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3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滕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
法定代表人：李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瑞水，男，1968年7月25日出生，住山东省滕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山东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吕高峰，男，196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涛，山东宇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东滕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滕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瑞水、吕高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枣民一终字第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6）鲁民再3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滕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被申请人王瑞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吕高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滕国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滕国公司执行董事李伟于2004年12月27日与一审证人付某、2015年2月10日与吕高峰通话并录音，从该二份录音证据里可以获知以下事实：1.吕高峰一、二审中称自己系滕国公司的项目经理，涉诉借款系滕国公司借款为虚假陈述，虽然吕高峰与滕国公司签订了工程内部施工承包合同，但事实上是滕国公司只从中收取2%管理费，所以他们之间只是以工程内部施工承包的名义，协议本质是工程转包协议。2.一审证人付某的证人证言为虚假证言，不应予以采信。在录音里可知付某与王瑞水有亲戚关系，故其在一审中所作的证人证言应予排除，且在本次通话录音中付某也对吕高峰与滕国公司的关系情况进行了认可说明，证明滕国公司实际上是把工程转包给吕高峰。3.王瑞水与吕高峰二审的诉讼代理人都系王瑞水个人聘请的，故王瑞水与吕高峰在该案中有可能涉嫌恶意串通，侵害滕国公司利益的故意。4.从通话可知，虽然吕高峰向王瑞水出具两张欠条共计53.4万元，但实际上并没有借这么多钱，其中大部分是利息。（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一、二审并未对是否实际存在该借款进行审理。王瑞水在诉讼中仅提供了吕高峰出具的欠条，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未提供银行转账记录，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出借这么多款项的能力。一、二审法院只是凭欠条和当事人陈述就判决由滕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证据证明效力明显不足。2.一审诉讼中，王瑞水申请诉讼保全，申请查封吕高峰在滕国公司承建滕州市海上明月住宅小区9#楼工程(以下简称9#楼工程）的结算工程款55.4万元，从该保全申请和裁定书可知，王瑞水明知海上明月工程是由吕高峰个人承包的。3.一、二审诉讼中，王瑞水单方陈述该借款经滕国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同意，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借款人处没有滕国公司印章也无滕国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签字，因此吕高峰对外民事行为应是其个人行为，不可能构成表见代理代表公司行为。一、二审法院认定吕高峰系履行职务行为，为认定事实错误。4.假设王瑞水借款给吕高峰是事实，但是吕高峰是否确实将该借款用于工程中，吕高峰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二审中吕高峰并未对该借款用途举证证明。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滕国公司对王瑞水不承担还款责任。
王瑞水辩称，（一）本案相关证据足以证实吕高峰是滕国公司的项目经理，所涉借款行为，是代表滕国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责任应当由滕国公司承担。原审中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吕高峰在滕国公司承建的海上明月项目的整个建设过程中，都是以项目经理的身份履行职责，在许多资料中盖有滕国公司印章以及建立单位和海上明月项目部印章。特别是海上明月项目部的印章，在整个项目施工过程中长期且频繁使用，并都获得了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认可，滕国公司从未提出异议，实际是对该印章使用的默许。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吕高峰的身份是滕国公司的项目经理。在王瑞水出借钱款时，借据中写明了该款用于工程建设及支付人工费，吕高峰以项目经理的名义签名，并且加盖滕国公司海上明月项目部的印章，上述事实足以使王瑞水有理由相信该借款是吕高峰以项目经理的名义代表滕国公司借款，相信该借款亦用于海上明月工程。原审判决据此认定滕国公司承担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原判决对于借款金额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0年6、7月份，因滕国公司承建的海上明月项目资金紧张，吕高峰作为该工程项目经理，通过熟人找到王瑞水借款，在此期间借款多次，多的时候一次借几万元，少的时候一次借几千元，都是以现金方式支付，全部用于该工程建设和发工人工资。在2010年8月15日将多张借条汇总后，形成了本案第一张38万元借款，在2011年4月30日又形成了第二章154000元的借据。上述事实有借据和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吕高峰作为借款的具体承办人也予以认可。滕国公司在原审中也仅是主张不承担还款责任，对借款金额并未提出异议，因此原审判决对借款金额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滕国公司再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滕国公司再审提交的12份新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其中，法院的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是在案件审理和查明事实前，王瑞水为了维护合法权益申请法院依法做出的，滕国公司提出的证明理由系主观臆断。滕国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与吕高峰的电话录音内容，与事实完全不符，是滕国公司为了逃避债务编制的虚假内容，不能否定经过原审法院开庭审理，通过当事人陈述、答辩、依据相关证据所查明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吕高峰辩称，（一）9#楼工程施工项目承包单位为滕国公司，这是滕国公司认可的事实。吕高峰受滕国公司指派，担任该施工项目设立的项目部经理，对施工工程全面负责，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二）吕高峰在9#楼工程施工中，向王瑞水共借款53.4万元是为了支付施工人员的劳务费。该工地自开工至施工到10层时间里，滕国公司没有给工地拨付工程款，所有支付的施工人员劳务费及勤杂费用，都是项目部对外筹借的，其中就包括向王瑞水的多次借款，至2011年4月30日共计53.4万元，该款全部用于发放劳务费，这一情况，滕国公司法定代表人是知情的。（三）吕高峰作为滕国公司承建的施工工程项目部经理，是受公司委托对工程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管理者，项目经理的行为依法应视为公司的行为。（四）吕高峰与滕国公司签订的《工程内部施工承包合同》属公司内部的管理行为。该行为只约束双方当事人。对第三人不产生效力。且该合同是公司企业内部承包，属管理模式，而非滕国公司主张的工程转包行为。且项目部的所有账务由滕国公司管理和监督，也证明了受滕国公司管理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滕国公司再审理由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王瑞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吕高峰、滕国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3.4万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月息3%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高峰为支付9#楼工程人工费，以滕国公司9#楼工程项目部经理的名义，多次向王瑞水借款，并于2010年8月15日和2011年4月30日向王瑞水出具了金额为38万元和15.4万元的借据二张。后因滕国公司和吕高峰资金紧张，王瑞水每年多次催要未果，分文未取。王瑞水于2013年10月21日诉至法院，要求滕国公司和王瑞水偿还欠款53.4万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按月息3%计算的利息。滕国公司认为涉诉借款系吕高峰的个人行为，与滕国公司无关。吕高峰辩称其系滕国公司9#楼工程项目部实际经理，借款用于9#楼工程，涉诉借款应由滕国公司用9#楼工程款予以偿还。另查明，山东滕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滕州市迪隆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滕国公司将其中标承建的9#楼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形式承包给了吕高峰。
一审法院认为，为承建9#楼工程，滕国公司设立了项目部，该项目部属性应是滕国公司的下设机构或派出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亦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在9#楼工程施工过程中，吕高峰以项目经理或者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代表滕国公司与滕州市东方中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施工一科、滕州市工程建设监理技术服务中心项目监理部等单位开展工作，结合王瑞水提交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授权委托书等证据，可以认定吕高峰具体负责9#楼土建工程的施工，并对外代表被告滕国公司开展相关工作。王瑞水借款给吕高峰用于支付滕国公司9#楼工程人工费，吕高峰收到借款后于2010年8月15日和2011年4月30日向王瑞水分别出具金额为38万元和15.4万元的借据，其行为系表见代理行为，法律后果应由滕国公司承担，王瑞水与滕国公司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民事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故王瑞水要求滕国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逾期损失，于法有据，对其合理诉求予以支持。吕高峰借款用于工程建设系履行职务行为，非个人借款，故王瑞水诉请吕高峰承担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滕国公司先不予认可吕高峰为其工作人员，后仅认可为一般工作人员，并主张9#楼工程的项目经理为颜道香，吕高峰不能代表滕国公司，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颜道香在9#楼工程项目上行使的具体职权和开展的实际工作，故滕国公司辩解吕高峰向王瑞水借款不是履行职务行为，不予采信。
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日作出（2013）滕民初字第4982号民事判决：一、滕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偿还王瑞水借款本金53.4万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53.4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21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王瑞水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40元，保全费3240元，均由滕国公司负担。
滕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滕国公司不承担责任。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吕高峰在向王瑞水借款时，分别在借据中加盖了滕国公司海上明月工程项目部印章，并且吕高峰在借据中亦写明了该款用于工程的建设及支付人工费，吕高峰又以项目经理的名义签名，吕高峰向王瑞水出具借条的行为足以使王瑞水有理由相信该借款是用于滕国公司的项目工程，并且结合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亦能证实吕高峰系以滕国公司项目经理或工作人员的身份履行职责，故对吕高峰向王瑞水借款的行为应视为履行职务之行为，因此王瑞水持有加盖滕国公司项目部印章的债权凭证，向滕国公司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滕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同时根据王瑞水提起诉讼时其所持有的借据以及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举证证实的内容，亦能够印证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滕国公司认为王瑞水未实际给付借款的上诉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因滕国公司在上诉过程中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诉主张，法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4日作出（2014）枣民一终字第27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40元，由滕国公司负担。
再审中，滕国公司提交2份新证据。证据1,2014年12月27日滕国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与付某的通话录音，证明付某与王瑞水有亲戚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证明滕国公司实际将工程转包给吕高峰，吕高峰不是滕国公司职工。证据2,2015年2月10日李伟与吕高峰的通话录音，证明在二审诉讼中吕高峰与王瑞水的代理人均是王瑞水聘请，证明王瑞水与吕高峰恶意串通，侵害滕国公司的合法权益。对于上述两份证据，王瑞水质证认为即使是真实的对内容也不予认可，该录音不能证明滕国公司的证明事项也不能凭该录音否认原审证据认定的事实。吕高峰质证认为，录音内容不是吕高峰的真实意思表示，滕国公司的证明事项不能成立。
再审中，吕高峰提交3份证据。证据1，监理工程师通知回复单两份，证明涉案项目开工后，其项目经理就是吕高峰。证据2，滕国公司与颜道香的协议书，证实在协议中第二条明确海上明月9号楼工程项目经理为吕高峰。证据3，推荐评审技师资格人员有关综合简表，证明吕高峰的工作单位就是滕国公司。滕国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涉案工程是滕国公司转包给吕高峰，吕高峰是实际施工人，而非真实的项目经理，同时证据3不能证明吕高峰是滕国公司职工，应当以工资发放明细及吕高峰社会保险交纳情况为依据。王瑞水对吕高峰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滕国公司再审提交的两份录音证据，吕高峰、王瑞水对录音所要证明的内容均不予认可，同时，从录音中并不能完整的反映出本案53.4万元借款中有多少系利息及本金，对于该两份录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吕高峰提交的三份证据，滕国公司及王瑞水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根据吕高峰提交的有滕国公司盖章的推荐评审技师资格人员有关综合简表可以认定吕高峰系滕国公司的工作人员。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滕国公司是否应当对王瑞水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第一，在本案中，王瑞水所持两份借据中均载明系用于9#楼工程人工费发放，并且加盖山东滕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上明月工程项目部公章。而吕高峰系滕国公司工作人员，根据工程签证单以及监理工程师通知回复单等，可以认定在实际施工中吕高峰系作为9#楼工程的项目经理具体负责9#楼工程施工。因此，吕高峰在工程施工中，在职权范围内所从事的相关商事行为构成职务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滕国公司承担，原审判决认定由滕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但。第二，关于滕国公司提出的53.4万元中借款大部分是利息的主张，滕国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中并不能体现该53.4万元中本金和利息的具体数额，同时吕高峰作为具体借款的经办人，认可该两笔53.4万元借款。因滕国公司与吕高峰尚未就涉案工程结算完毕，滕国公司在偿还借款后可以依据其与吕高峰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进行结算，因此，滕国公司主张吕高峰与王瑞水恶意串通不符合常理亦没有证据支持，因此滕国公司主张实际借款数额与借条书写不一致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滕国公司主张根据王瑞水一审法院诉讼保全吕高峰在滕国公司的工程款可以认定王瑞水知晓该工程系吕高峰个人承包的主张。本院认为，并不能以王瑞水在诉讼中的保全措施来排除滕国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滕国公司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滕国公司的再审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枣民一终字第27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林灿
代理审判员 姜晓玲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开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