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吉01执复58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忽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庆伟，吉林大华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冬，吉林六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成清波，男，1962年9月1日生，土家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丹，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印，上海市浩信（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俞修福，男，1962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丽，长春世诚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执行人：北京国泰恒生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成清泉，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深圳市中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成清波，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人寿）、成清波不服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榆树法院）作出（2018）吉0182执异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深圳人寿异议称，按照《保险法》规定，保单的现金价值属于投保人专属并受法律保护的，任何单位无权解除保险合同，并获得保险单的现金价值。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此有过指导意见，保单的现金价值不得执行。被执行人成清波与我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尚未到期，亦未发生保险事故，因此保险合同不能终止。法院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没有法律依据，故请法院停止执行。
申请执行人认为，深圳人寿的异议不能成立，被执行人购买的保险属于分红型理财产品，而非专属于人身的人寿保险。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是代替被执行人终止保险合同的强制处置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况且，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指导意见，不能作为约束吉林省人民法院执行行为的规范性文件，故本案应当继续执行。
被执行人成清波认为，本案在执行过程中，追加成清波作为被执行人属于错误运用法律，更不能因此执行成清波的投保财产。
被执行人深圳市中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中技）、北京国泰恒生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恒生）未出庭发表意见。
榆树法院查明，申请执行人俞修福申请执行被执行人国泰恒生、深圳中技和被执行人成清波返还不当得利纠纷执行一案，原由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1）吉民提字第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执行人国泰恒生返还申请执行人俞修福不当得利500万元及利息。该案由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该院执行后，其院以（2015）榆指执字第1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深圳中技和成清波为本案被执行人。2016年11月21日，因被执行人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该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6月，申请执行人俞修福申请恢复执行，榆树法院以（2017）吉0182执恢83号案件恢复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查明，被执行人成清波在深圳人寿投保“国寿鸿鑫两全保险”，并签订两份保险合同。保险合同主要条款除人身保险之外还包括红利分配方式，榆树法院因此发出（2017）吉018执恢8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强制提取被执行人成清波投保保单的现金价值，深圳人寿因此提出执行异议。
榆树法院认为，第一，关于保单现金价值是否具有人身专属性的问题。根据《合同法解释（一）》第十二条规定，所谓人身专属性债权是指基于抚养关系、扶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这其中的人寿保险赔偿请求权是基于保险事故发生后请求给付保险金的权利，此保险金请求权所具有的人身专属性，是以发生保险事故为前提的。但是保单现金价值是在保险事故发生之前的任何时间都时刻具有的价值，该价值不具有任何人身专属性，只能视为投保人的财产权利。第二，关于分红型保险合同具有的人身保障功能能否阻却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问题。首先，分红型人寿保险合同及其附加合同虽然具有人身保障的条款，但其所代表的价值在根本上仍然属于投保人财产权利的范畴。其次，分红型保险合同，作为一种投资理财的方式，兼具投资理财和人身保障两种功能，其实质仍然是商业保险的一种。而购买这种商业保险，并非当事人生活所必须。因此，这种保险的保单现金价值，从本质上讲，仍然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第三，关于法院可否依职权提取保单现金价值的问题。首先，依据《保险法》规定，投保人可以随时解除保险合同并要求保险公司支付保单现金价值，该保单的现金价值属于投保人的投资权益。其次，保险事故发生前，保单的现金价值是通过合同确定的计算方法体现的，该价值可以计算出解除保险合同那一刻的现实价值。再次，作为投资权益的一种，投保人本人是不会自愿解除保险合同的，作为民事强制执行措施，法院在被执行人不愿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单现金价值的情况下，强制替代被执行人解除保险合同，体现了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力。因此，法院强制提取被执行人保单现金价值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深圳人寿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深圳人寿复议请求撤销（2018)吉0182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并依法裁定撤销榆树法院（2017)吉0182执恢83号执行裁定书及（2017)吉0182执恢8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对错误执行行为给予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榆树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争议的保险合同为“国寿鸿鑫两全保险”，该保险是人寿保险，具有高度的人身专属性。保险合同分类中人身保险合同以保险标的和保险危险为标准，分为人寿保险合同、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和健康保险合同三大类。其中：人寿保险合同，是指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被保险人在保险期内死亡或者残废或者在保险期限届满时仍生存的，由保险公司依约给付保险金的保险合同。人寿保险具体划分为死亡保险、生存保险、生死两全保险、简易人身保险、年金保险等，本案中投保人投保的国寿鸿鑫两全保险，属于生死两全型保险产品。“该产品的保险责任部分明确约定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年内因病身故，本公司无息返还所缴保险费，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事故或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年后因疾病身故，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00%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由此可见该份保险具有高度的人身专属性，分享保险公司经营成果红利仅为该险种的附加项，因此不能简单的将保险合同的现金价值予以剥离，榆树法院对该险种的认定是错误的，且对于保险合同的解除我国《保险法》第十五条有明确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保险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保险合同”。根据该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无权强制解除保险合同，无权获得保单现金价值，保险合同受法律保护。二、榆树法院适用法律不准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保险执行有明确的指导意见，该指导意见明确指出：“人身保险产品的现金价值是被执行人的，关系人的生命价值，如果被执行人同意退保，法院可以执行保单的现金价值，如果被执行人不同意退保的，法院不能强制被执行人退保”，为此可证明榆树法院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三、复议申请人系统内其他公司存在执行被执行人保单被法院判决败诉，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的情形。复议申请人有生效案例显示，因保险公司协助法院执行而被起诉，最终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这将大大增加复议申请人的经营风险，并会造成国有资产流失。
复议申请人成清波复议请求，一、裁定撤销（2018）吉0182执异5号民事裁定书；二、裁定撤销榆树法院对200644020OS77016786289（国寿鸿鑫两全保险）、200644020OS77016504562（国寿鸿鑫两全保险）两保单的现金价值和收益的执行行为。事实与理由：一、榆树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保单现金价值属于投保人的专属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国寿鸿鑫两全保险保单的条款，该保单包含三种保险贵任，即生存保险金、身故保险金和满期保险金。该三种保险责任均是以被保险人是否生存为前提的保险责任，是以寿命为标的的寿险合同，该保单具有人身专属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因此，具有人身专属性保单不能作为执行标的。2、保单现金价值在投保人未解除保险合同前属于保险公司财产，不属于被执行人财产。保单现金价值是指保险人为履行合同责任而提存责任准备金，如果投保人中途退保，即以该保单的责任准备金作为给付解约的退还金。也就是说，在投保人退保之前，保单的现金价值不属于投保人财产，而属于保险公司财产。3、投保人未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法院不得依职权强制解除合同提取保单现金价值。保单现金价值的提取前提是保单的解除，根据《保险法》第十五条明确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规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即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只有投保人才具有解除保险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无权强制解除保险合同。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任何单位或者个人都不得非法干预保险人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也不得限制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取得保险金的权利。即在投保人未同意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以及任何单位均无权强制解除合同，干预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取得保险金。本案中，不存在必须解除保险合同的事由。复议申请人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并不是解除保险合同的法定原因。另外，本案件在执行过程中，榆树法院已查封成清波名下9辆车（粤BDQ4**、粤BDR4**、粤BA1S**、粤BAOD**、粤B83S**、粤BDF5**、粤BDP7**、粤BKJ3**、粤BQQ0**）以及3套房产（1、深圳市特区报业大厦1006，产权证号3000223965；2、深圳市翠竹苑68栋B4，产权证号2000300849；3、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高尔夫大道观澜高尔夫大宅露诗达区C1栋，产权证号5000437111），上述财产价值已明显超过本执行案件相关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数额及执行费用。榆树法院不应当在已明显超额查封财产且投保人未自愿解除合同的前提下强制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单现金价值及其收益。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保单执行有明确的指导意见，可参照办理。综上，榆树法院（2018）吉0182执异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撤销异议裁定发回榆树法院重新审查或直接作出裁定支持申请人复议请求。
经本院查明，原告俞修福和被告张忠诚、成清波、国泰恒生、第三人北京艾维通信有限公司（原北京艾维通讯设备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8日作出（2009）绿民二初字第8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国泰恒生返还原告俞修福500万元并给付利息（从2001年4月2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执行。后国泰恒生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0年4月12日作出（2010）长民五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俞修福依据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09）绿民二初字第824号民事判决书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被执行人返还不当得利款本金及利息人民币800万元。该案在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后，于2010年10月29日由本院提级执行，案号为（2010）长执字第354号。本院在执行中，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吉民申字第979号民事裁定，对本案提起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故本院裁定中止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09）绿民二初字第824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在中止执行的情形消失后，申请执行人可以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1）吉民提字第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原审判决。后本院于2011年7月7日恢复执行又终结本次执行后，又于2012年6月6日恢复执行，案号为（2012）长执恢第50号。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2年7月6日作出（2012）长执综监字第1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12）长执恢第50号申请执行人俞修福与被执行人国泰恒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由榆树法院执行。榆树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2）榆指执字第10号。在执行过程中，榆树法院于2012年10月23日追加成清波和深圳中技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并于2016年5月9日向深圳人寿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成清波在深圳人寿的保单2006440200S77016786289（国寿鸿鑫两全保险）和保单2006440200S77016504562（国寿鸿鑫两全保险）。后该案终结本次执行。2017年榆树法院又将本案恢复执行，案号为（2017）吉0182执恢83号。在执行过程中，榆树法院于2017年6月6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作出裁定书，裁定：一、解除被执行人成清波在深圳人寿保单2006440200S77016786289（国寿鸿鑫两全保险）和保单2006440200S77016504562（国寿鸿鑫两全保险）的冻结；二、解除措施完成后，提取被执行人成清波在深圳人寿保单2006440200S77016786289（国寿鸿鑫两全保险）和保单2006440200S77016504562（国寿鸿鑫两全保险）的现金价值和收益（计算至解冻之日，在冻结成清波金融部门存款和收益1000万元额度内）至榆树法院执行回款账户，并将上述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深圳人寿，深圳人寿对此提出异议。
另查明，2006年4月30日，被执行人成清波作为投保人与深圳人寿签订保险合同，险种为国寿鸿鑫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号为2006440200S77016786289，保单生效日为2006年5月1日，保单状态为正常有效，被保险人为成睿（被执行人成清波的儿子，出生日期为1993年11月17日），受益人为张红英（成睿的母亲，被执行人成清波的前妻），保险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被保险人年满八十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止，缴费期间为三年，缴费方式为年交，每年缴费金额为20万元，保险基本金额为317914.48元，截止到2018年5月29日，保单累计缴费三年，累积缴费60万元，保单现金价值为507153.07元。同日，被执行人成清波作为投保人与深圳人寿签订保险合同，险种为国寿鸿鑫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号为2006440200S77016504562，保险合同生效日为2006年5月1日，保单状态为正常有效，被保险人为成立立（被执行人成清波的女儿，出生日期为1984年12月24日），受益人为张红英（成立立的母亲，被执行人成清波的前妻），保险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被保险人年满八十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止，缴费期间为三年，缴费方式为年交，每年缴费金额为20万元，保单基本金额为320461.46元，截止到2018年5月29日，保单累计缴费三年，累积缴费60万元，保单现金价值506628.56元。上述两份保险合同自生效第二年后每年都有数额不等的红利，从2007年5月1日起至2016年5月1日的红利均被成清波领取。2017年5月1日和2018年5月1日两年两份保险合同的红利共计49006.98元因被榆树法院冻结尚未被成清波领取。
本院认为，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本案中，涉案保险均为人寿分红型保险，该险种是兼具人生保障和投资理财功能的保险，具有储蓄性和有价性，其储蓄性和有价性体现在投保人可通过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单的现金价值，由于保单的现金价值系基于投保人缴纳的保险费所形成，是投保人依法享有的财产权益，并构成投保人的责任财产，且该财产权益在法律性质上并不具有人生依附性和专属性，也不是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所必需的生活物品和生活费用，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五条所规定的不得执行的财产。因此，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依法可以作为强制执行的标的。第二，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在性质上就是代替被执行人对其所享有的财产进行强制处置，从而偿还被执行人所欠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在保险期内，投保人可通过单方自行解除保险合同而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由此可见，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作为投保人所享有的财产权益，不仅在数额上具有确定性，而且投保人可随时无条件予以提取。基于此，在作为投保人的被执行人不能偿还债务，又不自行解除保险合同提取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以偿还债务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有权强制代替被执行人对该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予以扣划、提取。《保险法》第十五条对保险人解除保险合同做了严格限制，其立法本意是避免保险人滥用合同解除权，从而保护投保人的合法权益，并非是对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保单现金价值的排斥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查询被执行人的存款、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财产情况，并有权根据不同情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被执行人的财产。人民法院决定扣押、冻结、划拨、变价财产，应当作出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有关单位必须办理。”被执行人成清波在深圳人寿处有财产权益，在被执行人不主动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有权扣划、提取被执行人的财产，深圳人寿有义务配合人民法院执行。第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意见只是其省份的指导意见，并非法律法规，不具有强制性。综上，深圳人寿和成清波的复议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成清波提出的超标的查封的问题，可另行提起执行异议予以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成清波的复议申请，维持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2018）吉0182执异5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 晶
代理审判员 蒋振华
代理审判员 周翠翠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马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