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7民终9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任超。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焕明，广东森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大泽镇五和村民委员会。主要负责人：梁健华，该村委会书记、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大泽镇五和村井岗经济合作社。主要负责人：梁仕灼，该经济合作社队长。上诉人梁任超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大泽镇五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五和村委会”）、江门市新会区大泽镇五和村井岗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井岗经济合作社”）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5民初3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任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五和村委会、井岗经济合作社继续履行与梁任超的大鸭山土地承包合同至2038年;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认定梁任超在承包期间对自己已经承包的土地进行投标。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提交的《五和管理区管理规定经济联合社股份公司章程》、《井岗村调整分田表决签名表》、《表决书》、《执筹分田人数及户名全部自愿报名》、参加土地投标照片均没有提交书证原件和照片的源文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提交的这些证据均没有显示投标的土地就是梁任超己经承包的土地，或双方己终止了农业土地承包关系，以及表决是否解除双方的承包关系，且一个大鸭山显然不止是一块1.9亩的山林地。一审法院在证据不具真实性和关联性的前提下作出判决，不可能让人信服。二、梁任超承包的土地性质是山林地，期限比耕地长。虽然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提交了《五和管理区管理规定经济联合社股份公司章程》，但未提交原件，假设这份章程是真实的，该章程关于承包期限的条款只有第三章第一条规定：“本区第一期责任承包田依法提前一年终止合同。第二期自留耕地的分配于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十五日计划分配，同年十二月一日是生效，在政府土地政策不改变的情况下，期限为壹拾伍年（即至2013年11月底止）”，该条只确定了自留耕地承包期限至2013年11月，而没有约定山林地的期限。梁任超承包的是山林地，且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在2013年11月也未收回该地。该章程附记第三条约定，章程规定与政府法规不一致，以政府法规为准，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该条规定林地比耕地的承包期限长，因为林地的作物成长期远比耕地长。因此，梁任超的承包期限就是30年。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明显偷换概念，借章程瞒天过海。另，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在一审时也提交了梁任超支付2015年至2017年土地承包款的进账凭证，且未向法院提出异议，证明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己收取了梁任超支付2017年承包款的客观事实，这意味着双方合同仍在履行期间。三、即使按双方没有约定合同履行期限或履行期限约定不明，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也应给梁任超必要的准备时间。正因为梁任超考虑到自己承包的是山林地，期限至少有30年，才对承包的土地作出大量投入。梁任超在承包土地上修建了构筑物，种植桉树约400多棵，己成长十几年；种植香蕉树约200多棵，己成长两年多；种植龙眼、荔枝树共40多棵，己成长十五年以上；种植柑树，现有5棵，己成长四年以上；并养殖了家禽若干。梁任超为租赁土地总投入超过11万元。由于梁任超种植的树木未到收成时间，即使按双方没有约定合同履行期限或履行期限约定不明，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也应给梁任超必要的准备时间。该准备时间应待梁任超种植的树木收成后才交回土地，否则就应当赔偿。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梁任超的上诉请求。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于二审期间均未作答辩。梁任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继续履行其与梁任超的大鸭山土地租赁合同；2.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月，梁任超与井岗经济合作社达成大鸭山土地承包的口头协议，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承包土地面积约1.9亩，租金为100元/年。梁任超认为其承包的土地是山坎地，四至没有明显界限，承包用途是农业，承包期限是30年，其在该土地上搭建构筑物，种植桉树、香蕉、龙眼、荔枝树、柑树及养殖家禽若干。井岗经济合作社则认为承包期限为15年，梁任超承包期于2014年底届满。2017年5月29日，井岗经济合作社公开通知村民，包括大鸭山等土地定于6月3日星期六下午2时到村委会公开进行投标。2017年6月3日，井岗经济合作社在五和村委会对涉案土地进行投标，梁任超也有参与大鸭山土地的竞标，但因标价过低而没有中标，该土地被同村村民梁某1投得。梁任超于2017年6月19日分别向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邮寄《继续履行通知书》，认为井岗经济合作社未与梁任超正式解除土地租用合同的前提下，将梁任超承租的土地提交竞投，侵害梁任超的合法权益，故通知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继续履行双方井岗村大鸭山土地租赁合同等内容。诉讼中，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否认收到上述通知。2017年7月20日，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向梁任超发出《通知》，载明“五和井岗村大鸭（土名）山林地，面积约1.9亩，于2017年6月份在五和村委会公开公平公正招投标，由井岗村梁某1投得。经村委会、村小组研究决定，现书面通知您在8月1日前自行撤场，交付给新承包者使用。否则，由村委会、村小组处理”。梁任超遂于2017年7月31日诉诸一审法院。另查明，梁任超在2010年、2011年、2013年均是1月份交纳当年承包款。梁任超称其向井岗经济合作社交纳承包款至2014年，2015年之后井岗经济合作社拒收其承包款。2017年9月16日，梁任超遂将2015年至2017年的承包款300元交至五和经济联合社的账号。再查明，五和村委会认为该村委会在成立之初已通过《五和管理区管理规定经济联合社股份公司章程》，该章程中“土地管理与规划”中第一条规定土地承包期限为15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梁任超承包涉案大鸭山土地的承包期限至何时届满？二、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是否存在未与梁任超解除该土地承包合同而重新发包？梁任超主张的大鸭山土地承包合同应否继续履行？对争议焦点一，根据梁任超与五和村委会、井岗经济合作社的陈述，梁任超从1999年起承包大鸭山土地，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对于承包期限，双方各执一词。梁任超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承包期限为30年，故一审法院对梁任超主张的30年承包期限不予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关于“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以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关于“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规定，梁任超与井岗经济合作社的大鸭山承包合同属不定期承包合同。井岗经济合作社作为发包方，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对争议焦点二，首先，根据梁任超举证和陈述，梁任超在2010年、2011年、2013年均在1月份交纳当年的承包款，其承包款交至2014年，从2015年起，井岗经济合作社拒收梁任超土地承包款。由此可见，梁任超在2015年初已知晓井岗经济合作社通知其承包期届满。其次，至2017年5月底，井岗经济合作社公开通知村民，对包括涉案的大鸭山土地进行公开招投标。2017年6月3日，梁任超实际参与大鸭山土地的竞标，但因标价过低而没有中标，也进一步证明梁任超已知晓其不能继续承包涉案土地。再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2017年7月20日，梁任超收到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发出《通知》，要求梁任超在2017年8月1日前自行撤场，而此前井岗经济合作社没有举证证明已通知梁任超解除合同，故该《通知》视为井岗经济合作社向梁任超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2017年6月3日梁任超未能中标时起至上述《通知》所要求的撤场期限止，井岗经济合作社已给予梁任超合理的准备时间。最后，梁任超认为五和村委会与井岗经济合作社侵害其承包的优先权，但没有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梁任超此项主张不予支持。梁任超请求继续履行其与井岗经济合作社的大鸭山土地承包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判决：驳回梁任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按减半收取），由梁任超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除关于“2017年6月3日，井岗经济合作社在五和村委会对涉案土地进行投标，梁任超也有参与大鸭山土地的竞标，但因标价过低而没有中标，该土地被同村村民梁某1投得”的部分应修正为“2017年6月3日，井岗经济合作社在五和村委会对涉案土地进行投标，梁任超也在竞投现场，该土地最终由其他村民投得”以外，其余部分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梁任超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继续履行合同通知书》载明“在双方对土地租金每年100元达成一致意见后，土地就由井岗经济合作社交付通知人（即梁任超）使用，双方至今未确定租赁期限”等内容。又查明，梁任超在二审调查过程中述称井岗经济合作社当时是直接把梁任超叫到五和村委会，告知梁任超要把涉案土地对外招标，梁任超不同意，也没有参与投标，所以梁任超在案外人中标后，以书面形式向五和村委会和井岗经济合作社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本案系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梁任超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不予审查。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梁任超请求五和村委会、井岗经济合作社继续履行涉案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据，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对此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合同权利义务主体的认定问题。由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的订约、履约事实可知，涉案承包合同的双方分别为井岗经济合作社和梁任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五和村委会并非梁任超的合同相对人，亦不直接承受涉案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故梁任超于本案中请求五和村委会承担继续履行涉案承包合同的责任缺乏请求权基础，应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土地承包期限的认定问题。首先，由一审查明事实和当事人的诉讼陈述来看，井岗经济合作社系于1999年期间将涉案土地发包给梁任超，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在双方成立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之时尚未施行。故此，梁任超援引前述法律第二十条关于“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的规定迳行主张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就是30年，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其次，梁任超与井岗经济合作社并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本案亦无旁证反映梁任超系以家庭承包方式对涉案土地进行承包经营，且梁任超在《继续履行合同通知书》中亦提及双方至今未确定租赁期限，故此推知，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本需双方自行协商确定。以此为前提，并结合梁任超与井岗经济合作社对于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各执一词且双方均未举证足以证明各自主张的案件审理实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关于“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关于“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规定认定涉案承包合同为不定期承包合同，处理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三、关于涉案承包合同应否继续履行的问题。承上所述，涉案承包合同应认定为不定期承包合同，井岗经济合作社作为涉案土地的发包方，依法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但需给予梁任超必要的准备时间。以此为前提，梁任超在一审庭审中述称井岗经济合作社自2015年开始拒收其缴纳的涉案土地承包款，故此推知，其早在2015年期间已初步了解井岗经济合作社收回涉案土地进行重新发包的意愿；进而，在梁任超确认井岗经济合作社连续3年拒收其缴纳的涉案土地承包款的情况下，其对涉案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应早有预见，对于涉案土地的腾退事宜亦应有所计划和准备。2017年6月期间，井岗经济合作社对涉案土地进行公开投标，梁任超在二审调查过程中也承认井岗经济合作社已当面告知其涉案土地将进行公开投标并通知其参与竞投的事实，故梁任超此时应已确知井岗经济合作社具备解除涉案承包合同进而成立新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的意愿；且在知悉涉案土地已由其他村民投得的情况下，梁任超亦有较为充分的时间安排腾退事宜。2017年7月20日，井岗经济合作社向梁任超发出包含投标结果和场地交接内容的《通知》，梁任超对《通知》内容亦已知悉，相应情形应视为井岗经济合作社正式通知梁任超解除涉案承包合同。该《通知》并未要求梁任超立即腾退涉案土地，而是宽限腾退日期至2017年8月1日前，故梁任超在该通知期限届满之前仍可抓紧落实腾退工作安排。以上可知，井岗经济合作社系在有权随时解除涉案承包合同且已给予合理准备时间的情况下依法通知梁任超解除涉案承包合同，故梁任超于本案中请求井岗经济合作社继续履行涉案承包合同缺乏理据，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此外，梁任超系在井岗经济合作社未按以往履行方式收取其涉案土地承包款的情况下，于一审诉讼期间将相当于3年承包款数额的资金迳行支付至五和经济联合社的账户。此举事前未见征得井岗经济合作社的同意，事后亦未见井岗经济合作社明确表示认可，梁任超据此主张涉案承包合同仍处于履行期间，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承上所述，截至井岗经济合作社向梁任超发出《通知》之时为止，梁任超已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超过18年，相应期间按理能够满足梁任超合理经营利用涉案土地的需求。故在梁任超没有围绕种植收成期限问题作进一步举证并作充分、合理说明的情况下，其迳行主张待其种植的树木收成之后再将涉案土地交回井岗经济合作社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任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存在瑕疵，但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梁任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振宇审 判 员  李雁羽代理审判员  赵 沂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玄月玲书 记 员  李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