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再3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江夏学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闽侯大学城溪源宫路*号。
法定代表人：郑建岚，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大光，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福州假日惠民超市有限公司（原福州市台江区假日惠民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茶园街道红星村。
法定代表人：陈建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莽、魏丽华，福建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福建江夏学院因与被申请人福州假日惠民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终字第3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2016）闽民申2793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江夏学院再审诉称：（一）其与惠民公司未形成租赁合同关系。双方未订立租赁合同，招标采购合同成立生效时间应当为双方订立书面合同的时间。惠民公司已经收到废标处理的通知。（二）其从未向惠民公司交付店面。（三）即使存在“中标通知书发出后无正当理由改变中标结果”或者“无正当理由不与中标人订立合同”的情形，也只能进行行政处罚，而不是继续履行。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惠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惠民公司辩称，第一，双方合同已经成立且已实际履行。惠民公司投标，福建江夏学院发出中标通知书，双方形成了要约和承诺的订约过程，合同是成立的。法律规定需要签订书面协议并不影响本案合同的成立。第二，福建江夏学院收取了押金，也把店面交付惠民公司装修使用，合同已实际履行。第三，本案招投标能否废除实际上影响了本案的审判结果。有人投诉招标程序违法，但不足以影响本案投标的效力。福建江夏学院无权自行宣布废标。有关行政部门未对该招投标进行行政处理。请求维持原判。
2014年12月22日，惠民公司向闽侯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惠民公司中标的福建江夏学院大学城校区学生生活区商业网点项目一店面（面积约216㎡）承诺生效合同成立（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明确：确认双方关于中标店面的租赁关系于中标通知书收到日起即刻生效）；2.福建江夏学院立即排除妨碍，解开门锁，恢复供电等，全面履行出租人义务，确保惠民公司在中标承租店面的正常营业；3.双方基于中标内容应签订两年期店面租赁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日，福建江夏学院就其校区生活区部分商业网点出租事宜公开招标。招标文件第十七条第3点规定“在公告后若无疑义，则确定第一中标候选人为中标人，并签订合同，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履行权利与义务”。2014年7月12日，福建江夏学院向惠民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其为上述出租项目中项目一的中标人，并要求惠民公司按招标文件的要求及时办理相关手续并签订采购合同。惠民公司于2014年6月27日向福建江夏学院支付押金5000元，于2014年7月15日向福建江夏学院转账汇款25000元。2014年9月，惠民公司收到福建江夏学院关于已中标项目作废标处理的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福建江夏学院校区生活区部分商业网点出租招标文件及中标通知书中均规定投标人中标后，招投标双方应签订书面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上述法律已对招投标双方应订立的合同形式作出强制性规定，招标采购合同的成立生效时间应当为招标人和中标人订立书面合同的时间。双方并没有就中标项目订立书面合同，故惠民公司关于双方就福建江夏学院校区生活区部分商业网点出租项目中项目一店面的租赁合同已成立并要求福建江夏学院排除妨碍，解开门锁，恢复供电，全面履行出租人义务，确保承租店面正常营业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为惠民公司已经收到废标通知，且没有证据证明涉诉招标项目的中标结果应继续有效，所以福建江夏学院无权根据中标内容强行要求与惠民公司签订合同。故惠民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2015）侯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驳回惠民公司的诉讼请求。
惠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双方租赁合同成立并生效、福建江夏学院继续履行合同。
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一、双方是否已形成租赁合同关系？福建江夏学院发出招标公告，惠民公司按公告要求提交投标保证金并参与招投标，在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招投标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之无效情形的前提下，惠民公司的中标行为合法有效，福建江夏学院亦向惠民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明确中标价格，讼争合同已经依法依约成立。虽然尚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已经通过招投标程序对租赁合同的主要条款和实质性内容进行了确认，并以书面形式（招标文件和中标通知书）确认其存在。根据《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之规定，在订立“书面合同”之前，招标人和中标人之间的合同就已经成立了，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法律关于“订立书面合同”的目的并不是要求招标人和中标人通过订立书面合同来成立一个新的合同，而是要求采用书面合同这一形式对双方业已成立的合同予以规范和完善，以便日后实际履行和解决纠纷。因此，订立书面合同只是招投标项目合同所应表现出来的外在形式，没有这一外在表现形式，双方的合同仍然可以通过其他形式表现出来，这并不是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另外，结合本案其他事实，福建江夏学院在一审2014年11月12日询问笔录中确认“在很早之前就通知原告搬离店内物品”，从常理判断，其作为涉案房屋钥匙的保管人，如果未实际交付房屋，涉案房屋不可能有惠民公司的物品长期放置在内，因此对福建江夏学院“未实际交付房屋”的主张，不予采信。福建江夏学院交付房屋，已经履行出租人的主要义务，且惠民公司也实际接受。根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及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双方租赁合同关系已依法成立并生效。二、福建江夏学院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因双方租赁合同关系已经成立，福建江夏学院未按约定全面履行出租人的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只要合同继续履行的基础存在，合同一方当事人要求合同履行的应当继续履行，惠民公司在诉讼中始终要求合同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客观上也具备履行的条件，故惠民公司要求福建江夏学院继续履行合同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二审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5）侯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惠民公司与福建江夏学院因讼争福建江夏学院校区生活区商业网点店面出租招投标项目一形成的租赁合同成立并生效；三、福建江夏学院应继续履行合同；四、驳回惠民公司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再审中，福建江夏学院提交《信访批办单》、《信访举报转办函》、《专家意见》、《复核结论》、《告知书》，拟证明因有人就本次招投标向有关主管部门投诉，后经专家审核确认招标存在五个方面问题并建议做废标处理，因此福建江夏学院进行废标处理并向有关主管部门报告了处理结果。惠民公司质证认为，该投诉确实客观存在，但不足以影响投标的效力；此类投诉须本人实名投诉并且提供有效的身份证明；投诉必须向行政监督部门提出；监管部门并没有做出行政处理决定；福建江夏学院无权自行宣布废标。惠民公司提交《江夏学院店面租赁协议书》（复印件），拟证明双方是有签订协议的；提交现场照片，拟证明店面已经实际交付，惠民公司已经在装修。福建江夏学院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且后勤管理处没有资格在这份合同上盖章，不能代表福建江夏学院；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部分照片并非是涉案店面的情况。本院经审查认为，福建江夏学院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惠民公司提交的证据，福建江夏学院否认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再审经查，2015年4月30日，福州市台江区假日惠民超市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福州假日惠民超市有限公司。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双方应订立书面合同。本案招投标文件及中标通知书亦规定双方应签订书面合同。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故惠民公司主张福建江夏学院继续履行合同等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终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正确。福建江夏学院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终字第384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5）侯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福州假日惠民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培新
审 判 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熙隆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98761,0)?)》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
第四十六条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
招标文件要求中标人提交履约保证金的，中标人应当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