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11324号
原告蔡某甲。
委托代理人梁维维，上海融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小丽，上海融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蔡某乙。
委托代理人靳春雨，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蔡某丙。
委托代理人程林妹，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蔡某甲与被告蔡某乙等遗嘱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孙美华独任审判，于2015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梁维维、被告蔡某乙的委托代理人、被告蔡某丙及其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某甲诉称，蔡某丁与孙某某系夫妻，婚后生育一子即被告蔡某丙；蔡某丙与张某某生育了原告蔡某甲和被告蔡某乙。祖父蔡某丁于1994年11月死亡，祖母孙某某于2013年1月15日死亡。孙某某生前拥有徐汇区某村某号某室房产（简称系争房产）一套，根据祖母生前的意愿和2008年9月家人签订的《家庭协议书》约定，祖母死亡后，系争房产应该由原告与蔡某乙各得二分之一，若任何一方要得到系争房产的全部产权，则需按市场价支付给另一方一半的房价。现基于蔡某乙已经将系争房产自行出售的事实，原告对出售价99万元无异议，要求对该房价予以各半分割。
被告蔡某乙辩称，不接受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所述的原、被告等的身份情况和祖父、祖母的死亡情况均无异议。系争房产是祖母的财产，祖母在生前曾一再表示系争房产今后由蔡某乙一人继承。最终祖母在生前将系争房产通过买卖将产权变更到蔡某乙名下，该买卖合同确定的房价为29万元。根据祖母2008年4月6日的遗嘱，祖母当时有权处分的仅仅是房款29万元。现系争房产已经被蔡某乙出售，蔡某乙愿意按照祖母的遗嘱，给予原告房款29万元的一半即14.5万元。原告提供的家庭协议是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
被告蔡某丙辩称，不接受原告和被告蔡某乙的诉讼请求和意见。系争房产是本被告母亲的房产。最早本被告承租本市某路一处公房，当时父母均在新疆工作，父母回沪后，本被告将公房的承租权让给了父亲，之后该公房置换到某村某号某室，母亲购买了系争房产的产权，权利人登记在母亲名下。本被告不能确定2008年4月6日的一份遗嘱是否是母亲所立，两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遗嘱系由本被告前妻的邻居写的，有利害关系，不能确定母亲签名的真实性，遗嘱无效。孙某某的遗产应该按照法定继承，由本被告继承。本被告不存在未善待母亲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蔡某丁与孙某某系夫妻，生育一子即被告蔡某丙；蔡某丙与张某某原系夫妻，生育蔡某甲与蔡某乙。蔡某丁于1994年11月14日报死亡，孙某某于2013年1月15日报死亡。原、被告一致陈述孙某某的父母先于孙某某死亡、蔡某丁与孙某某两人生前未收养子女。
本市徐汇区某村某号某室在2008年3月之前系孙某某一人名下的私房。2008年3月27日，孙某某作为卖售人与蔡某乙作为买受人就该房产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双方约定孙某某将系争房产出售给蔡某乙，房屋的转让价款为人民币29万元，该合同中关于买受人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均为空白。蔡某乙未向孙某某支付转让款，同年4月14日经核准该房屋的产权人变更为蔡某乙。2014年9月16日蔡某乙与案外人就系争房产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系争房产的转让款为99万元。
庭审中，蔡某乙出示了一份日期为2008年4月6日的代书《遗嘱》原件，并提供了制作遗嘱时的录像光盘。该代书遗嘱写到：本人孙某某从新疆退休返沪，我有生之年生育了一个逆子蔡某丙，且丈夫已去世多年，平时我生活十分拮据和贫困，我和丈夫多年来每月从新疆邮生活费给公公、婆婆抚养自己的儿子蔡某丙，我对儿子的养育之情，丝毫未能得到儿子的丝毫回报，因与儿子蔡某丙意见不合，长期以来从未尽一个儿子的孝敬之道，长期以来处于一种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无奈之下本人一直与两个孙子蔡某乙、蔡某甲生活在一起，共同居住于本市某村某号某室，为避免今后不必要的家庭纠纷发生，现特立此遗嘱。若我去逝后，我所有的某村某号某室房屋，由孙子蔡某乙、蔡某甲两人共同继承，为了把此事做得更妥善，今我已现定将某村某号某室产权全部转卖给孙子蔡某乙，（已办妥手续），把所得房款全部分给两位孙子蔡某乙、蔡某甲。同时我声明，本人百年后，一切一切均与蔡某丙不搭界。特立此遗嘱为准。立遗嘱人：孙某某（捺印），代笔人：何某某，旁证人：黄某某、韩某某。
录像显现：代书人何某某向孙某某宣读遗嘱内容，听毕孙某某表示赞同，孙某某在立遗嘱人栏上签名。
原告还提供了经公证的何某某、黄某某的证人证言，两位证人一致陈述两人系夫妻，与孙某某系邻居，于2008年4月6日晚7时许，与另一邻居韩某某共同见证孙某某立遗嘱的过程；孙某某思路清晰，遗嘱由何某某代书，韩某某录像，遗嘱完全是孙某某的意思，绝无任何人自由发挥；遗嘱的全部内容均读给孙某某听过后无误才签字、按手印；据悉孙某某只有一个儿子，但对孙某某很不好。何某某还陈述大孙子对孙某某较好，孙某某将自己坐落于某路的房产卖给了大孙子……。
本院向遗嘱的代书人何某某、见证人黄某某作了了解，两人证明：2008年4月6日的一份遗嘱确是何某某代书的，黄某某等见证，我们的隔壁邻居江女士请我们帮忙帮她的朋友立遗嘱；立遗嘱当天我们和孙某某均在隔壁某室，老人头脑清晰，老人讲她的儿子对她一点不孝顺，不照顾她，孙某某表示某村的房子百年以后给两个孙子各50%继承。
原告和被告蔡某乙对此遗嘱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对此解读为被继承人孙某某明确表示在系争房产归两位孙子各半继承的情况下，先将产权过户到蔡某乙名下，仅仅是让蔡某乙代管。被告蔡某乙对遗嘱解读为在立该份遗嘱时孙某某对系争房产已无处分权，其仅能对29万元的房款进行处分，故孙某某的本意是29万元的房款给两个孙子，现同意给付原告14.5万元房款。被告蔡某丙对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曾要求做笔迹鉴定，后表示放弃。
蔡某乙为证明孙某某曾表示将系争房产归蔡某乙一人继承，提供了日期为2001年9月9日的两份内容相同的遗嘱，一份系打印的，另一份系代书的，某村二居委分别在两份遗嘱上盖章。遗嘱写到：……若我去世后，我所有的本市某村某号某室房屋由孙子蔡某乙一人继承。原告对此遗嘱的真实性无异议，蔡某丙认为该遗嘱已被撤销。
原告为证明家庭内部对系争房产明确约定由蔡某乙、蔡某甲各半享有产权，还提供了一份由“蔡某乙”、“蔡某甲”和见证人“张某某”签名的《家庭协议书》的复印件，日期为2008年10月20日。原、被告一致陈述张某某系蔡某乙、蔡某甲的母亲、蔡某丙的前妻。《家庭协议书》中写道“……某村某号某室的房屋所有权归两个孙子共同所有，任何一方若想得到该房屋的全部产权时需支付给另一方一半的房价（按市场价）……”。被告蔡某乙否认曾在该协议上签名，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原告确定三人的签名真实，强调协议的原件在母亲处，原告无法提供。
诉讼中，原告基于蔡某乙已经将系争房产出售的事实，确认该转让款合理，要求按照该转让款取得一半的折价款。
以上事实，有本案的庭审笔录、原告提供的蔡某丁和孙某某的户籍证明、户籍资料、遗嘱、经公证的证人证言、蔡某乙与孙某某签订的系争房产的买卖合同、系争房产的登记信息、蔡某乙与案外人就系争房产签订的买卖合同、录像光盘等证据为证。
本院认为，我国继承法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
蔡某乙前后提供了两份遗嘱，探究一份日期为2001年9月9日遗嘱的真实性已无意义，因为其已经被2008年4月6日的遗嘱所变更。一份2008年4月6日、立遗嘱人为“孙某某”的代书遗嘱是否真实有效和如何准确解读该遗嘱是本案的关键。
首先，该遗嘱系代书遗嘱，从形式要件看，遗嘱由一位无利害关系人代书、二位无利害关系人见证，有立遗嘱人的签名，注明了年月日，故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其次，原告与被告蔡某乙均对遗嘱真实性不持异议，被告蔡某丙虽对该遗嘱中“孙某某”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最终其明确表示放弃做笔迹鉴定，而遗嘱的录像中代书人向被继承人宣读遗嘱、后孙某某亲笔签名的过程清晰、完整，故蔡某丙对遗嘱的异议无任何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再次，经本院向代书人和一位见证人核实了立遗嘱的过程和签名情况，并无异议，鉴于没有人对被继承人立遗嘱时的行为能力持异议，本院认定该遗嘱合法有效；
遗嘱的前半部分，被继承人诉说了被告蔡某丙未对被继承人尽到赡养的义务；后半部分被继承人表示为避免家庭纠纷，明确“若我去逝后，我所有的某村某号某室房屋，由孙子蔡某乙、蔡某甲两人共同继承”。首先，被继承人对系争房产限定了发生继承的时间，即“若我去逝后”，那么被继承人于2013年1月死亡，故系争房产应该在被继承人死亡后发生继承；其次，遗嘱中的“为了把此事做的更妥善，今我已现定将某村某号某室产权全部转卖给孙子蔡某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买卖。从被继承人与蔡某乙针对系争房产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的违约责任、房款支付方式均为空白，蔡某乙也明确表示未向被继承人支付房款，也无证据表明被继承人生前曾向蔡某乙讨要房款，可见双方之间仅系以买买的形式达到将产权过户到蔡某乙名下的目的，故合同所写的29万元的房款系虚拟的、因为买卖合同在形式上必须具备的条款而已，故遗嘱中的“把所得房款全部分给两位孙子蔡某乙、蔡某甲”中的“房款”无从认定系指29万元的房款，否则不符合被继承人的“若我去逝后，我所有的某村某号某室房屋，由孙子蔡某乙、蔡某甲两人共同继承”的意思表示；再次，被继承人在遗嘱中明确表明系争房产在其死亡后“由孙子蔡某乙、蔡某甲两人共同继承”，代书人和一位证人也表明被继承人将系争房产给两位孙子继承，因为没有明确两人继承份额的多寡，按照通常的理解，为两人均等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但如果按照蔡某乙对遗嘱的解读，显然原告与蔡某乙所得的继承利益差距悬殊，不符合被继承人生前所立的其不动产由两位孙子无差别地共同继承的本意，故遗嘱中的“把所得房款全部分给两位孙子蔡某乙、蔡某甲”，应理解为已经登记在蔡某乙名下的系争房产一旦出售后所得房款全部分给两位孙子蔡某乙、蔡某甲。基于蔡某乙在2014年9月已经将系争房产以99万元的价款予以出售、而原告对该出售价无异议的事实，故应该按此转让款，蔡某乙应给付原告一半的折价款。
至于蔡某丙要求继承被继承人不动产的请求，被继承人在其生前已经将系争房产以买卖的形式作了过户，遗嘱也明确了系争房产由两位孙子继承，故其要求继承系争房产的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蔡某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其所出售的上海市徐汇区某村某号某室房产给予原告蔡某甲补偿款49.5万元；
二、驳回被告蔡某丙要求继承曾登记在被继承人孙某某名下的上海市徐汇区某村某号某室房产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3，700元，由原告蔡某甲和被告蔡某乙各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美华
人民陪审员 张翠红
人民陪审员 应晓苹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冬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
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
（一）公民的收入；
（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
（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
（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
（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
（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
（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
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
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
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
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
第十七条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
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
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
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
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