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16民初1617号
原告（反诉被告）张昊。
委托代理人陈志龙、郭澄，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巨龙大道188号。
法定代表人吴永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停，该公司员工（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刘天兵，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告张昊诉被告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被告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向本院提起了反诉，本院予以准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由审判员文海桥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刘义锁、任丽君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张昊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志龙、郭澄、被告（反诉原告）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停、刘天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张昊诉称：原告于2006年12月4日入职被告处从事飞行工作，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06年12月4日至2014年12月4日的劳动合同，但合同期满后，原告还一直在被告处工作至2015年9月。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由于工作时间远远超过法定时间，为此，原告与被告通过协商未果，2015年9月24日，原告向被告书面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正式提出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要求被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及相关技术档案等移交手续，但被告于2015年9月30日回绝。原告与被告因解除劳动关系产生的纠纷经劳动仲裁后，原告不服仲裁裁决，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原、被告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2、由被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原告的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等移交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张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仲裁裁决书。证明本案已经过仲裁前置程序。
证据二：劳动合同。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担任飞行工作。
证据三：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明原告于2015年9月24日提前30日书面通知被告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
证据四：关于张昊辞职报告的回复。证明被告收到了原告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被告（反诉原告）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辩称并反诉诉称：原、被告的劳动关系至今尚未解除。我公司与张昊于2006年12月4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张昊从事空中飞行工作，服务期至法定退休年龄。2015年9月24日，张昊却向我公司递交辞职报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违反了双方关于必须服务期的约定，但我公司通过各种途径和方式尽力挽留，并一直在向张昊发放工资，在社保机构为张昊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张昊也是明知的，但从未提出异议。张昊于2006年12月入职，我公司为张昊驾驶学习培训支付了大量费用，张昊在必须服务期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向我公司支付196万元培训费和250万元违约金。飞行人员技术档案保管和移交，应按民航局的相关规定办理，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综上，请求判令张昊继续履行2006年12月4日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若双方的劳动合同解除，张昊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一次性支付培训费196万元、违约金250万元；依法确认飞行人员技术档案的保管移交属于行政争议案件，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案件受案范围。
被告（反诉原告）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支持其答辩理由及反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劳动合同。证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张昊于2006年12月4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必须服务期从2006年12月4日起至法定退休年龄止。张昊在必须服务期内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违约金250万元。
证据二：张昊2015年11月基础工资及社保缴费凭证。证明张昊提出辞职后，公司在其离职期间每月为其发放基础工资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至今，双方的劳动关系至今尚未解除。
证据三：《B737飞行训练大纲》。证明张昊成为一名合格机长必须进行的飞行训练，包括飞行时长和完成相关培训。
证据四：驾驶员飞行记录本。证明张昊从飞行学员到正驾驶公司提供的所有培训记录，因该记录张昊私自留在手中。
证据五：公司与美国DELTA航空培训学院签订的培训协议、公司与珠海翔翼飞行培训学校签订的飞行员培训合同、公司与上海东方飞行培训有限公司签订的一系列模拟机训练合同、公司与中国民航广汉飞行技术学院签订的模拟机训练合同。证明公司为张昊在相关训练机构进行了培训，张昊单方解除合同将向公司支付违约金。
证据六：各类训练发票。证明公司为张昊支付的训练费用。
原告（反诉被告）张昊辩称：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反诉请求与事实理由自相矛盾，一方面坚持劳动合同没有解除，一方面要求支付巨额培训费和违约金。张昊已提前30日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递交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公司在2015年9月30日作出了回复，因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经解除。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应在劳动合同解除后法定期间为张昊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及相关技术档案的转移手续。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出的培训费和违约金是基于公司为张昊提供了培训，两项请求是重复的。张昊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作了9年，为公司创造了价值，张昊不应向公司支付培训费用和违约金，请求法院驳回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告（反诉被告）张昊为支持其反诉答辩理由，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与支付其诉讼主张的证据相同。
经庭审质证，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张昊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一、三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张昊的诉讼请求没有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双方的劳动关系至今尚未解除，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还在向张昊发放工资、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如果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应当判决张昊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和相关培训费用。张昊对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的内容，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属于无效条款。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查询单是复印件，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加盖了其公司印章，没有社保经办机构的公章，是否缴纳不清楚。基础工资表加盖的是公司的印章，不具有客观性。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是复印件，即使有飞行训练大纲，原告是否知晓，而且应该有原告学习飞行训练的材料，不具有证据的客观性。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复印件，且与原告没有关联，不予认可。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是公司与公司之间签订的，这些培训合同是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内部经营类合同，原告是否在这培训合同计划内不清楚，因此与原告没有任何关联性。对证据六2013年7月、8月的记录单，2013年11月份的凭证，是一张总发票，数额达100多万元，还有的训练费记录单，均没有原告的签名，是否真实发生了培训费，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公司支付了原告的培训费用。
对原、被告所举证据，本庭结合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综合审查后认证如下：对张昊的证据一、二、三、四，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证据一、二、三、四、五，证据来源和形式合法，内容能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证据六，证据的内容与其待证的事实间没有关联，且证据内容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2006年12月4日，张昊入职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从事空中飞行工作，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明确约定：必须服务期从2006年12月4日至2014年12月4日止，张昊从获得机长资格之日起为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必须服务期为八年；若获得机长以上技术等级，必须服务期再增加八年；每参加一次机型复训或转机型培训，增加一年的必须服务期直到法定退休年龄。张昊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作期间，该公司出资安排张昊在珠海翔翼航空技术有限公司、上海东方飞行培训有限公司、中国民航飞行学院模拟机训练中心等地进行了飞行培训和训练。2015年9月24日，张昊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递交了书面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与该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及飞行技术档案等转移手续。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收到该通知书后，2015年9月30日对张昊进行了回复：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必须服务期至法定退休年龄为止，现你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约定，应履行相关的义务，希望你能收回辞职报告，回公司工作。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回复后仍持续发放了张昊的月基本工资并为其缴纳社保费至2015年11月，且不同意为张昊办理社保和个人档案资料的转移手续。2015年10月24日，张昊离开了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同年11月18日向仲裁机关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武劳人仲裁字（2016）第68号仲裁裁决书，张昊收到仲裁裁决书后不服诉至法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前述反诉请求。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张昊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劳动关系是否解除；二、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是否为张昊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的移交手续；三、张昊是否应支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违约金250万元及培训费用196万元。
本院认为：张昊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法律保护。
关于张昊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者依法享有择业的权利，虽然双方之间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并不因此受到限制，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以此为由不同意张昊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昊提前30天通知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于30天后离职，故张昊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10月25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在收到张昊的辞职申请后，仍然给张昊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保费用的行为，是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自愿行为，不能说明从2015年10月25日后，双方的劳动关系存在。
关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是否为张昊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的移交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这一规定，明确了在劳动合同解除终止后，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后合同义务，以便劳动者重新就业。张昊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劳动关系依法解除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应当为张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档案移交手续问题。参照《关于进一步加强民用飞行队伍管理的意见》【民航发（2006）109号】规定，飞行人员辞职的，原用人单位应当将其飞行执照、技术档案等交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故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有义务将张昊的档案资料转交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即中国民用航空中南地区管理局。
关于张昊是否应支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违约金250万元及培训费用196万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行业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与张昊订立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张昊违反此约定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金额就是服务期间尚未履行部分的培训费，且不能超过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应当支付的培训费。张昊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飞行员行业具有专业性和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和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本案中因飞行工作的需要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安排张昊培训，张昊在培训中飞行技能逐级提升，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张昊进行持续不断的培训支付了相应的费用，该费用通过学习转化为其自身的飞行技术资源，张昊的离职必然导致该公司对飞行技术资源的流失，遵循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原则，张昊在离职时应当承担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参加培训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关于培训费的支付金额，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交的相关票据明细不清，不能客观真实的证明为张昊支付培训费的具体金额，本院对培训费的具体金额无法准确核实并确认。本案是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中国民用航空总局针对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中的培训费计算进行了专门的规定，因此本案中的培训费金额应结合案件的事实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经国务院批准，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会同国务院相关部委联合下发了《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队伍稳定的意见》，该意见规定飞行人员流动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飞行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万元至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最高人民法院也下发通知，要求参照上述意见处理飞行员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民航人发（2005）109号《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细化的赔偿方式是：飞行员支付培训费的标准为：原则上以飞行员初始培训费70万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210万元。45岁以后再从210万元开始，以70万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减计算补偿费。张昊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作的时间是9年，据此计算张昊应支付给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培训费为196万元（70万元＋70万元×20%×9年）。张昊在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后，该公司再主张张昊支付违约金250万元的诉求，违反了劳动合同法中关于违约金的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为张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
二、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为张昊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
三、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将张昊的飞行执照关系、飞行技术档案（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安保评价）移交到中国民用航空中南地区管理局；
四、张昊支付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培训费196万元；
五、驳回张昊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前述一、二、三、四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昊负担，予以减免。反诉费10元，由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文海桥
人民陪审员 刘义锁
人民陪审员 任丽君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