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6民终10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女，1979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德富，如皋市皋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如皋市支行，住所地如皋市。负责人：项志宙，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秋建，江苏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程飞，男，1978年10月15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如皋市，现住如皋市。上诉人陈丽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如皋市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如皋支行）、原审被告程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8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邮储银行如皋支行对陈丽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邮储银行如皋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将案涉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邮储银行如皋支行辩称：1、案涉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陈丽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如皋市飞丽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飞丽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从该经营部的名称可以看出陈丽对该经营部的成立及经营均清楚，可以认定该经营部系程飞和陈丽夫妻共同经营。本案中，程飞借款用于飞丽经营部进购地板，经营地板的收入和盈利用于家庭共同生活，陈丽没有证据证明个体工商户的资产与家庭财产是区分的，故应当以家庭财产承担责任，即陈丽应当对因经营地板所需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其次，程飞一直从事建材经营，无其他工作和收入来源。程飞从事建材经营的收入一直用于家庭的生活开支，特别是房贷及提前还房贷的钱均由程飞支付，可以证明程飞的经营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案涉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再次，陈丽与程飞离婚的时间系在我行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将相关诉讼材料送达给陈丽及程飞后，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分配明显不合理，我行有理由相信陈丽和程飞之间恶意串通，为了逃避债务而离婚。2、陈丽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其主张。程飞在我行贷款时采用了欺诈手段，涉嫌贷款诈骗罪，建议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3、陈丽虽称对案涉借款不清楚，但是否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并非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唯一标准，即使夫妻双方事先或事后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但在债务发生后，夫妻双方共同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也应视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本案程飞贷款用于家庭共同经营的建材经营，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4、我行没有过错，陈丽要求我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飞未到庭陈述意见。邮储银行如皋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程飞、陈丽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8万元，截至2017年6月15日的利息（含罚息）3276.97元；自2017年6月16日起至上述贷款本息实际还清前产生的利息（含罚息）仍由程飞、陈丽承担；2、邮储银行如皋支行对程飞、陈丽所有的位于如皋市的房屋（皋房他证字第××号）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程飞、陈丽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邮储银行如皋支行实现债权的费用。邮储银行如皋支行于第二次庭审前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程飞、陈丽承担邮储银行如皋支行支付的律师费5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0日，邮储银行如皋支行与程飞订立个人额度借款合同，约定，本合同的授信额度金额为18万元，在额度支用期内，程飞可以循环使用该额度。额度存续期最长8年，自2016年4月20日至2024年4月20日。贷款用途、利率、还款方式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额度借款支用单》约定为准。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偿还贷款本金，邮储银行如皋支行有权自逾期之日起至拖欠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和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复利。罚息利率在约定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借款人违约导致贷款人以法律手段追偿贷款，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承担其因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各项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仲裁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等）。邮储银行如皋支行在合同上加盖印章，程飞在合同上签名。同日，抵押人程飞、共有人陈丽作为甲方与邮储银行如皋支行（即抵押权人、乙方）订立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为确保程飞与邮储银行如皋支行签订的个人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的履行，甲方愿意提供金额为42万元的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为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乙方支付的其他款项、乙方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发生的费用。抵押财产为如皋市的房产。邮储银行如皋支行在合同上加盖印章，程飞在合同的抵押人处签名，共有人处“陈丽”的签名系由他人代签，非陈丽本人所签。2016年4月25日，如皋市房地产监理所对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载明房屋他项权利人为邮储银行如皋支行，房屋所有权人为程飞、陈丽，房屋所有权证号704693238，房屋坐落于，债权数额42万元。2016年4月26日，邮储银行如皋支行与程飞签订个人额度借款支用单，约定，程飞向邮储银行如皋支行借款18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借款用途为进购地板，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一次性还本，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年利率6.264%。原告于2016年4月27日开立借据和个人贷款放款单，载明借款金额18万元，借款期限从2016年4月27日至2017年4月27日，正常利率6.264%，逾期利率9.396%。程飞在借款支用单及借据上签名确认。借款后，程飞偿还利息10469.38元，其中，最后一期还款时间为2017年4月27日，金额8.28元。其余款项及本金未能偿还。另查，程飞与陈丽于2002年9月24日登记结婚。2017年8月14日，双方订立离婚协议书，约定，双方自愿离婚，儿子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付给女方子女抚养费1200元，直到小孩高中毕业。双方各自名下存款归各自所有，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如皋市的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老家袁桥镇十里墩村13组4号老宅归男方所有。男方经营的上海瑞远装饰有限公司财产归男方所有。双方确认在婚姻存续期间男方经营的上海瑞远装饰有限公司债权债务及男方个人日常生活中所有负债女方未参与、不清楚，男方所有的债权债务归男方个人所有和处理，女方不负担任何债务。如皋市民政局当天为二人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程飞于2011年开办了如皋市飞丽建材经营部，经营者为程飞，经济性质为个体工商户。2016年6月开办了如皋瑞远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股东为程飞。2017年11月6日，邮储银行如皋支行与江苏希言律师事务所订立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江苏希言律师事务所委派胡秋建律师作为本案的代理人代理相关诉讼事宜。邮储银行如皋支行支付代理费5500元。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邮储银行如皋支行的申请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邮储银行如皋支行与程飞签订的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个人额度借款支用单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邮储银行如皋支行按约出借款项，程飞未按约还款，造成纠纷，应承担全部责任。合同约定，因借款人违约导致贷款人以法律手段追偿贷款，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承担其因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各项合理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等），现邮储银行如皋支行要求程飞承担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该债务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陈丽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邮储银行如皋支行要求实现抵押权的主张能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第一、程飞与陈丽于2002年结婚，2017年办理离婚手续，程飞向邮储银行如皋支行借款的时间为2016年4月，借款发生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第二、程飞与陈丽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二人约定夫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第三、本案借款的债权人与债务人并未明确约定该债务为个人债务；第四、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及程飞当庭陈述，本案借款系用于飞丽经营部进购地板，飞丽经营部是程飞开办的个体工商户，成立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第五，陈丽并无证据证明该笔借款被程飞挪作他用或用于其他非法目的；第六，程飞与陈丽的离婚协议虽约定该债务由程飞处理，与陈丽无关，但该约定系其二人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外部债权人。因此，本案借款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陈丽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就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抵押无效。但是，其他共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而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同意，抵押有效。”本案中，第一、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抵押人为程飞，房屋共有人为陈丽，但“陈丽”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系由他人代签，邮储银行如皋支行并无证据证明他人代陈丽签名取得了陈丽的授权；其次，邮储银行如皋支行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丽对他人代其签名的行为事后进行了追认；第三、邮储银行如皋支行也无证据证明存在陈丽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程飞以共有房屋设定抵押而没有提出异议的情形。因此，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对陈丽不发生法律效力，抵押合同无效。对于邮储银行如皋支行是否属于善意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中“陈丽”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邮储银行如皋支行虽持有陈丽的身份证复印件，但综合法院调取的刘晓培身份信息中的照片、邮储银行如皋支行提供的放款时所拍的签字照片及邮储银行如皋支行的放款人佘洁楠的情况反映，放款时在抵押合同上签“陈丽”名的人与真正的陈丽本人形象明显不一致；且到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时，邮储银行如皋支行亦没有到场，因此，邮储银行如皋支行在审查过程中存在过错，不符合善意第三人的条件，邮储银行如皋支行要求实现抵押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判决：一、程飞、陈丽归还邮储银行如皋支行借款本金18万元及利息、罚息（计算至2017年6月15日为3276.97元，此后仍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程飞、陈丽承担邮储银行如皋支行律师代理费5500元；上述两项给付义务由程飞、陈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邮储银行如皋支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15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合计5535元，邮储银行如皋支行承担50元，程飞、陈丽承担5485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丽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明陈丽具有一定经济来源，其收入足够生活所需，不需要程飞的经营收入用于日常生活所需，程飞所举重大债务没有用于家庭开支。1、如皋市冠华服装工艺品厂的证明一份。2、如皋市冠华服装工艺品厂2015年到2018年的工资发放表33份。3、房屋情况简述及照片一组。邮储银行如皋支行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三性均不予认可。首先，该证明没有证明人的签字和联系电话，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其次，经查询，如皋市冠华服装工艺品厂成立于2010年12月24日，而该证明却称陈丽于2001年在该厂工作，2002年、2003年在家休产假及照顾孩子，与事实不符。2、对证据2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组工资发放表不符合财务要求，仅在复印件上加盖如皋市冠华服装工艺品厂公章不能证明陈丽的收入状况，且工资发放表上记载的部分工资收入已超过纳税标准，陈丽应提交缴纳个人所得税的证明。该组证据不能达到陈丽的证明目的。3、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房屋情况是陈丽为逃避责任而单方面作出的陈述，其称全部由其出资与客观事实不符。照片的拍摄时间和地点无法确认，即使是陈丽的家，也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陈丽的证明目的。邮储银行如皋支行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程飞与案外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一份。证明程飞以建材经营为生，没有其他工作，经营建材的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2、程飞书写的小企业主快捷贷业务客户申请表一份。该表上载明陈丽的工作单位为飞丽经营部，证明飞丽经营部系由陈丽与程飞共同经营。3、程飞借贷时向邮储银行如皋支行提供的销售清单一份。证明程飞借贷时经营状况处于盈利状态。4、飞丽经营部内出样的地板及地面砖等建材的照片一组。证明程飞借贷时经营状况很好，店内经营处于盈利状态，盈利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陈丽质证认为：1、房屋租赁合同系复印件，看不清楚，对其真实性不能确认。且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系程飞的个人行为。2、小企业主快捷贷业务客户申请表中借款人配偶签名不是陈丽所签，与陈丽没有关系，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3、销售清单系程飞个人所为，不能证明其经营所得用于家庭日常生活。4、照片的来源无法确认，且只能证明当时的经营情况，而不能证明此后的经营情况。目前该店已关闭，即使当时经营状况良好，与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支出没有必然联系。综上，案涉借款达18万元，属大额债务，系程飞个人债务，该款项用于购买地板，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所需或家庭大额支出，邮储银行如皋支行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将综合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债务是否为程飞、陈丽的夫妻共同债务，陈丽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共同生产经营既包括夫妻双方一起共同从事投资、生产经营活动，也包括夫妻一方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但利益归家庭共享的情形。本案中，借款发生在程飞和陈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程飞以个人名义借款并用于以程飞为经营者的个体工商户飞丽经营部的经营活动。陈丽确认程飞没有固定工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房产的房贷由程飞偿还，故能够认定程飞的主要收入即为飞丽经营部的经营收入，并用于偿还房贷等家庭生活所需。陈丽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虽能证明陈丽本人有收入来源，但不能否定程飞将其收入用于家庭生活所需的事实。因此，案涉债务应当认定为程飞、陈丽的夫妻共同债务，陈丽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陈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15元，由上诉人陈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琰审判员 张 敏审判员 刘丽云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倪佩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