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2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浦项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
法定代表人：吴亨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众，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城县好德文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大荆河村南。
法定代表人：焦文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晓东，江苏君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家豪，江苏君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港浦项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城县好德文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德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9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项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好德文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判令好德文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好德文公司开具发票是主合同义务，现其未开具发票，故浦项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在好德文公司开具发票后，浦项公司的付款条件才成就。二、损失计算方式错误，因好德文公司未开发票，除造成增值税、教育附加费、城建税损失外，还要承担货款总额25%的企业所得税。此外，好德文公司未开发票，造成浦项公司存在可能违反税法的情形，会导致相应的罚款、滞纳金。三、好德文公司并非不开具发票，只是暂时不能开具，故其通过民事诉讼方式逃避缴纳税款的法定义务，会造成国家增值税损失。
好德文公司辩称，一、好德文公司位于雄安新区附近，按照国家环保政策，所有企业停止开具发票。二、好德文公司扣税款后的收入应缴纳企业所得税，故好德文公司不存在违法行为。三、浦项公司在终端产品中会将本案中扣除的税款金额作为增值税缴纳，故国家没有税收损失。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好德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浦项公司支付货款15777800.6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判令诉讼费用由浦项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8日至2016年1月14日间，浦项公司（买方）与好德文公司（卖方）签订《国内300系废不锈钢买卖合同》8份，约定浦项公司向好德文公司购买国内300系废不锈钢，双方对合同期限、数量、规格、价格、交货方法、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其中付款及结算约定为：该批货物入库结束后，由买方根据其计量凭证的重量支付卖方90%首付款（买方在收到卖方提供的首付款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付款），待化学成分分析结束后进行精确结算（买方收到卖方余款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余款）；所有权转移约定为：在交接地点交货后合同货物的所有权及承担风险才从卖方转移到买方；合同对好德文公司不按约定成分和规格交货、迟延交货等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
2015年9月至2016年1月间，好德文公司共向浦项公司供应废不锈钢7038.857吨，合同结算金额共计55583157.15元。截至2017年6月20日，浦项公司共支付好德文公司含税金额为37123130.4元（已开票）的货款，剩余含税金额为18460026.75元的货款因好德文公司未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未付，由此引起本案纠纷。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3月23日，大城县国家税务局旺村税务分局作出廊大城国税旺村分局限改〔2016〕72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根据征管法及实施细则、发票管理办法，好德文公司领购发票数量与实际生产经营情况完全不符，限好德文公司立即到办税服务厅修改与实际生产经营相匹配数量的发票。
同日，大城县国家税务局旺村税务分局作出廊大城国税旺村分局停票〔2016〕58号《收缴、停止发售发票决定书》，主要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由于好德文公司存在其他违法的税收违法行为，且拒不接受税务机关处理，决定自2016年3月23日起停止向好德文公司出售发票并收缴空白发票。
一审审理中，经好德文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向大城县国家税务局旺村税务分局调查好德文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事宜。2017年10月26日，大城县国家税务局旺村税务分局出具《证明》1份，主要内容为：关于好德文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问题，全国“双打”总局工作组对该公司的检查工作已经完毕，目前正在审理中，何时审理结束无法确定。该公司因存在其他违法行为，我局自2016年3月23日起停止向该公司供应增值税发票，何时恢复供应需待全国“双打”办公室审理结束后才能确定，因此该公司目前无法开具增值税发票。
一审庭审中，好德文公司陈述愿意承担因无法开具增值税发票给浦项公司造成的17%的增值税、城建税和教育附加费损失，不同意扣除企业所得税。
一审法院认为：好德文公司和浦项公司签订的《国内300系废不锈钢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一、浦项公司是否应当给付好德文公司货款的问题。案涉《国内300系废不锈钢买卖合同》第十条约定，买方在收到卖方提供的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付款，但该合同仅约定了好德文公司未按时交货、未按约定质量交货等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并未对不提供发票的责任作出约定，故是否提供增值税发票不是好德文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浦项公司已经接收好德文公司提供的废不锈钢产品并用于生产，应该向好德文公司支付案涉货款，故好德文公司要求浦项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好德文公司未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造成浦项公司的增值税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好德文公司因被国税部门停售发票并收缴空白发票，暂时无法开具增值税发票，无法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应当赔偿浦项公司相应的增值税损失。本案中，双方实际发生的货款含税总金额为55583157.15元，扣除浦项公司已支付的37123130.4元，剩余未付货款含税金额为18460026.75元。由于本案买卖标的为废不锈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四条的规定，增值税税率为17%，好德文公司应开发票18460026.75元中浦项公司可抵扣的税款金额为2682226.1元（18460026.75元÷1.17×0.17），该款项可以认定为浦项公司的增值税损失。对该损失，好德文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三、关于好德文公司未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造成浦项公司的城建税、教育附加费及企业所得税等损失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维护建设税暂行条例》第三条、第四条，《征收教育费附加的暂行规定》第三条及财政部《关于统一地方教育附加政策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凡缴纳增值税的单位和个人应当按照增值税税额同时缴纳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和地方教育附加，税率和标准分别为增值税税额的5%、3%、2%。因好德文公司无法向浦项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导致浦项公司缴纳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和地方教育附加，属于额外支出的费用，故好德文公司应赔偿浦项公司基于增值税征收的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及地方教育附加的损失，金额分别为134111.31元、80466.78元、53644.52元，合计268222.61元。因企业所得税与增值税是相互独立的税种，对浦项公司辩称的企业所得税损失，其可根据《企业资产损失所得税税前扣除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及生效法律文书向税务机关说明并进行专项申报扣除，故对浦项公司要求好德文公司赔偿企业所得税损失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浦项公司辩称所涉的利息、罚款、滞纳金以及之前好德文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可能涉嫌虚开所造成的增值税税款等损失，因浦项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理涉，浦项公司可在损失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好德文公司自愿撤回要求浦项公司支付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对自己诉权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浦项公司应给付好德文公司的货款金额应为15509578.04元（含税总价款18460026.75元-增值税2682226.1元-城建税134111.31元-教育费附加80466.78元-地方教育附加53644.5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浦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好德文公司货款15509578.04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46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1467元，由好德文公司负担1980元，由浦项公司负担119487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好德文公司、浦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好德文公司已按约向浦项公司交付货物，故好德文公司已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浦项公司应支付相应对价。根据合同约定，好德文公司负有向浦项公司交付发票的义务，现好德文公司因税务机关停止供应增值税发票而无法履行该义务，且其一审中明确愿意承担不能开票的损失，系以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实质是单方解除交付发票的合同内容，浦项公司主张先履行抗辩权的实质即要求好德文公司继续履行开票的合同义务，该义务已事实上无法履行，故本院对浦项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
好德文公司单方解除交付发票的合同内容，构成违约，应向浦项公司承担违约损失。因好德文公司未开具发票，故应在价款中扣除相应的增值税税额。并且，好德文公司自愿承担基于增值税征收的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及地方教育附加损失，属于好德文公司自行处分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浦项公司应付货款中扣除，并无不当。关于浦项公司主张的企业所得税损失，其支出的货款仍列为支付当年应扣除的成本或费用，其并无证据证明未在2016年支付货款造成其实际损失，故该项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浦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67元，由上诉人张家港浦项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审 判 员 蒋毅颖
审 判 员 李晓琼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法官助理 韩小安
书 记 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