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
代表人：黄凯，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韦文菲，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的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开亮，男，1969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
委托代理人：龙镜锋，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秀丽，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开亮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23日，陈开亮为其自有的粤C8＊＊**号小型普通客车以电话方式向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42000元（不计免赔率）、车上人员（司机）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00元（不计免赔率）、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不计免赔率）等。保险期限自2009年7月24日0时起至2010年7月23日24时止。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经审核向陈开亮签发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及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单。该交强险保单所附保险条款第十条载明：“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三）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受害人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等其他各种间接损失；……”该商业险保单所附保险条款（2008版）第一部分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五条载明：“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三）保险车辆发生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
2010年6月18日15时35分，陈开亮驾驶自有的粤C8＊＊**号小型普通客车由三乡往石岐方向行驶，途经五桂山城桂路长坑水库路口对开路段，在越过中心双实线的过程中，遇陈杰勇驾驶森和公司的粤AC＊＊**号大型普通客车（搭载乘客54名）迎面驶至，两车因避让不及而发生碰撞，随后粤AC＊＊**号大型普通客车失控冲上道路左侧山坡。本次事故造成陈开亮及粤AC＊＊**号大型普通客车上的乘客受伤、两车损坏。经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中山市公安交警支队五桂山大队于同年8月16日作出山公交认字（2010）第B0004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开亮驾驶机动车违反禁止标线指示，越过中心双实线行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杰勇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森和公司就其自有的粤AC＊＊**号大型普通客车的财产损失向原审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案号：（2012）中一法民四初字第198号，以下简称198号案］的诉讼，请求陈开亮及粤C8＊＊**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机动车交强险承保人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予以赔偿。该案经审理，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9日依法作出198号判决，认定森和公司的财产损失为140725元（其中包括停运损失42900元），判由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2000元并负担25元的诉讼费用，由陈开亮赔偿97107.5元并负担1114元的诉讼费用。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事故发生后，陈开亮就其在事故中所受人身及财产损失向原审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案号：（2013）中一法民四初字第736号，以下简称736号案］的诉讼，请求森和公司及粤AC＊＊**号大型普通客车的机动车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承保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越秀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越秀支公司）予以赔偿。该案经审理，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3日依法作出736号判决，认定陈开亮的损失为240266.18元［其中包括：医疗费用损失105885.2元，伤残赔偿损失109546.98元，财产损失24834元（含车辆维修费20865元、拆解费800元、车损鉴定费1159元、检修费500元、拯救费1510元）］，判由人保越秀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1546.98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35615.76元，共计赔偿金额为157162.74元（其中包括：医疗费用赔偿38765.56元，伤残赔偿109546.98元，财产损失8850.2元）。森和公司在该案判决中不需要向陈开亮作出赔偿。该判决作出后，陈开亮、人保越秀支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本院。2013年12月23日，本院经审理作出（2013）中中法民五终字第311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陈开亮、人保越秀支公司的上诉并维持原判。
198号判决生效后，森和公司于2013年1月6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判决［执行案号：（2013）中一法执字第889号］，执行标的金额为100246.5元（包括：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2000元、应返还的诉讼费25元，陈开亮应支付的赔偿款97107.5元、应返还的诉讼费1114元）。在该案的执行过程中，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除支付了其应承担的2025元执行款外，还代陈开亮垫支了63430.49元（包括赔偿款60886元、应返还的诉讼费1114元、执行费用1430.49元）。陈开亮尚欠该案的执行款36221.5元。
2014年1月8日，人保越秀支公司就736号判决确定的赔偿款项与陈开亮、森和公司协商签订了一份《赔偿协议书》，三方同意在该案赔偿款中扣除出36221.5元，作为人保越秀支公司代为陈开亮向森和公司支付陈开亮在（2013）中一法执字第889号案中尚欠的36221.5元执行款。
此后，由于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对于陈开亮在198号判决所承担的赔偿份额，及陈开亮事故损失超出736号判决赔偿金额之外的部分均没有进行商业险理赔，故陈开亮于2014年5月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向陈开亮支付车辆损失险保险金15983.8元、车上人员（司机）责任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10000元和垫付款36221.5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庭审中，陈开亮称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对交强险及商业险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尽说明义务，主张该免责条款无效。对此，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在原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对交强险及商业险该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陈开亮向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投保粤C8＊＊**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司机）责任险、商业三者险等商业保险，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予以接受并签发了保单，双方之间的财产保险合同关系即告成立。该财产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本次事故的责任已由公安交警部门依法认定，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且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作为该保险车辆的承保人应按法律的规定及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对陈开亮的车辆损失、人身损失，以及陈开亮已向第三者森和公司赔偿的损失作出赔偿。关于陈开亮诉请的修车费。根据已生效的736号判决，陈开亮在本次事故中所产生的车辆损失为24834元（包括车辆维修费20865元、拆解费800元、车损鉴定费1159元、检修费500元、拯救费1510元），已判决由人保越秀支公司赔偿8850.2元，故余下的15983.8元的损失应由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在车辆损失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辩称736号判决认定的拆检费和检修费实为同一项目的费用支出，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拆解费、车损鉴定费、检修费、拯救费均是陈开亮车辆受损后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支出，属于交强险和商业险赔偿的范围，故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以该相关费用为间接费用作抗辩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关于陈开亮诉请的车上人员（司机）责任险赔偿。736号判决已认定陈开亮的医疗费用损失金额为105885.2元，伤残赔偿损失为109546.98元，两项合计215432.18元。当中的148312.54元已判决由人保越秀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余下的67119.64元人身损失已超出了车上人员（司机）责任险的责任赔偿限额，故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应以车辆损失险赔偿限额向陈开亮赔偿10000元。关于陈开亮诉请的36221.5元垫支款。198号判决虽判由陈开亮向第三者森和公司赔偿的97107.5元，但该判决仅是依据侵权法律关系所确定的赔偿责任。由于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承保了粤C8＊＊**号小型普通客车的商业三者险，故该97107.5元损失的最终赔偿责任应由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内予以承担。因此，陈开亮以其在736号判决中享有的36221.5元债权抵销其在198号判决中应承担的等额债务后，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应将被抵销的该36221.5元债权款项返还给陈开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中，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在（2013）中一法执字第889号案的执行过程中为陈开亮垫付的执行费1430.49元及案件诉讼费1114元，均是本次事故给森和公司造成损害而被起诉、被执行所产生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且保险条款对此未作约定，故应由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予以承担。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主张该两笔垫付款在保险赔偿金中予以扣减，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交强险及商业险的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以交强险保险条款第十条第（三）项及商业保险条款第一部分第一章第五条第（三）项对198号判决认定的停运损失作免责抗辩，因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对该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无效，原审法院对其辩抗主张不予采纳。综上，陈开亮的诉请，理据充分，予以支持。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应向陈开亮支付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司机）责任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15983.8元、10000元和36221.5元，金额合计62205.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陈开亮支付保险金62205.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6元，减半收取为678元，由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令我方赔偿粤AC＊＊**号车的停运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第198号生效判决并未判令我方承担停运损失42900元的赔偿责任，商业第三者险明确约定间接损失我方不赔偿，因此我方不应赔偿上述停运损失。（二）原审法院判令我方承担（2013）中一法执字第889号案件的执行费1430.49元没有法律依据，该执行费完全是因为被上诉人怠于履行生效判决产生的诉讼成本，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我方承担赔偿款30744.81元。
被上诉人陈开亮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提供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一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本公司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
原审法院作出的198号判决，认定森和公司的财产损失为140725元（其中包括停运损失42900元），判由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2000元并负担25元的诉讼费用，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即138725元，因陈开亮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由陈开亮赔偿上述损失的70%即97107.5元并负担1114元的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对于陈开亮为其名下的粤C8＊＊**号车辆向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投保车辆损失险等商业保险，陈开亮因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森和公司的车辆停运损失42900元及其他财产损失，陈开亮没有主动履行第198号判决所确定的付款义务的事实双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判决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应向陈开亮支付保险金62205.3元，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上诉认为对其中的第三者车辆停运损失42900元及第198号案其代陈开亮垫付的执行费1430.49元不应由其赔偿，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应否承担第三者森和公司的车辆停运损失，二、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应否承担第198号案的执行过程中为陈开亮垫付的执行费1430.49元。
关于焦点一，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提供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一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本公司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根据上述约定，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为保险事故造成的“第三者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并不包含间接损失或预期利益损失，而本案中陈开亮主张的是第三者森和公司的事故车辆在事故发生后的停运损失，该损失属于间接损失或预期利益损失，显然不属于上述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因此陈开亮要求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支付上述车辆停运损失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陈开亮需承担该损失的70%即30030元，故该金额应在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的赔偿款金额中扣除。
关于焦点二，业已发生法律效力的第198号判决判令陈开亮应支付赔偿款97107.5元等，但陈开亮拒不履行上述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付款义务，导致该案被强制执行，产生执行费用1430.49元，因此，该执行费不属于被保险人陈开亮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对此费用不应理赔，故陈开亮应对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已垫付该执行费予以返还。故扣除陈开亮应承担的款项31460.49元（30030元＋1430.49元），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应赔偿陈开亮30744.81元。
综上，上诉人平安财险珠海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042号民事判决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陈开亮支付保险金30744.81元；
二、驳回陈开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678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335元，陈开亮负担3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7元，由陈开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亦和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谢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