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4民终10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权高，男，1978年5月18日出生，壮族，龙州县公安局工作人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驰，广西志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州县支行，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龙州镇独山路94号。
代表人：农子腾，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朝珂，该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苏，广西广崇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农卡宁，男，1976年2月17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尚遥，广西志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海荣，男，1980年11月2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尚遥，广西志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璐娟，女，198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
上诉人马权高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州县支行（以下简称邮政银行龙州支行）、农卡宁、黄海荣、张璐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2016）桂1423民初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高权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2016）桂1423民初85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与现实不符。本案《小额贷款借款合同》系张璐娟冒用农卡宁的名义并伪造其签字、摁手印与邮政储蓄银行龙州支行签订，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借款也应由张璐娟一人偿还。二、张璐娟的行为涉嫌合同诈骗犯罪，一审法院应裁定中止诉讼，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一审法院直接以民事案件立案处理并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农卡宁、黄海荣辩称，农卡宁发现《小额贷款借款合同》中的签字和捺印不是本人所为后，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笔迹和指纹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以农卡宁及邮政银行龙州支行不能提供合同原件为由，驳回农卡宁的司法鉴定申请，违反了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本案应由邮政银行龙州支行提供合同原件，而不应由农卡宁提供。
张璐娟既未作出书面答辩，又未参加本案二审诉讼。
邮政银行龙州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璐娟、马权高共同偿还邮政银行龙州支行借款本金119999.99元以及支付利息、罚息、复利（利息、罚息、复利仅计至2016年7月26日，利息为11315.67元，罚息为38322.74元，其中正常贷款期限内的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5.6％计算，贷款逾期后的罚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0.28％计算，若不按期偿付贷款利息的，其欠息部分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复利）；2、邮政银行龙州支行律师代理费7753元由张璐娟、马权高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璐娟及马权高原系夫妻关系，其二人于2004年3月登记结婚，后于2015年11月2日办理离婚登记。2013年3月29日，邮政银行龙州支行（甲方）与马权高、农卡宁、黄海荣（乙方）签订《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约定由乙方三人组成联保小组，推选马权高为联保小组牵头人，在2013年3月29日起至2015年3月29日止的期间内，甲方可以根据乙方任一小组成员的申请，签订多次借款合同，在单一借款人最高贷款本金余额不超过人民币15万元且联保小组合计贷款本金余额不超过人民币45万元内发放贷款。具体借款的金额、期限、用途、利率和还款方式以借款合同和借据为准。并且约定乙方任一成员自愿为甲方向联保小组其他成员发放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甲方和乙方任一成员签订借款合同时，不需逐笔办理保证手续，乙方其他成员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邮政银行龙州支行提供了落款日期均为2014年9月25日署名为农卡宁的《小额贷款借款合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贷款（手工）借据》各一份，其中的《小额贷款借款合同》约定由邮政银行龙州支行向农卡宁发放贷款15万元用于五金进货，贷款期限从2014年9月25日起至2015年9月25日止；还款方式为一次性还本付息；贷款年利率为15．6％，如逾期，则从逾期之日起按借款年利率加收30％的罚息即按20.28％的年利率收取逾期利息；不按期偿付贷款利息的，其欠息部分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借款人违反本合同任一条款时，贷款人有权停止发放贷款并提前收回尚未到期的贷款，同时要求借款人赔偿贷款人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项下贷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以及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合理、必要的支出。合同还约定了由农卡宁、马权高为黄海荣提供保证担保。《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贷款（手工）借据》则表明邮政银行龙州支行已经于2014年9月26日发放了贷款15万元。
农卡宁提出异议，认为《小额贷款借款合同》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贷款（手工）借据》，其上署名的“农卡宁”字样及指模并非农卡宁本人所为，并向一审法院提出笔迹及指模鉴定申请。但邮政银行龙州支行及农卡宁均未能在合理期限内提交上述《小额贷款借款合同》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贷款（手工）借据》的原件。2017年5月28日，邮政银行龙州支行申请追加张璐娟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马权高、张璐娟共同偿还债务，同时放弃对农卡宁、黄海荣的诉讼请求。张璐娟承认其为本案中农卡宁名下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其对该笔贷款的未还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的数额及其计算方式没有异议，并愿意履行相关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邮政银行龙州要求张璐娟偿还欠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是否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马权高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张璐娟承认其为案涉农卡宁名下该笔15万元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并且张璐娟对的该笔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及复利的数额及其计算方式无异议，并表示愿意履行相关还款义务。为此，邮政银行龙州诉请的要求张璐娟偿还欠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邮政银行龙州诉请的律师代理费7753元，因在本案中，相关的《小额贷款借款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是农卡宁，张璐娟并非是合同的任何一方当事人，所以该《小额贷款借款合同》项下所约定的律师费的负担条款不对张璐娟产生约束效力。并且邮政银行龙州也已经放弃了对借款合同相对人农卡宁的诉讼请求，因此，邮政银行龙州支行再要求张璐娟、马权高共同承担律师代理费7753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其次，案涉贷款发生在2014年9月，为张璐娟、马权高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马权高辩称其与张璐娟在离婚时协议由张璐娟负担案涉农卡宁账户下的债务，但是即使存在此协议，也属于夫妻内部对债务负担的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邮政银行龙州要求马权高与张璐娟共同偿还债务的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璐娟、马权高共同偿还贷款本金119999.99元给邮政银行龙州支行；二、张璐娟、马权高共同支付贷款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16年7月26日，利息为11315.67元，罚息为38322.74元，从2016年7月27日起至债务清偿日止的罚息，以张璐娟尚欠贷款本金为基数，按20.28％的年利率计算并计收复利）给邮政储蓄银行龙州支行；三、驳回邮政储蓄银行龙州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48元,由张璐娟、马权高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小额贷款借款合同》中的“农卡宁”是否是张璐娟冒名签字的事实，因没有进行司法鉴定，张璐娟也没有认可，故无法确定。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邮政银行龙州支行在一审诉讼中以《小额贷款借款合同》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贷款（手工）借据》（以下简称借据）为主要证据，起诉主张其与农卡宁之间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但农卡宁提出异议并要求对《小额贷款借款合同》的签名和手印进行司法鉴定后，邮政银行龙州支行主动放弃了对农卡宁、黄海荣的诉讼请求，进而变更诉讼事实和请求，主张借款实际使用人是张璐娟，张璐娟认可涉案15万元借款系其实际使用。因此，本案中，邮政银行龙州支行与农卡宁、黄海荣不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邮政银行龙州支行与张璐娟存在事实上金融借款关系，《小额贷款借款合同》和借据对农卡宁、黄海荣没有法律约束力，对张璐娟同样没有法律约束力。张璐娟实际使用了涉案借款，其应对欠款承担偿还责任。邮政银行龙州支行与张璐娟没有签订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利息、罚息、违约责任等，应视为双方的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利息。张璐娟在一审诉讼中认为借款利息过高，但一审判决后，其没有提起上诉，视为其认可邮政银行龙州支行主张的借款期限内年利率为15.6%。邮政银行龙州支行没有与张璐娟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实际借款给张璐娟使用，其对本案纠纷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故其主张张璐娟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即按20.28％的年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并计收复利，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借款发生于2014年9月26日，为张璐娟、马权高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张璐娟用于餐厅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为张璐娟、马权高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人共同偿还。马权高与张璐娟在离婚时协议由张璐娟负担本案债务，但这属于夫妻内部对债务负担的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故邮政银行龙州要求马权高与张璐娟共同偿还债务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马权高主张本案债务由张璐娟个人负担，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邮政银行龙州以张璐娟实际向其借款为由，起诉要求马权高与张璐娟偿还借款本息，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马权高以张璐娟涉嫌合同诈骗为由主张一审法院应裁定中止诉讼，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马权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三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2016）桂1423民初8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2016）桂1423民初8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璐娟、马权高共同支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州县支行贷款利息（以欠款119999.99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6%计算）；
三、驳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州县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48元,由张璐娟、马权高共同负担3300元，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州县支行负担5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48元，由马权高负担3300元，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州县支行负担5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韦权美
二〇一八年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杨凤莲
书 记 员 邓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