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高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上民三初字第151号
原告：中国非金属矿业总公司上高矿业公司，住所地：上高县塔下乡。
法定代表人：钟才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强，江西强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江西华杰特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高县蒙山乡月光山矿区。
法定代表人：刘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华，该公司执行董事，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昊，江西添翼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中国非金属矿业总公司上高矿业公司（以下简称中非公司上高矿业公司）与被告江西华杰特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杰特公司）采矿权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非公司上高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才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强、被告华杰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华、李传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非公司上高矿业公司诉称：2000年5月30日，原告与山西泰华工贸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由山西泰华工贸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租赁原告所属的江西省上高县月光山硅灰石矿及有关生产、生活设施。2001年9月12日、11月1日原、被告对2000年5月30日所签合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由被告承受原告与山西泰华工贸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因被告经营发生困难，2005年6月20日原、被告再次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①2006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被告每年交租赁费50万元，②2006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所产生的尾矿归被告，③2011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30日，租赁费双方另行协商。2011年11月12日、15日原、被告为履行合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28线-32线标高＋60M以上的矿段，租赁费为开采的硅灰石矿的40%，同时为切实履行2000年5月30日的合同，双方对矿山所有的出矿按品质进行共同计量，并口头允许被告开采28线-32线标高±0.00M以上＋60M以下的矿段。然而自2011年起，被告以种种理由拖延支付租赁费，至2014年，依据2011年11月12日、15日原、被告为履行合同所签订的补充协议被告欠付32线-52线标高0M以上、28线-32线标高±0.00M以上＋55M以下的矿段租金为57485.12吨硅灰石矿，按每吨160元折价为9197619元。要求被告履行合同支付2011年至2014年租金给付硅灰石矿57485.12吨或支付9197619元。
被告华杰特公司辩称：1、32-52线标段2011年至2014年的租金，被告已严格按照租赁合同履行，不存在欠付租金的事实。原、被告在2000年签订的租赁合同范围是32-52线标段，2000年至2011年被告已经按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应的租金，2011年后，双方对32-52线标段范围没有达成新的协议，理应按照原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即按2005年6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履行每年交50万元租金。原告于2012年2月在被告处借款了200万元后一直未另向被告主张租金，被告也是以此抵扣租金，租金的诉讼时效为一年，如果原告要主张租金也是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据此32-52线标段被告是不欠原告租金的。2、28-32线标高0M-55M矿段的租金，原告对该部分租金确实并未支付。在2011年签订的1号和2号协议约定的矿体范围为28-32线标高60M以上，双方对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28-32线标高0M-55M矿段，是原告口头允许被告开采的，但是双方对租金并未达成任何书面形式的约定，原告主张以按四六比例分矿没有依据，但原、被告双方可以另行协商。3、2011年签订的1号、2号协议与2000年签订的租赁合同是针对不同矿段相互独立的两份协议，不存在任何的关联性。原、被告双方仅签订以上两份协议，不存在任何的口头协议，被告也不可能同意按照四六比例分矿，原告以双方共同计量推定被告同意以分矿方式支付租金，并以单方制作的毛利估算表主张按四六分矿、以160元／吨矿石价格计算租金，均是缺乏客观性，其计算方式既不合理也不合法。4、44线标高＋55M以上矿段属于2006年至2010年期间以50万元／年租赁费包干开采的矿段，该期间已缴交了租赁费，故2014年44线标高＋55M以上矿段出矿量12365.76吨，应从2014年出矿数113768.96吨中予以扣减。
经审理查明：2000年5月30日，甲方中非公司上高矿业公司与乙方山西泰华工贸有限公司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将所属的上高县月光山硅灰石矿租赁给乙方开采，开采范围为该矿采矿许可证划定的范围（矿区范围为28-52线区段Ⅲ号硅灰石矿体A1-A22拐点，1996年2月江西省矿产储量委员会审查批准“江西省上高县月光山硅灰石矿区32-52线区段Ⅲ号矿体勘探地质报告”）；租赁期限为二十年，从2000年5月30日始至2020年5月30日止；甲方租赁给乙方开采的上高县月光山硅灰石矿的租金为：第一年为该矿的建设期，不付租金，第二年付租金人民币25万元，第三年付租金人民币25万元，第四年起至合同终止，按乙方回收的硅灰石矿量支付租金，乙方每回收一吨硅灰石矿石交甲方租赁费人民币10元，乙方回收后产生的尾矿，从第一年开始至合同终止无偿归甲方，并由乙方提供一台破碎设备无偿归甲方使用；每年租金分四次支付，即在每季度的季末交付；本合同生效后，乙方在甲方所在地注册新的公司，由新公司承担本合同的一切权利和义务。同年7月7日，该租赁经营合同在上高县公证处公证。9月12日，甲方中非公司上高矿业公司与乙方华杰特公司就山西泰华工贸有限公司与中非公司上高矿业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签订租赁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华杰特公司（山西泰华工贸有限公司依法组建）、中非公司上高矿业公司均同意华杰特公司全部承担山西泰华工贸有限公司与中非公司上高矿业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原由山西泰华工贸有限公司承担的权利和义务，本协议签订生效后，原合同履约的主体为中非公司上高矿业公司和华杰特公司。2001年11月1日，甲方中非公司上高矿业公司与乙方华杰特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3、乙方租赁甲方的月光山矿山建设期、租赁期的时间确定：（1）乙方矿山建设期至2002年3月底结束；（2）从2002年4月1日起向甲方交租赁费，租赁费的基数按原甲、乙双方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中的规定不变。……2005年6月20日，甲方中非公司上高矿业公司与乙方华杰特公司签订租赁补充协议，双方同意将2000年5月30日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书第三条第2款修改为：1、从2006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租赁费50万元；2、从2006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乙方矿山产生的尾矿归乙方自行处理；3、2011年1月1日起至2020年5月30日止，乙方向甲方应交的租赁费双方届时另行协商；4、原合同及原签订的补充协议的其余条款不变，本补充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011年11月12日，甲方中非公司上高矿业公司与乙方华杰特公司签订补充协议（2011年1号），协议约定：1、甲方租赁给乙方经营开采的矿区范围为“江西上高月光山硅灰石矿”地质勘探线28-32线标高＋60M以上的矿段，租赁时间该矿段硅灰石矿采完为止；2、乙方租赁该矿段付给甲方的租赁费为：该矿段乙方开采的全部硅灰石矿（总量扣2%的损耗）40%归甲方所有，即为乙方付给甲方的租赁费，归甲方的矿石交货地点是乙方选矿厂水泥地面；3、归甲方所有的硅灰石矿，如乙方需要，同意借给乙方，甲方需要时，乙方还给甲方；4、乙方租赁矿段采出的硅灰石矿从井下运至地面时双方共同计量，计量地磅由乙方提供，不收使用费，计量人员工资各自负担，计量数量以双方会签的结算单为最终依据；……8、本协议未涉及的内容，一律按甲、乙双方2000年签订的协议（上证（2000）第164号）执行，原双方所签协议条款如与本协议相抵触，则以本协议为准。11月25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2011年2号），同意将补充协议（2011年1号）第3条变更为：1、归甲方所有的硅灰石矿，如乙方需要，甲方按每吨160元转让给乙方；2、甲方转让给乙方的硅灰石矿，乙方按甲方开具的租赁费税票和双方合签的硅灰石数量结算单付款。之后，原告中非公司上高矿业公司与被告华杰特公司口头达成协议同意华杰特公司开采28-32线标高±0.00M以上至＋60M以下的矿段。被告华杰特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将月光山硅灰石矿32-52线区段的租赁费付至2010年（租金支付情况：2000年-2002年3月基建期不付租金、2002年、2003年租金每年250000元、2004年至2005年停产未付租金、2006年-2010年每年500000元，共计支付租金3000000元）。28-32线标高＋55M以上矿段的租赁费，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11月13日已经按照签订的补充协议（2011年1号）分矿结算完毕。2011年之后32-52线标高±0.00M以上、28-32线标高±0.00M以上至＋55M以下矿段的租赁费，原、被告双方协商不成，原告遂向法院起诉。
另查明：2011年后，原、被告对28-52线区段的采矿量进行了共同计量，分线统计。2011年1月至2014年12月，32-52线标高＋55M以上矿段开采的硅灰石矿数量为12723.25吨（即2014年44线开采的12723.25吨）；32-52线标高±0.00M以上至＋55M以下矿段开采的硅灰石矿数量为68764.46吨（其中2011年、2012年未开采，2013年8453.98吨、2014年60310.48吨）；28-32线标高±0.00M以上至＋55M以下矿段开采的硅灰石矿数量为65158.01吨（其中2011年未开采，2012年3615.57吨、2013年20807.21吨、2014年40735.23吨）。江西上高月光山硅灰石矿采矿许可证的生产规模为：2000年4月至2011年5月为10万吨／年，2012年6月27日至2013年6月27日为10万吨／年，2013年6月27日至2016年6月27日为15万吨／年。2012年12月24日，原告中非公司上高矿业公司向被告华杰特公司借款200万元用于缴交江西上高月光山硅灰石矿采矿权价款，该借款不计利息。
上述事实有租赁合经营合同书、补充协议、出矿明细表、结算书、采矿许可证、矿区范围图、借款书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采矿权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原告中非公司上高矿业公司与被告华杰特公司之间的上高月光山硅灰石矿采矿权租赁经营合同及相关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的规定，并经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本院依法确认其效力。一、关于2011年以后的租赁费如何收取问题。《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2011年之后32-52线标高±0.00M以上、28-32线标高±0.00M以上至＋55M以下矿段的租赁费，原、被告双方只是约定另行协商，但一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此时需要按照交易习惯来确定。纵观本案与之相关联的交易习惯有三个：1、2006年至2010年32-52线协议约定每年缴纳租赁费50万元；2、2011年已有书面协议的，28-32线标高＋60M以上的矿段租赁费按照该矿段乙方开采的全部硅灰石矿（总量扣2%的损耗）40%归原告所有；3、在2011年补充协议之外，但事实上已履行的28-32线标高＋55M以上至＋60M以下矿段开采的矿石也是在扣除2%的损耗后按照四六比例进行的分矿结算。上述三个交易习惯，第1点实际上已被双方于2005年6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3条“2011年1月1日起至2020年5月30日止，乙方向甲方应交的租赁费双方届时另行协商”予以了否认，且该方式对于租赁期长，跨度大，市场情形变化大的租赁合同来讲，也不科学，不宜适用；其次从上高月光山硅灰石矿采矿许可证的生产规模来看，2013年6月之前，生产规模为10万吨／年，2013年6月至2016年6月，生产规模为15万吨／年，较之前每年多5万吨的出矿量，如果继续按照每年50万元交纳租赁费，矿山的出租人与承租人的利益失衡，亦不宜适用；而第2、3点所涉交易习惯，内容相同，与本案争议的标的在时间节点上同一，可参照适用。事实上在2011年之后，原告与被告已对出矿量进行共同计量，并分线区统计，该行为可视为双方对按照分矿方式收取租赁费的认可，只是对分矿比例双方尚未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对原告要求2011年-2014年32-52线标高±0.00M以上、28-32线标高±0.00M以上至＋55M以下矿段的租赁费在出矿量146645.72吨（12723.25吨＋68764.46吨＋65158.01吨）扣除2%损耗后按照40%分矿形式收取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即原告应分得硅灰石矿57485.12吨。被告华杰特公司辩称32-52线区段2011年至2014年的租金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每年50万元的租金全部支付，不存在欠原告租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辩称租金的诉讼时效为1年，原告主张租金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争议的租赁费系分期支付，至今尚处租赁费支付期内，原告的诉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被告辩称2011年签订的1号、2号协议与2000年签订的租赁合同是针对不同矿段相互独立的两份协议，不存在任何的关联性，不可能按照四六比例分矿，本院认为2011年签订的1号、2号补充协议与2000年签订的租赁合同所涉及的标的物属于同一矿体即上高县月光山28-52线区段Ⅲ号矿体的不同线区段，从2000年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开采范围为该矿采矿许可证划定的范围来看，采矿许可证上划定的范围为28-52线区段Ⅲ号矿体，只是当时只勘探、审批32-52线区段，所以只对32-52线区段进行开采，从2011年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第八条约定“本协议未涉及的内容，一律按2000年原租赁合同书执行”来看，两者是一整体，相互存在关联，对原告诉求的租赁费，应当参考双方在2011年之后签订的相关协议、条款。退一步来说，即使2011年签订的1号、2号补充协议与2000年签订的租赁合同属于相互独立的两份合同，也应参照2011年之后双方关于租赁费的交易习惯，故对被告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二、采取分矿的形式，2014年44线标高＋55M以上矿段开采的硅灰石矿12723.25吨，是否应当从2014年32-52线区段开采的出矿量中予以扣减问题。本院认为，原、被告协议约定2006-2010年每年固定交纳50万元租赁费，这是对时间范围的约定，2014年度开采的矿产品显然不在这一时间范围内，而且该协议并没有对32-52线区段开采的标高进行约定，只要不违反采矿许可证许可的开采生产规模，采矿企业可依据自身的生产能力对32-52线区段不同标高进行安全合理采矿，故被告辩称44线标高＋55M以上矿段属于2006年至2010年期间以50万元／年租赁费包干开采的矿段，该期间已缴交了租赁费，虽然该矿段是在2014年度开采，但是应从2014年出矿量中扣减的意见不予采信，2014年44线标高＋55M以上开采的硅灰石矿12723.25吨，不应扣减。
三、采取分矿的形式，是否按照160元／吨的原矿价格将矿石折价问题。庭审中被告华杰特提出硅灰石矿品类是不一样的，28-32线标高＋55M以上矿石品质由好到差，原告拉走的是比较好的矿，所以当时（2011年2号）补充协议议价每吨160元，而28-52线＋55M以下只有32-36线的矿是较好的，其他的都是差矿，原告要求按照160元／吨计算，显然是不公平的。原告庭审中也承认他们提取的28-32线标高＋55M以上的矿石品质确实不错，但是当时双方议价时已经考虑了矿石的好差，折中后定价160元／吨。因双方对此问题陈述不一致，而原告又提供了可供参照的书面协议，在被告未能提供证据否认该协议价格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当被告不能提供矿石给原告时，未能给付的矿石数量，以双方协议定价160元／吨折价支付较为可行。被告出借给原告的200万元借款可以从折价款中抵扣，也可以按160元／吨的价格折算成12500吨矿石，从华杰特公司应给付的硅灰石矿中抵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2011年至2014年32-52线标高±0.00M以上、28-32线标高±0.00M以上至＋55M以下矿段的租赁费，由被告江西华杰特矿业有限公司给付硅灰石矿57485.12吨给原告中国非金属矿业总公司上高矿业公司。
二、被告江西华杰特矿业有限公司若不能给付上述矿石数量时，则未能给付的矿石数量以160元／吨的价格折价，由被告江西华杰特矿业有限公司支付相应价款给原告中国非金属矿业总公司上高矿业公司。
三、被告江西华杰特矿业有限公司出借给原告中国非金属矿业总公司上高矿业公司的200万元借款从折价款中抵扣，或将200万元以160元／吨的价格折算成矿石12500吨在被告江西华杰特矿业有限公司给付的硅灰石矿中抵扣。
上述给付、支付义务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案件受理费761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人民币81180元，由被告江西华杰特矿业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缴纳上诉费至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设于农行宜春市分行袁山大道分理处024401040000848账上，逾期不缴纳，按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吴莉霞
审 判 员 李任根
代理审判员 易 茜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冷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