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黄平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2622民初1305号原告：潘某1（系死者杨某之妻），女，1987年4月14日生，苗族，贵州省黄平县村民。原告：杨桃（系死者杨某之长女），女，2000年6月11日生，苗族，贵州省黄平县村民。法定代理人：潘某1，系杨桃之母，职业住址同上。原告：杨思妹（系死者杨某之次女），女，2002年9月27日生，苗族，贵州省黄平县村民。法定代理人：潘某1，系杨思妹之母，职业住址同上。原告：杨美霞（系死者杨某之三女），女，2005年1月18日生，苗族，贵州省黄平县村民。法定代理人：潘某1，系杨美霞之母，职业住址同上。原告：张兰英（系死者杨某之母），女，1939年9月25日生，苗族，贵州省黄平县村民。上列原告潘某1、张兰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理深，贵州省黔东南合力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张辉，男，1969年2月28日生，苗族，贵州省黄平县村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家钢，黄平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原告潘某1、杨桃、杨思妹、杨美霞、张兰英（以下称五原告）与被告张辉提供劳务致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10月16日和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除原告杨桃、杨思妹、杨美霞和张兰英因学习、年老等因未出庭外，原告潘某1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理深和被告张辉及其委托代理人闵家钢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原告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偿五原告杨某死亡的丧葬费29,199.00元、死亡赔偿金534,852.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0,812.18元、误工费300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五项共计727,863.58元。扣除已付的60,000元，还需要赔偿667,863.58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为在黄平××××镇西门村修建个人住房，因屋内施工需要，找到原告潘某1及丈夫杨某等人进行修建。2017年7月15日早上8时50分许，杨某在拉运沙子过程中，被被告提供的存在漏电隐患的拉沙电器设备电击晕倒，经医生现场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杨某系电击死亡。本案发生后，已经给原告带来极大悲伤与痛苦，且面临极大的困难。为此经人民政府组织调解，于2017年8月9日达成丧葬费协议，被告先行支付了6万元，其余赔偿未达成。现原告杨桃、杨思妹、杨美霞和张兰英需要扶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请人民法院判如所请。被告张辉辩称：一、杨某的死亡与被告无任何关联。开吊机的是杨某的妻子即本案原告潘某1，在一楼送沙的是杨某的哥哥杨昌付。而且事发时杨某没有按照规定穿衣穿鞋，没有戴安全帽。况且电压只有220伏，一般情况下如触电应有感觉，以人的本能先避开，不可能立即导致死亡。如系漏电，则潘某1应当感觉得到并采取截断电源等措施。因此从各种迹象来看，杨某的死亡完全是其妻潘某1的操作以及杨某的自身原因所致。二、杨某与被告之间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被告因杨某曾经给被告隔壁的农户家做粉刷，就与之协商，由杨某承包被告自家房屋的粉刷。双方口头协商好价格，并约好安全事故由杨某负责，符合承揽合同的要件，协商过程有证人可以充分证据。因此，杨某的死亡与被告无关。三、原告的诉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五名原告均是农民，杨某也是农民，依照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潘某1生育有五个子女。经计算，合计为236203.35元由原告自行承担。在举证期限内双方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1、原告提供的证据有：原告的身份证和户口簿、杨某与潘某1的结婚证、新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协议书》、公安机关关于杨某的“户口注销证明”、黄平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西门村委会《证明》及张兰英子女身份证、杨某户拆迁通知书和黄平老城区棚户改造项目房屋勘测表。2、被告提供的证据有：被告的身份证、新州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协议书》，潘某1收到5.737万元安埋费的收据，杨某的抢救费发票，载有张兰英名字的一行表格，张兰英的《贵州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审核审批表》，建房申请书及审批文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证人潘某2的书面证言。上述书证经法庭质证，除被告提供载有张兰英名字的一行表格原告有异议外，其余证据对方均无异议，经法庭审查，这些证据客观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载有张兰英名字的一行表格，来源不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采纳。证人潘某2出庭作证，证明：2017年6月5日下午，原告之夫杨某与被告在被告家新建房处协商由杨某承包房屋装修外粉刷时，证人潘某2在场；当时双方还主要谈了两个方面的事，一是商定了粉刷墙壁、盖屋瓦面每平方米价格，门面上斜瓦面每米价格和斜面底板安装的价款等，约定完工后验收付款；二是对安全问题进行了商谈，要求被告施工一定注意安全。但上述协商内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上述证言系证人当庭陈述，经双方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法庭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到案发现场进行勘察，调取黄平县城规划图和新州镇统计用区划代码，经质证双方对证据“三性”无异议，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和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2017年6月的一天，原告之夫杨某与被告张辉在被告家新建在黄平县新州镇南门桥至野洞河公路一侧“丝织厂”公交站牌旁的新房处协商达成口头协议，由杨某承接被告家新建房的外装粉刷和屋面盖瓦工程。当时双方对粉刷、盖瓦工程的价格和一些附属装饰的价款进行了约定。工程采取包工不包料方式，即由被告方提供水泥、砂子、水、电等材料和能源，杨某一方自带工具、运用技术、提供劳力完成外墙装修粉刷和屋面盖瓦工作，完工后经被告验收后结付工程款给杨某。双方对安全问题未进行书面约定，被告只是要求杨某在施工中一定要注意安全。杨某与其妻潘某1于2017年7月3日开始进场施工。2017年7月15日早上8时50分许，由原告潘某1在四楼操作被告为修房安装在此处的简易电动吊机（又称重物升降机），由杨某之哥杨昌付在一楼装砂子，死者杨某在二楼窗口边拉吊机钢丝绳接桶装的砂子时，因吊机漏电被电击身亡。有公安机关鉴定意见为证。事发后，经黄平县新州镇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被告暂付了6万元赔偿款给原告方处理杨某的后事。被告暂付的6万元中包含被告购买的寿衣和支付的抢救、餐饮等费共计2630元。死者杨某生于1974年8月9日，系原告潘某1之夫，居住在黄平县××镇西门村××组。经查该村属于黄平县城规划区内。杨某生前尚有母亲张兰英（1939年9月25日生）、长女杨桃（2000年6月11日）、次女杨思妹（2002年9月27日生）、三女杨美霞（2005年1月18日生）需要扶养。张兰英与丈夫共生育三子二女，均成家立业并健在。死者杨某及妻子潘某1均无房屋建筑施工资质，潘某1无吊机操作证书。本院认为：双方在诉讼过程中，形成了以下几个争议焦点，需要对这些焦点逐一进行分析认定后方能作出合法合理的决定。一、关于案件性质的争议问题。原告方认为杨某与被告张辉之间的关系是劳务雇佣合同关系，而被告方则认为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之所以会产生如此之争，是因两种合同关系的风险承担与责任归属不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责任。”该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那么两者区别何在？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雇佣合同或者是加工承揽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学理解释，所谓雇佣（劳务）合同，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所谓加工承揽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通过两者的概念和特征分析，雇佣合同与承揽合同的区别主要表现为：（1）雇佣合同是指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2）承揽合同履行中所生的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雇佣合同履行中所生的风险由接受劳务的雇佣人承担。（3）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雇佣合同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要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杨某生前与张辉之间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经平等自愿协商，达成协议由杨某采取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外粉刷和屋面盖瓦等工程，双方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在施工中张辉没有限定杨某的工作时间、工作方式和完成人员，承接的工作由杨某自主决定由自己或者雇请他人，运用自己或团队所掌握的技术、提供劳力和自带工具完成；粉刷工作成果完成后交由被告验收后按照双方约定的价格结算总工程款。这些约定和操作的内容符合加工承揽合同的特征，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处理。二、关于杨某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可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参照2005年《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死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本案中死者杨某户籍在黄平县××镇西门村××组，且一直居住在该组，户籍登记也是农村居民。关键是西门村二组虽不在县城建成区内，而该组是不是属于县城（新州镇）的规划城区范围内。经查，2010年6月2日国家统计局第14号令和国家统计局设管司解读《统计用区划和城乡划分代码》规定，现统计用区划代码和城乡划分代码为两段17位，明确规定了第13—17位为城乡划分代码，第15位为“1”表示城镇，第15位2表示乡村。查阅国家统计局官网，贵州省黄平××××镇西门村的村区划和城乡分类代码为522622100201122，该村委会的城乡分类代码为122，该编号表示镇乡结合区。又通过查阅2011—2030年黄平县城（新州城区）规划图，西门村在新州城区规划范围内。综上，杨某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三、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和赔偿比例的划分问题。杨某在完成承揽工作任务过程中，因吊机漏电发生意外事故，造成杨某电击死亡的后果，给原告等亲人造成了物质和精神上的损害，是客观事实，这是原、被告双方所不愿意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又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原告提出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精神抚慰金和误工费的赔偿项目，可纳入赔偿的计算范围，并根据责任大小分担赔偿责任。关于双方责任划分问题。第一，对原告方而言。死者杨某及其妻子潘某1是无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体工匠，却承接三层以上的楼房，且不主动签订承揽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和安全责任。在施工中，潘某1没有操作特种起重设备的资格证而具体操作该设备发生事故，杨某没有按照规定戴安全帽，穿着上衣和胶鞋，死者杨某和原告潘某1的行为违反我国建筑法、合同法和特种设备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应当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同时，杨某、潘某1作为成年人，对存在安全隐患的吊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采取避让、不用等安全措施，也应当有一定过失责任。第二，对被告而言，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人，虽然不存在错误指挥的行为，事发时也不在现场，也没有具体操作吊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关于承揽合同的规定可以不承担责任。但是，《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条在规定定作人不承担责任的同时，还规定“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选择无建筑施工资质、无特种设备操作证书的民间工匠，且在选定承揽人后没有坚持签订书面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和安全责任，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令第110号《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关于“承揽装饰装修工程的企业，必须经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资质审查，取得相应的建筑企业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范围内承担工程”和“装修人与装饰装修企业应当签订书面合同，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的规定，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被告张辉应当承担选任过失责任。同时，在施工中准许承揽人杨某夫妻使用存在安全隐患的简易电动吊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被告也应当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具体赔偿数额和承担比例在第五点中明确。四、关于赔偿数额的计算与认定。赔偿具体数额的计算与确定，是当事人关心的问题之一。在原告提出的赔偿项目中，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具体数额要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和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核算。鉴于本次事故造成杨某死亡，确实使原告等亲人遭受到严重精神损害，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当地经济发展水平、事故对亲属的精神伤害程度和本院相同的其他生效判例，原告提出的20000元精神抚慰金，可予支持。原告提出3000元的误工损失，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依法不应支持，但考虑到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确需要支出交通等费，产生一定的误工损失，本院酌情予以支持。根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和《2017年贵州省一般人身损害（含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结合本案实际，围绕原告的请求项目，通过上述分析认定，现将各项损失计算和分析评定如下：1、精神损害赔偿金支持20,000.00元；2、杨某一次性死亡赔偿金。26,742.62元/年/人×20年=534,852.40元；3、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指省、市、自治区一级）上一年度职工月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计算为：53,094.00元/年÷12月×6月=26,547.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19201.68元/年标准以年计算，总计为115,210.08元。其中：（1）杨桃19201.68元/年×1年÷2（父母均有抚养小孩的义务）=9600.84元；（2）杨思妹19201.68元/年×3年÷2（父母均有抚养小孩的义务）=28,802.52元；（3）杨美霞19,201.68元/年×6年÷2（父母均有抚养小孩的义务）=57,605.04元；（4）张兰英19,201.68元/年×5年÷5（五个子女均有赡养母亲的之义务）=19,201.68元。5、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酌情2000元。以上五项总计赔偿款为：698,609.48元，结合本案实际由被告方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赔偿209,582.84元。被告方已经预付的60,000元款项，可以在应付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原告超出此限的请求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张辉赔偿原告潘某1、杨桃、杨思妹、杨美霞、张兰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和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用共计699,609.48元的30%，即209,882.84元。扣除已经预赔的60,000元后实际赔偿149,582.84元。二、驳回原告潘某1、杨桃、杨思妹、杨美霞、张兰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条款项，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存入五原告共同指定的银行账户，并将支付凭证送本院存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额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40元，减半收取1720元，由五原告负担1204元，被告张辉负担51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供副本，同时按规定预交上诉费，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余元芳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雷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