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3民终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国庆，男，196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代理人吴国章、陈俊雄，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瑞玉，女，1961年4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志忠，福建莆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上诉人康国庆因与被上诉人陈瑞玉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4）荔民初字第1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2月6日（农历正月15日），康国庆与案外人康元永经协商，达成口头协议，即康国庆将位于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天马村康厝62号自建房屋的砌砖工程以41元／㎡，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案外人康元永承建；2012年7月3日，案外人康元永以每天90元雇请陈瑞玉在该房屋基建工地从事小工；2012年7月5日，陈瑞玉、案外人康元永等人在该房屋1楼至2楼之间转接处平台上安装窗户时，平台瞬间坍塌，导致陈瑞玉等人坠落，陈瑞玉因此受伤；当日，陈瑞玉被送往荔城区医院住院治疗6天，花去医疗费9540.65元＋1332.8元=10873.45元（其中1332.8元由被告康国庆垫付），该医院诊断：1、颅底骨折；2、右侧髁状突骨折并脱位；3、下颌窝后壁局部骨折；4、左上尖牙至右上尖牙粉碎性骨折；5、面部软组织挫伤；6、左尺桡骨骨折；2012年7月11日，陈瑞玉转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十五医院住院治疗8天，花去医疗费33668.12元＋429.67元=34097.79元。该医院诊断：1、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左尺骨中下段闭合性骨折；3、左尺骨茎突骨折；4、双侧上颌骨牙槽部粉碎性骨折；5、右侧下颌角骨折伴右侧颞颌关节半脱位。该院出院医嘱：1、门诊隔日换药随访，术后2周考虑切口拆线，术后45天复诊并复查X线，根据复查情况，决定下一步治疗方案，在未确定骨折愈合之前，患肢避免剧烈活动及提重物，以免内固物松动、断裂，骨折端移位，导致骨不连；2、建议专科门诊治疗口腔疾病；3、若有异常情况，门诊随访；2012年7月25日、7月31日，陈瑞玉又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十五医院门诊治疗，花去医疗费4.8元＋908.08元=912.88元；2012年12月3日，陈瑞玉委托福建明鉴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鉴定，同年12月15日，该所作出闽明鉴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1215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陈瑞玉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误工损失日综合评定为120日；护理期限为60日；营养期限为30日；后期治疗费为8000元；原告花去鉴定费21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荔民初字第5073号案件可以认定康国庆已垫付医疗费计6000元，陈瑞玉与案外人康元永系雇佣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适用问题。依据陈瑞玉的诉求，本案案由宜定为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涉案平台坍塌的原因或因设计、施工质量等多种因素，而从（2012）荔民初字第5070号、（2012）荔民初字第5073号案件中可以认定平台的搭建者另有他人，平台建造在先，案外人康元永承揽砌砖工程在后，而康国庆作为在建房屋的业主，应是该平台的所有人、管理人、使用人，其亦是致害行为的责任人；陈瑞玉虽为案外人康元永雇佣之小工，但其是在辅助建筑作业过程中因平台坍塌造成自身损害的，即其损伤系外部原因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85条的规定，康国庆无法举证证明在平台维护和管理等方面不存在过错，即对陈瑞玉的损伤应承担赔偿责任；在陈瑞玉获得赔偿后，康国庆有权向潜在的责任人行使追偿权。2、关于鉴定意见的效力问题。康国庆认为陈瑞玉单方委托福建明鉴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鉴定，其鉴定意见依据不足，不能客观、真实反映案件的事实情况。但其无法提供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的反证证据及提供具有足够说服力的理由，且福建明鉴司法鉴定所接受陈瑞玉的委托对其所作的伤残程度鉴定意见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需要进行重新鉴定的四种情形之一，故该鉴定意见可予采信。3、关于陈瑞玉因伤残造成的损失项目及数额核定。（1）关于陈瑞玉请求的医疗费44786.9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陈瑞玉提供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五医院票据4张（33668.12元＋4.8元＋908.08元（陈瑞玉误为883.68元）＋429.67元］=35010.67元，莆田市荔城区医院票据1张（9540.65元），计44551.32元，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可予以认定。其提供的另外票据1张（235.58元），因未经收费单位盖章，不予确认。（2）关于陈瑞玉请求的误工费88.59元／天×120天=10630.8元。法院经审查认为，从医院的入院诊断、结合陈瑞玉的伤情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予以认定。（3）关于陈瑞玉请求的伤残赔偿金9967.2元／年×20年×10%=19934.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予以支持。（4）关于陈瑞玉请求的营养费4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结合陈瑞玉的伤情程度，可予以确认。（5）关于陈瑞玉请求的护理费88.59元／天×60天=5315.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予以支持。（6）关于陈瑞玉请求的交通费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因陈瑞玉没有提供相应的票据，无法核实，但鉴于交通费系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予以采纳。（7）关于陈瑞玉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天×14天=21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予以认定。（8）关于陈瑞玉请求的鉴定费2100元，该笔费用为必然发生的费用，且有正式票据，予以认定。（9）关于陈瑞玉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鉴于陈瑞玉受伤的程度，给其本人今后的生活带来不便，又将给其精神上造成一定痛苦，结合司法实践，可调整为6000元。（10）关于陈瑞玉请求的后续治疗费8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本案有陈瑞玉提供的诊断证明书、鉴定意见书，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综上，法院核定陈瑞玉因受伤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44551.32元＋误工费10630.8元＋残疾赔偿金19934.4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5315.4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鉴定费2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101741.92元。
陈瑞玉受雇于案外人康元永在康国庆自建房屋处从事建筑辅助作业，其在已建平台上作业过程中，因平台坍塌致其坠落受伤，即其损伤系外部原因所致，非自身因素造成，康国庆作为涉案平台的所有人、管理人、使用人，对该平台存在维护和管理瑕疵，其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无过错，即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受害人即陈瑞玉的权利得到保护、损害获得赔偿后，康国庆有权向潜在的责任人行使追偿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康国庆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给陈瑞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等计人民币101741.92元（康国庆已垫付的人民币6000予以扣除）；二、驳回陈瑞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8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190元，由康国庆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康国庆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85条的规定来认定本案各方的法律关系存在不当。该条款的适用前提是“物件造成除所有人、管理人、使用人以外的其他第三方人身损害”。本案被上诉人陈瑞玉与案外人康元永之间已经形成雇佣关系，康元永对事故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的责任。上诉人与康元永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康元永作为房屋砌砖工程的承建人，是项目的实际管理人、使用人对砌砖工程的建设、施工、平台搭建等负有安全保障的责任，所以即使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也应由工程的实际管理人康元永承担赔偿责任，与发包人康国庆无关。2、原审对于陈瑞玉的伤残赔偿金、护理费、后续治疗费、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均存在不当。医疗费中应扣除上诉人已经垫付的款项6000元。福建明鉴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真实性、客观性上诉人均存疑，不能作为本案赔偿依据，故原审依此作为认定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及后续治疗费的依据存在不当。交通费因被上诉人未向法院提供票据予以印证，故不应得到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认定6000元偏高。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瑞玉答辩称：上诉人康国庆提出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1、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提到其与康元永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是在偷换概念，陈瑞玉主张赔偿，是基于建筑物倒塌导致其受伤，请求作为管理者的康国庆承担责任。2、从本案的原一、二审以及发回重审后的庭审过程中本案的事实是明确的，康国庆自己找人设计施工，之后又是康国庆出面让别人对平台进行施工，整个过程被上诉人康元永均没有参与。在此前提下，本案上诉人将砌砖工程交由康元永等人施工，由于平台一瞬间的倒塌造成了伤害，并不是由于康元永等人施工造成的伤害。倒塌的平台是上诉人康国庆找人施工，其应当承担所有责任。3、康国庆在本案中的过错问题，其把平台让别人去设计施工，其没有提供施工者的信息，也没有证明其是否有资质，本案上诉人康国庆存在重大过错。4、本案平台倒塌适用的是过错推定原则，康国庆没有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就是有过错。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康国庆认为：1、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来认定本案各方的法律关系存在不当。2、原审对于被上诉人陈瑞玉的伤残赔偿金、护理费、后续治疗费、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均存在不当。除以上内容外，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所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1、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来认定本案各方的法律关系是否存在不当？本院认为，上诉人康国庆将位于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天马村康厝62号自建房屋的砌砖工程交由案外人康元永等人承建，2012年7月5日，陈瑞玉等人在该房屋1楼至2楼转接处平台安装窗户时，平台瞬间坍塌，导致陈瑞玉等人坠落，被上诉人陈瑞玉因此受伤。平台坍塌造成他人损害的属“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由于被上诉人陈瑞玉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明确其在本案中只要求上诉人康国庆赔偿，对于其他可能存在的责任主体，其保留相应的赔偿请求权利。故原审认定本案应由上诉人康国庆对被上诉人陈瑞玉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认定本案双方法律关系存在不当，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
2、原审对于被上诉人陈瑞玉的伤残赔偿金、护理时间、后续治疗费、医疗费、误工时间、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存在不当？本院认为：关于医疗费中的垫付款。上诉人康国庆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自认其垫付给本案伤者陈瑞玉6000元，故原审认定康国庆的垫付款为6000元并无不当。关于误工时间、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原审根据福建明鉴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载明的内容认定“陈瑞玉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误工损失日综合评定为120日；护理期限为60日；营养期限为30日、后续治疗费为8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上诉人康国庆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据并申请重新鉴定，故原审采信福建明鉴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并无不当，据此，原审对于被上诉人陈瑞玉的伤残赔偿金、误工时间、护理时间、营养期限、后期治疗费用的认定并无不当。另，被上诉人陈瑞玉十级伤残，原审法院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认定本案双方法律关系存在不当，应予以纠正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康国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80元，由上诉人康国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莉琳
审 判 员 陈福元
代理审判员 林艳艳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秋梅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