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01民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某某，住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峰，新疆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白某某，住库尔勒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强，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某某因与被申请人白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新01民终1069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2017）新民申180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峰、被申请人白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某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是原审法院依据《合作协议》认定双方之间为“名为合伙实为借贷”法律关系错误,双方应为合伙关系。双方的《合作协议》到2009年9月25日到期,后白某某又投资与我继续合作,双方已形成新的合伙关系。二是我提交的《结算单》、《营业日清日结结算清单》、《亏损核算单》等三份书面证据可证明白某某参与了实际的合伙经营,原审法院未予采纳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对我的诉讼请求。
白某某辩称，我们之间不具有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不应认定为合伙关系。原审法院综合认定双方持续履行原协议与事实相符。原审认定名为合伙实为借贷这一法律关系正确。
白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杨某某归还人民币60万元，2、请求判令杨某某支付利息人民币暂计24万元，具体金额至判决生效时止，3、本案诉讼费、邮寄送达费由杨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2008年9月25日，我与杨某某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参营德力西客运公司客车。我投资60万元，不参与经营，每月杨某某付我2万元。合作至2010年3月，我要求退出合作，经协商杨某某退还了我部分投资款，剩余20万元至今未付。2011年10月，杨某某请求我继续投资共同购买新金龙客车两辆从事运营，并承诺按原协议履行。我依约又投入40万元作为购车款，于2012年元月开始运营。期间，杨某某陆续向我支付了部分定额分配款。2015年1月，杨某某通知我双方所购买的车辆以128万元于2014年11月出售，双方合作关系已经结束。后我多次与杨某某协商要求其支付合作期间未支付的定额款及投资款未果。依我与杨某某所签署的协议约定，该协议实属借贷法律关系。
杨某某辩称，诉状提到的合同我方没有异议，转为投资款也没有异议。第一次是参加每一次定期拿钱的合同，不承担风险的合同。之后解除原合同时，第二份合同关系中，双方关系很明确，本案是联营结算纠纷，不是借贷纠纷。双方结算的分歧，我认为买车的钱减掉卖车的钱就是亏损的钱，以及营业额亏损的钱，总数对方应该也承担，白某某所说借贷关系不存在，没有事实理由。白某某主张按2008年合同履行，在诉状上又说在2011年3月退出合作，说明原来是合作关系。之后又说双方买车还按照原来结束的合同来继续履行，说明还是合作关系。白某某主张是借贷关系没有任何书面材料，正因为双方在操作中没有书面的材料才引发的矛盾。到今天还没有核算清楚利益和风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合同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在本案中系口头协定，没有书面材料，显然是合伙关系，借贷关系不成立。在2011年至2012年，白某某在经营管理，后面因身体不适，白某某又推荐了一个人，所以一直是合伙经营关系。本案性质是合伙经营纠纷，请求依法驳回白某某诉讼请求。运营亏损客观存在，白某某以借贷为由起诉，是为了规避亏损。关于证据的法律规定，白某某的录音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25日，白某某（乙方）、杨某某（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投资182万元，乙方投资60万元，参营于德力西客运公司的十一辆宇通客车；甲方负责全权经营，乙方定额分配，每月甲方付乙方2万元，乙方不承担任何风险；合作时间为2008年9月25日至2009年9月25日；合同到期后有3种处理意见，一是处理资产按比例分配参营资金，二是根据相关政策继续追加资金进行投资，三是一年后双方按车辆残值可以互相转让股份，但不允许转让第三人。
上述协议到期后，白某某于2011年10月至2012年1月5日重新投入40万元，加上双方之前合作剩余的属于白某某的20万元，与杨某某继续合作。杨某某于2012年1月至2015年8月累计向白某某付款44万元。
庭审中，白某某、杨某某认可就涉案客车营运事务，双方除前述《合作协议》外，再无其他书面协议。
庭审中，白某某提交白某某、杨某某之间电话录音一份，录音显示：在处理白某某、杨某某涉案经济纠纷过程中，杨某某认可双方系按照之前的合作协议在继续履行；杨某某称因客运行业效益下滑亏损严重，每月打款并未按照20000元标准履行，且存在迟延支付行为；白某某表示在合作经营车辆已经出卖的情形下，要求杨某某支付60万元款项；双方认可涉案两辆客车已经出售他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08年9月25日白某某、杨某某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双方形成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合同到期后，白某某继续投资，不从事车辆营运，收取固定回报，杨某某负责车辆营运，仍然属于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但根据2012年至2015年杨某某向白某某比较有规律的定期支付相对固定金额的回报款项情形，以及双方录音材料中白某某仅要求杨某某支付60万元投资款的事实，证明双方对2012年之后合作事项中的固定回报款项金额以实际行为进行了变更。现双方认可涉案两辆客车已经出售他人，双方的合作关系已经实际终止。白某某要求杨某某支付借款600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白某某主张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杨某某归还原告白某某借款600000元；二、驳回原告白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杨某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2民初590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白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白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我与白某某之间是合伙关系，虽然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之前有过600000元的借贷，但是原借贷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与本案的600000元投资无关。一审庭审中，我方提交的三组证据足以证明白某某参与了合伙经营，双方当事人还进行了结算，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为合伙关系。其次，白某某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录音资料不能作为判定双方按照之前合伙协议继续履行的证据使用。该录音是白某某私自录的，其中双方主要是对亏损后如何结算发生争执。法院不能单凭该录音就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借贷关系。
白某某上诉请求并辩称：撤销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2民初59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杨某某向白某某支付利息暂计人民币240000元，具体金额至判决生效时至止。事实和理由：原协议中就支付定额分配款（利息）有明确约定，我方从未就定额分配款（利息）的收取进行明示或以具体行为默示的放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对2012年之后合作事项中的固定回报款项金额以实际行为进行了变更错误。按照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未超过年利率24%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法院应当支持。一审判决对于双方当事人的借贷关系认定正确，双方按照原协议履行，杨某某应当归还借款本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某某的上诉，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杨某某辩称，一审法院依据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此案，又将我方给付白某某的440000元认定为合伙分红款，显然在一份判决中出现了两个法律关系。如果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借贷纠纷，应当扣减我方已经向白某某支付的440000元。如果双方当事人是合伙关系，应当先进行清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白某某的上诉，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首先，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因此，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是个人合伙的典型特征。本案中，杨某某在一、二审庭审中均抗辩称其与白某某是合伙关系，且合伙事务出现了亏损，但其又认可自2012年1月至2015年8月杨某某仍在持续向白某某付款的事实。在双方合伙经营中，合伙经营事务已经产生亏损，一方合伙人还持续向另一方合伙人支付分红，显然与常理不符。同时也可以认定白某某并未与杨某某共担经营风险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为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虽然双方当事人在原来的合作协议中约定了每月支付的款项，即利息数额，但是在原合作协议到期后，双方当事人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由于白某某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约定了明确的利息数额，因此，一审法院对白某某主张的利息未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亦予维持。另，按照白某某的借款本金600000元计算利息，杨某某向白某某支付的440000元并未超过法定利率上限，故该款项不应折抵借款本金。杨某某应向白某某归还借款600000元。
综上所述，杨某某、白某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中，杨某某未提供新证据。白某某提供陈明亮证人证言，证明其曾受雇于杨某某担任调度，在报表上签字属于职务行为。杨某某认为证人只能证明事实，但是不能否认白某某从事经营行为的事实。本院对陈明亮证人证言真实性予以确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杨某某、白某某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因此，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是个人合伙的典型特征。本案中，2008年9月25日，白某某（乙方）、杨某某（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方负责全权经营，乙方定额分配，每月甲方付乙方2万元，乙方不承担任何风险；合作时间为2008年9月25日至2009年9月25日。该协议到期后，白某某继续投资，不从事车辆营运，收取固定回报，杨某某负责车辆营运，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杨某某基本按照约定的固定回报给付白某某。杨某某在原审庭审中均抗辩称其与白某某是合伙关系，且合伙事务出现了亏损，但其又认可自2012年1月至2015年8月杨某某仍在持续向白某某付款的事实。在双方合伙经营中，合伙经营事务已经产生亏损，一方合伙人还持续向另一方合伙人支付分红，显然与常理和合伙的特征不符。根据协议实际履行情形和2012年至2015年杨某某向白某某比较有规律的定期支付相对固定金额的回报款项情形，可以认定白某某并未与杨某某共担经营风险，双方之间属于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杨某某提交结算单、营业日清日结结算清单、亏损核算表证明白某某参与了实际的合伙经营，再审中白某某提供陈明亮证人证言，证明其曾受雇于杨某某担任调度，在报表上签字属于职务行为。本院认为证人证言证明白某某曾受雇于杨某某担任调度，结合2012年至2015年杨某某向白某某比较有规律的定期支付相对固定金额的回报款项事实，本院对杨某某用上述证据要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综上，杨某某关于双方系合伙关系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对借款金额双方无争议，现双方认可涉案两辆客车已经出售他人，双方的合作关系已经实际终止，故杨某某应归还白某某借款600000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新01民终106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进民
审判员 达莲花
审判员 于 翔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谢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