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远贵，男，1967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荆州市荆州区，经常居住地秭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志强，湖北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城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公司，住所地秭归县茅坪镇平湖大道17-406号。组织机构代码55703927-9。
负责人:郭立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必新，湖北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傅定义，男，197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秭归县。
原审第三人：宜昌市西陵区腾飞钢管扣件租赁站，住所地宜昌市开发区石板村*组。
负责人:陈辉，该租赁站经营业主。
上诉人陈远贵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城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公司（以下简称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原审被告傅定义、原审第三人宜昌市西陵区腾飞钢管扣件租赁站（以下简称腾飞租赁站）财产损失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秭归县人民法院（2016）鄂0527民初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远贵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对陈远贵的诉请，或裁定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其理由为：1、陈远贵的工作由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安排，并由其按月发放工资、购买社会保险，双方是一种管理与被管理、服从与被服从的隶属关系，是典型的劳动法律关系，而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忽视双方的劳动关系，将本案作为普通民事关系来处理完全属于认定法律关系错误。2、陈远贵与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对方就劳动中的过错向陈远贵主张赔偿损失，应当适用劳动法律法规来处理，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与本案事实不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同时，根据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劳动者作为弱势群体，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是有限制的，在本案中，陈远贵在工作中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作为劳动争议，应当先仲裁、后诉讼，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直接向法院起诉违反了法定程序，一审法院直接受理并审理劳动争议同样违反了法定程序。4、一审法院遗漏了当事人，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将腾飞租赁站列为第三人进行诉讼，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除腾飞租赁站向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提供钢管扣件外，宜昌市伍家岗区兴旺建筑设备租赁站（以下简称兴旺租赁站）也是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的钢管扣件供应人，本案争议的钢管扣件完全有可能已返还给兴旺租赁站，因此，兴旺租赁站也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便于查清事实。5、一审判决认定的2014年7月30日、7月31日、2015年1月11日三车钢管扣件，没有证据证明其数量和价值，一审法院参照退还钢管扣件的数量和运输车次平均计算每车损失不合理、不科学、不公平，也不合法。6、一审法院认定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没有还货的码单陈远贵有重大过错不能成立，一是陈远贵向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财务室移交码单时，财务室从未与陈远贵办理交接码单的凭据，财务室遗失码单也有高度盖然性；二是每次还货都有司机、押运人员参与，可以相互监督，陈远贵确实履行了还货职责；三是造成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还货账目不清的原因，主要是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管理不善，一审法院认定陈远贵有重大明显过错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
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答辩称:1、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与陈远贵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与陈远贵从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办理社会保险，属于临时性的雇佣关系。2、在一审中，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是以双方之间具有劳务关系提起诉讼的，一审先后经过三次开庭，陈远贵对此未提出异议，实际上陈远贵是认可了这一主张。3、本案的实体争议发生在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与陈远贵之间，腾飞租赁站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与本案实体争议无关，同样，兴旺租赁站也与本案实体争议没有关系，其是否参与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故一审并未遗漏当事人。4、还货码单一式三联，腾飞租赁站一份，陈远贵留存一份，财务室一份，即便财务室的还货码单丢失，陈远贵仍应持有还货码单，移交及保存码单是陈远贵的工作职责，无论陈远贵是让其他人帮忙移交或是自己移交，现陈远贵无法提供码单，说明其工作失职，存有故意或重大过失，陈远贵应对此承担责任。5、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在宜昌宏峰上上城三期项目工地的钢管、扣件损失总计达561850元，一审判决认定三车钢管扣件的损失，计算科学、合理，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陈远贵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傅定义与腾飞租赁站未陈述意见。
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远贵、傅定义共同赔偿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的经济损失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在宜昌宏峰上上城三期项目工程施工期间,向腾飞租赁站及兴旺租赁站两家租赁钢管、扣件、顶托使用。陈远贵、傅定义系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聘用的劳务用工人员,陈远贵系宜昌上上城工地后勤工作负责人,傅定义协助陈远贵工作，其二人主要负责办理钢管、扣件、顶托等建筑设备的租赁及归还事宜。具体的工作流程为:当宜昌上上城工地上需要租赁钢管时,施工班组组长报数量给项目负责人,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就通知陈远贵、傅定义,陈远贵、傅定义就和两家租赁站联系,两家租赁站将需要的钢管、扣件、顶托运到工地上,由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的吴述年负责收货签字,若陈远贵在场,就和吴述年同时签字,若陈远贵不在场就是吴述年签字。签字的单据一式两份,收货的单据由陈远贵负责交到财务室。工地的钢管、扣件、顶托等物资使用结束后,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项目部就用吊机或者安排工人把需要归还的钢管、扣件、顶托从工地上集中装到运输车上(项目部安排工人上车的流程为:首先由现场负责记工时考勤的郭一元填写《计时工考勤单》,再由派工人员审核签字,后交由项目部领导小组成员审核签字,最后由做工人员本人认可,实际上大多数工人没有在考勤单上签字)。钢管能用吊车就用吊车转运,不能用吊车的就用人工转运。当天上午装物资上车,一般下午就直接运输到租赁站;若下午装车的,一般在次日上午运输到租赁站。陈远贵和傅定义负责押运每车租赁物件到租赁站。到租赁站后,陈远贵和傅定义雇请人员负责物资下车和对弯曲的钢管进行调直。陈远贵负责给承运的司机出具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定制的完工单，司机凭完工单到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财务室结清运费。陈远贵也负责从备用金中支付下车人工费和调直费。由装卸工给陈远贵出具收据。租赁站对归还的租赁物件按尺寸分类整理后清点数量,统计合格的物资收货数量,由陈远贵和傅定义签字认可;清理出不合格物资,陈远贵和傅定义负责将废旧物资运回上上城工地。租赁站给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出具还货码单一式三联,一份由租赁站自行留存,两份交陈远贵。陈远贵回公司后将归还的收货码单交给吴述年登记和录入供应链,后由陈远贵留存一联,另交一联到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财务室。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凭收货码单和还货码单与租赁站进行对账和结算。
2014年4月6日至2015年9月27日,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向腾飞租赁站归还了全部租赁物。其中,2015年3月16日至20日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在孟村回族自治县晨光铸造有限公司购买了钢管49140米和扣件80000套,归还第三人的有:钢管44248.2米,扣件49074套,下余钢管和扣件归还到其他租赁站或其他工地。2015年3月27日至9月27日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分十一次给腾飞租赁站陆续归还了工地尾期使用的钢管、扣件和顶托,至9月27日归还完毕。
2014年4月至2015年4月24日,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在兴旺租赁站租赁钢管101562.9米,扣件74215个,顶托1056个,已经全部归还。
除本案诉争的10车次外,2014年4月6日至2015年2月6日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向腾飞租赁站归还钢管360765.58米、扣件196236.5套,用杜国贤、赵宇等人的货车运输86车次。诉讼中,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请求按2015年3月在孟村回族自治县晨光铸造有限公司购买的钢管价6.05元/米、扣件价2.65元/套(不含运费及下车费)计算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关于2014年7月30日杜国贤运输一车钢管、7月31日运输一车扣件到租赁站退还，2015年1月11日赵宇运输一车扣件去退还而没有腾飞租赁站或者兴旺建筑设备租赁站的还货码单的主张,有司机杜国贤、赵宇及归还经手人傅定义、开据人陈远贵均签名确认的完工单、2016年5月16日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与腾飞租赁站码单对账表、兴旺建筑设备租赁站关于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归还钢管扣件的时间及数量情况说明佐证,应予认定。陈远贵、傅定义没有提供两家租赁站已经收到该3车退货码单等相关证据,陈远贵、傅定义主张已经和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财务人员核对清楚无差错的主张不能成立。
对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提交的其他7次欲证明已经运输物资到租赁站因证据不充分而不予采信,理由是:1、《计时工考勤单》记载的工时及人工数不准确,不排除工作内容如装运钢管、扣件及顶托等错误记录的可能性。《计时工考勤单》作为物资上车的间接证据,必须与运输司机的完工单等其他证据结合来印证陈远贵与傅定义押运了物资的事实。2、现有证据证明一般在装运上车后的当天或者在次日归还租赁物资，不能准确确定物资上车后何时运输到租赁站的时间。何时装运需归还的物资,需结合计时工考勤单和司机运输完工单证据或下车费、弯管调直费、吴述年处登记和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财务室票据等证据综合认定。现在两家租赁站提供的收货码单中没有相对应的码单等证据。该部分证据的举证责任应由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承担,不应由陈远贵、傅定义或腾飞租赁站承担。3、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主张的已经运输的物资有时存在混装事实,运输一车的钢管、扣件和顶托各自数量是多少,不明确。
综上所述，陈远贵、傅定义在履行租赁物资工作职责时对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已经返还给腾飞租赁站或兴旺租赁站租赁物件后而没有收回收货单据的有3车租赁物资，对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造成的3车租赁物资损失,陈远贵作为租赁物资负责人,负有押运租赁物资的运输车辆、司机运输完工单开据、下车人工费和弯管调直费开支、将物资移交给租赁站、将租赁站收货码单移交给上上城工地吴述年及财务室的职责,现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没有移交还货的码单,陈远贵有重大过错,应负全部赔偿责任;傅定义作为协助物资租赁人员,不负有收货码单移交之责,不负赔偿责任。鉴于本案运输物资的货车承载量每次不相同,运载时常有钢管与扣件、顶托相混装的实际,以平均每车退还的钢管、扣件、顶托的价值为标准计算损失。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请求放弃对混装的顶托价值的计算,是对其权利的合法处分；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请求按钢管6.05元/米、扣件2.65元/套计算物资损失,因价格不高于当前钢管和扣件的市场购买价,该院均予以准许。参照2014年4月6日至2015年2月6日期间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向腾飞租赁站退还的钢管、扣件数量和运输车次计算平均每车损失价值较公平合理。即每车钢管扣件损失31426元﹝﹝360765.58米×6.05元/米﹢196236.5套×2.65元/套﹞÷86车﹞。傅定义在该案第三次开庭审理时未到庭参加诉讼,该案现已查明事实,依法可缺席判决。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的租赁物资损失94278元，由陈远贵全部赔偿,限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二、驳回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负担2150元，陈远贵负担2150元。
二审期间，陈远贵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个人客户历史交易明细单》。内容为2014年4月至2016年3月，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向陈远贵按月支付了工资。拟证实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与陈远贵之间应属劳动合同关系。
证据二：《湖北省企业职工社会保险个人账户年帐》。内容为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为陈远贵办理了社会保险。拟证实陈远贵的社会保险由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购买，陈远贵与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之间属于劳动合同关系。
经质证，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且陈远贵缴纳的养老保险是以城镇灵活就业人员身份缴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二审中，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傅定义、腾飞租赁站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同时查明，2012年至2016年1月，陈远贵在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工作，2016年1月离职，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向陈远贵支付工资至2016年3月。陈远贵在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工作期间，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在赔偿腾飞租赁站租赁物资损失后，于2016年4月就该损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法律关系的确定；2、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所受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主体如何确定。针对前述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如何确定的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本案属于陈远贵在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工作期间给该公司造成损失、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其进行追偿而引发的诉讼，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所规定的劳动争议的范围，因此不应适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而应作为一般民事案件审理。故陈远贵关于本案属于劳动争议应先仲裁后诉讼的上诉主张，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本案作为一般民事案件审理，是属于追偿权纠纷抑或是其他。追偿权一般由法律明确规定，《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追偿权纠纷仅包含两种情况，一是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二是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追偿权纠纷所包含的情形，根据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性质，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财产损失赔偿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追偿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更正。
二、关于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所受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陈远贵作为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租赁物资负责人,负有租赁运输车辆、押运租赁物资、给司机开据运输完工单、开支下车人工费及弯管调直费、将物资退还给租赁站、将还货码单移交给财务室并留存一联的职责,本案一审法院认定损失的三车租赁物资，有装车记录、完工单、司机证言等证实陈远贵进行了租车、装卸、押运及归还，还货码单作为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与租赁站之间的唯一对账依据，因陈远贵没有向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财务室移交还货码单,其也不能提供自身留存的码单，亦无法对丢失物资的去向给予合理解释，导致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向租赁站进行了赔偿，陈远贵作为租赁物资负责人，应对其工作失职给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参照2014年4月6日至2015年2月6日期间城乡建设集团一公司向腾飞租赁站退还的钢管、扣件数量和运输车次平均计算每车租赁物资损失价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远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7元（陈远贵已预交2157元），由陈远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玲玲
审判员 李淑一
审判员 胡建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冀琦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