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1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东方龙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化县翠江镇东方花园9号楼403室。
法定代表人：余师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金沉，福建枫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加辉，男，197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成进，男，196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敏、陈小婧，福建锐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京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化县翠江镇南大街87号三层。
法定代表人：刘碧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中，宁化县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三明东方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成进、原审第三人福建京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4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金沉、邱加辉，被上诉人林成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敏、陈小静，第三人京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龙公司上诉请求：一、将原判决第一项东方龙公司应支付给林成进的工程款变更为11644933元，付款时间变更为林成进、京源公司向东方龙公司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后十日内支付；二、将原判决第二项东方龙公司应支付给林成进工程款变更为11644933元，利息起算日期变更为2016年5月12日。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一审判决参照《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及《宁化县桐子排金山新城建安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三方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不符合法律规定。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林成进借用京源公司名义与东方龙公司签订并负责履行的，体现的是林成进真实意思表示。2、由于林成进不具有施工资质，其借用京源公司名义与东方龙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以自己名义与东方龙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三方协议》都属于无效合同。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之后签订且经过备案，应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算工程价款。二、东方龙公司应支付林成进的工程款应为11644933元，且应在林成进、京源公司向东方龙公司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后十日内支付。1、如前所述，案涉工程价款应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即案涉工程价款应是54812821元。鉴定机构鉴定出的此价款已包含企业管理费在内。由于《三方协议》约定应由东方龙公司承担并支付京源公司综合管理费24万元，故此费用应从总造价54812821元中扣除，否则将造成东方龙公司重复付费。另外，东方龙公司还为林成进垫付了施工期间的水电费180000元及林成进应承担的宁化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质检站质检费250000元，再扣除已支付的工程款42497888元，东方龙公司应付的工程款应为11644933元（54812821元-240000元-180000元-250000元-42497888元＝11644933元）。原判决东方龙公司应付工程款18338306元，认定事实错误。2、因林成进、京源公司至今未向东方龙公司提供完整竣工资料，案涉工程至今未进行综合验收，东方龙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应在林成进、京源公司向东方龙公司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后支付。三、原审参照《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作出的鉴定结论，明显不合理、不客观。1、按工程总造价30%计取风险包干费不合理。案涉工程合同价款采用的是可调价格而不是固定总价或固定综合单价，工程量都是据实计算，人工费、材料费、机械使用费等均按施工期间最新定额标准和信息价进行计算，施工方不存在风险因素，鉴定机构再另按总造价3%计取风险包干费，明显违背确定工程造价应遵循的合理原则。2、《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承包主体是林成进个人而非企业，除税金外，不应计取其他费用。四、本案中，建设工程没有交付，工程价款也是在诉讼过程中才进行鉴定，尚未结算，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从2016年5月12日（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原判决利息自2014年9月5日（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起算，不符合法律规定。
林成进辩称，一、一审法院参照林成进与东方龙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及《三方协议》的约定确定工程造价，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实际施工中，双方具体履行的就是以上两份合同。尽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经招标签订并经备案，但该合同并未履行。且林成进与东方龙公司在招标之前就已经签订了包含工程范围、工程造价、工程工期等内容的合同，即双方已经进行过实质性谈判，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招标投标法》的相关规定无效。本案应将《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三方协议》作为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二、工程造价已经明确，应当以林成进向东方龙公司递交的工程结算书为准，即按65107331元进行结算。1、林成进与东方龙公司签订并实际履行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第九条第二款约定，甲方在收到乙方提供的结算书后30日历天内审定乙方工程结算书（如甲方拖延审定乙方工程结算书，逾期即按乙方的工程结算书为准进行结算）并于15日历天内付至工程计算总造价的97%工程款给乙方。林成进于2014年9月5日将竣工结算造价书以京源公司名义提交东方龙公司签收确认。依照合同约定，东方龙公司理应在2014年10月5日前审定工程结算书，但其在约定期限内未予答复。后经林成进催告，东方龙公司承诺在“2015年3月底之前结算书送到有资质的部门审核，审核结果在送后2个月之内完成，如承诺未达到，按乙方的数字为准”。但直至鉴定造价之日止，东方龙公司仍未对工程结算书进行审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因东方龙公司拖延审定工程结算书，故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以林成进提交的工程结算书为准进行结算。2、按照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4条的规定，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资料不完整的，发包人应在约定的期限内告知承包人，发包人不告知的，视为在约定的期限内不予答复。东方龙公司在2014年9月5日收到林成进提交的资料及工程结算书后30日历天内，应当告知林成进提交资料不完整，否则应当视为是认可林成进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更何况，在工程价款已经确定的情况下，即便如东方龙公司所述未移交完整资料，未交资料也根本影响不到工程结算。所以，不能以林成进未移交全部工程资料作为东方龙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三、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按照《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月利率2%自林成进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起算。一审法院对欠付工程款利息予以支持正确，但对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且一审法院将欠付工程款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错误，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计息。
京源公司述称：一、林成进是实际施工人，依据《三方协议》的约定，工程款是由东方龙公司直接打入林成进指定银行账户的，京源公司没有实际控制林成进与东方龙公司建设工程款。二、根据《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的约定，工程结算及签证都是林成进与东方龙公司直接发生关系，京源公司并没有参与，京源公司一审二审期间也没有收到林成进与东方龙公司的结算确认书。三、京源公司与林成进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定林成进与东方龙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及《三方协议》无效，但所施工的工程经竣工验收格，且已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参照合同约定支付林成进工程款并无不当。四、鉴定机构参照2011年4月11日东方龙公司与林成进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及《三方协议》的约定，因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鉴定机构依据约定鉴定造价为60836194元，也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工程造价为60836194元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成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方龙公司支付林成进剩余工程款23419391元及至实际付清工程款之日的违约金（以月利率2%，暂计至2016年3月31日违约金为9568626.6元，详见违约金计算清单）；2.东方龙公司为林成进办理宁化县翠江镇金山新城4#楼105室、208室、101室、201室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3.林成进有权要求东方龙公司将未出售的房屋以建设造价用于抵偿东方龙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4.东方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1年4月11日，发包人东方龙公司（甲方）与承包人林成进（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约定：宁化县桐子排（一期）金山新城项目（1#2#11层、3#17层地下室一层框架结构、4#5#4层半总建筑面积37000㎡），由乙方包工包料项目总承包施工；乙方同意优惠下浮率按工程总造价（不含税）优惠下浮3.8%，但签证面议价；承包范围：除由甲方决定甩项的工程项目和必须由其它专业职能施工队伍施工的项目（室外电力、消防、供水、电信、智能化、有线电视、室外电梯），其余按甲方提供设计文件和施工图内的项目，变更设计项目，室外附属配套项目等均由乙方负责施工完成。甲方专业职能施工队伍在本工程施工中，乙方在施工期间必须配合各专业施工队伍，应提供垂直运输、脚手架施工场地，该项目的内页资料由各班组负责自备，并由乙方统一负责内业资料的汇总整理，工程竣工验收后交付给甲方办理备案等有关手续，乙方收取各班组造价的3%作为施工配合费；本工程质量等级必须达到《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的合格标准；工程造价及结算依据：按甲方提供经审定的设计施工图纸，图纸会审纪要，设计变更，经甲方审批的施工方案及甲方签证等办理工程按实结算。计价方法及取费标准按合同签订时，国家、省、市政府机构及有关行业主管部门办法的定额，取费标准，信息价及有关现行文件执行。合同签订后：若国家、省、市政府机构及有关行业主管部门办法的定额，取费标准，信息价等及有关文件发生变化，调整时，本合同价款按施工段时的价款进行调整；工程进度款和结算款支付：（1）、按工程开工顺序分为三组（4#5#为一组，1#2#为一组，3#为一组），乙方垫资至单组主体结构封顶时7天内甲方开始支付该单组，完成工程量造价的80%工程进度款，以后每月25日均按月进度完成工程量上报甲方，经甲方审核后，于次月5日前付进度款80%给乙方。（2）、待单幢工程整体完成初验时，付单幢造价工程款90%给乙方，余下工程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5日内，乙方将工程质量监理报告，建筑工程内业资料，工程结算书，竣工图纸，及图证资料等全部完整的提供给甲方，甲方在收到乙方完整的资料和结算书后30日历天内审定乙方工程计算书（如甲方拖延审定乙方工程结算书，逾期即按乙方的工程结算书为准进行计算）并于15日历天内付至工程结算总造价的97%工程款给乙方，余下3%作为保修金，保修期为一年，保修期满后，无发现质量问题时，不计息一次性付清。（3）、如果甲方无法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支付工程进度款给乙方，乙方有权停止施工，并由此造成乙方延误工期和停工期间的一切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并按拖欠款总额月利率2%计算补偿乙方）。若乙方愿意继续垫资至竣工验收止，甲方应无条件将房子按开发成本价作为抵还给乙方工程款。该《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还对工期责任、质量标准、材料采购和定价、文明施工、双方责任、其它事项等作了约定。
2、2011年8月15日,京源公司出具《投标文件》及《投标承诺书》，2011年8月22日招标代理公司福建省亿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向京源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中标通知书》载明下浮10.5%,开工时间按合同,工期540日历天等。2011年8月18日，东方龙公司（发包方）与京源公司（承包人）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采用建设部和国家工商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约定：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工程名称金山新城；工程地点宁化县翠江镇小溪边桐子排；工程内容土建水电等；资金来源自筹；承包范围双方约定的施工图中内容；开工日期2011年8月18日，竣工日期2013年2月18日；工期540日历天；工程质量合格；合同价款28640000元；合同组成文件包括中标通知书等。第二部分通用条款…（见示范文本）。第三部分专用条款（见示范文本）。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双方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
3、2011年8月25日,发包人东方龙公司（甲方）与总包人京源公司（乙方）、承包人林成进（丙方）签订《三方协议》，约定：宁化县桐子排金山新城建安工程的承包范围以甲方提供的北京蓝图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设计的施工图、工程量清单及设计说明（含设计变更）为准。合同工期2011年8月25日至2013年2月25日。合同价款和工程支付办法由甲方与丙方另行协商。工程进度款采用委托形式由丙方直接向甲方收取等。
4、上述协议签订后，由林成进组织队伍对承包的金山新城项目进行施工，其中：1#楼11层2011年11月18日开工、2#楼11层2011年12月18日开工、3#楼17层地下室一层框架结构2011年10月18日开工、4#楼5#楼各4层半2011年7月1日开工、2013年9月10日竣工，总建筑面积37000㎡。2014年4月至5月期间，金山新城项目1#楼2#楼3#楼4#楼5#楼各单幢工程分别通过竣工验收，且质量符合要求，综合验收结论为同意验收。现东方龙公司将金山新城项目的部分楼房对外预售，已有部分业主入住。
5、2014年9月5日，林成进以京源公司名义向三明东方龙置业有限公司报送《竣工结算造价书》及《土建水电竣工图》、《图纸会审纪录》各一份，预算总造价65107331元。东方龙公司在该《结算书签收单》上盖章签字。自2012年1月18日起至2014年7月30日止，东方龙公司共支付林成进工程款4249.7888万元（包括2014年7月28日承诺以金山新城4#楼105室、208室、101室、201室房屋折抵工程款447.7031万元等），东方龙公司制作了《金山新城预付工程款如下》表，林成进、京源公司对《金山新城预付工程款如下》表无异议。因东方龙公司要求林成进及京源公司提供完整的竣工资料和结算资料（工程质量监理报告，建筑工程内业资料，工程结算书，竣工图纸，及图证资料等），双方为此产生分歧，《竣工结算造价书》东方龙公司未予审定。
6、一审诉讼中（2016年12月13日），东方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金山新城1#楼、2#楼、3#楼、4#楼、5#楼已完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环闽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福建环闽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31日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征询稿）》，鉴定金山新城工程的造价为：土建52982632元、安装5819469元、1#-5#楼签证及附属工程316899元、市政管网道路1260464元、合计60379464元（按总造价优惠下浮3.8%计算）。东方龙公司、林成进对《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征询稿）》均提出书面异议。考虑到双方当事人的意见福建环闽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28日出具宁化县桐子排（一期）金山新城工程《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按2011年4月11日东方龙公司与林成进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及《三方协议》土建53151881元、安装5817112元、1#-5#楼签证及附属工程450497元、市政管网道路1416704元、合计60836194元（按总造价优惠下浮3.8%计算）；（2）按2011年8月18日东方龙公司与京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中标通知书》土建47878497元、安装5198441元、1#-5#楼签证及附属工程448493元、市政管网道路1287390元、合计54812821元（按总造价优惠下浮10.5%计算）。《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还对鉴定意见进行了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等情形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本案东方龙公司将宁化县桐子排（一期）金山新城项目1#楼、2#楼、3#楼、4#楼、5#楼的土建、水电及附属工程整体承包给无相关施工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林成进进行施工，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东方龙公司与林成进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及《三方协议》无效。林成进实际完成了金山新城项目1#楼、2#楼、3#楼、4#楼、5#楼的土建、水电及附属工程的施工义务，所施工的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已由东方龙公司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东方龙公司仍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尚欠林成进的工程款。对林成进施工完成的工程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环闽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鉴定参照2011年4月11日东方龙公司与林成进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及《三方协议》的约定，经鉴定造价为60836194元（按合同约定总造价优惠下浮3.8%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采信。上述工程款中扣除东方龙公司已支付林成进工程款42497888元，东方龙公司还应支付林成进的工程款18338306元。林成进主张的逾期支付该工程款违约金（利息），是按《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中约定的月利率2%暂计算至2016年3月31日，因《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系无效合同，故对逾期支付该工程款违约金（利息）不予支持。欠付的工程款利息，依法应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故东方龙公司应支付尚欠工程款18338306元，自2014年9月5日（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林成进虽提出，其于2014年9月5日将竣工结算造价书等资料交三明东方龙置业有限公司签收确认，而《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在收到乙方完整的资料和结算书后30日历天内审定乙方工程计算书（如甲方拖延审定乙方工程结算书，逾期即按乙方的工程结算书为准进行计算）”，故本案工程款应按林成进提交的《竣工结算造价书》中数额认定的主张，因该《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系无效合同，其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方式亦不具有约束力，且林成进也未能提供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故不予采信。东方龙公司提出，金山新城项目系由京源公司中标，林成进仅是京源公司的施工班组，林成进没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故应按照2011年8月18日东方龙公司与京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中标通知书》约定确定本案的工程造价，并应按总造价优惠下浮10.5%的主张。因东方龙公司将本案金山新城项目土建、水电及附属工程整体承包给无相关施工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林成进施工，合同价款是由林成进与东方龙公司自行协商，工程款也是由林成进直接向东方龙公司收取，且是林成进完成了金山新城项目的施工任务，现林成进向东方龙公司追索工程款，其依法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东方龙公司虽与京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东方龙公司和京源公司均没有履行该合同所约定的义务，有关金山新城项目是由林成进实际施工完成，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也仅对京源公司与东方龙公司之间有约束力，故东方龙公司要求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中标通知书》约定确定本案的工程造价，并按总造价优惠下浮10.5%，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东方龙公司与林成进协商一致将金山新城4#楼105室、208室、101室、201室房屋抵偿了本案工程款计4477031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至于有关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因涉及多份不同的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宜与本案中一并处理。林成进提出，要求东方龙公司将未出售的房屋以建设造价用于抵偿三明东方龙置业有限公司所欠上述的工程款问题，依法应在执行程序中予以解决，本案中不予支持。本案工程造价鉴定费276348元，依据林成进诉讼请求得到支持部分的比例，确定由三明东方龙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07261元（276348×3/4），林成进负担69087元（276348×1/4）。
综上所述，林成进提出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方龙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林成进工程款18338306元；二、东方龙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林成进工程款18338306元，自2014年9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林成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6740元，由东方龙公司负担156740元，林成进负担50000元。鉴定费276348元，由东方龙公司负担207261元，林成进负担69087元。
本院二审期间，东方龙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东方龙公司对一审认定“已有部分业主入住”、“东方龙公司共支付林成进工程款4249.7888万元”有异议，认为讼争工程并没有办理房屋交付手续，部分业主是擅自入住，东方龙公司实际支付的工程款应为4352.7888万元。林成进对一审认定“东方龙公司要求林成进及京源公司提供完整的竣工资料和结算资料……双方为此产生分歧”有异议，认为东方龙公司没有要求林成进提供资料，双方并未因此产生纠纷。京源公司的意见与林成进的意见相同。除此之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的分析和证据的论证予以综合认定。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哪一份合同，应以哪一份合同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二、东方龙公司应支付给林成进的工程款数额；三、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具备；四、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
一、关于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哪一份合同，应以哪一份合同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的问题。
本院认为，尽管东方龙公司与京源公司于2011年8月1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经过备案，但从2011年4月11日、2011年8月25日东方龙公司与林成进先后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三方协议》对双方在施工过程中的权利义务进行详细约定，整个工程实际由林成进组织队伍包工包料施工、东方龙公司亦直接将工程款汇入林成进账户的事实来看，本案实际上是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林成进个人借用京源公司名义承包讼争的宁化县桐子排（一期）金山新城项目1＃楼、2＃楼、3＃楼、4＃楼、5＃楼的土建、水电及附属工程。上述事实与京源公司有关其仅是挂靠单位，配合办理相关资料，并无参与实际施工，工程结算及签证均由林成进与东方龙公司直接进行确认的陈述是能够相互吻合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实际履行的是东方龙公司与林成进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以及东方龙公司与林成进、京源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依据充分。尽管上述两份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被认定无效。但林成进已实际完成了讼争合同项下全部工程的施工，所施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同，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该两份合同的约定计算工程价款，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二、关于东方龙公司应支付给林成进的工程款数额的问题。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由于本案实际履行的是东方龙公司与林成进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以及东方龙公司与林成进、京源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因此，鉴定机构参照该两份协议鉴定出的讼争工程造价60836194元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对于尚欠工程款数额，东方龙公司主张除应扣除已付工程款42497888元外，一审还漏算一笔已付工程款60万元，另还应扣除综合管理费24万元，施工期间代垫水电费18万元、质检费25万元，并且，工程总造价中也不应计取3%的风险包干费及除税金以外的其他费用。对此，本院认为：
（1）关于案外人詹星禄支付给林成进的60万元。本案中东方龙公司主张一审遗漏一笔60万元的已付工程款未作认定。为此，东方龙公司提供的一份詹星禄向林成进汇款60万元的转账凭证为证。尽管该转账凭证上载明的付款人是案外人詹星禄并非东方龙公司，但从东方龙公司持有该转账凭证原件以及汇款附言部分注明“东方龙建安工程款”的事实看，东方龙公司主张其通过詹星禄向林成进支付工程款的可信度较高，在林成进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詹星禄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该笔60万元应当认定为已付工程款。
（2）关于综合管理费24万元。东方龙公司主张应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该笔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根据《三方协议》第七条第1点的约定，该笔费用的承担主体是东方龙公司而非林成进。东方龙公司主张在工程总造价中扣除该笔综合管理费，相当于将本应由其承担的费用转由林成进承担，该主张明显有悖于《三方协议》的约定。其次，福建环闽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第四点“其他说明”部分的第5点已明确“甲方已支付乙方综合管理费24万元未见相关资料，非本工程造价内项目由双方自行核对确定”，也就是说，该《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并未将合同约定的“综合管理费”计算在内，该费用是留待双方自行结算的。因此，东方龙公司主张鉴定机构鉴定出的工程造价已包含企业管理费在内，会造成重复付费，与事实不符。工程造价中不应扣除综合管理费24万元。
（3）关于施工期间代垫水电费18万元。东方龙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实际为林成进垫付水电费，其要求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该笔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4）关于质检费25万元。双方在《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和《三方协议》中并未对质检费的承担作明确的约定，东方龙公司主张该笔费用的证据仅是其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宁化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虽有在该《情况说明》加盖印章，但其仅是对东方龙公司有两套房屋网签在该局名下，该局将从两套房屋的销售款中扣缴质量检测费和测量费50万的事实进行确认，并不能证明林成进与东方龙公司对质检费的承担达成了合意。因此，东方龙公司主张该笔费用应由林成进负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5）3%风险包干费。东方龙公司与林成进在《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讼争工程的劳保费按丙类计取，风险包干费（按总造价3%计取包干费）。因此，福建环闽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意见中按总造价的3%计取风险包干费，有合同依据，应予维持。东方龙公司关于不应计取风险包干费的主张，有悖于双方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6）其他费用。关于规费、企业管理费、措施费等其他费用的计取，东方龙公司与林成进在《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中亦作了明确约定，计价方法及取费标准按合同签订时，国家、省、市政府机构及有关行业主管部门颁发的定额，取费标准，信息价及有关现行文件执行。因此，福建环闽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意见按有关规定计取相关费用，有合同依据。东方龙公司二审中主张不应计取这些费用，与双方之前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东方龙公司还应向林成进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60836194-42497888-600000＝17738306元。
三、关于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具备的问题。
本院认为，由于林成进已完成全部施工项目，所施工工程已通过单体竣工验收，且质量符合要求，林成进亦提供《签收单》证明其已向东方龙公司报送了工程有关的竣工结算资料，因此，东方龙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其应当依约向林成进支付工程款。东方龙公司虽辩称林成进未向其提交完整的竣工资料，但其并未明确林成进提供的资料中究竟缺少了哪些资料，并且，从林成进提供的证据材料看，东方龙公司在签收竣工结算资料后，不仅未向其提出报送资料不完整的意见，反而出具多份《承诺函》承诺将及时审核结算结果、支付工程款，因此，东方龙公司以林成进提交的资料不完整为由拒付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
本院认为，由于本案中东方龙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林成进提交的竣工结算资料不完整，而林成进提供的《签收单》显示，其已于2014年9月5日向东方龙公司报送了竣工结算资料，因此，参照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第九条第2点的约定，东方龙公司最迟应于2014年10月20日前支付工程结算总造价的97%即59011108.18元给林成进（扣去已付工程款43097888元，未付款金额为15913220.18元），余下的3%的工程保修金1825085.82元应待工程保修期满后一次性支付。由于林成进提供的《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体现林成进施工的1-5＃楼的竣工验收日期分别为2014年4月21日、2014年5月11日、2014年7月4日，本院酌定以2014年7月4日作为林成进施工工程的竣工日期。合同约定的工程保修期为一年，因此，余款1825085.82元应于2015年7月3日前付清。一审认定的工程款计息时间有误，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东方龙公司尚欠林成进的工程款金额及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有误，应予纠正。东方龙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4民初9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三明东方龙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林成进工程款17738306元；
二、变更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4民初9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为：三明东方龙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向林成进支付工程款17738306元的利息（其中15913220.18元工程款的利息从2014年10月21日起计算，另1825085.82元工程款的利息从2015年7月4日起计算，上述利息均支付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利率标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撤销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4民初93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
四、驳回林成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8653.61元，由三明东方龙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3395.85元，由林成进负担5257.7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06740元，由三明东方龙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19105.45元，林成进负担87634.55元；一审鉴定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员 朱宏海
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