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528民初138号
原告陈昌连（死者申远培之妻），女，1970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原告申小会（死者申远培之女），女，1993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原告申小刚（死者申远培之子），男，1996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原告申松之（死者申远培之父），男，1930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重康，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市八面风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八面风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谊。
委托代理人彭天荣，四川鑫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宁。
被告林玲，女，1982年4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代理人雷勇，四川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启刚，男，1976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代理人雷勇，四川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昌连、申小会、申小刚、申松之诉被告八面风公司、林玲、王启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罗政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申小刚及四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王重康，被告八面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天荣、黄宁，被告林玲及其委托代理人雷勇，被告王启刚及其委托代理人雷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死者申远培自2003年以来一直为八面风公司在兴文县古宋城区送货。2015年12月29日上午，八面风公司安排申远培及案外人王发耀给客户林玲、王启刚送床垫到光明新城恒阳国际小区新房处，申远培在工作过程中，从林玲、王启刚楼上摔下致颅脑损伤，后经送往兴文县中医院抢救，申远培于当日18时24分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原告与被告八面风公司经古宋镇人民政府协商，被告仅支付安葬费40000元，其余赔偿费用未支付。为此，原告起诉到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费用567187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八面风公司辩称，我公司非适格被告，我公司与受害人申远培未形成雇佣或劳务关系。原告方赔偿费用计算标准过高。受害人申远培长期从事运输工作，对相应风险应有注意或防范意识，受害人本人存在过错。被告林玲、王启刚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我公司垫付了41500元，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被告林玲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基本一致，受害人与八面风公司形成劳务关系，林玲非适格被告，请求驳回对林玲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启刚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基本一致，但王启刚并非收货人。王启刚垫付了3000元抢救费，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其余答辩意见与被告林玲答辩意见一致。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1、兴文县中医医院死亡通知书、死亡证明书，证明受害人申远培死亡事实；
2、协议，证明原告与被告八面风公司达成的赔偿协议，八面风支付安葬费40000元；
3、王发耀调查笔录，王发耀证明事发过程，王发耀和申远培与被告八面风公司是劳务关系；
4、座谈会议记录，证明申远培送货时身穿八面风公司的服装，城区范围内送货的人员是八面风公司的员工；
5、2015年12月25日至28日的提货单30张，证明申远培在古宋城区送货，收取运费交回公司，申远培与八面风公司是明确雇佣关系；
6、八面风公司工作服一件及照片一张，证明申远培受伤时身穿八面风公司工作服，并有夏装、冬装；
7、医疗发票，证明申远培抢救费4410.58元。
经庭审质证，八面风公司对原告1、7号证据无意见；对2号证据真实性无意见，证明目的有意见，认为丧葬费有法定标准，公司垫付40000元过高，应予扣除；对3号证据真实性、客观性不予认可，认为被调查人王发耀应当出庭作证而未出庭，且所述情况与事实有偏差；对4真实性无意见，对证明目的有意见，在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公司的送货范围为环城路及城区范围，被告林玲、王启刚的货单上标明了货到自提；对5号证据，结合公司拿货流程，可得知申远培是向收货人提供劳务，由收货人支付报酬，申远培的劳务对象不是公司；对6真实性无意见，但不能证明申远培与公司建立劳务关系。被告林玲、王启刚对原告1-7号证据真实性无意见，3，5号证据能证明申远培为被告八面风公司提供劳务，4号证据证明申远培身穿八面风公司衣服，从普通人角度认知，申远培就是八面风公司员工；7号证据中的医疗费包含王启刚垫付的3000元。
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3号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王发耀未出庭作证，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本院对原告其他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
被告八面风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1、协议、收据，证明八面风公司垫付41500元，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2、2015年12月23日及12月27日提货单各1份，证明林玲的货物系货到自提，八面风公司无义务送货到收货人家中；
3、调查回执、光盘及光盘书面资料、林玲家中照片三张，证明事发经过，林玲家中无护栏以致受害人摔伤致死，林玲与王启刚存在过错；受害人具备相应认知能力却未注意防范，本身存在过错；公司无法掌控现场，无过错；
4、保险单5份，证明被告八面风公司为本公司兴文货运部员工购买意外伤害保险，受害人申远培没有参保，故申远培不是公司员工。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1号证据真实性无意见，对证明目的有意见，认为该41500元是支付而非垫付；认为2号证据是格式合同，无林玲签字，虽为货到自提，但事实上是被告公司安排搬运工送货；认为3号光盘所载视频中王发耀所述前后矛盾，且与原告方调查笔录记载相悖，应以原告方调查笔录为准，照片不能达到证明原告存在过错及过错大小的目的；认为被告所购意外伤害保险系非强制性保险，4号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被告林玲、王启刚认为12月23日提货单与本案无关，12月27日提货单上的提货人处签字人为王四（即王发耀），客户是在家收到的货物，运费由上门送货人收取，受害人申远培是与八面风公司形成劳务关系；认为3号证明中王发耀的陈述扭曲了事实；认为4号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被告八面风公司提供的1、2、4号证据客观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3号证据系公安机关调查制作，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八面风公司申请证人魏治生出庭证明八面风公司与申远培非劳务关系，不是申远培雇主。证人魏治生出庭证称，魏治生、王发耀、申远培长期在古宋镇从事搬运工作，与八面风货运部熟络，经常在八面风货运部搬运货物，有时由货运部联系客户，有时自己联系，其本人不是公司职工。对事发当日情况不清楚，曾见到申远培穿着八面风公司工作服。
经庭审质证，原告认为证人的证词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能证明申远培长期穿着八面风公司衣服。被告林玲、王启刚认为证人的证词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对证人证词予以采信。
被告林玲、王启刚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1、中医院住院预交凭证，证明王启刚垫支3000元；
2、打印通话详单，证明是王发耀主动给林玲打电话商谈送货事宜，后又再联系王启刚。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林玲、王启刚1-2号证据无意见；被告八面风公司对原告1号证据无意见，认为2号证据不能证明王发耀是受公司指示给林玲打电话，王发耀及申远培是受林玲、王启刚雇佣。
本院认为，被告林玲、王启刚提供1-2号证据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八面风公司公司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货运代理、货运信息服务、仓储服务。八面风公司兴文货运部位于兴文县古宋镇，送货范围为主城区。申远培为搬运工，与王发耀等人长期在被告八面风公司搬送货物。针对货到自提的新客户，八面风公司与客户联系后，如需搬运工送货上门的，八面风公司在与客户确定搬运工后，将货运单交给申远培等人，由申远培等人搬运送货。对于老客户的货物到达后，八面风公司便直接将货运单及货物交由申远培等人送货。被告林玲、王启刚系夫妻，正在装修位于古宋镇光明新城恒阳国际小区的房屋，2015年12月23日，林玲购买的沙发通过八面风公司运达古宋镇，由申远培、王发耀等人搬送上门。事发当日，即2015年12月29日，被告林玲购买的四张床垫通过八面风公司运达古宋镇，提货方式为货到自提，因王发耀等人已给林玲送过一次货，八面风公司便将货运单交由王发耀，王发耀在提货单收货人证件处签名“王四”后领走货物。王发耀联系林玲商讨送货事宜，时逢林玲外出，林玲遂让王发耀联系王启刚，王发耀在与王启刚确定送货时间后，在送货途中遇到同在送货途中的申远培，因尚需要搬运工人，王发耀便邀请申远培一同送货。林玲、王启刚的房屋系跃层构造，二楼室内阳台尚未安装护栏，事发时，申远培与王启刚一起自一楼从尚未安装护栏的阳台处将两张床垫往二楼推送、王发耀在二楼将床垫拉上去后，申远培与王启刚从楼梯走上二楼，准备将床垫搬进房间，当申远培到达二楼平台、准备去搬运床垫时，因脚下踩空，遂从二楼坠下摔倒到一楼，王启刚与王发耀立即拨打120救护车，将申远培送往兴文县中医医院抢救，由王启刚预交医疗费3000元。当日18:24分，申远培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1、特重型颅脑损伤；2、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2016年1月5日，经多方协调，被告八面风公司与原告方达成协议，约定由被告八面风公司先行支付原告4万元（含安葬费5000元），其他费用通过诉讼途径解决。2016年1月13日，原告诉讼来院，请求法院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另查明，申远培于1969年4月出生，与陈昌莲系夫妻关系，所育子女申小会、申小刚均已成年，其父申松之于1930年12月出生，其母已亡故。申松之夫妇共育有2子女，分别为：申远培、申远其。
还查明，申远培死亡后，被告八面风公司向兴文县殡仪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丧葬费6500元，结合被告八面风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协议》，被告八面风公司实际支付为415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申远培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其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为：谁是申远培的雇主及责任分担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申远培长期在八面风公司兴文货运部拉货，拥有八面风公司各季节工作服，对外以八面风公司工作人员名义进行活动，事发时，申远培身着八面风公司工作服，并随身携带八面风公司多达30位客户的提货单，故申远培在向八面风公司提供劳务，申远培的雇主为八面风公司。对于八面风公司主张申远培直接联系林玲、搬运费用由林玲支付，故林玲、王启刚为申远培雇主的抗辩理由，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申远培等人是在八面风公司领取货运单后方与林玲联系，且是以八面风公司名义联系送货，林玲作为客户，从未亲自去货运部提货，对八面风的取货流程并不知情，只是按照申远培等人提出的价格支付费用，而不论是货运费或搬运费。客观上，申远培身穿八面风公司工作服送货，则大众认知中申远培就是八面风公司员工，主观上，林玲并不认可申远培等人是在向自己提供劳务，无与申远培等人缔结劳务关系的意思，故对于八面风公司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八面风公司主张申远培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申远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长期从事搬运工作，应具备相应的注意及防范意识，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申远培在未安装护栏的阳台活动，因疏忽大意，以致踏空坠落受伤致死，申远培自身存在过错，本院对八面风该抗辩理由予以支持。对于八面风公司主张林玲、王启刚家中未安装护栏、以致存在安全隐患、应承担过错责任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林玲、王启刚并非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不负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林玲、王启刚家中正在装修，阳台上未安装护栏是在情理之中，且王启刚在搬运过程中多次提醒申远培等人注意安全，王启刚已尽到相应责任，故本院对八面风公司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申远培长期在城镇务工，本院对其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的请求予以确认。本院对原告诉讼请求作如下认定：1、丧葬费4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本院确认丧葬费为22848.5元，（71975元÷12×6）；2、死亡赔偿金53268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申远培死亡时为47周岁，本院确认其死亡赔偿金为487620元（24381元×20）；3、精神抚慰金30000元，申远培死亡，必然对家属带来精神损害，结合宜宾市经济水平等综合因素，本院对原告该请求予以支持。4、医疗费3000元，该费用系申远培受伤住院的实际支出，本院予以确认。5、交通费600元，原告方处理申远培死亡事宜必然要支付一定的交通费，本院予以支持；6、误工费900元，给费用是死者亲属为处理丧葬事宜而支出的必要费用，本院予以支持；7、被扶养人生活费45067.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本院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5067.5元（18027元×5÷2）。
综上，原告的损失共计59003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及本院对原、被告双方过错的认定，本院确定由被告八面风公司承担原告损失的90%即531032.4元（590036元×90%），剩余10%即59003.6元（590036元×10%）由原告自行负担。庭审中，被告八面风公司，被告王启刚要求对其已付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院予以准许。对于被告八面风先行支付原告的41500元，应由原告退回被告八面风公司，则被告八面风公司应支付原告489532.4元（531032.4元-41500元）；对于被告王启刚支付的医疗费3000元，应由原告退回被告王启刚。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八面风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昌连、申小会、申小刚、申松之489532.4元；
二、原告陈昌连、申小会、申小刚、申松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被告王启刚3000元；
三、驳回原告陈昌连、申小会、申小刚、申松之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736元，由原告陈昌连、申小会、申小刚、申松之736元，由被告成都八面风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承担4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罗政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