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京执复4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中科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滨河路联合广场A座5109室。
法定代表人：王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党继军，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汉臣，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异议人：陈志人，男，196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执行人：北京海博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海淀区永丰高新技术产业基地丰贤中路9号。
法定代表人：王利生。
复议申请人中科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深圳市中科智集团有限公司，2006年7月6日变更为现名称，以下简称中科智公司）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2016）京01执异24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中院在执行中科智公司与北京海博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博林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依据：（2005）一中民初字第12275号民事调解书；执行案号：（2006）一中执字第216号]过程中，查封陈志人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的紫荆豪庭二座8A（东三环北路30号第二座8A）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以下简称紫荆豪庭房地产），陈志人提出书面异议，请求解除对紫荆豪庭房地产的查封。
一中院查明，2005年11月11日，该院作出（2005）一中民初字第12275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一、海博林公司于二〇〇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前偿还中科智公司五百万元人民币；二、案件受理费三万五千零一十元，由海博林公司承担，于二〇〇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前直接给付中科智公司。海博林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中科智公司申请强制执行。2008年12月12日，海博林公司董事长王利生、董事曾宪林、监事张立芳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位于朝阳区东三环的紫荆豪庭二座8A房产，系海博林公司出资，为办理按揭以陈志人个人名义购得，作为海博林公司办公室，最终产权属海博林公司所有。该院于2008年12月22日作出（2006）一中执字第216号民事裁定、2008年12月30日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陈志人名下的紫荆豪庭房地产。另查，曾宪林于2012年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起诉陈志人损害公司利益，请求判令陈志人将上述房产归还海博林公司，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海博林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2年10月19日，朝阳法院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18835号生效民事判决，认为“根据本案证据，本院认定涉案房屋首付款系陈志人向海博林公司借款支付的，银行贷款系陈志人偿还的，登记的所有权人也是陈志人。曾宪林主张该房屋属于海博林公司所有，证据不足，对曾宪林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曾宪林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未登记的建筑物和土地使用权，依据土地使用权的审批文件和其他相关证据确定权属。对于第三人占有的动产或者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第三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陈志人不是（2006）一中执字第21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且陈志人作为上述房产登记的所有权人没有书面确认过上述房产系海博林公司的财产。故该院查封陈志人名下房产于法无据，陈志人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一、陈志人提出的执行异议成立；二、撤销该院于2008年12月22日作出的（2006）一中执字第216号民事裁定、2008年12月30日作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
中科智公司申请复议称，我公司不服（2016）京01执异241号执行裁定，请求依法予以撤销，并请求恢复对（2006）一中执字第21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执行。事实及理由如下：一、（2016）京01执异241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一）陈志人应当被列为被执行人。1、陈志人是海博林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2007年3月之前，陈志人是海博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具体表现为：陈志人持有海博林公司1%的股权，持有北京和润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和润公司）20%的股权，和润公司持有海博林公司90．9%的股权。陈志人是和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且是海博林公司的副董事长和总经理，具体负责企业的经营和管理，是海博林公司、和润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对此，（2009）一中刑终字第3769号刑事裁定的内容可以作为佐证，证明陈志人对公司享有控制权，才能达到其侵占、挪用海博林公司资金的非法目的。2、陈志人对海博林公司负有直接债务，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2009）一中刑终字第3769号刑事裁定以及朝阳法院（2012）朝民初字第18835号民事判决中，都有陈志人向海博林公司借款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等司法解释的规定，陈志人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3、陈志人通过和润公司对海博林公司虚假注资，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和润公司1997年成立时注册资本只有50万元。2002年8月，陈志人作为和润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通过和润公司对海博林公司虚假注资5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80条的规定，陈志人作为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股东，应当对海博林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法律责任。4、陈志人侵占、挪用单位资金，向自己控制的企业转移资产，造成海博林公司最终在2011年11月23日被吊销。陈志人作为海博林公司的直接和间接股东，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二）（2016）京01执异241号执行裁定以（2012）朝民初字第1883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房屋产权归属否定陈志人是案件的被执行人，没有事实依据。被执行人海博林公司的股东曾宪林诉陈志人损害公司利益纠纷案，是海博林公司的内部争议，紫荆豪庭房地产是否在陈志人名下，不影响陈志人作为被执行人的法律义务。二、（2016）京01执异241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1、该裁定将陈志人列为利害关系人，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支持其异议请求，但陈志人提出执行异议是基于其为争议房屋的产权人，是对执行标的的权属主张权利来排除执行，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审查。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规范的是被执行人的财产登记在第三人名下或被第三人占有的情况，与陈志人是否为被执行人、其财产应否被执行无关，该规定不适用于本案。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0条、第80条、第81条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陈志人应当为被执行人。综上所述，我公司认为（2016）京01执异241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陈志人述称：一、关于事实。（一）我从来都不是海博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中科智公司非常清楚这一点。证据如下：1、一中院的执行依据是（2005）民初字第1227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正是中科智公司与海博林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利生之间于2005年瞒过我而达成；2、中科智公司当年因为我是海博林公司股东中最弱势的一位，才无耻参与海博林公司的内部斗争。在制造我挪用资金100万元的冤假错案的基本事实（即该资金投资为王利生亲笔签字批准）已被海淀公安分局司法鉴定证实的今天，中科智公司依然坚持谎言；3、中科智公司怠于追索海博林公司已被查封的资产，任由其实际控制人在我入狱期间私自出售，转而在我出狱后的2012年与其联手向我追索我的财产，说明其不但于法理荒谬而且手段卑劣。（二）我向海博林公司举债买房，此事早已还清，并被司法机关查明。中科智公司所述相关内容，均为断章取义，歪曲歧义。(2009)一中刑终字第3769号刑事裁定并没有认定我挪用人民币965830．72元，更没有以此定我罪名。事实上，该笔款项只是公司尚未开户时，暂存在我个人账户的，公司一设立即已转到公司账户用于正常经营活动，刑事裁定对此均有记载。(2012)朝民初字第18853民事判决系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的正确判决。基本事实是：购房所借海博林公司的款项早已还清且此事发生在中科智公司与海博林公司的纠纷之前。中科智公司抓住“借款”二字歪曲文章，不仅戏弄法律，而且践踏道德。（三）和润公司对海博林公司是否虚假出资，如有必要，有关部门可以到海淀区工商分局和当年的验资机构查证，中科智公司也需尽举证责任，否则即为造谣诬陷。（四）非法转移海博林公司的资产发生在我身陷囹圄期间，剩下空壳后，因连续三年以上未做年检而被吊销，以上这些作为和不作为只有实际控制人才能做到（海淀工商分局可以查证）。中科智公司罔顾这一基本事实，继续捏造谎言。况且，从其自2005年至2008年长达三年都不请求执行海博林公司财产这一令人费解的事实判断，其深知内情甚至是同谋也不一定。（五）海博林公司部分股东诉我房产归属一案，中科智公司积极参与，当年不敢上诉，现在反而指责法院正确的判决、裁定。二、关于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规范执行行为切实保护各方当事人财产权益的通知》（法〔2016〕401号）明确指出，不得任意牵连股东，企业经营管理者个人合法财产。这体现了党中央和最高司法机关坚持公平正义、坚持群众路线的正确决策。
海博林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
经审查查明，2005年11月11日，一中院作出（2005）一中民初字第12275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一、海博林公司于二〇〇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前偿还深圳市中科智集团有限公司五百万元人民币；二、案件受理费三万五千零一十元，由海博林公司承担，于二〇〇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前直接给付深圳市中科智集团有限公司。后，海博林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深圳市中科智集团有限公司申请强制执行。
2008年12月12日，王利生、曾宪林、张立芳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位于朝阳区东三环的紫荆豪庭二座8A房产，系海博林公司出资，为办理按揭以陈志人个人名义购得，作为海博林公司办公室，最终产权属海博林公司所有。特此证明。海博林公司董事长王利生；董事曾宪林；监事张立芳。
2008年12月22日，一中院作出（2006）一中执字第216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陈志人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的紫金豪庭二座8A的房产。该裁定载明：本院在执行中查明，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的紫荆豪庭二座8A房产系被执行人海博林公司出资以陈志人个人名义购得。根据法律规定，该财产应视为本案被执行人的财产。2008年12月30日，一中院分别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北京市建设委员会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陈志人名下的紫荆豪庭房地产。
另查明，2012年10月19日，朝阳法院就曾宪林诉陈志人、海博林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1883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曾宪林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认为，“……曾宪林主张该房屋属于海博林公司所有，证据不足，对曾宪林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016年10月15日，朝阳法院出具生效证明书，载明：原告曾宪林与被告陈志人、第三人海博林公司损害公司利益纠纷一案（2012）朝民初字第18835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2年11月13日发生法律效力。
再查明，2006年7月6日，深圳市中科智集团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中科智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对于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第三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对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财产进行查封，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特殊条件。本案中，陈志人并非（2005）一中民初字第12275号民事调解书的当事人，也未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海博林公司，一中院查封陈志人名下的紫荆豪庭房地产缺乏法律依据。中科智公司关于陈志人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复议请求，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一中院（2016）京01执异241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中科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1执异24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齐立新
代理审判员 吴铭奂
代理审判员 刘旭峰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闫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