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再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冯长源，男，汉族，1960年12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汉辉，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珠海市红旗管理区水电工程公司，住所地：珠海市红旗管理区藤山一路。
法定代表人：廖耀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宁，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武，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冯长源因与被申请人珠海市红旗管理区水电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公司）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的（201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62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2016）粤民申691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冯长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汉辉、被申请人水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武、林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长源再审请求：1.撤销（201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62号民事判决书，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申请人水电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被申请人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首先，申请人冯长源系红旗华侨农场的职工，从1980年代起就在涉案土地上承包土地耕作，而红旗华侨农场至今尚未被撤销，涉案土地在未被变更登记之前，红旗华侨农场是涉案土地的唯一合法使用权人。被申请人并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一、二审法院对此未予以查明。二、本案一、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一）认定涉案农业承包合同期限届满错误。本案案由，一、二审均定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被申请人提交的《鱼塘承包合同》显示，本案为土地承包合同，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陈述“双方形成农业承包合同关系，现承包合同期限已经届满”。二审法院对此也予以确认：“该合同成立”。本案的《鱼塘承包合同》，由一审原告水电公司（被申请人）与一审冯长源（申请人）于2006年11月17日签订。该合同第二条规定：“承包期限：从2007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为期五年。”上述合同条款因违反法律而无效。200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明文规定：“本法所称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本法第二十条再明确规定：“耕地承包期为30年。”《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30年。”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包期限内发包人不得收回承包地。”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国家所有的农用地实行承包经营的，参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农业承包合同的双方是平等主体关系，不是上下级关系，更不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本案申请人和被申请人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关于承包期限的规定，因违反法律而无效。其承包期限依法应当到2034年12月31日为届满时间。然而，被申请人却凌驾于法律之上，随意可以“通知”的形式变更合同。从2010年至2014年，被申请人先后多次向申请人发出《通知》，顺延承包合同，如《关于2010年国有农业种养用地承包工作的通知》（2010年1月4日发）称：“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原已承包有岗位田的人员，其承包地的位置，面积，租金收缴标准不变。”等等，而2014年12月22日《终止<土地承包合同>通知》则完全是行政命令，随意收回发包土地，这就是践踏法律。实际上，申请人80年代就在涉案土地上承包经营，2005年的合同只是其中一份，倘若不是开发建设珠海西部生态城，申请人还将世世代代在涉案土地上耕耘不迭。一、二审法院完全置事实于不顾，无视法律规定，把农业承包期限法定30年，随意支持被申请人主张的5年。（二）一、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被国土部门征收错误。三个科级单位不经国务院批准，签订征地46618亩的合同。由珠海市国土资源局金湾分局出具的《证明》称，“位于珠海××以南，机场XX，广东省科技职业技术学院XX，中心河XX土地（详见附图蓝线闭口范围红4片区），已于2002年6月26日被国土部门征收，现该土地用地性质为国有存量建设用地，土地征收后，因暂未开发利用，上述土地由珠海市金湾区红旗镇政府、珠海市红旗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管理。”后来，经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由珠海市国土资源局书面答复，才得知原红旗华侨农场的44618亩土地被征用，签订上述《珠海市预统征土地处理建设项目用地确认合同》的是珠海市规划国土局西区分局和红旗镇政府。珠海市国土局与珠海市红旗农场于1992年7月25日签订一份《征用土地协议书》，征用红旗管理区的土地39864亩。上述两份合同的所谓“征地”，既无划定界至，亦无红线；既不听证，更不公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限定国家建设征用耕地1000亩，其他土地2000亩，必须经国务院批准。本案涉及土地系原红旗华侨农场的国有农业用地，红旗华侨农场系国有企业，若国家建设需要征用企业的46618亩农用地，必须公示，听证，然后逐级上报，由国务院批准。在没有任何批准手续的前提下，无论是由珠海市规划国土局西区分局和红旗镇政府两个科级单位签订的《珠海市预统征用地确认合同》，还是珠海市国土局与珠海市红旗农场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均属违法，违法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珠海市预统征土地处理建设项目用地确认合同》，珠海市国土资源局在1992年预统征的土地面积高达46618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征地应当由国务院批准。但珠海市国土资源局仅仅上报广东省国土资源厅，并未获得国务院的批准文件。因此，本案一、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被国土部门征收，现为国有存量建设用地的判决是极端错误的。（三）一、二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1.一审法院采信证据起码存在四个方面的错误：一是采信《鱼塘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为5年。二是采信《关于2010年国有农业种养地承包工作的通知》等一系列承包期限顺延。从2010年至2014年，被申请人每年都发一个类似的通知，用行政命令顺延承包期限一年；况且，涉案土地在2013年9月17日已经被珠海市国土资源局发布《用地公告》收回国有使用，被申请人凭什么在2014年还发布顺延承包合同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的指令。三是没有任何证据，采信涉案土地为国有存量建设用地。四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上对双方提供的证据根本不作任何评述。2.二审法院偏听偏信，全部确认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错误认定。（四）本案的核心问题是征用土地补偿分配纠纷而非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在涉案土地仍为国有农业用地，且申请人承包期限尚未届满的前提下，珠海市国土资源局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实际上就是征用国有农业用地，依法应当向申请人足额支付土地补偿款、安置补助费和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费。2007年3月30日，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在向海南省国土环境资源厅的复函中明确，对收回国有划拨农用地使用权的补偿，应当参照征收农村集体农用地的补偿标准执行。根据《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收回国有农业用地的使用权，依法应当向被告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因建设西部生态城的建设项目，珠海市国土资源局拟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其依法应当向申请人足额支付上述补偿款。同时，根据《<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征地补偿安置费用未按规定支付的，社会保障费用未按规定落实的，被征收人的单位和个人有权拒绝交付土地。”在申请人足额收到补偿款之前，其有权拒绝交付土地。三、本案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本案一、二审均定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未对被申请人的诉讼主体资格进行审查；其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其对合同期限作出错误的认定；其三，一审法院无视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对涉案土地性质作出错误的认定；其四，对土地征收的程序未经严格审查，仅凭珠海市国土资源局金湾分局一纸说明即草率的认定土地征收程序完成，导致其对涉案土地的用途认定作出错误的决定。
被申请人水电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受红旗镇人民政府、红旗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委托对涉案土地进行管理，有权就被涉案土地提起诉讼，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涉案土地为国有储备建设用地，1992年被预统征，后市国土局将有关统征土地的处理结果统一上报给省国土资源厅，并将涉案土地交由改制后的红旗镇人民政府、红旗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进行管理。据此，红旗镇人民政府及红旗控股公司将涉案土地交由答辩人进行管理，答辩人将涉案土地交由被答辩人从事鱼塘经营，并与被答辩人签订《鱼塘承包合同》。答辩人有权在涉案土地承包租赁关系期满终止后要求被答辩人腾退并交还土地，享有原告主体资格，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而对于被答辩人认为答辩人在国土部门决定收回土地后就对涉案土地不再具有管理权的观点，答辩人认为，该公告只是公告用地性质和情况，并没有收回和取消答辩人对涉案土地的管理权，答辩人也未将管理权移交给国土部门或第三方，仍有权管理土地，包括收回涉案土地。综上，被答辩人认为答辩人主体资格不适格是与事实不符的，是不能成立的。二、一、二审法院认定和查明的事实并无错误，对相关证据的采信也是正确的。1.关于《土地承包合同》的期限和性质问题。被答辩人认为双方的合同期限应为法定的30年，而不能是5年和一年一签，从而认为法院对此的认定和采信错误。对此，答辩人在此再次提醒被答辩人注意，涉案土地的性质是国有土地，而不是农村集体土地，农村集体土地的承包才是法定的，而国有土地的承包权利义务和期限，可以由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国有土地可以由单位或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由承包合同约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由于本案的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对此被答辩人在庭审中也是认可的），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五年或一年一签，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被答辩人错误地认为涉案土地期限为法定30年，是故意混淆土地性质，错误理解和适用法律。2.一、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已被国土部门征收，既有事实证据支持，也有相应的法院判决裁定文书确认，是正确的。涉案土地于1992年由原珠海市国土资源局与原红旗管理区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征用后涉案土地交给第三方使用，但因项目一直未动工开发，珠海市国土局西区国土分局已于1999年收回涉案土地。根据《关于对珠海市解决西部地区预统征地历史遗留问题有关方案的意见》（粤国土资（办）函[2002]94号）的规定，2002年6月26日，原珠海市规划国土局西区分局与红旗镇人民政府、红旗控股公司签订的《珠海市预统征土地处理建设项目用地确认合同》第五条约定，委托红旗镇人民政府、红旗控股公司管理和继续保持农业生产的土地，待政府落实项目动工后，再行通知交地。这一事实已由（2012）珠中法行终字第36号行政判决书、（2013）粤高法行终字第49号行政裁定书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从上可见，一、二审法院对涉案土地已被征收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被答辩人的论点根本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是不能成立的。3.关于涉案土地为国有存量建设用地和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等处理问题。涉案土地性质由始至终均是国有用地，即便在1992年原红旗管理区与原珠海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前，涉案土地亦属国有土地，而非农村集体土地。原珠海市国土资源局也是向原红旗管理区征收国有土地，而不是农村集体土地。国土部门征收属国有的土地，土地补偿款等均应属于被征地单位所有，而非被答辩人个人。被答辩人主张支付土地补偿款、安置补助费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就涉案土地性质为国有存量建设用地，亦经（2012）珠中法行终字第36号行政判决书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一二审法院的认定和采信是正确的。被答辩人认为其没有收到补偿款，有权拒绝交付土地的观点，完全违背事实和法律，是错误的行为。答辩人希望被答辩人能正确认识到由于土地性质的不同，其产生的权利和义务也是不同的，从而依法服从判决。综上，一、二审法院对相关证据的认定和采信是正确的，被答辩人认为一、二审法院的认定和采信是错误的观点，是没有事实支持的，更与法律规定不符。三、一审法院判决是正确的。由于本案的涉案土地为国有而非农村集体土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是正确的，从涉案合同实际约定的权利、义务及内容，本案应定性为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虽适用法律有部分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综上，被答辩人提出再审的事实和理由与事实不符，更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另外，被答辩人在再审申请书中多次出现不当用语，如强奸法律等用词，希望法院能给予告诫被答辩人。
水电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1、冯长源返还珠海市××××号水闸西侧土地25.39亩给水电公司；2、本案诉讼费由冯长源承担。水电公司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中的亩数为26.02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06年11月17日，水电公司与冯长源签订一份《鱼塘承包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承包期限从2007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第二条约定：“甲方（水电公司）将坐落于珠海市××××号水闸西侧鱼塘10亩发包给乙方（冯长源）经营”；第六条约定：“乙方（冯长源）有责任保护鱼塘附近的排灌、用电设备，投入资金建造的宿舍，架设的线路等，合同终止时不准毁坏或迁拆，全部归甲方（水电公司）所有”。2011年12月31日，该合同已到期。
自2010年起，红旗华侨农场农业经营管理办公室以文件形式逐年顺延上述土地承包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止。2013年9月17日，珠海市国土资源局发布用地公告，该土地属于建设用地范围。2013年10月18日，双方实地对该土地面积及地上青苗、附着物进行了测量清点，冯长源实际占用土地为26.02亩。冯长源在《建设用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登记表》上签名确认。2015年1月1日，水电公司决定终止双方土地租赁关系，收回土地。
另查明，水电公司于2006年11月起经珠海市金湾区红旗镇人民政府及珠海市红旗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授权，负责对珠海市××××号水闸西侧土地进行管理，并由其将土地发包给第三方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已于2002年6月被国土部门征收，该土地用地性质为国有存量建设用地。冯长源辩称为征地补偿分配纠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45条规定：“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财产，属于国家所有即全民所有。国有财产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所有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55条规定：“国家出资的企业，由国务院、地方人民政府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别代表国家履行出资人职责，享有出资人权益”。水电公司经珠海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局批准成立的国有控股有限责任公司，经授权对上述土地行使管理职能，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规定：“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管理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本案中，双方于2006年11月17日签订《鱼塘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土地的所有权属于国家，冯长源只有土地使用权和合同规定的受益权，因此，双方形成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现租赁合同已经到期，冯长源继续占有租赁的土地没有任何依据，冯长源依法应当返还租赁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冯长源在未取得该国有土地所有人或管理人同意的情况下，非法侵占国有土地，应承担归还责任。水电公司主张由冯长源返还侵占的国有土地之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双方在收地过程中有关赔偿范围及赔偿标准的争议，双方可另寻途径解决。
一审法院判决：冯长源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将位于珠海市××××号水闸西侧土地26.02亩返还给珠海市红旗管理区水电工程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50元，由冯长源承担。
冯长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水电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水电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冯长源与水电公司于2012年1月30日经协商同意将涉案合同续期至2013年12月31日。冯长源向水电公司交纳承包费至2013年底。经冯长源签名确认的《建设用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登记表》，各项土地面积相加计算后总面积为26.02亩。二审期间，双方均认可涉案土地的实际占有人为冯长源。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为国家所有，水电公司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将其授权经营管理的涉案国有土地承包给冯长源用于鱼塘经营，故本案属农业承包合同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和证据，二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并作如下分析：首先，关于水电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冯长源称珠海市国土资源局已于2013年9月17日收回涉案土地，水电公司不再享有使用权或管理权，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对此，二审法院认为，珠海市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9月17日只是发布用地公告，公告涉案土地的性质，并未收回水电公司对涉案土地的管理权。根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水电公司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将其授权经营管理的国有土地承包给冯长源从事鱼塘经营，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农业承包合同关系。水电公司作为涉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有权主张合同终止后返还合同标的的权利，因此，水电公司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冯长源的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后冯长源是否仍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问题。根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冯长源向水电公司承包位于珠海市××××号水闸西侧土地的土地用于鱼塘经营，冯长源在合同期内按约交纳租金，水电公司也履行了交付涉案土地给冯长源经营的义务，水电公司与冯长源之间成立农业承包合同关系，且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有效合同。现合同期满，双方既未另行订立承包合同，也未以其他形式顺延承包期限，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归于消灭，冯长源无权继续占用原承包的土地。水电公司在双方的合同期限届满后，请求冯长源返还承包经营的涉案土地，依据充分，原审予以支持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冯长源上诉称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应自《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生效之日起自动延长为30年，故双方承包合同期限尚未届满。对此，二审法院认为，涉案承包土地为国有土地，但并非由农民集体使用，故涉案农业承包合同有别于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国有土地可以由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由承包合同约定。”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是基于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而非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冯长源认为本案土地承包期限应为30年的理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采纳。最后，冯长源还提出本案的核心问题是征用土地补偿分配纠纷。对此二审法院认为，冯长源无论是对征收行为的合法性有异议，抑或是对征收机关支付补偿费的标准有异议，均非本案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因此，冯长源认为本案审理的核心问题是征用土地补偿分配，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系因水电公司提起的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涉案土地是否涉及预统征及相关征地补偿问题，均与本案审理的民事纠纷无关，冯长源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冯长源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再审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及理由和被申请人的答辩，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一是关于本案定性问题；二是合同履行期限的确定及法律适用问题；三是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问题；四是本案所涉土地征收程序是否合法问题。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第一，关于本案定性问题。经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行终字第49号行政裁定书和本院（2012）珠中法行终字第36号行政判决书等生效法律文书己认定，涉案土地为国有预征收的土地，其用地性质为国有存量建设用地。该土地的性质亦不同于农业土地承包合同的农业用地，并不具有农业土地承包合同的法律特征。珠海市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9月17日只是发布用地公告，公告涉案土地的性质，并未收回水电公司对涉案土地的管理权。水电公司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将其授权经营管理的国有土地提供给冯长源从事鱼塘经营，双方合同约定的期限是5年，2011年12月31日合同届满后双方没有续签书面合同，仅是由珠海市红旗华侨农场农业经营管理办公室以文件形式逐年顺延涉案土地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止，2015年1月1日起双方不再存在租赁关系，故涉案土地租赁期限与农业土地承包合同绝对稳定期限的法律特征不相符，更符合土地租赁的法律特征。本案《鱼塘承包合同》属于合同名称与合同实际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内容不一致的情形，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类型和案由。因此，本案应定性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原一、二审定性为农业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第二，关于合同履行期限、法律适用问题。再审申请人称涉案《鱼塘承包合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合同期限自动延长为30年，故双方承包合同期限尚未届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国有土地可以由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由承包合同约定。本案涉案土地租赁经营权的取得是基于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而非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涉案租赁土地为国有土地，而不是农村集体土地，土地租赁合同有别于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本案中，租赁合同约定的期限是5年，2010年合同届满后双方没有再签订书面合同，由珠海市红旗华侨农场农业经营管理办公室以文件形式逐年顺延涉案土地承包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止，2015年1月1日起双方不再存在租赁关系，再审申请人基于与水电公司的租赁关系取得涉案土地租赁经营权因合同期满而归于消灭。据此，再审申请人无权继续占用原租赁的土地。在双方合同期限届满后，水电公司请求再审申请人返还承租的涉案土地，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原一、二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再审申请人认为本案土地租赁期限应为30年属于对法律理解有误，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水电公司作为国有资产管理人，与再审申请人签订《鱼塘承包合同》，水电公司是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终止后，有权主张返还合同标的物的水电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珠海市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9月17日发布用地公告，公告涉案土地的性质，而并未收回水电公司对涉案土地的管理权。珠海市红旗华侨农场农业经营管理办公室只是在合同的后续延期及履行中负责协调工作，并不是涉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故无需追加其等为本案当事人。
第四、本案所涉土地征收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再审申请人无论是对征收行为的合法性有异议，还是对征收机关支付补偿费的标准有异议，或是对用地公告有异议均非本案再审的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处。
综上所述，涉案土地的性质为国家所有，水电公司与再审申请人签订的合同虽名为《鱼塘承包合同》，但从土地的性质和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分析，双方实际上形成的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的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现合同约定租赁期早已届满，再审申请人继续占有租赁的土地没有依据，故依法应当返还所租赁土地。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有部分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再审请求因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96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发
审判员 朱文春
审判员 杨卫星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 婷
附：法律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摘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三十五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
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