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6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朗奇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城桥镇西门路588号。法定代表人：庞远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清，上海乐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明珠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南路3300号。法定代表人：张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皪珺，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海，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朗奇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明珠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珠医院）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14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朗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清，被上诉人明珠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皪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朗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朗奇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系广告合同纠纷，对于合同的订立、履行应主要依据《民法通则》和《合同法》，而不应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以下简称《广告法》）及广告管理相关规定；本案事实的争议焦点是明珠医院是否按约履行支付广告费的义务，而不是探讨朗奇公司完成广告安装是否合法，而朗奇公司已在本案中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其履约事实，故明珠医院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即使涉案广告存在违反《广告法》、《医疗广告管理办法》等规定，但相应过错责任也应由广告主明珠医院来承担，况且，涉案广告并未被有关部门处罚。据此，朗奇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朗奇公司的合法权益。明珠医院辩称，违法行为不应产生法律效果，故朗奇公司不应以其违法履约行为取得报酬；朗奇公司发布涉案广告并未经过验收，其履约事实证据不足；朗奇公司作为专业的广告公司，有义务提醒并协助明珠医院办理相关证明，朗奇公司亦可拒绝发布违法广告。据此，明珠医院不同意朗奇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朗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明珠医院向其支付广告费112,500元（人民币，下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6日，朗奇公司（乙方）与明珠医院（甲方）签订《广告合同书》一份，约定：广告类别为户外墙体广告牌，数量为200只，金额为17万元，广告期限为2013年5月7日至2014年5月6日，从安装完后一周内明珠医院确认之日起计算广告时间，在“有关证件”一栏的“营业执照”、“注册商标证明”、“质量标准证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广告批文”的核对记录均为空白。该合同另约定：1、甲乙双方各负其责；2、合同签订时甲方首付32,500元，自2013年6月份起连续11个月每个月支付12,500元；3、乙方负责广告发布期内墙体广告的管理、维护，如遇拆迁应为甲方易地安装同等数量的广告牌，广告时间减去拆迁、安装时间后连续计算；4、乙方负责墙体广告牌的公关事宜，如遇工商、城管、卫生行政部门罚款由乙方全部承担，乙方有权拒绝为甲方发布违法广告，甲方应配合乙方提供医院的相关资料。双方还约定了广告位置等条款。合同签订后，明珠医院于2013年5月11日付款32,500元，2013年6月、7月各付款12,500元。2013年8月15日，朗奇公司发出通知，载明200只广告牌已发布，并告知具体发布地点；该通知被邮寄至明珠医院的股东上海XX有限公司的林某1。2013年9月28日，朗奇公司法定代表人庞远雄与明珠医院方工作人员林某2通过QQ方式进行交流，庞远雄表示“9月的广告费等国庆节上班后再来拿吧”，林某2表示“赶紧拉掉，没拉掉也没钱付的”，庞远雄表示“我说的是安徽和江苏的，奉贤的已经拉掉”，林某2表示“我说的也是安徽江苏的，……连一个电话也没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从《广告合同书》的内容来看，双方之间就广告发布约定了权利、义务，其中并无故意违反《广告法》及相关行政管理规定之处，故《广告合同书》依法有效，双方的履行行为也应当严格依照《广告法》及相关行政管理规定进行。《广告法》第四十六条明确规定：“发布医疗、药品、医疗器械、农药、兽药和保健食品广告，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进行审查的其他广告，应当在发布前由有关部门(以下称广告审查机关)对广告内容进行审查；未经审查，不得发布”。《医疗广告管理办法》第三条则规定：“医疗机构发布医疗广告，应当在发布前申请医疗广告审查。未取得《医疗广告审查证明》，不得发布医疗广告”，第十八条规定：“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发布医疗广告，应当由其广告审查员查验《医疗广告审查证明》，核实广告内容”。明珠医院系医疗机构，其拟发布的广告属于上述相关法律条文中所涉的“医疗广告”，双方在履行双方合同时，应当严格遵守上述法律条文。而在本案审理中，双方均表示就系争合同明珠医院未申请并取得《医疗广告审查证明》，此种情况属于《广告法》明文规定不得发布广告的情况。朗奇公司作为广告经营者、发布者，亦未履行法定的查验义务，其径行发布医疗广告的行为，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朗奇公司要求就其违法行为取得报酬，不予支持。并且，双方在《广告合同书》中明确约定，朗奇公司有权拒绝为明珠医院发布违法广告。因此，朗奇公司作为专业的广告从业者，明知在未取得《医疗广告审查证明》时不得发布医疗广告，仍违法发布广告，即使其因此受到损失，也应由其自行承担。关于《广告合同书》项下广告画面是否发布的问题，朗奇公司认为已经全部发布，明珠医院则不予认可。虽然明珠医院对朗奇公司寄至明珠医院股东处的通知并不认可，但明珠医院的付款已付至2013年7月，而其工作人员林某2在2013年9月的QQ中还提出要“拉掉”广告。因此，朗奇公司所述的画面已全部发布的事实更具高度盖然性，明珠医院在诉讼之前从未对画面是否发布的问题向朗奇公司提出过异议，可推定其知晓画面已发布的事实并已经予以确认。关于明珠医院辩称朗奇公司的发布行为不符合相关规定，朗奇公司的发布行为确系违法，但并无证据显示明珠医院在诉讼之前曾对朗奇公司行为的违法性提出过异议，而明珠医院也应当明知其自身并未申请过《医疗广告审查证明》。因此，明珠医院对朗奇公司的违法发布行为是明知的，明珠医院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也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该责任的承担并不属于本案民事诉讼的处理范围。明珠医院另认为，《广告合同书》中约定公关事宜由朗奇公司负责，合同中对于公关事宜的具体范围并未明确，而合同同时也约定双方各负其责，而根据相关规定，《医疗广告审查证明》应由广告主即明珠医院申请，故明珠医院该项意见不足以免除其应承担的责任。明珠医院还辩称其于2013年9月已通知解除合同，明珠医院就此提供的QQ记录既无明确的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又无解除合同的明确依据，至多只能认为是对于履行合同行为的异议，而非解除合同的通知。一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朗奇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50元，减半收取计1,275元，由朗奇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朗奇公司关于广告费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虽然双方所签《广告合同书》合法成立并生效，然而，根据《广告法》及《医疗广告管理办法》等相关行政管理规定，明珠医院作为医疗广告客户，在广告发布前未依法申请医疗广告审查并取得《医疗广告审查证明》，而朗奇公司作为广告经营者、发布者，据其所称亦未按规定查验《医疗广告审查证明》并核实广告内容，即径行发布医疗广告。因此，根据我国《民法通则》关于无效民事行为的规定，朗奇公司所称的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因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而归于无效，即对合同双方均不发生履约的法律效力，然双方对此均应承担相应的违法责任。有鉴于此，朗奇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广告费，于法有悖，况且，《广告合同书》明确约定其有权拒绝发布违法广告，故朗奇公司的诉讼请求难以得到支持，而如朗奇公司因此受到损失，则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所欠缺，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朗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50元，由上诉人上海朗奇广告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刘 雯
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郑雯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四十六条发布医疗、药品、医疗器械、农药、兽药和保健食品广告，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进行审查的其他广告，应当在发布前由有关部门（以下称广告审查机关）对广告内容进行审查；未经审查，不得发布。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