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6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区A区。
法定代表人：宋志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青青，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孙洪亮，男，1987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云鹏，北京昶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货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洪亮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3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货航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国货航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驳回孙洪亮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未考虑孙洪亮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37条“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的规定，就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是错误的。双方劳动关系未解除，国货航公司无需为孙洪亮开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1.2017年10月16日，国货航公司收到孙洪亮发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其后孙洪亮就离开工作岗位，再未到公司上班，双方工作无法正常的交接，故孙洪亮实际上是即时解除劳动合同，没有正常履行提前30日通知的义务，因此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2.孙洪亮在任职期间内辞职应视为在服务期内提前解除合同，是违约行为，根据《北京市劳动合同规定》第34条，劳动者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尚未处理完毕或者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不得依据前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3.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为劳动行政部门管理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事项。二、一审法院判决国货航公司为孙洪亮办理或者协助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等有关材料的转移是错误的。1.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不涉及飞行技术档案等材料转移的问题。2.飞行技术档案等材料设计行政管理问题，由此产生的纠纷应由相关行政机构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3.中国民用航空局给北京市二中院的《关于反馈飞行员离职纠纷相关问题的函》中并未规定航空公司为飞行员提供复印件及协助办理转移的事项。三、一审法院未综合考虑飞行员劳动争议的特殊性。
孙洪亮辩称,不同意国货航公司的上诉请求,孙洪亮已经提前三十天通知国货航公司，但未收到国货航公司的通知，飞行技术档案应该由原单位协助办理，故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孙洪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孙洪亮与国货航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11月16日解除；2.国货航公司为孙洪亮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3.国货航公司为孙洪亮办理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4.国货航公司按照民航管理部门的相关规定为孙洪亮办理或协助办理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空勤登机证复印件等的转移手续；5.国货航公司为孙洪亮出具安保评价及收回原空勤登机证证明函。
国货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国货航公司与孙洪亮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国货航公司无需为孙洪亮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及飞行技术档案等有关材料的转移手续，判令孙洪亮继续履行劳动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洪亮2010年9月16日与国货航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孙洪亮从事飞行岗位工作。
孙洪亮于2017年10月16日通过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向国货航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要求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解除与国货航公司的劳动关系。国货航公司于2017年10月17日签收。2017年11月24日，国货航公司向孙洪亮之委托代理人宋云鹏工作单位邮寄了《关于飞行部孙洪亮转岗的通知》，将孙洪亮调到货站事业部工作。孙洪亮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前的技术级别为副驾驶。孙洪亮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国货航公司停止安排孙洪亮执行飞行任务。
双方发生争议后，孙洪亮将国货航公司申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1.孙洪亮与国货航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11月16日解除；2.国货航公司为孙洪亮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3.国货航公司为孙洪亮办理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4.国货航公司按照民航管理部门的相关规定为孙洪亮办理或协助办理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空勤登机证复印件等的转移手续；5.国货航公司为孙洪亮出具安保评价及收回原空勤登机证证明函。该委经审理后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8]第446号裁决书，结果为：1.孙洪亮与国货航公司自2017年11月16日解除劳动关系；2.国货航公司自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孙洪亮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3.驳回孙洪亮其他仲裁请求。孙洪亮与国货航公司均不服京顺劳人仲字[2018]第446号裁决书，各持诉称理由起诉至一审法院。其中孙洪亮起诉至一审法院的案号为（2018）京0113民初3934号，国货航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的案号为(2018)京0113民初5283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6〕6号）第十一条规定，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同一裁决，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并案审理，双方当事人互为原告和被告。因此，一审法院依法将二案合并审理。
另查，为进一步明确民航管理部门关于飞行员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转移的不同规范性文件应如何理解和适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向中国民用航空局书面咨询，中国民航总局综合司于2016年9月7日给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回函（民航综法函〔2016〕89号函）中确认，飞行人员辞职后，需要移转的档案及证照关系包括：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已经变更为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除上述的档案及证照关系外，飞行人员辞职后没有其他需要移转的档案及证照关系。飞行人员辞职后，如尚未确定新用人单位，应对需要移转的档案及证照关系连同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执照和体检合格证做以下处理：1、《民用航空背景调查规定》（民航发〔2014〕3号）对此情形下原用人单位应否为其出具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未做明确要求，由航空公司自行掌握。2、根据《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第691条的规定，飞行技术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驾驶员飞行记录簿）由原公司保存至少24个月。原民航人发〔2004〕187号文、民航发〔2006〕109号文因早于该规章，相关条款自动失效。3、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执照和体检合格证继续由本人持有并保管。4、根据《运输飞行人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AC-121-FS-2014-48）第八章的规定，飞行执照关系不发生变化。5、对于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原单位航卫管理部门应在信息管理系统中对辞职飞行人员进行“离岗”操作；本人无需操作。6、根据《中国民航空勤登机证管理规定》（民航发〔2011〕66号）第34、35、36条的规定，由原单位及时收回空勤登机证并报制作单位及时注销、销毁。7、根据《飞行人员和空中交通管制员体检鉴定档案管理办法》（MD-
FS-2016-049）的规定，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继续由原体检机构负责保存、管理。飞行人员辞职后入职其他航空公司时，应对需要移转的档案及证照关系连同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执照和体检合格证做以下处理：1、根据《民用航空背景调查规定》第27条的规定，“依照本规定通过背景调查的人员，如调动到其他民用航空企业事业单位，在现单位背景条件要求不高于原单位的前提下，应当由原单位提供背景调查材料原件，安全保卫部门出具其在职期间的现实表现材料，现单位予以审核。”现行《民用航空背景调查规定》中未规定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的具体出具和移交程序，一般由航空公司自行掌握。在现实操作中，多为原单位保卫部门将该材料直接转至新单位。2、根据《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运行合格审定规则》第691条的规定，飞行技术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驾驶员飞行记录簿）由原公司向飞行人员本人提供复印件。3、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执照和体检合格证由飞行人员本人向新公司出示。4、根据《运输飞行人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第八章的规定，由飞行人员本人填写《安全记录申请审核表》后，交民航行政机关办理飞行执照关系注册手续。5、涉及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单位信息变更的，仅需要新用人单位报告所在地区管理局（航卫部门），管理局航卫部门出具变更函；信息管理系统管理员根据上述要求在信息系统中将信息变更至新用人单位。6、根据现行《中国民航空勤登机证管理规定》第18条的规定，由原单位提供原空勤登机证复印件、安保评价原件、原单位收回原空勤登机证证明函，由新公司为其申请换发新的空勤登机证。7、根据《飞行人员和空中交通管制员体检鉴定档案管理办法》（MD-
FS-2016-049）第十四条的规定，如需调整体检机构的，则由原体检机构将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移交至人员调入体检机构。
一审庭审中，孙洪亮明确表示按照前述回函（民航综法函〔2016〕89号函）及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管理部门的相应规定办理其档案及证照关系的转移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孙洪亮于2017年10月17日向国货航公司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故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11月16日解除。国货航公司在孙洪亮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已超三十日后单方安排其到其他部门工作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国货航公司主张双方实际并未解除劳动合同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国货航公司请求确认双方劳动合同并未解除以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案中，孙洪亮主张国货航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档案以及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国货航公司主张无需为孙洪亮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飞行员解除劳动关系后，与其职业相关的各种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转移问题，关系到飞行员再就业权利的实现，也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鉴于该问题涉及对民航管理部门有关飞行员各种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转移的不同文件规定的理解和适用，在保障民航飞行员合理、有序流动的原则下，参照民航管理部门现行有效的规范性文件及其对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咨询作出的书面答复即民航综法函〔2016〕89号函，处理相关档案的转移问题。根据民航综法函〔2016〕89号函，飞行员辞职后和入职新用人单位时，需要转移的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包括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鉴于此，一审法院认定在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后，国货航公司有义务为孙洪亮办理或协助办理上述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转移手续。但因为民航管理部门关于各类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转移条件、流程的规定不尽相同，且相关规范性文件不断修改，不同规范性文件对同一类档案转移流程的规定亦存在冲突，即使法院在处理相关纠纷时，尚需向民航管理部门咨询，故为切实解决双方纠纷，减少飞行员人力资源闲置，保障飞行员合理有序流动，同时为避免后续执行时出现与现行转移规定不符、执行不能的情况，一审法院对孙洪亮关于转移上述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具体的转移时间、方式及流程应依照民航管理部门的现行具体规定执行。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孙洪亮与国货航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11月16日解除；二、国货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为孙洪亮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为孙洪亮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三、国货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按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管理部门的相应规定为孙洪亮办理或协助办理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手续；四、驳回孙洪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国货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孙洪亮与国货航公司的劳动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以及解除后国货航公司是否应当为孙洪亮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办理或协助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等材料的转移手续。
第一，劳动合同是否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孙洪亮于2017年10月17日向国货航公司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11月16日解除并无不当。国货航公司系在孙洪亮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已超30日后单方安排其到其他部门工作，故亦不存在孙洪亮不服从国货航公司安排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国货航公司主张孙洪亮违反服务期约定，其辞职属于违约行为，应在违约责任承担完毕后方可解除劳动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劳动合同并无服务期和违约责任的具体约定，故现国货航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双方劳动合同尚未解除不能成立。
第二，国货航公司是否应当为孙洪亮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书面证明系其法定义务，劳动合同法规定如未向劳动者出具该书面证明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并不意味着劳动者无权在劳动争议案件中请求用人单位出具上述证明，在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国货航公司向孙洪亮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为孙洪亮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并无不当。
第三，国货航公司是否应当办理或者协助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等转移手续。本院认为，飞行员解除劳动关系后，与其职业相关的各种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转移问题，直接关系到飞行员能否继续从事飞行工作的问题。飞行人员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应属《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的档案范围，原单位有义务为飞行人员办理或协助办理与其职业相关的各种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转移手续。故从保障飞行员劳动权益和实质性解决双方纠纷的角度出发，国货航公司应当为孙洪亮办理或者协助办理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飞行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的复印件、飞行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等相关转移手续。同时，鉴于民航管理部门关于各类特殊档案、证照及证照关系的转移条件、流程的规定不尽相同，为避免后续执行时出现与现行转移规定不符、执行不能的情况，具体的转移时间、方式及流程应依照民航管理部门的现行具体规定执行，一审法院对于上述转移手续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国货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审 判 员 杜丽霞
审 判 员 解学锋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唐大利
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