本案中涉及的财物均为人民币）现金存入自己的银行账户，通过转账的方式借给山西省交通厅原厅长段某某的妻子贾某某使用。
2009年4月，山西省新绛县威顿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支某某成立公司资金困难，向贾某某1提出借款500万元，贾某某1表示同意。在贾某某1的安排下，被告人王高勇新开立了银行账户，该账户先后收到贾某某归还的309万元及贾某某1指让他人汇入的100万元。王高勇还应贾某某1的要求垫资91万元，于2009年5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该500万元借给支某某。
该起犯罪事实中王高勇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数额为409万元。
2、2009年年初，支某某与贾某某1商定，以贾某某1父亲贾某某2的名义入股支某某组织成立的天津汉能投资有限公司400万元。之后，贾某某1在自己家中分2次将400万元现金交给被告人王高勇，王高勇又分多次将该笔资金存入自己的银行账户，于2009年1月14日汇至天津汉能投资有限公司，用于该公司验资、工商注册登记。
3、2010年11月，刚调任山西路桥集团的贾某某1为购买太原市万国城住宅小区住房，分两次将170万元现金交给被告人王高勇。在贾某某1的安排下，王高勇以自己的名义先后支付了购房定金、房款并签订了购房合同，为贾某某1购买了太原市万国城MOMA143.57平方米住房一套，支付房款166.3016万元。
4、支某某因企业资金周转困难，分别于2011年下半年和2012年9月二次向贾某某1提出借款，贾某某1表示同意后，双方商定借款金额、期限及利息等。2011年10月17日，被告人王高勇按照贾某某1的安排，以自己的名义与支某某签订了1500万元的借款合同，随后将贾某某1交给自己的1500万元现金交给支某某。2012年9月20日，被告人王高勇又以自己为法人的运城天成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支某某签订1000万元的借款合同，随后将贾某某1交给自己的1000万元现金交给支某某。
5、2007年4月，贾某某1利用担任运城高速公路公司总经理的职务便利，收受大运高速公路侯马区段领导组价值60.134475万元的奥迪轿车一辆。2012年7月，被告人王高勇明知该车系运城高速公路公司所属天泽高速公路开发有限公司公共财产，仍在贾某某1的安排下将该车过户至自己妻子贾某某3名下并一直保管。2013年3月，经贾某某1安排，王高勇又与太原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商定卖车价格。为继续掩饰、隐瞒，王高勇让太原路桥公司将60万元卖车款汇至自己外甥的银行账户并将买车款提现保管。
以上，被告人王高勇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共计3535.3016万元。
对起诉书指控的以上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高勇明知贾某某1的巨额财物系犯罪所得而为其掩饰、隐瞒财物的来源和性质，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追究刑事责任。王高勇归案后能主动坦白自己的犯罪事实，积极配合侦查机关查证贾某某1涉嫌的职务犯罪，认罪态度好，可酌情从轻处罚。
庭审中，法庭就指控事实进行了法庭调查，并组织控辩双方就王高勇涉嫌的罪名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和伪证罪进行了法庭辩论。公诉机关当庭指控了王高勇指使支某某作伪证的事实并提交了相关证据，但认为该行为仍然是其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的一种手段，目的还是为贾某某1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王高勇的行为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被告人王高勇对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辩称其主观上不明知贾某某1交给其的财物是犯罪所得。其辩护人认为指控不能成立，王高勇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具体辩护意见如下：1、王高勇主观上没有认为3535.3016万元是贾某某1的犯罪所得，仅认为是违法违纪所得。本案中，贾某某1给王高勇现金时没有告知其现金的来源，王高勇虽然主观上认为这些现金与贾某某1的工资等正当收入不符，但始终没有认为这些现金是贾某某1的犯罪所得，而是认为这些现金是贾某某1入股公司分红、投资土地获利等违法违纪所得。因此，王高勇没有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的主观故意。2、王高勇没有掩饰、隐瞒的客观行为。3、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的3475.3016万元是贾某某1的犯罪所得。本案中，除60万元的奥迪车之外，其余3475.3016万元全部是现金，现金是种类物，不是特定物，现有证据无法分辨3475.3016万元中哪些是贾某某1的犯罪所得，哪些是非犯罪所得。4、王高勇主观不明知奥迪车系犯罪所得，转让奥迪车行为不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5、王高勇指使支某某作假证的行为不构成伪证罪或妨害作证罪。6、王高勇在侦查期间能积极配合检察机关查明案件事实，态度良好。
经本院审理查明：
一、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2007年4月，贾某某1利用担任运城高速公路公司总经理的职务便利，收受大运高速公路侯马区段领导组价值60.134475万元的奥迪轿车一辆。2012年7月，被告人王高勇明知该车系运城高速公路公司所属天泽高速公路开发有限公司公共财产，仍在贾某某1的安排下将该车过户至自己妻子贾某某3名下并一直保管。2013年3月，经贾某某1安排，王高勇又与太原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商定卖车价格。为继续掩饰、隐瞒，王高勇让太原路桥公司将60万元卖车款汇至自己外甥乔某的银行账户并将买车款提现保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证言
（1）证人毛某某、孙某某、黄某、贾某某4证言，证实大运高速公路侯马段领导组给贾某某1购买奥迪轿车的事实。
（2）证人李某某证言，证实2007年4月份，贾某某1安排李某某购买一辆奥迪车，登记在天泽公司名下。车款和上户、装潢等费用由大运高速公路侯马段领导组支付，并将领导组组长毛某某司机黄某的电话交给李某某。后李某某分两次从黄某处取得52.9100万元的汇票和7万元现金。2012年上半年，贾某某1安排李某某将车以及相关手续交给王高勇。
（3）证人吴某某证言，证实2007年4月份，贾某某1安排将一辆奥迪车登记在天泽公司名下。
（4）证人贾某某3证明材料，证实贾某某3对王高勇用其身份证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情况不知情。
（5）证人刘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中旬，贾某某1向刘某某提出有一辆奥迪车让太原路桥公司帮忙顶出去。刘某某安排太原路桥建设有限公司第二工程公司靳某某办理此事，并将靳某某的联系电话告诉贾某某1。后太原路桥建设有限公司第二工程公司支付60万元车款。该车没有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户主仍为贾某某3。
（6）证人靳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太原路桥建设有限公司总经理刘某某打电话安排靳某某，给贾某某1抵顶一辆奥迪车，具体事情让靳某某和贾某某1的妹夫王某联系。后靳某某安排公司的财务人员雷某某将60万元车款汇给贾某某1妹夫王某指定的账户。
（7）证人李某某1证言，证实太原路桥建设有限公司第二工程公司帮贾某某1抵顶奥迪车的事实。
（8）证人乔某证言，证实2013年上半年，王高勇曾借用乔某的中国银行卡，后王高勇叫乔某去中行北城支行，从卡中提现60万元。
2、书证
（1）大运高速公路侯马段领导组账务资料，证实购买奥迪车的账务处理情况。
（2）运城高速公路公司付侯马段领导组补偿款账务资料，证实征地补偿款的支付情况。
（3）太原路桥公司账务资料，证实购买奥迪车的账务处理情况。
（4）乔某银行账户流水及银行凭证，证实太原路桥公司汇入乔某账户60万元的事实。
（5）机动车档案，证实涉案奥迪车的登记注册情况。
3、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贾某某1供述，证实2007年4月份，收受大运高速公路侯马区段领导组毛某某一辆奥迪车，安排李某某将车上到天泽公司名下。2012年7月，贾某某1安排王高勇将该车过户到贾某某3名下。2013年5月，贾某某1和太原路桥的董事长李某某1、总经理刘某某商定，将该车卖给太原路桥，并安排王高勇具体办理此事及收取60万元车款。
（2）被告人王高勇供述，证实2012年上半年，按照贾某某1安排，王高勇从李某某处接过一辆奥迪车，将车过户到王高勇妻子贾某某3名下，车牌号由以前的晋MG×变更为晋ME×。2013年3月份，贾某某1安排王高勇把奥迪车卖给太原路桥公司，并将太原路桥公司靳某某的电话交给王高勇，王高勇和靳某某商定车价60万元。后靳某某将60万元车款打入王高勇外甥乔某的中国银行卡中，王高勇将60万元取出并一直保管。
二、伪证罪
2009年4月，山西省新绛县威顿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支某某成立公司资金困难，向贾某某1提出借款500万元。在贾某某1的安排下，被告人王高勇开立了银行账户，该账户先后收到贾某某归还的309万元及贾某某1让薛某某汇入的100万元。王高勇还应贾某某1的要求垫资91万元，于2009年5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该500万元汇至天津支某某儿媳曹某账户。
2014年1月贾某某1因涉嫌职务犯罪被立案侦查，侦查机关于2014年4月3日向王高勇调查该500万元的情况后，王即找到支某某，指使授意支向侦查机关作虚假证明，即该款系贾某某1向支某某借款买房后的还款，意图妨害侦查机关对该款的追缴。随后，支某某按照王高勇的授意分别于2014年4月9日、8月27日向山西省人民检察院和阳泉市人民检察院作了虚假证明。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证言
（1）证人薛某某证言，证实经贾某某1安排，其将保管的贾某某1的100万元打到王高勇工行账户。
（2）证人曹某证言，证实其光大银行账户，收到王高勇汇入的500万元。
2、书证
（1）银行凭证，证实王高勇给王某某、王某某1及曹某等人转款的事实。
（2）天津达唯通公司工商注册档案，证实该公司注册登记情况。
3、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贾某某1供述，证实其安排王高勇在王某某、王某某1及曹某等人间转款的事实，并证实汇给曹某的500万元中有王高勇垫付的91万元。
（2）被告人支某某供述，证实其向贾某某1借款500万元的事实以及曾就该借款事实向侦查机关作虚假供述的经过。其供述：在2014年4月份的一天，贾某某1的妹夫王高勇找到我，让我就向贾某某1借款500万的事实向司法机关作虚假供述。我按照王高勇说的虚假情况（把该款说成贾某某1为买房而向支某某借款）在省检察院和阳泉市检察院询问我时分别作了虚假供述。
（3）被告人王高勇供述，证实其根据贾某某1安排，开设账户在王某某、王某某1及曹某等人间转款的事实。当侦查机关调查其向曹某汇去的500万元时，王高勇让支某某陈述该款的性质是贾某某1的还款，意图妨害侦查机关对该款的追缴。
另，公诉机关出具的《关于王高勇、支某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案件侦办情况的说明》，证实王高勇作为贾某某1的亲属，尚能如实交代其为贾某某1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的事实，为贾某某1案件的顺利查办起到了积极作用。王高勇主观犯意、犯罪手段、情节相对较轻，认罪态度好。
庭审中，控辩双方围绕案件事实、定性、情节展开辩论，形成如下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起诉指控被告人王高勇掩饰、隐瞒犯罪所得3535.3016万元，是否系贾某某1的犯罪所得。
经查，阳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贾某某1受贿1313.198494万元、贪污353.2万元、行贿420万元、单位受贿75.5487万元和拥有5349.80893万元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其中指控的贪贿部分（含受贿、贪污、单位受贿）有1191.496276万元有明确去向，仅有60万元的奥迪轿车车款与指控王高勇掩饰隐瞒的3535.3016万元有关联，其余犯罪所得以及不能说明来源的5300余万元非法所得与贾某某1交给王高勇款项不能形成对应。此外，贾某某1尚有家庭合法收入、经商获利等财产，不能排除这部分财产包含在贾某某1交给王高勇款项中的可能。除60万元的奥迪轿车车款查证属实系贾某某1的受贿犯罪所得外，指控王高勇经手的其余3475.3016万元系贾某某1犯罪所得的证据不足，不能认定。
（二）被告人王高勇是否明知奥迪车系犯罪所得
经查，涉案奥迪车是2007年购买的，车款52.19万元，加上购置税、保险等费用合计601344.75元。6年后仍然以60万元的价格出卖，显然不是该车的真实价格。此外，将车主由天泽公司变更为王高勇妻子贾某某3，王高勇及贾某某3未支付任何费用。对此，王高勇供述：贾某某1告诉过我，这件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所以这件事情我没告过其他人，我老婆贾某某3也不知道。贾某某1这样做是因为这件事是不正当的事情，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另外贾某某1是我大舅哥，他信任我，所以安排我做这件事。为了不让别人知道卖这辆奥迪车的事情，我想到用我外甥乔某的银行卡收这笔60万元并提现。综上，结合被告人王高勇的认知能力，接触他人犯罪所得的情况，犯罪所得的种类、数额，犯罪所得的转换方式以及被告人的供述等主、客观因素，可以认定王高勇明知该奥迪车系贾某某1的犯罪所得。
（三）被告人王高勇是否有掩饰、隐瞒的客观行为
本案中，王高勇通过代为销售，将贾某某1受贿所得奥迪车一辆卖给太原路桥公司，提供资金账户协助将赃物车辆转换为现金，并接收60万元赃款窝藏至案发。其上述行为显属掩饰、隐瞒行为。
（四）王高勇指使支某某作假证的行为是否构成伪证罪
经查，在贾某某1职务犯罪案件侦查期间，王高勇找到支某某，指使授意支向侦查机关陈述该王汇至曹某账户的500万元系贾某某1向支某某借款买房后的还款，意图妨害侦查机关对该款的追缴。随后，支某某向侦查机关作了虚假证明。该伪证行为将涉案款项性质颠倒，足以使他人逃避处罚或者重罪轻判。综上，王高勇授意指使支某某作伪证的行为，构成伪证罪的共犯。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高勇明知为贾某某1销售的奥迪车系贾的犯罪所得，仍代为销售，窝藏赃款；在贾某某1案的侦查期间，指使授意他人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作虚假证明，隐匿罪证，其行为分别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和伪证罪。阳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王高勇犯有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罪名成立，但指控的数额不准；指控王高勇指使授意他人作伪证的行为系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定性不准，应予纠正。王高勇一人犯两罪，应数罪并罚。王高勇所犯伪证罪，情节轻微；王高勇掩饰、隐瞒犯罪所得达60万元，情节严重，但王高勇系初犯、偶犯，系为亲属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归案后能坦白罪行、积极退赃，有悔罪表现。公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所反映的王高勇主观犯意、犯罪手段、情节相对较轻，认罪态度好，能够积极配合侦查机关查证贾某某1的重大犯罪事实的内容属实。综合全案，王高勇具备从宽处罚的情节，可适用缓刑。根据被告人王高勇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零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高勇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五万元；犯伪证罪，免予刑事处罚。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五万元（已交纳）。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所判罚金于判决确定之日起60日内交纳。）
二、被告人王高勇掩饰、隐瞒的60万元赃款，已由阳泉市人民检察院扣押在案，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裴元钊
审 判 员 侯仲才
代理审判员 姚晓东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