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1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闽清县昌溪水库管理处，所在地闽清县金沙镇宝峰村，代码证48841472-4。
法定代表人许昌闽，管理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甄语，福建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伯良，男，汉族，闽清县人。
原审被告林乃锋，男，汉族，闽清县人。
原审被告林风庄，男，汉族，闽清县人。
原审被告林建江，男，汉族，闽清县人。
原审被告余永成，男，汉族，闽清县人。
原审被告余秀平，女，汉族，闽清县人。
上述原审被告林风庄、林建江、余永成、余秀平的委托代理人谢冰，男，闽清县人，系四名原审被告的同事。
原审被告黄守琛，男，汉族，闽清县人。
上诉人闽清县昌溪水库管理处（以下简称昌溪水库）与被上诉人黄伯良、原审被告林乃锋、林风庄、林建江、余永成、余秀平、黄守琛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4）梅民初字第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闽清县昌溪水库管理处系事业单位法人，管辖宝峰水库和昌溪水库。1991年12月开始，原告黄伯良承包宝峰水库养鱼，至2007年3月31日承包期满。2007年3月31日，原告黄伯良因在承包期间水库内还有余鱼未捕捉干净，就捕捉余鱼具体事项，与被告闽清县昌溪水库管理处共同协商一致，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被告闽清县昌溪水库管理处将宝峰水库内的水放到死水位，便于原告捕捉库内的余鱼。放水时间为2007年4月12日9时至4月26日17时，原告应在2007年4月26日17时前，将水库内的余鱼捕捉完毕，否则视为原告自动放弃。水库放水底孔关闭时间为2007年4月26日17时。原告为捕捞在库内的余鱼，雇请了纪任桂等三人捕鱼。2007年4月12日9时，被告闽清县昌溪水库管理处开始开闸放水，当日19时许，原告为预防过度过快放水，自行将阀门关小，20时许，被告闽清县昌溪水库管理处管理人员发现水库底孔被关闭，遂要求被告林风庄、林建江打开水库底孔继续放水。至4月13日，水库内的水被放干，造成原告放养在水库内的鱼缺水死亡。在此期间，原告雇请的纪任桂等三人共捕捞死鱼8700斤，原告为此支出捕鱼工资4350元。
2007年4月13日，原告黄伯良向闽清县公安局控告昌溪水库管理处故意毁坏财物。闽清县公安局经审查认为属经济纠纷，决定不予立案。2007年4月17日，原告又向闽清县公安局反映宝峰水库的水被林乃锋等人放掉，造成水库内三万多斤鱼死亡，经济损失20多万元，要求立案处理，闽清县公安局信访答复：“经我局详细调查，宝峰水库放水是根据你与水库管理处签订的协议所履行的，而水库底孔排水过快是由于你双方均未能预见库底淤泥增高大大缩短排水时间所引起的。经相关技术人员鉴定，阀门的操作过程中并无发现零配件损坏和破坏的痕迹，阀门螺帽的脱掉是单位管理行为，而非蓄意破坏。综上，你控告林乃锋等人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的情况，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后，黄伯良多次向检察机关反映要求对林乃锋等人故意毁坏财物罪立案监督，检察机关均作出不符合刑事立案条件的审查意见。
诉讼中，原告黄伯良向法庭提交评估申请书，要求对造成其经济损失进行评估。经原告与被告林乃锋、余永成、林风庄、林建江、余秀平、黄守琛双方协商，一致选择福建省水产研究所海洋与渔业司法鉴定中心为本案鉴定机构，2012年11月19日，福建省水产研究所海洋与渔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关于“闽清县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委托书”的答复》一份，答复本案涉案的损失无法进行评估。原告重新要求选择其他评估鉴定机构进行评估，经协商，又一致选择大连大华嘉森海洋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鉴定。2013年5月26日大连大华嘉森海洋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了大华渔鉴字（2013）第1号鉴定报告书，鉴定结果为，2007年4月12日，黄伯良放养在水库中的淡水鱼被水冲走、被泥沙掩埋造成无法捕捞的鱼量损失价值约人民币204718元，用于捕捞的渔网被泥沙掩埋造成的损失价值约人民币15400元，合计约人民币220118元。原告黄伯良为此鉴定预垫付费用人民币13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
1.关于侵权责任问题。本案原告与被告闽清县昌溪水库管理处签订的《补充协议》，目的在于方便原告捕捞水库内的余鱼，将水库内的水放到适当水位。从约定的内容来看，库内的水应放空到死水位，放水时间持续半个月。依此，被告闽清县昌溪水库管理处本应正确、全面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适时掌控水位，控制水流速度，创造有利捕捞条件。但闽清县昌溪水库管理处在组织本单位工作人员开闸放水时，没有考虑到原告捕捞余鱼实际需要，而正当控制水位，尤其在原告发现放水后水流速度过快，担心会造成库内余鱼缺水死亡，要求关小闸水门，被告仍执意继续放水。而且在原告自行关小闸门后，又重新组织人员将闸门打开，并抽走螺拴，放任自流，导致放水后第二天库内的水被放干，造成原告黄伯良放养在库内的余鱼无法捕捞，缺水死亡。被告闽清县昌溪水库管理处不当履行行为，是造成原告经济损失的直接原因，构成侵权。
2.关于赔偿主体问题。根据在案公安机关调查的证据，被告在放水操作过程中，并无发现零配件损坏和有破坏的痕迹，阀门螺帽脱掉系单位管理行为，而非蓄意破坏。开闸放水依据的也是本案签订的《补充协议》，被告林乃锋、余永成、林风庄、林建江、余秀平、黄守琛是闽清县昌溪水库管理处管理人员或具体事务的工作人员，被告闽清县昌溪水库管理处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告林凤庄、林建江放水行为系履行职务，为职务行为，故可认定被告林乃锋、余永成、林风庄、林建江、余秀平、黄守琛开闸放水为履行《补充协议》义务的职务行为。原告的经济损失应由直接侵权责任人被告闽清县昌溪水库管理处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被告闽清县昌溪水库管理处单位行为与被告林乃锋、余永成、林风庄、林建江、余秀平、黄守琛个人行为，已构成共同侵权责任，要求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因无证据证明林乃锋、余永成、林风庄、林建江、余秀平、黄守琛有蓄意破坏性行为，故该主张缺乏依据，理由不充分，应不予支持。
3.关于赔偿损失问题。原告的经济损失，经原告申请，原告与被告林乃锋、余永成、林风庄、林建江、余秀平、黄守琛协商一致，共同选择了大连大华嘉森海洋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鉴定，该公司于2013年5月26日以大华渔鉴字（2013）第1号鉴定报告书作出了鉴定，鉴定结果为2007年4月12日，黄伯良放养在水库中的淡水鱼被水冲走、被泥沙掩埋造成无法捕捞造成的损失价值约204718元，用于捕捞的渔网被泥沙掩埋造成的损失价值约15400元，合计约220118元。该鉴定报告程序合法，客观实际，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可确认为220118元，被告闽清县昌溪水库管理处认为该鉴定单位不具备资格，程序不合法，依据材料不真实，作出的结论不客观，申请要求重新鉴定，缺乏依据，理由不充分，不予以支持。
4.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本案发生后，原告黄伯良多次、持续向公安机关、检察机关等反映要求追究被告林乃锋等人故意毁坏财物行为的责任并要求赔偿损失，虽相关机关均认为不符合刑事立案条件，未予刑事立案处理，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原告已向相关机关主张权利，其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故判决：1、被告闽清县昌溪水库管理处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黄伯良损失人民币220118元；2、驳回原告黄伯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昌溪水库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黄伯良对上诉人昌溪水库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之前被上诉人黄伯良均是向原审其他被告主张权利，从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时效中断必须以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为必要条件，而不以被上诉人向他人主张权利成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时效中断事由。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一直以来都是指控其他被告人恶意放水，从未把矛头指向上诉人，因而也从未陈述其曾向上诉人提出过关小闸门，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要求关小闸门，被告仍执意继续放水，属于虚假事实。2、大连大华嘉森海洋资源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大华渔鉴字（2013）第1号鉴定报告书缺乏真实性、关联性，一审法院作为事实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经原审法院释明后，黄伯良申请追加昌溪水库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属法院滥用释明权。2、对上诉人提出的符合法定条件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程序严重违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伯良答辩称：1、被上诉人始终没有怠于行使自已的追诉权，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割裂了工作人员履行职务行为与本单位之间的内在法律关系，被上诉人虽然只指控林乃峰等人，但无法改变该案件是林乃峰等履行职务的行为。原审认定赔偿主体为昌溪水库是正确的。3、大连大华评估公司作出的鉴定报告是经原审双方同意，由法院指定的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在充分调查取证的基础上作出的鉴定结论，该鉴定报告已经过庭审质证，可作为定案依据。4、该案发回重审视为一审案件，由法官行使释明权，完全合理合法，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林乃峰答辩称：1、补充协议的签订过程没有违法、违规，其本人与黄伯良没有私人恩怨。2、补充协议具体实施已委托管理处余永平负责执行。2007年4月13日凌晨2点，余永平电话告知，宝峰水库的水已经放空，在此之前，本人没有任何水库的调度指令，在整个执行补充协议中没有任何过错和不当指挥。3、如果说在签订和执行补充协议过程中，存在不当之处，也是职务行为。
原审被告林风庄、林建江、余永成、余秀平答辩称，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应当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黄守琛未到庭也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评估鉴定过程和认定的数额及被上诉人黄伯良有无向原审被告林乃峰要求关小闸门这一事实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黄伯良与昌溪水库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昌溪水库应适时跟踪水量变化，正当履行放水的义务，确保将水库水量在约定的十五天内放到死水位，实现黄伯良捕捞余鱼的协议目的。根据查明的事实，昌溪水库打开底孔闸门在不到二十小时内，就将水库内的水放空，导致黄伯良放养在水库中淡水鱼被水冲走、被泥沙掩埋，造成经济损失，昌溪水库应当予以赔偿。昌溪水库的工作人员林乃峰、林风庄、林建江、余永成、余秀平、黄守琛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黄伯良的经济损失，应由其单位昌溪水库承担责任，原判认定正确，予以支持。在约定的放水期间内，该水库闸门的开关控制权在昌溪水库，昌溪水库应适当履行协议义务，黄伯良有无反映、向谁反映水库放水过快要求关小闸门这一事实，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故关于黄伯良从未向林乃峰、昌溪水库要求关小闸门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或者有关单位提出保护民事权利的请求，从提出请求时起，诉讼时效中断，而不是一定要以向本案的被告人主张，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事由，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无理，不予采纳。大连大华评估公司是经各方协商同意，由法院指定的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该评估公司作出的鉴定报告经过庭审质证，可作为定案依据。本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根据签订补充协议的主体，对黄伯良进行释明，黄伯良申请追加昌溪水库作为被告，程序并无不当，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按一审判决处理。二审案件受理费4796元，由上诉人闽清县昌溪水库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芳
代理审判员 杨淑艳
代理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金光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