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梅中法民一终字第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昭德，男，194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平远县泗水镇。
委托代理人林美香，女，196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平远县东石镇东石村。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敦明，男，196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平远县泗水镇。
委托代理人曾思梅，梅州市梅县区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耀兴，男，193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平远县泗水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昌，男，196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平远县泗水镇。
原审第三人曾玉兰，女，1949年5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平远县泗水镇。
上诉人林昭德、林敦明因与被上诉人陈耀兴、陈永昌、原审第三人曾玉兰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平远县人民法院（2013）梅平法民一初字第22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昭德及委托代理人林美香、林敦明及委托代理人曾思梅、被上诉人陈永昌、原审第三人曾玉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耀兴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和被告、第三人十几年来因“月光排”的山林土地使用权存在争执。被告陈耀兴户于1973年10月1日经当时的平远县泗水镇人民公社泗水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批准，在泗水村“月光排”（地名）建房，并于1975年迁入居住，此后陆续扩建房屋和门坪。1981年落实山林责任制时，平远县人民政府将“月光排”划给原告林昭德、第三人曾玉兰两户作为自留山，并在1982年1月7日颁发NO.0012014、NO.0012010《广东省平远县社员自留山证》给上述二人，该两自留山证中关于“月光排”山四址一致，范围包括被告建房用地和门坪。1995年，第三人曾玉兰在“月光排”山上种杉、竹引起跟被告陈耀兴户的林地纠纷，平远县泗水镇政府在1998年9月17日对曾玉兰户、林昭德户、陈耀兴户在“月光排”林地纠纷作出处理意见：一、陈耀兴户已建房屋、门坪及右片横屋宅基地应尊重历史事实，予以确认。二、陈耀兴户房屋右片现状的旱地，双方权属的划分：应以瓦窑湖（即现陈耀兴放鱼的小鱼塘）上面崩光坜直上至山脚下水沟边的杉树头为界（即新改界），左片旱地归陈耀兴户经营使用，右片旱地归曾玉兰、林昭德户经营使用等意见。后第三人曾玉兰的配偶林昭信又因曾玉兰、林昭德两户在“月光排”的山林遭陈耀兴侵害一事上访平远县信访办公室。平远县信访办公室于2001年1月18日对林昭信作出答复：1、月光排林地权属无争议，无须由县人民政府重作裁定。2、1982年落实山林责任制前，陈耀兴户在月光排林地中建房及出入道路和种植的作物，应予以认可，维持现状，责任制后的行为可视作侵权等内容。
2001年，林昭德、曾玉兰（作为原告）以陈耀兴、陈永昌（作为被告）侵占其自留山经营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两原告主张被告建房用地及房屋周围开垦的旱地的土地使用权，系土地使用权属纠纷，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法作出（2001）平民初字第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林昭德、曾玉兰的起诉。林昭德、曾玉兰不服该裁定，向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审裁定驳回林昭德、曾玉兰的起诉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林昭德、曾玉兰的上诉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依法作出（2001）梅中法民终字第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08年7月、9月，第三人曾玉兰夫妇认为与陈永昌发生的纠纷完全是陈永昌户的土地使用权侵权行为，两次到县委上访。泗水镇政府于2008年12月20日作出答复，认为这宗纠纷实质是陈永昌侵占了曾玉兰夫妇的土地使用权，是属侵权纠纷，双方当事人可依法向县一级人民政府申请处理，或以土地使用权被侵占为由直接向平远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09年8月4日，在平远县泗水镇人民政府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甲方曾玉兰与乙方陈永昌自愿签订调解协议及补充协议：一、甲方认可乙方在“月光排”建房及生活已用的土地（四址：东至：入练坳路，西至：从正身屋量至11.7米处，北至：入永昌屋小路，南至：从正身屋量至15米处），乙方在上述土地范围内从事建筑等活动，甲方不得干涉。二、乙方一次性补偿给甲方人民币玖仟元，在2009年8月6日前一次性付清等内容。协议签订后，被告陈永昌通过泗水镇政府已将现金玖仟元交付给第三人曾玉兰。2011年被告陈耀兴户在未告知原告林昭德户的情况下在原有门坪基础上修建新的门坪。原告林昭德、林敦明于2013年6月8日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将非法侵占并浇注禾坪的“月光排”自留山土地恢复原状，并赔偿非法侵占原告土地此段时间的土地占用费102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经原审法院勘查，原告起诉的争议土地面积为506.05平方米，此争议土地包含在2009年8月4日调解协议确定“月光排”四址的范围之内。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陈耀兴户于1973年10月1日经当时的平远县泗水镇人民公社泗水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批准，在泗水村“月光排”建房并于1975年迁入居住，此后陆续扩建。1981年落实山林责任制时，平远县人民政府在未考虑被告陈耀兴户已在“月光排”建屋并扩建的实际情况，将“月光排”划给原告林昭德、第三人曾玉兰两户作为自留山，并于1982年1月7日填发《广东省平远县社员自留山证》，导致两份自留山证包含被告建房用地和扩建用地。虽然平远县泗水镇政府于1998年对林昭德户、曾玉兰户、陈耀兴户争议的土地进行调处，平远县信访办公室在2001年还对林昭信作出答复，但两份意见调处内容不同，另2009年8月4日泗水镇政府调解协议只是调解曾玉兰与陈永昌的土地纠纷，对持同一内容自留山证的原告未调处，故原告主张被告应恢复争议土地原状并赔偿土地占用费的诉求，实质上仍是土地使用权属纠纷，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由镇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裁定：驳回原告林昭德、林敦明的起诉。
林昭德、林敦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林昭德、林敦明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本案讼争的土地仅有一块即月光排土地，而针对该土地权属的争议纠纷，早已由人民政府处理。第一，一审判决查明“后第三人曾玉兰的配偶林昭信……对林昭信作出答复……”，从该查明的情况来看，人民政府是针对曾玉兰、林昭德两户的月光排土地作出处理意见，并非是只针对曾玉兰一方。一审判决还查明“泗水镇政府于2008年12月20日作出答复……直接向平远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现一审法院却以“对持同一内容自留山证的原告未调处”为由，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明显属于偷换概念。既然原告与第三人曾玉兰持有的是同一内容自留山证，那么原告自然也就拥有该片自留山的使用权及经营管理权。特别是第三人曾玉兰已经当庭认为讼争土地的使用权及经营管理权是归属于原告林昭德，在此情况下，对于讼争的土地权属问题，已经明确确定，没有任何的争议。第二，从被上诉人陈永昌与第三人曾玉兰签订调解协议这一行为来看，被上诉人陈永昌明显已经自认讼争月光排土地的使用权并不属于他。从这角度来看，本案土地使用权属同样不存在任何争议。现一审法院却仍以本案实质上仍是土地使用权属纠纷为由，裁定驳回起诉，明显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已由一审法院依法受理，受理的案由是恢复原状纠纷，且在立案之初，一审法院已经要求原告提供讼争土地已由人民政府依法处理的依据。在原告补充该依据后，一审法院予以立案处理。现一审法院却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明显自相矛盾，应当依法予以撤销。2、本案应当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首先，上诉人提供了足够的证据证明讼争土地的使用权及经营管理权属于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供了自留山证，而人民政府在调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时，信访部门已经明确确定月光排林地权属无争议。同时，从被上诉人陈永昌明显已经自认讼争月光排土地的使用权及经营管理权属于上诉人所有。因此，即使上诉人与第三人曾玉兰所持有的自留山证范围相同，但上诉人本案提供的证据也足以证明上诉人拥有讼争土地的使用权及经营管理权。其次，一审法院也已经现场勘查，确认讼争土地是在上诉人的自留山范围内，而被上诉人所侵占土地的面积也正是一审法院所勘查得出的面积。综上两点，上诉人认为，本案被上诉人的侵权事实非常明确，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第三，本案讼争的土地属于林地，根据《土地管理法》规定，任何人未经相关部门的同意，不得擅自变更土地的性质。现在被上诉人却擅自在讼争土地上修建禾坪，改变土地性质用途，阻碍上诉人在该讼争土地上的经营活动。被上诉人的行为不仅是对上诉人的侵权，也同意是对国家法律的恶意抗法，其行为应当予以惩处。
陈永昌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纯属无理取闹。房屋在1980年前就已经建成，属历史遗留问题，而上诉人是在1982年才取得自留山证的。对此泗水镇政府已经下文维持现状。
曾玉兰答辩称，被上诉人在1985年还霸占我们的土地，用勾机勾了我们2000平方米的土地，对此镇政府也进行了调处，双方就此还签订了《调解协议书》。
陈耀兴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裁定查明的事实，除曾玉兰对泗水镇政府作出的处理意见、平远县信访办公室作出的答复、（2001）梅中法民终字第35号民事裁定书不服外，各方当事人对其余部分均无异议。对于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泗水镇政府2009年8月5日出具的收条载明，“兹收到泗水村陈永昌交来现金肆仟元（¥4000元）整。”2009年8月5日收款人处签名为“林昭信、曾玉兰”的收条载明，“收到泗水镇政府现金玖仟元整（9000元）此据。”
本院认为，根据林敦明提交的现场照片和林昭德签名的原审法院现场勘验图，林昭德、林敦明诉请恢复原状的506.05平方米土地中，门坪（即勘验图中的、、）的部分为192.33平方米，其余（即勘验图中的、、）的部分为313.72平方米。根据一审庭审笔录，陈永昌称以前的门坪是1975年建房时建的，2011年重新翻建；林敦明称以前的门坪没有现在这么大；曾玉兰称以前的门坪没有现在这么大，是1984年建的。门坪属房屋的附属设施，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按一般情形可认定房屋建成的同时期建成相应的门坪。但对本案原门坪的具体面积，依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应由负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曾玉兰与陈永昌2009年8月4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及附图，本案争议的506.05平方米土地包括现有门坪之外的其余部分313.72平方米，均包含在曾玉兰认可的陈永昌建房及生活已用土地范围之内。
本案争议的土地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三款规定的农用地中的林地。对于包含本案争议土地在内的月光排土地，平远县人民政府于1981年划给林昭德、曾玉兰两户作为自留山，并于1982年1月7日填发《广东省平远县社员自留山证》，但未考虑陈耀兴户经平远县泗水镇人民公社泗水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批准已在月光排建屋并扩建的实际情况。对因此产生的林地纠纷，平远县泗水镇人民政府于1998年9月17日作出《关于对泗水管理区坳下村村民曾玉兰、林昭德二户与练坳村村民陈耀兴户在“月光排”林地纠纷的处理意见》，“一、陈耀兴户已建房屋、门坪及右片横屋宅基地应尊重历史事实，予以确认。二、陈耀兴户房屋右片现状的旱地，双方权属的划分：应以瓦窑湖（即现陈耀兴放鱼的小鱼塘）上面崩光坜直上至山脚下水沟边的杉树头为界（即新改界），左片旱地归陈耀兴户经营使用，右片旱地归曾玉兰、林昭德户经营使用。三、陈耀兴户门坪坎下原集体现存的秋秧地（约50平方米）由陈耀兴户归还坳下村集体所有。但以后不管落实给谁经营使用，均不得影响他人。四、陈耀兴户屋后花胎地方，应以新划界为准，并以新划界为中点，沿中点线向左右扩展由陈耀兴户负责开条一米宽的山洪圳。山洪圳以下归陈耀兴户经营管理，山洪圳以上归曾玉兰、林昭德户经营管理。五、为有利于双方居住和发展生产的交通方便（如竹木的运输、板车的使用等）应以自然为由，不得相互阻碍”。至此，林昭德、曾玉兰两户自留山证所载明的月光排土地之中，陈耀兴户管理使用的土地范围已由平远县泗水镇人民政府明确，平远县泗水镇人民政府对双方争议的林地使用权作出了处理。2009年8月4日，在平远县泗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曾玉兰与陈永昌自愿签订调解协议及补充协议，曾玉兰认可陈永昌在月光排建房及生活已用的土地（东至入练坳路，西至从正身屋量至11.7米处，北至入永昌屋小路，南至从正身屋量至15米处），陈永昌已按协议于2009年8月5日补偿玖仟元给曾玉兰。
综上，林昭德、林敦明以被侵权为由诉请对其自留山证所载明的月光排土地范围内陈永昌房前门坪及其他部分共506.05平方米土地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实质上是对平远县泗水镇人民政府1998年9月17日作出的处理意见中关于陈耀兴户已建房屋及右片横屋宅基地之外的林地使用权的处理，以及对曾玉兰与陈永昌2009年8月4日达成的调解协议有异议，本案实质上仍属土地使用权争议。对于土地使用权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本案诉争事由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原审裁定驳回林昭德、林敦明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林昭德、林敦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立民
审 判 员 黄洪远
代理审判员 李美香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