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7民终19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健邦塑料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法定代表人：黎兆年。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庆，广东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皆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黎泰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凤丹，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健邦塑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皆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皆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5民初1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健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皆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皆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且缺乏证据支持。1、一审法院认定：“皆联公司与健邦公司自2015年11月开始发生业务往来，由皆联公司供应黑色塑胶色母给健邦公司。”以及认定“皆联公司将货物送到健邦公司的经营地址后，陈某又代表健邦公司在皆联公司的送货单上签订确认并将收取的货物存放在健邦公司的仓库”这一认定与客观事实严重相违背，健邦公司从来没有与皆联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虽然皆联公司提供了三份送货单，但是送货单上并没有健邦公司的盖章确认书，健邦公司也从来没有授权或者指示陈某与皆联公司进行交易。在此之前，健邦公司与皆联公司从来没有任何买卖交易，皆联公司在没有确认陈某取得健邦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与陈某进行交易，陈某的行为健邦公司并不知情也没有追认，所谓的“货物”在到达健邦公司仓库后马上被提走，况且也没有任何证据足以使得皆联公司相信陈某有权代表健邦公司签收货物，所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皆联公司承担。2、一审法院认定“皆联公司与健邦公司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双方的交易方式是先由健邦公司向皆联公司的业务员下订单，皆联公司收到订单后出具相应的送货单，并将货物送至健邦公司的经营地址，并要求健邦公司盖章签名确认后卸货”也是毫无事实依据的认定。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之间“买卖合同”成立，并且“交易方式是健邦公司向皆联公司的业务员下订单”，那么健邦公司的“订单”的证据材料在哪？“订单”是如何确定生成？健邦公司与皆联公司是否对货物的价格、质量进行约定？送货司机在健邦公司没有盖章仅有陈某签名的情况下就把货物卸下？“交货”之后怎么付款？……这些都是作为买卖合同案件的核心即关键事实，但是一审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并未查明上述情况，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法院回避了追加梁某作为本案的被告，也导致事实不清。健邦公司一审诉讼中提交了大量的证据证实涉案的货物是梁某提走处理，结合皆联公司提交的三份送货单上“业务员”都是梁某，可以证实健邦公司与皆联公司之间的货物交易是梁某一手导演出来的，健邦公司没有与皆联公司发生任何交易，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本案中一审法院回避调查清楚上述事实。最后，一审法院认定“皆联公司与健邦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皆联公司按照双方的约定向健邦公司提供了货物，而健邦公司亦已收取了皆联公司的货物”就认定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是完全错误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前提条件是意思表示真实，而意思表示真实是合同生效的重要要件，在本案中健邦公司与皆联公司从来没有达成合意，根本不存在和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仅以三份送货单即认定了本案事实是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认定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既没有对账单，双方当事人在此前也没有任何交易，皆联公司也无法举证双方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仅有的三份送货单不足以证明存在诉争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皆联公司主张与健邦公司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但具体的买卖合同、买卖行为、交易行为过程等均无证据证实。2、一审法院在证据的审核认定方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皆联公司应当对合同的履行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所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一审法院应依法追加梁某作为本案的诉讼当事人参与诉讼，健邦公司已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追加梁某作为本案的诉讼当事人参与诉讼，但一审法院没有作出书面的驳回裁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明显属于程序违法。4、梁某存在诈骗皆联公司货物以及欺骗陈某签字的行为，其行为已经构成刑事犯罪，一审法院应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进行，但是一审法院直接裁判，同样属于程序违法。皆联公司辩称，一、涉案合同的买方应为健邦公司。健邦公司的股东陈某在一审庭审中确认送货单的签名为其本人签名且确认已经收到涉案货物，因此，皆联公司与健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依法成立，皆联公司依约交付了货物，健邦公司应依约履行支付货款义务。二、根据皆联公司与陈某之间的微信通话记录可知，健邦公司已在微信中确认其与皆联公司的交易已经完成，且表示会在合理期限内支付皆联公司的货款。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皆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健邦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99225元；2、判令健邦公司支付上述拖欠货款的利息3452元（从2016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至2017年1月10日，以健邦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健邦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皆联公司与健邦公司自2015年11月起开始发生业务往来，由皆联公司供应黑色塑胶色母给健邦公司。皆联公司与健邦公司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双方的交易方式是先由健邦公司向皆联公司的业务员下订单，皆联公司收到订单后出具相应的送货单，并将货物送至健邦公司的经营地址，并要求健邦公司盖章签名确认后卸货，双方没有约定支付货款的期限。在2015年11月至2016年4月期间，皆联公司共向健邦公司送货三次，产生的货款金额分别为2025元、56700元、40500元，合共99225元。上述三批货物均己由健邦公司的股东陈某签收。由于健邦公司一直没有向皆联公司支付货款，皆联公司遂于2017年1月10日向健邦公司发出《律师函》催收货款99225元，但健邦公司至今仍未向皆联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健邦公司的股东陈某作为证人出庭述称：“我是健邦公司的股东兼业务员，我的姻亲梁某是皆联公司的业务员。健邦公司纯属是借地方给梁某存放货物，皆联公司将货物拉到健邦公司门口，梁某就致电要求我签收，我就在送货单的购货单位处签名了。该三批货物已全部交回给了梁某。我猜测梁某是为了拿这些货出去自行售卖赚取差价。”再查明，皆联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是研发、加工，产销：色母，填充母粒。健邦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是销售塑料、化工材料，陈某是健邦公司的股东之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诉辩情况，归纳一审争议焦点为：1、皆联公司与健邦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应否追加梁某为本案的被告。3、如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健邦公司应向皆联公司支付的货款是多少。关于皆联公司与健邦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由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是诺成合同、不要式合同，因此只要买卖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合同即告成立。皆联公司与健邦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皆联公司按照双方的约定向健邦公司提供了货物，而健邦公司亦已收取了皆联公司的货物，皆联公司与健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至于健邦公司辩称，陈某虽是健邦公司的员工，但是健邦公司从来没有授权其与皆联公司进行交易，皆联公司与健邦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陈某作为健邦公司的股东兼业务员向皆联公司订购货物，在皆联公司将货物送到健邦公司的经营地址后，陈某又代表健邦公司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并将收取的货物存放在健邦公司的仓库。皆联公司有理由相信陈某有代理权，陈某代理健邦公司进行买卖交易的行为有效，该院对健邦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关于应否追加梁某为本案的被告的问题。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是健邦公司，卖方是皆联公司，梁某并非合同的相对方，故本案无须追加梁某为本案的被告。至于健邦公司及陈某与梁某的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该院不予调整。关于健邦公司应向皆联公司支付的货款是多少的问题。皆联公司为证明健邦公司欠其货款，提供了送货单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健邦公司收货后没有依时足额向皆联公司清偿货款，已经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以及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和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皆联公司诉请健邦公司支付尚欠货款99225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皆联公司与健邦公司虽未约定支付货款的时间，但皆联公司向健邦公司提供货物，健邦公司理应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相应的价款，但健邦公司迟迟不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皆联公司主张健邦公司支付利息（以9922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5月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健邦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皆联公司支付货款9922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9922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5月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176.77元、财产保全费1033.38元，合共2210.15元由健邦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健邦公司申请梁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的规定，本院对健邦公司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不予准许。经二审审理，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皆联公司与健邦公司之间的买买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健邦公司应否向皆联公司承担货款清偿责任。二、本案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根据该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仅凭一方当事人提供的送货单并不足以证明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能否认定买卖合同成立还需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其他相关证据进行认定。本案中，陈某对其签收了皆联公司共计99225元的三笔涉案货物并无异议，但认为该行为不属于买卖关系而是借用皆联公司名义给梁某周转货物。因此，能否认定皆联公司与健邦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关键在于如何认定陈某签收涉案货物的行为性质、如何认定涉案交易过程及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对此，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及举证质证情况综合评析如下：（一）涉案三份《送货单》包含了客户名称、送货地址、联系电话、货物品名、数量、单价、单重、总额、退货条件等内容，该《送货单》具备了成立买卖合同的必备条款，并且，涉案交易地点发生在健邦公司的经营地址，健邦公司与皆联公司的业务范围有相关性，陈某又为健邦公司的股东，因此，陈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该《送货单》上签名确认的行为产生两个法律效果，一是表明该《送货单》的内容为健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是使皆联公司有理由相信涉案交易的相对方为健邦公司。（二）综合皆联公司及健邦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微信通信记录可知，在皆联公司向陈某催收涉案货款及单据期间，陈某并无否认涉案买卖关系的存在而仅是称其出差在外，需待其出差回来公司后才能提供梁某的收款单据给皆联公司；而另一方面，陈某及陈宇峰联系梁某，称陈某只是借公司名义给梁某调货并要求梁某开具退货单或货款单以免除健邦公司对皆联公司的付款责任。上述事实表明，涉案交易的下单、送货、收货等交易过程是由梁某与陈某、陈宇峰联系、商量的，陈某对其签收涉案货物及外借健邦公司名义给梁某调货的行为性质、需要承担的付款责任及可能存在的法律风险是有清晰认知的；并且，在陈某按梁某要求调走涉案货物时，其并没有要求收货方出具收货凭证。陈某在整个涉案交易过程的行为均具有明显过错，而本案并无证据证实皆联公司在涉案交易过程中存在过错。综上所述，陈某签收涉案货物及外借健邦公司名义给梁某调货的行为已产生表见代理的法律效果，为保障交易安全、维持交易秩序，一审法院依据表见代理判决健邦公司向皆联公司承担货款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需要指出的是，健邦公司一审期间申请追加梁某为本案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追加诉讼当事人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一审法院经审查后判决健邦公司申请追加梁某为被告的理由不成立，但未依法作出裁定予以驳回，属程序瑕疵，但因该程序瑕疵并未对裁判结果和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产生实质影响，本院不予调整。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健邦公司上诉主张梁某存在诈骗行为，故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因梁某是否存在诈骗行为与健邦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民事责任属不同法律关系，健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健邦公司如认为存在案外人损害其合法权益的情形，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进行救济。综上所述，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健邦塑料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3.54元，由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健邦塑料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秉锋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张萍辉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吴飞凡书 记 员 李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