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悠活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新城路2号5幢1009室。
法定代表人：甘立翔，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立翔，男，1967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建国，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皪珺，上海市恒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承泰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宣化路3号2254室。
法定代表人：张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逸洲，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标定电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真北路3370号。
法定代表人：甘立翔，执行董事。
上诉人上海悠活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悠活公司）、甘立翔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承泰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泰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标定电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定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12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悠活公司、甘立翔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建国、徐皪珺，上诉人甘立翔及其作为上诉人悠活公司、原审第三人标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承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逸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悠活公司、甘立翔共同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全部判决，改判驳回承泰公司一审全部本诉请求并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股权置换协议》的约定，自2015年9月1日起，悠活公司所有运营费用由承泰公司负责。故支付运营费用是承泰公司在解除合同之前应尽的合同义务，悠活公司有权主张。2、一审认定承泰公司、甘立翔、悠活公司、标定公司之间往来函件对《股权置换协议》的解除及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形成合意，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悠活公司向承泰公司发函将争议款项界定为正常的运营费用，但承泰公司将其篡改为借款，因此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也不可能就合同解除及解除后的法律效果形成合意，甘立翔也不应承担保证责任。3、一审认定悠活公司发函磋商返还承泰公司此前支付的运营费用视为不可撤销的自认及认定就全部股权置换相关事宜再无其他争议，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应当追加江苏XX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三、承泰公司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由系企业借贷纠纷，且承泰公司在该院第一次开庭时，在法官明确释明的情况下，仍坚持为企业借贷纠纷，承泰公司涉嫌虚假诉讼。四、应将本案中所涉及的犯罪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承泰公司辩称，其不同意悠活公司、甘立翔的上诉请求。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1、双方已就解除协议及返还费用达成协议，悠活公司无权要求承泰公司支付费用。2、双方确认悠活公司返还运营费用后就《股权置换协议》没有争议。3、双方就甘立翔对悠活公司向承泰公司返还费用承担保证责任达成一致意见，承泰公司有权要求甘立翔承担保证责任。二、案外人江苏XX公司对本案无独立的请求权，本案的处理结果也与其无利害关系，一审未予追加为本案第三人，程序合法。三、承泰公司以借贷纠纷起诉，仅是案由问题，双方争议真实存在，不存在虚假诉讼。四、悠活公司所谓的案件线索和本案无关，且悠活公司若认为存在犯罪情形可以报案。
标定公司述称，同意悠活公司、甘立翔的上诉请求。
承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悠活公司返还借款1,581,150.21元；2.悠活公司支付自2016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滞纳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7年4月27日为34,295.80元）；3.甘立翔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悠活公司、甘立翔承担。
悠活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承泰公司向悠活公司支付2015年12月至2016年3月16日的公司运营费用1,405,398元；2.反诉费由承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31日，承泰公司（甲方）、甘立翔（乙方）、标定公司（丙方，为乙方关联方，授权代表为乙方）和悠活公司（丁方）共同签订《股权置换协议》。
协议第2.1条约定，乙方与丙方以总价450万元向甲方转让丁方45%股权，其中乙方转让其拥有的丁方股权中15%股权、丙方转让其拥有的丁方股权中30%股权。甲方以6亿元估值为基础向乙方与丙方增发共计0.75%的甲方股份，其中乙方占0.25%、丙方占0.5%。注：甲方估值以后续C轮融资协议为准，估值不低于6亿。
第4.1.3条约定，各方同意本协议签署于2015年8月31日前完成签署，自2015年9月1日起，丁方所有运营费用由甲方负责，丁方使用甲方提供的运营费用将在4.2.1条款中予以偿还甲方。
第4.1.1条约定，标的公司即丁方在2015年底实现志愿者打卡器注册客户不少于200万个，至2016年底，注册用户不少于500万个。乙方及其关联方承诺，将充分动员相应资源，协助丁方达成目标。
第4.2.1条约定，待甲方正式挂牌上市后（上市时间暂定为2016年2月前），甲方负责完成丁方对外进行新一轮融资，融资时丁方在完成4.1.1前提下的整体估值在1亿-1.5亿之间，如丁方实际业绩远超4.1.1指标，甲方应按实际情况进行估值。如最终甲方未完成丁方对外融资工作，且丁方完成4.1.1经营目标，甲方将按丁方整体5,000万-1.5亿之间估值标准并完成相应股权对价变更工作，同时视业务运营需要进一步对丁方增加运营资金。如丁方未完成4.1.1经营目标中的2015年目标，则乙方和丙方须与甲方重新确定股权对价及进行相应调整。
第12.8条约定，本协议及其附件构成各方之间就本协议所述事宜达成的完整协议，并取代先前与此相关的所有口头或书面协议和理解备忘录。
合同签订后，承泰公司于2015年9月至11月间共计向悠活公司支付运营费用合计1,581,150.21元。但各方并未实际履行《股权置换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定向增资等事宜。
2015年12月起，各方就协议履行产生争议。2015年12月28日，承泰公司以悠活公司违反约定，擅自将运营费用支付给悠活公司的股东、不办理股权转让相关工商手续为由停止支付运营费用，并发函提出双方就协议履行进一步进行协商。
2016年1月18日，悠活公司回函要求承泰公司继续支付运营费用并承担违约责任。同日，甘立翔和标定公司回函表示，承泰公司在签订协议后未履行必要的信息披露（甘立翔和标定公司认为承泰公司改制后发行估价与承诺的价值6亿元相差甚远），未依约召开股东大会形成决议，并擅自中止支付运营费用。甘立翔和标定公司提出解除《股权置换协议》。
2016年1月22日，承泰公司回函回应悠活公司、甘立翔及标定公司的质疑，其中提及，承泰公司已经与上市公司江苏XX公司签署了相关股权转让暨增资协议，承泰公司估值已实现6亿。承泰公司并提议各方共同协商解决争议。
后经双方协商，悠活公司、甘立翔及标定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向承泰公司出具《悠活公司、标定公司、甘立翔关于承泰公司委托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律师函的回复》，向承泰公司回复如下：
1.承泰公司、悠活公司、甘立翔及标定公司2015年8月31日签订的《股权置换协议》于收到本函之日起正式解除。
2.经各方协商一致，悠活公司同意自《股权置换协议》解除之日起6个月内向承泰公司返还1,581,150.21元，承泰公司放弃向悠活公司主张各项利息。
3.甘立翔对上述悠活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保证责任。
4.承泰公司、悠活公司、甘立翔及标定公司就全部股权置换的相关事宜再无其他争议。
2016年4月26日，承泰公司向悠活公司、甘立翔及标定公司回复《有关与一事的回函》，表示同意悠活公司、甘立翔及标定公司在函件中提出的解决方案。
1.同意《股权置换协议》自2016年3月16日解除。
2.同意悠活公司自2016年4月26日起6个月内向承泰公司归还全部借款，借款金额总计1,581,150.21元。
3.甘立翔以其个人财产对上述悠活公司的全部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4.在承泰公司收到悠活公司或甘立翔支付的全部还款金额后，承泰公司与悠活公司、甘立翔及标定公司就股权置换的相关事宜再无其他争议。
悠活公司、甘立翔在收到上述回函后，并未按照双方函件约定向承泰公司支付款项。承泰公司委托律师分别于2016年10月31日、2016年12月26日向悠活公司、甘立翔发送律师函，要求悠活公司、甘立翔还款。但悠活公司、甘立翔均未支付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对签订《股权置换协议》，并由承泰公司向悠活公司支付1,581,150.21元运营费用，以及此后各方协商一致于2016年3月16日解除协议的事实均无异议。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就双方争议的协议解除后续事宜的处理，分述如下：
一、关于承泰公司要求悠活公司返还运营费用1,581,150.2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
承泰公司以各方已经协商达成一致为由要求悠活公司返还运营费用，悠活公司、甘立翔则辩称各方尚未就协议解除的后续事宜达成一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3月16日悠活公司、甘立翔及标定公司向承泰公司发函提出解除合同并在合同解除之日起6个月内向承泰公司返还1,581,150.21元。承泰公司对此回函表示同意，并未对悠活公司、甘立翔和标定公司提出的合同解除和后续事宜处理作出实质性变更，应当视为双方就合同解除以及解除后的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承泰公司据此要求悠活公司返还1,581,150.21元运营费用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损失，悠活公司、甘立翔及标定公司在函件中承诺6个月内返还1,581,150.21元的同时要求承泰公司放弃主张各项利息。承泰公司在2016年4月26日的回函中同意悠活公司自2016年4月26日起6个月内还款，并未主张该约定的6个月期限内的利息。现悠活公司未按期还款，显属违约，承泰公司要求自期满后的2016年10月27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并不违反各方函件中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甘立翔保证责任的认定。
甘立翔在2016年3月16日的回函中承诺对悠活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保证责任，应当按照约定和法律规定承担相应保证责任。
甘立翔未明确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依照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函件中对保证担保的范围表述为“悠活公司的还款义务”。依照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故甘立翔应当对悠活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责任。
函件中也未明确保证期间，依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悠活公司应自2016年4月26日起6个月内还款，即主债务履行期至2016年10月26日届满。现承泰公司已经于2016年10月31日、2016年12月26日向悠活公司、甘立翔发送律师函主张权利，在保证期限内要求甘立翔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甘立翔应当对悠活公司在本案中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三、关于悠活公司要求承泰公司支付2015年12月至2016年3月16日公司运营费用的反诉请求。
悠活公司认为，根据《股权置换协议》约定，承泰公司定向增资的对象应是甘立翔和标定公司，但其实际增资的对象却是案外人，并于2015年12月中止支付悠活公司的公司运营费用。是承泰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悠活公司无法正常运营由此造成损失。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就《股权置换协议》的履行产生争议后进行了多次协商。在2016年1月22日承泰公司向悠活公司、甘立翔及标定公司的回函中已经提及承泰公司与江苏XX公司签署了相关股权转让暨增资协议。此后在2016年3月16日悠活公司、甘立翔及标定公司向承泰公司发出的回函中，就协议解除后续事项作出了安排。此时悠活公司、甘立翔明确知晓承泰公司与江苏XX公司签署了相关股权转让暨增资协议，且悠活公司在反诉请求中提及的公司运营费用也已经实际发生，但其在回函中并未提及上述费用应由承泰公司承担；相反，悠活公司在回函中自认应当返还承泰公司此前已经向其支付的前期公司运营费用1,581,150.21元，且特别注明各方“就全部股权置换的相关事宜再无其他争议”。现悠活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又主张承泰公司承担2015年12月至2016年3月16日公司运营费用与其自身承诺相矛盾。悠活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悠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承泰公司1,581,150.21元；二、悠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承泰公司自2016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581,150.2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甘立翔对悠活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甘立翔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悠活公司追偿；四、驳回悠活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9,339元，减半收取计9,669.50元，由悠活公司、甘立翔共同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724.29元，由悠活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均未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承泰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悠活公司返还1,581,150.21元及相应利息并由甘立翔对此债务承担保证责任？2、悠活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一、承泰公司主张各方已对由悠活公司返还承泰公司运营费用协商一致，故其有权要求悠活公司返还运营费用1,581,150.21元。悠活公司则主张承泰公司对费用的性质进行了变更，因此各方并未对协议解除及解除后的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承泰公司无权要求悠活公司返还上述费用，甘立翔亦无需承担保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悠活公司、甘立翔及标定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向承泰公司发函提出要求解除协议并在协议解除之日起六个月内返还1,581,150.21元。承泰公司则在回函中同意悠活公司、甘立翔及标定公司在函件中提出的解决方案，虽然表述不同，但并未对函件中提出的协议解除及协议解除后的相关事宜作出实质性变更，一审认定双方对此达成一致意见并无不当。据此，承泰公司有权要求悠活公司返还1,581,150.21元。因悠活公司未能按约返还上述费用，承泰公司主张自2016年10月27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与法不悖，应予支持。甘立翔作为连带保证人，应当对悠活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悠活公司主张根据《股权置换协议》约定，自2015年9月1日起，悠活公司所有运营费用由承泰公司负责，故支付运营费用是承泰公司在解除合同之前应尽的合同义务，悠活公司有权向承泰公司主张2015年12月至2016年3月26日的公司运营费用1,405,398元。对此，本院认为，悠活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致承泰公司的函件中认可其应向承泰公司返还1,581,150.21元，并未要求承泰公司支付上述期间的公司运营费用，且表示各方就全部股权置换的相关事宜再无其他争议。现悠活公司又在承泰公司提起诉讼要求悠活公司返还1,581,150.21元时主张承泰公司支付上述期间的公司运营费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悠活公司主张应追加江苏XX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本院认为，江苏XX公司与本案无涉，本案无需追加江苏XX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四、关于悠活公司要求将本案中所涉的犯罪线索材料移送公安处理主张，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所涉的争议并无涉及刑事犯罪，故本院对悠活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悠活公司、甘立翔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63.29元，由上诉人上海悠活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甘立翔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朝炜
审判员 胡 瑜
审判员 庞建新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