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01民初413号
原告(反诉被告)：新疆金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华光街668号豪姆兰德住宅小区3栋6层1单元601跃层。
法定代表人：徐新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涛，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长春凯希环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环城路9576号。
法定代表人：朴承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琪，上海中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福，上海中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新疆金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霄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长春凯希环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凯希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金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涛、凯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琪和李仁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霄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凯希公司支付居间合同价款11200809.3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1400334.51元（从2014年12月1日开始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5月10日，应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并由凯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3年8月12日，我公司(乙方)与凯希公司（甲方）签订一份《技术咨询服务协议》，双方就新疆国信准东2×660MW煤电项目脱硫设备的代理销售等事项达成如下约定：1.乙方负责项目的前期工作，及时将项目进展情况与甲方沟通；2.乙方负责协调甲方与设备需方的矛盾……5.乙方协助甲方回款。技术咨询服务费为1225万元人民币。支付方式为甲方收到第一笔设备款后10天内，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技术咨询服务费。协议签订后，我公司积极履行合同，凯希公司中标涉案项目。2014年12月，凯希公司向我公司支付居间费1049190.7元，余款承诺于春节后一次性付清，但其并未履行该承诺。此后，我公司一直向凯希公司主张剩余居间费，但其以各种理由拖延，至今未付。现请求依法支持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凯希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技术咨询服务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行为。该协议名为《技术咨询服务协议》，但协议中的内容与技术咨询服务没有任何关系，且金霄公司的经营范围中没有咨询服务的内容，也不具备技术咨询服务的能力，故协议中所约定的内容及价款与实际不相符。二、本案所涉的项目在2013年7月5日就已经在网上发布招标信息，我公司在2013年8月1日已就该项目与招标公司进行协商。我公司与金霄公司是在2013年8月12日签订涉案协议，故订立合同的机会不是金霄公司为我公司提供。现金霄公司作为居间人显然不具有居间的条件。另，金霄公司没有提供媒介服务，也不具备合法的居间身份不促成我公司与招标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故我公司认为即使金霄公司认为我公司中标该项目是由其促成，也是金霄公司以非法目的达成的。据此，我公司认为不应支持金霄公司的诉讼请求。
同时，凯希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确认2013年8月12日金霄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技术咨询服务协议》无效；2.判令金霄公司向我公司返还已收取的款项1049190.7元，并由金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技术咨询服务协议》，但新疆国信准东2*660MW煤电项目脱硝设备采购中并不存在需要由金霄公司解决的特定技术问题，也不需要其就特定技术项目提供可行性论证、技术预测及分析评价等。金霄公司于2013年7月26日经工商机关核准设立，该公司经核准的经营范围中不包括提供技术服务的相关内容，故即使我公司存在前述需求，金霄公司也不具备相应的专业技术能力，故我公司不可能与其签订《技术咨询服务协议》。本案中，双方签订协议的真实意图从协议第二条“咨询费用及支付方式”中可以得到体现。涉案项目为招标项目，金霄公司向我公司承诺确保我公司中标，并要求我公司将拟定的投标价5550元上调至6755元，差额1225部分万元作为金霄公司的报酬。我公司按照金霄公司的指示调整投标报价，最终确实以6755万元的价格中标该项目。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条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五条、第六条的相关法律规定，故该协议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为无效协议。因双方签订的《技术咨询服务协议》无效，故金霄公司应当依法将我公司已经支付的1049190.7元全额返还给我公司。
针对凯希公司的反诉，金霄公司辩称，一、涉案的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凯希公司所称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我公司已经收取的费用不应返还。二、凯希公司称，我公司操纵招投标项目，获得非法利益。对此其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我公司从来没有向凯希公司承诺过涉案项目会中标，且居间协议中的条款是我们双方协商后签订的，这与我公司是否具备居间的营业资格和经营范围无关。另，凯希公司已经向我公司支付部分款项，这也说明凯希公司认可我公司的居间行为及合同的效力。
原告(反诉被告)金霄公司围绕诉其讼请求提供证据如下：
1.《技术咨询服务协议》。用以证明金霄公司与凯希公司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协议中约定，凯希公司在收到第一笔设备款后10天内一次性向金霄公司支付技术咨询服务费。凯希公司对协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其认为该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金霄公司通过操纵招投标获取巨额非法利益。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协议的合法性将综合全案，在本院认为部分作出认定。
2.中标信息。用以证明凯希公司中标新疆国信准东2*660MW煤电项目脱硝设备。凯希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表示认可。本院对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
3.孙明尧名片、凯希公司营业执照。用以证明凯希公司委托金霄公司进行居间活动。凯希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表示认可。本院对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
4.短信记录截屏(徐新顺与朴承沅的短信)。用以证明金霄公司一直在向凯希公司主张权利，但凯希公司至今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凯希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表示认可。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5.电话录音(徐新顺与姜总的通话)。用以证明凯希公司承认金霄公司进行了居间活动，但仍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凯希公司对电话录音中姜总的声音表示认可，但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及关联性不认可。其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凯希公司承认金霄公司的居间活动。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凯希公司围绕诉讼请求提供证据如下：
1.金霄公司工商公示信息。用以证明金霄公司于2013年7月26日核准成立，其并非国家机关登记核准的从事技术咨询服务或居间营业的法人。金霄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其认为公司从事居间活动不需要国家机关登记核准的居间资质，且公司从事的服务也不是技术咨询服务。本院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2.《技术咨询服务协议》。用以证明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3年8月12日，涉案项目的中标时间是2013年8月15日，凯希公司拟定投标价为5550万元，金霄公司确保凯希公司以6755万元中标，差额部分1255万元为技术咨询服务费。金霄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表示认可。其认为投标价是6755万元，5550万元是凯希公司核算成本和利润后的价格，不存在确保中标。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协议的合法性将综合全案，在本院认为部分作出认定。
3.招标公告。用以证明涉案项目系公开招投标项目，于2013年7月5日公开招标。金霄公司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表示认可。本院对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4.招标文件及邮件。用以证明2013年8月1日，凯希公司收到招标文件。涉案项目的开标时间是2013年8月15日。对招标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表示认可。对邮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5.投标文件。用以证明凯希公司按照招标文件的要求制作标书，提交投标文件，并按金霄公司保证的中标价6755万元起先投标。金霄公司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表示认可。本院对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6.银行电子回单和发票。用以证明凯希公司是于2013年8月14日缴纳投标保证金50万元，标书款2000元以及招标代理费281567元。金霄公司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表示认可。本院对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7.中标公示。用以证明凯希公司按金霄公司保证中标的投标价6755万元如约中标。金霄公司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表示认可。本院对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8.买卖合同、合同解除通知书。用以证明凯希公司中标后与新疆国信煤电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但该合同已经解除。金霄公司对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表示认可。对合同解除通知书不认可。其认为该通知书系凯希公司单方出具，且系复印件是否已送达国信公司无法核实，不能证明买卖合同已经解除。本院采纳金霄公司的质证意见。
9.记账凭证、客户明细、银行退款凭证。用以证明凯希公司基于买卖合同收取的10%的预付款已经全部退回。金霄公司对证据不认可，其认为因无法确认买卖合同的状态，故是否退款也无法确认。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件，故对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2日，金霄公司(乙方)与凯希公司（甲方）签订一份《技术咨询服务协议》。协议中约定，双方就新疆国信准东2×660MW煤电项目脱硫设备的代理销售等事项达成如下约定：一、咨询内容：1.乙方负责项目的前期工作，及时将项目进展情况与甲方沟通；2.乙方负责协调甲方与设备需方之间的矛盾；3.甲方负责投标文件的制作和投标工作；4.甲乙双方各自工作范围内的费用自行承担。5.乙方协助甲方回款。二、咨询费用及支付方式：甲方针对本工程所出底价5550万元人民币，中标价6775万元人民币，技术咨询服务费1225万元人民币；支付方式为甲方收到第一笔设备款后10天内一次性支付乙方的技术咨询服务费；乙方向甲方开具增值税发票(税率17%，钢材和钢管运输发票，在收到甲方款项后2周内开具发票)。三、履行期限为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开始生效。协议签订后，凯希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14日向中广核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广核公司)支付投标保证金50万元；于2013年11月15日支付招标代理费281567元；于2013年11月21日支付标书款2000元。2014年12月1日，凯希公司向金霄公司支付居间费1049190.7元。
另查明：2013年7月5日，新疆国信煤电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公司)作为招标人就准东2×660MW煤电项目第一批辅机设备在网上公开发布招标公告。截标∕开标时间为2013年8月15日。该项目的招标代理机构为中广核公司。凯希公司为投标该项目与金霄公司签订涉案协议。之后，凯希公司按金霄公司提供的中标价6775万元为投标价格进行投标，并以该价格中标准东2×660MW煤电项目脱硝设备。2013年10月，凯希公司与国信公司签订脱硝设备买卖合同。庭审中凯希公司称，其与国信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后，国信公司支付设备预付款6755000元。之后，因国信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诸多违约行为，便于2015年3月30日向国信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现其已收取的预付款已经全部退还国信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金霄公司和凯希公司的本诉、反诉意见及相互之间的答辩意见，结合本案现有的证据，现作如下认定：
一、关于涉案协议的效力问题。金霄公司与凯希公司签订《技术咨询服务协议》是事实，协议中的内容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名为技术咨询服务协议，但从协议中所约定的内容看，金霄公司为凯希公司提供的并不技术咨询服务。
要确定涉案协议的效力，首先应当对涉案协议定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中对居间合同的定义可知，居间业务既可以是只为委托人提供订约机会的报告居间，也可以是为促成委托人与第三人订立合同进行介绍或提供机会的媒介居间，还可以是报告居间与媒介居间兼而有之的居间活动。所谓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是要求居间人不但要向委托人报告订约的机会，而且还要进一步周旋于委托人与第三人之间，努力促成其合同成立。结合到本案看，金霄公司与凯希公司签订的《技术咨询服务协议》实际上是金霄公司为凯希公司中标国信准东煤电项目中的脱硝设备提供居间服务。由此可以确定涉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该份协议是居间合同。
居间合同中的居间人只能是经过有关国家机关登记核准的从事居间营业的法人或公民。本案中，金霄公司的营业执照中核准的经营范围中并不包括居间服务的内容。可见，金霄公司不具备从事居间服务的资格，故金霄公司不是居间合同的适格主体，这是其一。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爱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五条规定，招标投标活动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金霄公司与凯希公司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3年8月12日，涉案项目的截标∕开标时间为2013年8月15日，前后仅间隔三天的时间。庭审中，金霄公司称，其为凯希公司提供的服务包括三方面：一是提供项目招标信息，通报项目进展；二是沟通投标价格，力争符合业主方的要求；三是与业主进行沟通，推荐凯希公司。同时金霄公司还称，我方利用与业主的关系向业主方推介凯希公司及其产品。按照金霄公司上述所称，其完成上述服务仅有三天时间，服务费却高达1255万元，显然有悖常理。另，涉案协议中的中标价6755万元是金霄公司向凯希公司提出，且凯希公司最终以该价格中标涉案项目。通过上述案件事实，本院认为，凯希公司之所以愿意在开标前三天与金霄公司签订涉案协议，并支付1255万元的高额居间费用的原因就是想通过金霄公司所谓的居间服务得到涉案项目的中标价，并中标该项目。这种以通过非正常手段中标，并收取费用的协议违反招投标活动中所应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的原则，故金霄公司与凯希公司签订的《技术咨询服务协议》无效。
二、关于已付款项应否返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已认定涉案协议无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金霄公司因该协议所取得的居间费1049190.7元应当返还给凯希公司。
综上所述，金霄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凯希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理由充足，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给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新疆金霄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长春凯希环保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8月12日签订的《技术咨询服务协议》无效；
二、原告(反诉被告)新疆金霄贸易有限公司返还被告(反诉原告)长春凯希环保有限责任公司居间费1049190.7元；
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新疆金霄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以上给付款项，原告(反诉被告)新疆金霄贸易有限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97406.86元，由金霄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121.36元由金霄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 勇
审 判 员 何 新
人民陪审员 张小菊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唐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