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25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单缘缘，女，198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余姚市小童心创意教育中心员工，住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聪冲，男，汉族，1982年1月11日出生，住浙江省余姚市，系单缘缘配偶。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军，浙江欧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余姚市名仕幼儿园。住所地：余姚市四明西路（名仕花园内）。
代表人：单缘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军、严华，浙江欧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建芬，女，汉族，1969年11月17日出生，住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东、王蔚，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单缘缘、余姚市名仕幼儿园（以下简称名仕幼儿园）为与被申请人郑建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民终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9日作出（2016）浙民申28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单缘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聪冲、张帅军，再审申请人名仕幼儿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军、严华，被申请人郑建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单缘缘、名仕幼儿园申请再审称：一、作为本案直接证据的借条存在明显瑕疵，系郑建芬凭借园长之职，在借条上私自加盖公章、私章伪造的，不能认定单缘缘与郑建芬存在借贷关系。二、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郑建芬汇给单缘缘的银行款项并非借款性质，而是交付的学费和还款，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三、郑建芬及其代理人伪造短信、微信证据，已经涉嫌刑事犯罪。四、一、二审判决要求单缘缘与名仕幼儿园共同归还郑建芬借款296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存在严重的错误，毫无依据。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建芬的诉讼请求。
郑建芬再审答辩称：单缘缘、名仕幼儿园的申请事由及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借条上的印章是真实的，往来账都是双方银行流水单，不存在伪造证据的事实。本案事实有证据支持，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借条是结算性借条，款项交付是2010年至2013年，原审法院不是以结算性借条为判决依据，而是以双方对账顺差为原则作出判决。请求驳回单缘缘、名仕幼儿园的再审申请。
郑建芬于2014年7月31日以单缘缘、名仕幼儿园未归还借款为由向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单缘缘、名仕幼儿园共同归还郑建芬借款1020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二、案件受理费由单缘缘、名仕幼儿园负担。
单缘缘、名仕幼儿园在一审中答辩称：单缘缘、名仕幼儿园没有向郑建芬出具过借条，郑建芬提交的借条上没有单缘缘、名仕幼儿园的签字确认，仅加盖了单缘缘的私章和名仕幼儿园的公章，上述两枚印章均由郑建芬保管，系郑建芬利用职务便利加盖的。郑建芬提交的汇款记录上的款项，系郑建芬收取名仕幼儿园的费用后汇给单缘缘的，并非借款。
余姚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郑建芬于2011年12月9日及2012年7月20日分别将金额为780000元、240000元的款项从其名下卡号为33×××67的账户转账至单缘缘名下卡号为61×××05的账户内。2013年2月2日单缘缘、名仕幼儿园向郑建芬出具借条一份，借条内容由郑建芬书写，载明：“今有单缘缘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郑建芬借人民币合计壹佰零贰万元正（1020000.00万元正）。借款日期：二0一三年二月二日，此借条由借款人盖章后生效，特立此据。”并加盖了单缘缘的私章及名仕幼儿园的公章。单缘缘分别于2010年12月2日、2011年7月14日及2013年10月16日将金额为200000元、350000元、134000元的款项汇给郑建芬。另认定：郑建芬于上述款项发生期间担任名仕幼儿园园长一职；郑建芬自认其收取了40000元的利息。
余姚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郑建芬与单缘缘、名仕幼儿园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单缘缘、名仕幼儿园辩称郑建芬于2011年12月9日汇给单缘缘的780000元系郑建芬归还的借款，2012年7月20日汇给单缘缘的240000元系郑建芬担任名仕幼儿园园长时代为收取的学费，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单缘缘、名仕幼儿园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单缘缘于2010年12月21日、2011年7月14日及2013年10月16日分别汇款200000元、350000元、134000元给郑建芬的事实，该院认为，前两笔汇款虽发生在“借条”出具前，但根据郑建芬原审庭审中的自认及其提交的汇款记录，郑建芬共汇付给单缘缘5776000元，单缘缘汇付给郑建芬1982000元用于归还该院审理的另一案即董伟丽诉单缘缘、名仕幼儿园民间借贷案中的借款。郑建芬据此与单缘缘、名仕幼儿园结算后由单缘缘、名仕幼儿园出具借条，而上述两笔汇款并不包含在1982000元内，故该两笔款项应予以扣除。后一笔汇款在“借条”出具后，该院认定单缘缘、名仕幼儿园已经归还了134000元。郑建芬主张其与单缘缘、名仕幼儿园之间的借款约定了利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视为单缘缘、名仕幼儿园无需支付借款利息。郑建芬自认收取利息40000元，该院认定该40000元为归还借款本金。郑建芬要求单缘缘、名仕幼儿园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单缘缘、名仕幼儿园共同归还郑建芬借款296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7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郑建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402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023元，由郑建芬负担8283元，单缘缘、名仕幼儿园共同负担10740元。
单缘缘、名仕幼儿园不服一审判决，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郑建芬曾向法院陈述涉案借条内容由单缘缘书写，后经鉴定发现涉案借条内容系郑建芬自己书写，可知郑建芬在本案审理中有虚假陈述的情形。涉案借条中仅盖具了名仕幼儿园的公章及单缘缘的私章，而郑建芬曾保管上述公章、私章，虽然郑建芬在诉讼过程中否认保管事宜，但名仕幼儿园的其他员工已经证实了该事实，可知郑建芬具备偷盖名仕幼儿园公章及单缘缘私章的可能性。从借条内容分析，借条的盖章格式、落款方式均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故涉案借条系郑建芬伪造，涉案债务系郑建芬虚构，郑建芬的行为已经构成虚假诉讼，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关于郑建芬于2011年12月9日、2012年7月20日向单缘缘所汇款项780000元、240000元，该些款项中的240000元系郑建芬向单缘缘交付的名仕幼儿园园费，780000元系郑建芬向单缘缘归还的借款。根据证人证言，郑建芬在涉案款项发生期间，一直经手名仕幼儿园园费，如果涉案款项系郑建芬向单缘缘交付的借款，那么郑建芬收取的名仕幼儿园园费去向不明，是否可认定郑建芬有挪用名仕幼儿园公款的犯罪嫌疑。另外，原审法院认定的单缘缘已归还郑建芬的款项中有两笔时间分别为2010年12月21日、2011年7月14日，早于郑建芬向单缘缘交付涉案借款的时间，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郑建芬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郑建芬二审辩称：一审法院以双方之间的往来款作为认定涉案借款数额的依据，符合情理。当时郑建芬与单缘缘之间关系密切，交付款项时，并未要求单缘缘出具借条，直至郑建芬听说单缘缘母亲对外负债很多，才要求单缘缘、名仕幼儿园出具借条。郑建芬也曾向单缘缘催要借款，现借条中盖具了名仕幼儿园的公章及单缘缘的私章，故涉案借款属于名仕幼儿园与单缘缘的共同债务，应由单缘缘、名仕幼儿园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单缘缘、名仕幼儿园出具的两份借条格式不一样，内容不一致，落款时间也不同，不符合郑建芬偷盖名仕幼儿园和单缘缘私章的情形。单缘缘称名仕幼儿园在2010年至2013年期间园费收入达到五、六百万元，但是至今名仕幼儿园尚欠房租费三十多万元，可知单缘缘所称的收入数额虚假。单缘缘曾因本案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遭受诈骗，公安机关因此也对本案相关事实进行初步侦查，但未发现虚假诉讼，也未立案侦查，可知本案并无单缘缘、名仕幼儿园所称的虚假诉讼事宜。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建芬与单缘缘、名仕幼儿园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单缘缘、名仕幼儿园是否应向郑建芬归还借款本金296000元，并支付相应的逾期还款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虽然郑建芬持有的涉案借条中并无单缘缘的签名，但盖具了名仕幼儿园公章及单缘缘私章，而名仕幼儿园、单缘缘又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借条中的名仕幼儿园公章及单缘缘私章系郑建芬偷盖；其次，郑建芬确实于2011年12月9日、2012年7月20日向单缘缘汇款780000元、240000元，现单缘缘称780000元系郑建芬向其归还的借款，而240000元系郑建芬向其交付的名仕幼儿园园费，但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上述款项应系郑建芬向单缘缘交付的借款；最后，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涉案借款数额中扣减单缘缘之前向郑建芬汇付的款项，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郑建芬对此亦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故郑建芬与单缘缘、名仕幼儿园之间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扣除单缘缘之前向郑建芬汇付的款项及之后归还的借款数额，单缘缘、名仕幼儿园尚须归还郑建芬借款本金296000元。另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单缘缘、名仕幼儿园尚需支付郑建芬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亦无不妥。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40元，由单缘缘、名仕幼儿园负担。
再审期间，单缘缘、名仕幼儿园向本院提供二组证据材料：1.郑建芬的银行流水记录（复印件，原件在余姚市检察院），拟证明董伟丽与郑建芬款项的往来，郑建芬出借给董伟丽的每笔钱都有利息，董伟丽、郑建芬陈述的委托关系虚假，借条上的事实不存在。2.纪检组结果反馈表，来源于余姚市教育局纪检组，拟证明郑建芬向圈子内低息借入，高息借给董伟丽。郑建芬质证认为，证据1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来源不合法，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郑建芬向本院提供二组证据材料：1.单缘缘品德证据，包括：全国法院被执行人信息查询6份、民事判决书17份、民事裁定书2份，证明单缘缘已经列入失信人名单。2.郑建芬品德证据：荣誉证书14份，证明郑建芬是表现优异的老师。单缘缘、名仕幼儿园质证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为单缘缘、名仕幼儿园、郑建芬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点是郑建芬与单缘缘、名仕幼儿园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单缘缘、名仕幼儿园应否向郑建芬归还借款本金296000元并支付相应的逾期还款利息。虽然郑建芬持有的涉案借条中并无单缘缘的签名，但盖具了单缘缘私章，而对私章的真实性单缘缘未表异议，仅抗辩认为私章系郑建芬利用职务之便偷盖，但单缘缘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主张；虽然单缘缘主张本案涉及犯罪，但目前并无本案已经被刑事立案、需移送侦查的证据。故对单缘缘关于案涉借条系伪造的主张本院无法采信。郑建芬同时还提供银行汇款记录证明其于2011年12月9日、2012年7月20日向单缘缘汇款780000元、240000元，虽单缘缘称780000元系郑建芬向其归还的借款，240000元系郑建芬向其交付的名仕幼儿园园费，但均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故原审法院确认借条的真实性及单缘缘与郑建芬之间存在102万元借款关系有相应的依据。从借条的文义看，单缘缘系借款人，与名仕幼儿园并无关联，故原审法院判决名仕幼儿园承担案涉款项返还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单缘缘提交反证证明其于2010年12月21日汇给郑建芬20万元，于2011年7月14日通过他人汇给郑建芬35万元，于2013年10月16日汇给郑建芬134000元，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核判断，将单缘缘提交的上述款项及郑建芬自认的4万元利息在102万元借款中予以扣除，判决单缘缘向郑建芬归还借款本金296000元并支付相应的逾期还款利息属于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行为。原审法院在现有证据下对上述款项计算于单缘缘有利，出借人郑建芬对原审法院上述认定并未提出上诉和申诉，结合本院（2017）浙民再275号案件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原判并无明显不当，可予确认。
综上，单缘缘、名仕幼儿园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民终895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余姚市人民法院（2014）甬余马商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维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4）甬余马商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四、单缘缘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郑建芬借款296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7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义务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2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9023元，由郑建芬负担8283元，单缘缘负担107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40元，由单缘缘负担5000元，郑建芬负担7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樊清正
审判员 伍华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