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应凡，男，汉族，1939年7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平舆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建梅，女，汉族，1944年8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平舆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全国，男，汉族，1977年6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平舆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子涵，女，汉族，2012年7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平舆县。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邢晓东，广东至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水头村潘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水头村。
负责人潘展涛。
委托代理人叶耀良，广东巨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明钊，广东巨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舒敏，女，汉族，1987年4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尊一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水头乡潘村工业区6号。
法定代表人李宇明。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彭文良，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干林，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水头村潘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潘村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梁舒敏、佛山市南海区尊一饮料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一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潘村经济社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赔偿39238.28元；二、驳回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案案件受理费1200元（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申请缓交），由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负担1150元，潘村经济社负担50元。
上诉人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潘村经济社、梁舒敏、尊一公司对李玲的死亡存在严重过错，应负全部责任。1.潘村经济社、梁舒敏、尊一公司未对涉案厂房进行安全排查，在电源尚未切断，电线裸露在外带电的情况下，不仅无人看管，也没有摆放警示标志，同时，潘村经济社、梁舒敏、尊一公司在明知电线带电并裸露在外的情况下，也没有采取任何积极的保护措施，致使李玲触电死亡，潘村经济社、梁舒敏、尊一公司对李玲的死亡应负全部责任。2.李玲并非有意碰到电线的，而是无意碰触电线的。李玲被电击灼伤的为面部，电流是通过其面部流经心脏导致其死亡的，而李玲其他部位并没有被电击灼伤的痕迹。3.涉案厂房当时的环境让李玲不可能会意识到电线还是带电的。涉案的厂房内非常凌乱，机械设备都已搬走，厂房内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说属于废弃的建筑，而且也无人看管及没有任何警示标志，在这种情况下，人不可能会意识到厂房内的电线还是带电的。二、李玲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市居民标准计算。李玲的户口显示其为非农业户口，属于城市居民，虽然户口薄颁发日期为案发的后一天即2014年5月27日，但公安机关对受害人非农业户口的认定及审批均在案发之前，因此李玲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市居民标准计算。三、潘村经济社、梁舒敏、尊一公司对李玲的死亡负有全部责任，故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交通费、住宿费应由潘村经济社、梁舒敏、尊一公司承担。综上，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潘村经济社、梁舒敏、尊一公司赔偿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1148921.11元；3.判令潘村经济社、梁舒敏、尊一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针对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的上诉，潘村经济社答辩称：一、潘村经济社不存在过错。1.涉案厂房由梁舒敏、尊一公司承租和使用，在事发时尚未交接归还，所以对涉案厂房的管理责任属于尊一公司和梁舒敏，与潘村经济社无关。2.相关电缆的断口是在电表前的电路，根据相关的法律法规，这属于电力部门所有并负有管理责任，潘村经济社与尊一公司、梁舒敏均无权利义务管理，故尊一公司没有拆除相关的电缆。3.相关电缆是被李玲自己破坏的，其发生意外伤害理应自己承担责任。李玲从事捡破烂，其擅自进入他人厂房的意图就是拿走厂内的物资。正是由于她盗窃电缆才触电。因此，李玲的死亡与厂房是否有人看管、是否有警示标志没有关联性。二、李玲是农民户口，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标准正确。三、李玲的死亡是自己的责任造成的，应由其自己承担责任。李玲是因为进入现场企图盗窃电缆而不小心被带电的电缆击中导致死亡。
上诉人潘村经济社上诉称：一、李玲存在违法行为，正是因为其违法行为导致死亡，故应由其自己负责。1.事故地点在厂房内并非公共场所，李玲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进入，其行为已经对他人财产构成侵犯。2.李玲从事捡破烂，其擅自进入厂房并且拿走厂内物资的行为实际上是盗窃。3.李玲是成年人，应当具备一般的用电安全知识，现场显示有电线被人为切断，截口崭新，可见李玲明显在偷电线，其行为是明知故犯。4.根据相关的法律法规，电表前的电路属于电力部门所有，李玲显然企图剪取正在使用的电线才触电，其行为已经涉嫌破坏电力设施。二、尊一公司和梁舒敏“交回”厂房的行为存在明显的瑕疵和过错，若仍需对李玲的死亡负责，应当是尊一公司和梁舒敏。1.对于其他厂房的交接，虽然没有签订《移交确认书》，但是双方均有到场进行确认的习惯。事实上，涉案厂房移交是没有潘村代表在场的，因此根本谈不上交接。2.签订《移交确认书》作为交接的标志是双方通过书面合同约定的，绝对不能随意否认。3.双方交收的标的为厂房，按照日常交易习惯，移交是以交大门钥匙为准。但尊一公司和梁舒敏并没有向潘村经济社交付涉案厂房的大门钥匙，所以谈不上交接。4.尊一公司、梁舒敏只是电话通知潘村经济社其已经搬走，但是潘村经济社当时并没有人接收涉案厂房，而在潘村经济社派人接收厂房之前理应由尊一公司、梁舒敏继续保管。2013年5月24日是星期六，潘村经济社的工作人员正休息，不可能立即派人接收。5.尊一公司和梁舒敏在原审中承认其在离场前并没有把厂房的大门上锁，这意味着在离开涉案厂房之后随时都可能有人进入。尊一公司和梁舒敏显然存在过错，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潘村经济社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对潘村经济社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梁舒敏、尊一公司承担。
针对潘村经济社的上诉，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答辩称，潘村经济社、梁舒敏、尊一公司完全负有赔偿的责任和义务。在现场没有找到李玲盗窃电缆的工具，公安机关也没有得出结论证实李玲是因为盗窃电缆导致死亡。一般来讲，人想取电缆一般会通过手而不是脸，而且手会被灼伤，但李玲手上没有受伤，也就是说李玲是因为没注意到电线是带电的而且无意中触碰到电缆导致死亡。
梁舒敏、尊一公司答辩称：一、尊一公司已经将涉讼厂房交还给潘村经济社，交接已经完成。1.潘村经济社负责人潘展涛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清楚地说明潘村经济社已确认尊一公司承租、使用厂房仅到2014年5月24日，此后尊一公司已停止使用。2.潘村经济社于2014年5月28日与北京金顺宏达建筑物拆除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签订了《移交确认书》，正式将涉讼厂房交付拆迁。这一交付拆迁的行为足以说明潘村经济社在没有与尊一公司签订《移交清单》的情况下，仍然认为尊一公司已将厂房交还给了潘村经济社。3.根据尊一公司与潘村经济社以往的行为习惯，在移交厂房时均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填写《移交确认书》，但潘村经济均已确认接收并交付拆迁公司拆迁。在2014年5月24日之前，尊一公司已将其他承租潘村经济社的潘村工业区7号、8号、9号及l6号之一、二、三厂房先后向潘村经济社移交，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的《移交清单》。上述厂房已在2014年5月24日之前由潘村经济社请拆迁队清理拆除。尊一公司与潘村经济社移交上述厂房的方式说明了双方已用电话通知的方式改变了《解除租赁协议书》中的移交方式，且得到双方的认可并实际执行。4.尊一公司董事长李春兰与潘村经济社负责人潘展涛的两次通话记录中，当李春兰提及厂房已交接给潘村经济社时，潘展涛均表示了认可。两份通话录音内容与潘展涛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相互印证，说明了涉讼厂房确已移交给潘村经济社。5.如果潘村经济社认为必须通过书面方式进行交接，但造成未有书面交接的责任也是潘村经济社造成的。（1）由于涉讼厂房一移交给潘村经济社就马上进行清理拆除，潘村经济社无需收回厂房内任何物品，签订书面的《移交清单》已无必要。（2）在4、6号厂房交接前的其他厂房也是通过电话通知方式进行交接的，潘村经济对此予以认可并立即交付给拆迁公司。因此尊一公司腾空厂房后电话通知潘村经济社的社长就可以完成交接。（3）2014年5月24日尊一公司先后两次电话通知潘村经济社社长潘展涛，潘村经济社另一干部潘二球也到了厂区现场，知悉了尊一公司已搬离完毕的情况。（4）潘村经济社称2014年5月24日是星期六不能交接与事实不符。6.潘村经济社已将尊一公司的用电保证金如数退回给尊一公司，且不附带任何条件，说明潘村经济社对厂房移交是认可的。二、如果涉讼厂房还在尊一公司的承租期内，潘村经济社作为该地段厂房的所有人及该地段范围的管理者，收取了承租人的治安管理费，对该承租期内发生的侵权行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三、本案中关于李玲的死亡原因及死亡地点应视为不能确定，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不能举证证明尊一公司、梁舒敏存在侵权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1.《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II）（院外）》并不能起到证明李玲死因的作用，不能作为本案定案判决的依据。2.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并没有证据证明李玲死亡原因是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水头潘村王业区4号厂房内电线漏电造成的。四、即使李玲是在涉案厂房触电死亡的，但其作为具备完全认知能力的成年人，未经同意私自进入涉案厂房，由此造成的损失应该由死者全部承担。五、李玲死亡导致李应凡等人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认定的标准及项目正确。六、梁舒敏与李玲的死亡事故并无任何关联，无需为李玲死亡承担责任。1.涉案厂房的实际承租人及使用人均为尊一公司。涉案厂房的《租赁合同》虽然由梁舒敏签名，但事实上由尊一公司使用及缴交租金。2.梁舒敏一直没有实际使用涉案厂房。因此，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案件。一、关于涉案厂房的管理人确定问题。本案中，尊一公司与梁舒敏于2014年5月24日将涉案厂房内的设备物品搬迁完毕并电话通知潘村经济社，双方并未签订《移交确认书》。经审查，虽然双方未未就该厂房的移交签订《移交确认书》，但双方在移交其他相邻厂房时均未签订《移交确认书》，且潘村经济社于2014年5月28日已将涉案厂房移交给北京全顺宏达建筑物拆除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进行拆除。此外，潘村经济社负责人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亦陈述涉案厂房至2014年5月24日之前仍被尊一公司使用，而本案发生时间为2014年5月28日。因此，本院确定事发时涉案厂房的管理人应为潘村经济社。二、关于赔偿责任的确定问题。1.涉案厂房大门关闭未上锁，李玲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未经厂房权利人的同意擅自进入厂房内部捡破烂，其行为本身违法。此外，李玲安全意识薄弱、疏忽大意，在厂房内碰触墙上电线致触电死亡，其应对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2.涉案厂房在尊一公司搬走后处于待拆除的状态，潘村经济社作为厂房的管理人，仍应承担对涉案厂房进行妥善管理的责任，但潘村经济社在管理上存在疏忽，致本次事故发生，故其亦应对李玲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潘村经济社在本案中对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的损失承担10%赔偿责任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问题。经审查，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于诉讼中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李玲在本案事故发生时为城镇居民，亦未能证明李玲于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工作一年以上，故原审法院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四、关于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交通费、住宿费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经审查，由于李玲自身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故原审法院对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于诉讼中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交通费、住宿费损失，故其主张交通费、住宿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潘村经济社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6548元（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水头村潘村股份合作经济社已预交500元，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申请缓交），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水头村潘村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500元，上诉人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负担6048元。李应凡、唐建梅、胡全国、胡子涵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0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代理审判员 吕倩雯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