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09民初1461号原告：段密林，男，197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华（段密林之妻），1973年2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民，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瑞华，男，1969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池生娟（王瑞华之妻），1977年3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晶晶，北京市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段密林与被告王瑞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6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段密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华、赵建民，被告王瑞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池生娟、梁晶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段密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08年底达成的口头协议；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腾退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妙峰山镇樱桃沟村后坡的承包地。事实和理由：1998年4月15日，原告与樱桃沟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土地承租合同》，确认由原告承租位于樱桃沟村后坡（东至岭头小弯边界、西至黄岭小道以南、南至田某、李某房后以上、北至水湾以下）16亩果园，租赁期限自1998年4月15日起至2048年4月15日止，租金共计3050元。该《土地承租合同》于1998年4月29日经北京市门头沟区公证处进行公证。2003年12月25日，原告与被告达成协议一起经营果园，但是该协议并未履行。2008年底，原告与被告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双方共同经营果园。但是，在履行该口头协议的过程中，被告无故多次地违反约定，妨碍原告作为承租人的经营，不仅不参与日常劳作，还私自出售樱桃和白梨，特别是自2014年初，被告不承担投保农业保险的费用，且故意破坏农业设施；2016年3月，原告在果园喷洒农药，被告无端阻碍，严重影响原告对果园正常的经营管理；2016年4月，被告无故在果园内拦路，致使原告无法在果园内正常劳作，被告违反双方口头协议的行为已经致使该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原告诉至贵院，呈请法院判决解除原告、被告的口头协议。被告王瑞华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涉案16亩果园并非原告自己承租的土地，系从村经济合作社承包而来。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承包方必须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因此虽然《土地承租合同》是由原告所签，但仅是以家庭代表身份签订。签订《土地承租合同》后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原告作为乙方是承包户，即原告系作为全家代表签订了承包协议。合同及协议签订后，在父亲的主持下，由原、被告平均分摊了承包费用，且承包的土地一直由全家进行耕种。2003年原、被告达成的约定只是针对家庭内部共同经营的承包土地进行的分配约定。2008年年底，原告辞职回家，因2003年双方约定的分别经营没有实际履行，双方按照家庭承包土地责任制的原则约定由双方共同经营、共同支出、共同收益，这种共同经营并非是原、被告通过合同约定所达成，而是承包户的家庭内部之间就承包土地达成的具体约定，这种约定并非简单的合同约定，不能任由家庭成员随意终止或解除，这是家庭土地承包责任制的强制性规定，非因承包合同的解除或终止，作为家庭成员的任何一方都有权利继续行使承包权，任何人都不能剥夺其相应的权利。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段密林与王瑞华系同胞兄弟，王瑞华曾用名为段某某，祁某系段密林、王瑞华之母，段某系段密林、王瑞华之继父。1998年4月15日，段密林与樱桃沟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土地承租合同》，确认由段密林承租位于樱桃沟村后坡（东至岭头小弯边界、西至黄岭小道以南、南至田某、李某房后以上、北至水湾以下）16亩果园，租赁期限自1998年4月15日起至2048年4月15日止，租金共计3050元。该《土地承租合同》于1998年4月29日经北京市门头沟区公证处进行公证。2003年12月25日，段密林与王瑞华达成书面协议一起经营果园，协议内容为：“关于后坡土地纯属于段某某、段密林承包，承包协议如下：一、地中水管子为中，水管子为中以北为段某某的，水管子以南为段密林的。二、地里的路属于哥俩个关（官）路，不能虽（随）便赌（堵）路。三、地中水管子由哥俩维修使用，不能赌气拆、卸，由哥俩维修使用，包阔（括）机器。一式两份；协议人监（签）字：段密林段某某；中间人：王某2；2003年12月25日。”当日，段某、祁某与段密林、王瑞华又分别签订了二份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段某某承包的土地每年出抚养费4000元，但是在6年当中有大病，段某某承担一半医药费。段密林承包的土地有（由）父母经营，在父母经营时期内，父母不向段密林要一切费用，只在6年时间内，6年后段密林与段某某一样供养。父母监（签）字：段某祁某；儿子监（签）字：段某某；儿子监（签）字：段密林；中间人：王某1。”另一份协议内容为：“段密林委托父母段某、祁某经营段密林承包的土地6年（2004年-2009年）年底，再（在）6年之内不向儿子段密林要抚养费和医药费，而且给段密林常（偿）还25400元外帐，每年折合4230元，如发生老人有病的意外，每年只给常（偿）还4230元，在不发生有病的意外条件下，父母二老在6年中给常（偿）还25400元。经营人：段某祁某；同意人：段密林；中间人：王某2；2003年12月25日。”协议达成后，祁某、段某开始经营约定的土地。王瑞华称其与祁某、段某共同经营，并由祁某、段某给付其利润。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双方于2003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并未实际履行。2008年年底，祁某、段某不再经营涉案土地。王瑞华与段密林达成口头协议，由段密林与王瑞华共同经营涉案土地，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利润均分。此后，段密林、王瑞华按照口头协议的内容进行投资、经营、分配利润。在双方经营期间，共同投资购入樱桃树苗等。后因双方产生矛盾，于2014年8月起不再按照口头协议履行。段密林称自2014年8月起王瑞华不再经营涉案土地，一直由自己经营。王瑞华称自2014年8月起自己仅经营地中水管以北的土地。2016年，双方因承包土地问题先后四次发生矛盾并报警。关于1998年4月15日，段密林与樱桃沟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租合同》系家庭承包还是个人承包。段密林主张涉案土地系其个人承包。为证实其主张，段密林提交《土地承租合同》、《补充协议》、《公证书》、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承包费缴费票据、保险单、投资收据等予以证实，并申请证人祁某、王某2出庭作证。证人祁某出庭证明，其系原、被告的母亲，涉案土地是段密林个人承包，承包费也是段密林出资，签订承包合同后其与段某、段密林共同干活，2003年为让王瑞华成家才让段密林与王瑞华签订协议，当时王瑞华还拿刀逼段密林签字，签订协议后其与段某雇佣王瑞华干活，每年给王瑞华工钱；证人王某2出庭证明，其系原、被告之兄，涉案土地系段密林个人承包，签订土地承租合同时王瑞华跟随其拉矿石，并未在家，后因王瑞华刚离婚，父母为照顾王瑞华让段密林与王瑞华签订了2003年的书面协议，当时王瑞华还拿刀逼段密林签字。王瑞华主张涉案土地系家庭联产承包，段密林仅作为家庭代表签订了土地承租合同。为证实其主张，王瑞华提交2003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2015年4月22日樱桃沟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投资票据等予以证实，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载明：“后坡地自1998年承包以来，全家共同经营管理”，并申请证人段某、田某出庭作证。段某出庭证明，其系原、被告的继父，涉案土地是家庭承包，承包费是段密林和王瑞华平均出资，2003年之前由其与祁某干活，2004年开始由王瑞华经营涉案土地，收益其与王瑞华平分；田某出庭证明，其1998年时系樱桃沟村委会支委，当时负责大队承包土地事宜，当时土地承包是家庭承包，因全村人都由年轻人签订合同，故由段密林签订承包合同，签订承包合同后全家种植，但段密林夫妻干了不到一年就搬离了樱桃沟村。双方对对方提供证据的证明目的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经本院向樱桃沟村委会及妙峰山镇政府进行调查，村委会书记表示当年的事情其未参与，对承包性质不清楚；副镇长表示对当年的承包性质不清楚，但段密林与樱桃沟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不符合家庭联产承包的形式。段密林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祁某、王某1及王瑞华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段某均与当事人有利害关系，其各自证言对立且双方对对方证人的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以上证人关于土地承包性质的证言均不予采纳。王瑞华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田某，因其当年职务及是否参与土地承包事宜无法核实，故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纳。王瑞华提交的村委会证明中仅载明承包后全家共同经营管理，2003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亦仅系原、被告双方之间的约定，均不能证实涉案承包合同系家庭承包，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被告双方于2008年底达成的口头协议是否应解除。段密林主张双方于2008年底达成的共同经营的口头协议系为照顾王瑞华生活，双方系合作关系，现因王瑞华违约妨碍其正常经营，致使该协议目的不能实现，故要求解除双方于2008年底达成的口头协议，并要求王瑞华腾退涉案土地。为证实其主张，段密林提交现场照片，证明王瑞华破坏承包地上的农业设施且不参与日常劳作导致土地荒芜；王瑞华对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称照片无参照物，不能证明其破坏果园及未参与种植。王瑞华主张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系对家庭承包土地的分配约定，该口头协议不符合解除条件，不同意解除该协议，并提交现场照片，证明段密林存在于2015年打落承包地内尚未成熟的果实、将其本人及段某打伤、将果园关闭等影响正常经营及收益的行为;段密林对此不予认可，称打人之事与其无关，其未打落成熟果实，系大风将樱桃等吹落，且果园系树木不结果时才关闭。本案审理中，原、被告双方对涉案承包地上现有财产进行了核实，双方一致认可现有樱桃树431棵、京白梨322棵、杏树81棵、枣树100颗、李子树84棵、杂树24棵、香椿树42棵、核桃树15棵、柿子树4棵、桃树3棵、花椒树6棵、沙果树1棵、京白梨树苗5棵，房屋一间、价值12500元，分界铁水管、价值1200元，另有王瑞华投资购买的黑水管及铁丝网，双方同意如判决合同解除，由王瑞华将黑水管及铁丝网自行收走。因段密林申请对京白梨322棵、枣树100颗、李子树84棵、杂树24棵、香椿树42棵、核桃树15棵、柿子树4棵、花椒树6棵、桃树3棵、沙果树1棵，京白梨树苗5棵以及2009年后双方种植的48棵樱桃树的价值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7年1月4日，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价格评估报告书，确认以上树木总价值为426730元。段密林为此支付鉴定费13000元。经本院释明，王瑞华明确表示对合同解除后的财产分割不提起反诉，若合同解除，对于合同解除的后果另行解决。另查，段密林于2014年6月18日以排除妨害纠纷将王瑞华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王瑞华腾退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妙峰山镇樱桃沟村后坡的承包地。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门民初字第25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段密林的诉讼请求。裁定书送达后，段密林于上诉期内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原裁定，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015年3月19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一中民终字第189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门民初字第2587号民事裁定书；二、指令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案件发回重审后，2016年1月5日，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门民初字第21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段密林的诉讼请求。判决书送达后，段密林于上诉期内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后撤回上诉。2016年3月23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民终17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上诉人段密林撤回上诉，双方均按原审法院判决执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涉案土地的承包合同系原告段密林与樱桃沟村经济合作社签订，该承包合同中亦未载明家庭承包，且综合该承包采取招标竞价的承包方式、约定承包费的交纳等因素，不符合家庭联产承包的形式，王瑞华提交的证据均不能否定书面承包合同及公证书中载明的承包主体，亦不足以证实涉案土地系家庭承包，故对王瑞华提出的涉案合同系段密林作为代表签订的家庭承包合同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双方于2008年底达成的口头协议，系共同经营的合作协议，兼具资合和人合的特点，在经营过程中，各方面均需要双方协商及合作，现因双方矛盾激烈并多次报警，双方之间缺乏信赖，已不存在继续共同经营的基础，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且双方均认可于2014年8月起不再按照口头协议履行，该协议事实上已不再履行且已丧失继续履行的基础，应予以解除为宜，故对段密林主张解除双方于2008年底达成的口头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段密林主张王瑞华腾退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妙峰山镇樱桃沟村后坡承包地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合同解除后的其他法律后果，经本院多次释明，王瑞华坚持不提出反诉，可另案解决。关于鉴定费13000元，因本案中未涉及合同解除后的财产分割问题，故本院对鉴定费的负担不予处理，可于另案财产分割时一并解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解除段密林与王瑞华于2008年底达成的口头协议。王瑞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妙峰山镇樱桃沟村后坡的16亩承包地腾退给段密林，腾退时不得损坏地上树木及房屋。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被告王瑞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单 宾代理审判员  段夏蕾人民陪审员  王利棉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书 记 员  霍桐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