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36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建，男，1983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思远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椹川大道东三路七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高翔，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嘉乐，上海君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小建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思远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远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34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小建、被上诉人思远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嘉乐通过互联网连线参加庭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小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为：陈小建在思远公司开设于京东购物平台的“思远化妆品专营店”购买的5瓶“安米娜清丽防晒净白乳”（以下简称系争防晒乳产品）违反了《化妆品标识管理规定》等法律、法规，并被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通报认定为不合格产品，不合格产品显然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其次，系争防晒乳产品含有的4-甲基苄亚基樟脑物质成分属于化学防晒剂，对甲状腺有毒性，会干扰人体激素；含有的丁基甲氧基二苯甲酰基甲烷物质成分属于化学防晒剂，与二苯酮-3混合使用易引发过敏等皮肤不适症状；含有的甲氧基肉桂酸乙基己酯物质成分是一种渗透促进剂，可以产生类似雌激素的效果，不适宜用于孕妇和儿童；且前述三种物质成分均未在产品标签上标注，不仅侵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也违反了《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再次，二苯酮-3物质虽然出现在产品标签上，但系争防晒乳产品实际并未含有该物质成分，侵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的内容表明，购买者是否陷入错误认识并非欺诈的构成要件，因此，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思远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小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思远公司十倍赔偿共计7,840元（人民币，币种下同）；2、思远公司承担检测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陈小建2017年8月26日于思远公司开设于京东购物平台的“思远化妆品专营店”购买了“安米娜清丽防晒净白乳”5瓶，合计价款490元。陈小建8月28日签收该批商品，8月30日将商品送往浙江公正检验中心有限公司并委托该公司对送检商品的以下四个项目进行检测，分别为：1、4-甲基苄亚基樟脑，2、丁基甲氧基二苯甲酰基甲烷，3、甲氧基肉桂酸乙基己酯，4、二苯酮-3。2017年9月5日，检测结束，检测结论为对于上述第1、2、3项均检出，浓度分别为1.0%、1.0%、6.7%，第4项未检出。陈小建自述该检测报告的检测项目系其决定，检测依据系与检测机构协商确定，检测前未与送检商品的生产商或思远公司进行联系。2017年9月12日，陈小建再次采用与前次购买相同的渠道及方式，再行向思远公司购买同样的商品5瓶，并支付294元。2017年10月13日，陈小建向鉴定机构缴纳了1,000元鉴定费，该鉴定机构同日开具了相应鉴定费票据。现陈小建与思远公司一致确认陈小建已经将6瓶商品退还思远公司，思远公司已经将全部购物款784元退还陈小建。
一审另查明，陈小建提供了从网络上下载的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发出的“总局关于25批次防晒类化妆品不合格的通告（2017年第138号）”（以下简称食药监通告），该文件作出日期记载为2017年8月18日，发布日期记载为2017年8月25日。其内容为：“……一、涉及标示生产企业、不合格产品为：……清远市A有限公司（委托方：广州B有限公司）生产的安米娜清丽防晒净白乳；……二、上述产品的生产企业违反了《化妆品卫生监督条例》、《化妆品标识管理规定》等相关法律规定。……”该通告附件中列明了不合格防晒类化妆品的信息，其中对本案涉及的“安米娜清丽防晒净白乳SPF30（160ml）”的检验结果为“检出标签未标识的”4-甲基苄亚基樟脑、丁基甲氧基二苯甲酰基甲烷、甲氧基肉桂酸乙基己酯，未检出标签标识的二苯酮-3，未认定该产品为涉嫌假冒产品。陈小建一审庭审中自述系在2017年9月底看到该通告。现陈小建以思远公司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化妆品为由，主张十倍赔偿。但思远公司不认可其销售商品存在不安全因素，仅承认存在标签瑕疵，陈小建委托检验的所有项目都属于国家准许的防晒剂成分。
再查明，一审庭审中，陈小建自述其目前系南京大学法学院成人教育学生，暂无工作，此前系电子商务专业大专学历，没有从事化妆品销售的工作经历。其曾就类似案件进行过起诉，但该案已经撤诉。在购买思远公司出售的涉诉商品之后，陈小建均未开封使用，其中2瓶交检测机构，6瓶退回思远公司。对于浙江公正检验中心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中进行检测的4个项目，陈小建确认均系其自行挑选，但对于所有检测项目的化学式及具体含义、作用均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可向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据其他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主张赔偿；消费者与化妆品的销售者之间的纠纷，参照适用该规定。因此，本案中，在思远公司已经全额退还货款的情况下，陈小建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主张思远公司承担法定赔偿义务，其前提分别是：1、思远公司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化妆品；2、思远公司行为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构成欺诈。
对于第一个前提条件，陈小建虽举证证明了思远公司销售的化妆品中含有标签上未标识的成分，亦不含有标签上已经标识的成分，但该标签瑕疵并不等同于该化妆品不符合安全标准，陈小建仍应对此负有举证义务；但现陈小建无法明确其送检的化妆品成分的含义及功效，而思远公司则举证证明了该四种检测所涉成分均属于《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2015年版）当中的“化妆品准用防晒剂”目录，因此，陈小建仅以该化妆品标签与检测成分不一致为由，主张该化妆品系不符合安全标准，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第二个前提条件，从陈小建庭审自述来看，其并无化妆品相关工作经历，亦没有化妆品或者化学类相关的专业背景，对其委托检测项目的含义、化学式或功能均无法进行回答和解释，但其在收到涉诉商品后，在未拆封使用的情况下，随即委托专业鉴定机构就四个专业的化妆品化学成分进行检测，并且检测项目中的3项均为涉诉化妆品标签上未载明的化学成分，陈小建的该行为与其自述的知识能力背景显然存在矛盾。结合陈小建当庭提供的食药监通告，该通告作出时间为2017年8月18日，发布时间为2017年8月25日，且通告内容中对于涉诉化妆品的认定结论与陈小建委托检测的项目、结论完全一致，再结合陈小建购买涉诉化妆品的时间均发生于该通告发布时间之后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陈小建在购买涉诉化妆品之时，已经知晓了食药监通告内容具有高度盖然性，亦能够合理解释陈小建为何能够准确地对涉诉化妆品上未载明的成分进行委托检验的行为。因此，陈小建在明确知晓涉诉化妆品标签与实际成分不符的情况下而购买，显然没有因商品标识不当而陷入错误认知，陈小建主张思远公司在销售行为中存在欺诈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陈小建主张思远公司承担赔偿义务的前提均不存在，对其诉请思远公司赔偿7,84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食药监通告，陈小建足以确认涉诉商品存在瑕疵，故陈小建自行委托鉴定支出的费用并非必要，显属自行扩大损失，故陈小建主张思远公司予以赔偿，亦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小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由陈小建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广州市白云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8月22日在白云区人民政府官网上发布的《关于对化妆品实际检出成分与配方成分不符有关问题的通告》（网页打印件），旨在证明防晒剂属于特殊用途化妆品，特殊用途化妆品及非特殊用途化妆品配方变更或可能涉及安全性的其他变更，均需按照新产品重新申报（申请批准或者备案），否则应当立即停止生产；企业没有擅自改变配方成分，但产品包装上没有按照《化妆品标识管理规定》标注化妆品成分的，应当立即进行整改，本案系争防晒乳产品存在配方变更和标识不符合规定的情形，应当停止生产和进行整改；2、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网站关于系争防晒乳产品批准文号的批件状态查询信息（网页打印件），旨在证明系争防晒乳产品使用的“国妆特字G20130851”批准文号的批件已经过期；3、系争防晒乳产品包含“配方成分表”和“卫生化学指标”等项目内容在内的《化妆品产品技术要求》（网页打印件），旨在证明系争防晒乳产品的配方成分中有且在实际检验中检测出含有4-甲基苄亚基樟脑、丁基甲氧基二苯甲酰基甲烷、甲氧基肉桂酸乙基己酯三种物质成分，但并未按规定在产品标签中进行标注；系争防晒乳产品的配方成分中没有且在实际检验中也未检测出含有二苯酮-3物质成分，但却在产品标签中进行了标注；4、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关于“《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2015年版）》有关咨询函的答复”的电子邮件（打印件），旨在证明二苯酮-3物质成分必须在标签上标印使用条件和注意事项。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待核实，同时，实际检验检测出的4-甲基苄亚基樟脑、丁基甲氧基二苯甲酰基甲烷、甲氧基肉桂酸乙基己酯三种物质成分均属于配方成分，未检测出的二苯酮-3物质成分不属于配方成分，恰好进一步证明系争防晒乳产品并没有改变配方成分，不存在安全问题，仅存在标签瑕疵；批件过期并不能证明系争防晒乳产品存在安全问题；二苯酮-3物质成分并非系争防晒乳产品的配方成分且在实际检验中也未检测出含有二苯酮-3物质成分，故关于二苯酮-3物质成分必须在标签上标印使用条件和注意事项的主张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来源于官方网站和邮箱，且与案件事实有关，符合证据属性要求，故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问题，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于以下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说明和评价。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被上诉人思远公司是否明知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化妆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出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化妆品并据此要求获得赔偿。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系争防晒乳产品经浙江公正检验中心有限公司检验检测出的4-甲基苄亚基樟脑、丁基甲氧基二苯甲酰基甲烷、甲氧基肉桂酸乙基己酯三种物质成分均属于该产品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化妆品产品技术要求（HZGT20130851）》中列明的配方成分，该配方成分表中未含有二苯酮-3物质成分，而系争防晒乳产品中也同样未检测出二苯酮-3物质成分。据此，被上诉人认为，前述事实能够证明系争防晒乳产品并没有改变配方成分，不存在安全问题；配方成分中有且也能实际检测出的物质成分未在标签上进行标印、配方成分中没有且也未被实际检测出的物质成分在标签上进行标印的情形，恰能证明系争防晒乳产品仅存在标签瑕疵问题。上诉人则认为，系争防晒乳产品实际含有的物质成分未在标签上进行标识，标签上标识的二苯酮-3物质成分却未被检测出，显然属于未如实介绍产品，违反了化妆品卫生和标签方面的国家标准，且系争防晒乳产品是否符合安全标准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一方。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以系争防晒乳产品为样品，委托浙江公正检验中心有限公司对4-甲基苄亚基樟脑、丁基甲氧基二苯甲酰基甲烷、甲氧基肉桂酸乙基己酯、二苯酮-3四种物质成分进行检验，浙江公正检验中心有限公司以《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2015年版）》等作为检验依据提供实测数据。上诉人提供的检验报告仅能说明系争防晒乳产品中是否含有上述四种物质成分，但并不对有关物质成分指标数据是否符合安全标准进行结论判定。系争防晒乳产品中含有的4-甲基苄亚基樟脑、丁基甲氧基二苯甲酰基甲烷、甲氧基肉桂酸乙基己酯三种物质成分本就属于该产品经核准的配方成分，未被检测出的二苯酮-3物质成分本就不属于该产品的配方成分，因此，上诉人有关系争防晒乳产品改变配方成分的主张缺乏依据。
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了检测所涉四种物质成分均被列示于《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2015年版）》中的“化妆品准用防晒剂”目录表，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化妆品产品技术要求》（网页打印件）中包含有系争防晒乳产品的“卫生化学指标”项目内容，而实际检测出的4-甲基苄亚基樟脑、丁基甲氧基二苯甲酰基甲烷、甲氧基肉桂酸乙基己酯三种配方成分的指标数据均未超出“卫生化学指标”项目内容中显示的指标数据范围，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应继续对系争防晒乳产品不符合安全标准这一主张做进一步举证。但是，上诉人对此未能进一步完成举证。故上诉人关于系争防晒乳产品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主张缺乏依据。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被上诉人思远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上诉人购买系争防晒乳产品的时间均发生于食药监通告发布时间之后，且上诉人在购买系争防晒乳产品后立即安排委托检验的行为及其委托检验的项目与食药监通告内容完全一致的情形，可以认定上诉人在购买系争防晒乳产品时就已经知晓了食药监通告内容，故其并未因标签瑕疵而陷入错误意思表示。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在销售行为中存在欺诈及产生误导的主张缺乏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小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陈小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平
审判员 任文风
审判员 沈 强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功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