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29民终2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斌，男，1973年4月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阿克苏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立，新疆迪那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伟，男，197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阿克苏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琴，阿克苏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丽，女，1977年5月26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阿瓦提县，系刘俊伟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阿克苏天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阿克苏地区阿克苏市南工业园区5-31号。
法定代表人：林治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非，新疆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阿克苏市联运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阿克苏市新城区南郊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汪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胜，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阿克苏分公司，住所地：阿克苏市塔中路12号。
负责人：侯卫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民，该分公司法务部主任。
上诉人张建斌、刘俊伟、张春丽、阿克苏天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阿克苏市联运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联运服务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阿克苏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阿克苏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阿克苏市人民法院（2016）新2901民初6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建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立，上诉人刘俊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琴，上诉人张春丽，上诉人天成建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饶非，被上诉人联运服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胜、中华联合保险阿克苏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斌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判令天成建材公司、刘俊伟、张春丽、联运服务公司、中华联合保险阿克苏分公司赔偿张建斌各项赔偿2251807.92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刘俊伟、张春丽、天成建材公司、联运服务公司、中华联合保险阿克苏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建斌为天成建材公司卸货，受天成建材公司约束、管理、指挥和监督，张建斌不能单独完成工作任务。张建斌为天成建材公司提供劳务，不具备承揽合同关系中提供“劳动成果”所必须的技术、设备和技能，是一种劳务和体力的给付，故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劳务关系。二、装卸费由天成建材公司支付，张建斌未从中赚取利润。三、天成建材公司存在选任过失、肇事车辆存在管理过失。天成建材公司明知张建斌系无施工资质的自然人，仍将搬运工作委托张建斌进行，且未提供安全设备及安全防范；肇事车辆驾驶员未尽到监管义务，同时该车严重超载，天成建材公司与车辆驾驶员刘俊伟未注意生产安全，均有过错。
刘俊伟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建斌对刘俊伟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天成建材公司、联运服务公司、中华联合保险阿克苏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刘俊伟与张建斌之间没有劳务关系，刘俊伟、张建斌均与天成建材公司存在事实雇佣关系。装卸费由天成建材公司支付，刘俊伟未从中获利。二、刘俊伟驾驶的×××号货车系自卸车辆，而天成建材公司要求人工卸车，刘俊伟才帮忙联系卸车工，故本案中的实际受益人应为天成建材公司。刘俊伟联系张建斌装卸水泥属帮忙性质，张建斌的卸货行为未为刘俊伟、张春丽创造经济利益。三、事故发生时，刘俊伟与张春丽未办理婚姻登记，不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张春丽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与刘俊伟共同承担35%的过错责任。
张春丽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建斌对张春丽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建斌、天成建材公司、联运服务公司、中华联合保险阿克苏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张春丽所有的×××号货车系自卸车辆，因天成建材公司要求人工装卸水泥，刘俊伟才联系张建斌进行装卸，运费和装卸费均由天成建材公司支付，故驾驶员刘俊伟、装卸工张建斌均与天成建材公司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张春丽和刘俊伟在事故中无过错，故张建斌在装卸过程中受伤因由张建斌自己和天成建材公司承担，与张春丽和刘俊伟无关。二、本起事故发生时，张春丽与刘俊伟系同居关系，二人于2017年5月4日才办理婚姻登记，原审法院判令张春丽与刘俊伟共同承担35%的赔偿责任应属认定事实错误。事故发生时，车辆未处于行驶状态，不属于道路交通人身损害纠纷，不应判令车主张春丽承担责任。
天成建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建斌、刘俊伟、张春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混乱。天成建材公司与张建斌无雇佣关系，仅是水泥的购买方，张建斌不听从天成建材公司的调遣和指令，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张建斌系被车厢门板砸伤，天成建材公司不是车主，张建斌受到的侵害与天成建材公司无关。一审判决认为天成建材公司未尽安保义务，天成建材公司的库房不是消费场所，张建斌不是消费者，天成建材公司没有安全保障义务。二、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有误。张建斌起诉时按一级伤残计算的赔偿数额为2000000余元，审理中重新鉴定后，张建斌的伤残等级为二级伤残，但一审法院判决的费用基本没有减少，显然有误。
联运服务公司针对张建斌、刘俊伟、张春丽、天成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本案不是交通事故，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划分责任没有问题。张建斌明知其装卸水泥存在风险，却疏忽大意造成损害，张建斌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联运服务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中华联合保险阿克苏分公司针对张建斌、刘俊伟、张春丽、天成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一审判决正确，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张建斌针对刘俊伟、张春丽、天成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张建斌的工作就是卸载水泥获取报酬，其与天成建材公司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天成建材公司应当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刘俊伟驾驶的车辆因超载存在极大风险，而其挂靠的联运服务公司监管不力，应承担连带责任。
刘俊伟针对张建斌、张春丽、天成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天成建材公司与张建斌存在劳动关系，装卸费由天成建材公司承担，刘俊伟未通过装卸费获取利润，且刘俊伟驾驶车辆系自卸车辆，因天成建材公司要求人工装卸才造成本次事故，故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张春丽针对张建斌、刘俊伟、天成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其只是车主，装卸费由天成建材公司承担，张春丽未雇佣张建斌，不应承担责任。
天成建材公司针对张建斌、刘俊伟、张春丽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其公司仅是水泥的购买方，购买方式是出卖方将货物运到天成建材公司指定地点，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张建斌系刘俊伟的随车小工，一直跟随刘俊伟的车干活。刘俊伟的车严重超载，存在巨大风险。刘俊伟称其仅是联系介绍装卸工，未从中获利，但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且刘俊伟招募张建斌长期卸货系为完成卸货流程，与天成建材公司无关。
张建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俊伟、张春丽、天成建材公司、联运服务公司、中华联合保险阿克苏分公司赔付张建斌住院医疗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等共计2436083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俊伟、张春丽、天成建材公司、联运服务公司、中华联合保险阿克苏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7日，刘俊伟受阿克苏市富强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安排驾驶×××号货车从天山水泥厂拉运水泥至天成建材公司。刘俊伟从天山水泥厂拉运了水泥30吨，并带着随车小工张建斌和另一名装卸工郝某一同前往天成建材公司卸水泥，卸水泥费用每吨8元。水泥运到后，张建斌和郝某开始卸水泥，张建斌用撬棒打开车厢板时，被上方滑下来的水泥砸伤。张建斌受伤后即被送往阿克苏地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其伤情经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颈椎间盘突出、脊髓损伤、创伤性截瘫。后被转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医院进一步治疗。张建斌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104015.92元。2016年3月2日，张建斌委托新疆振兴司法鉴定所作出新振兴[2016]法临鉴字第200号鉴定意见书，综合评定：张建斌的损伤为一级伤残，综合评定休息期为180日、护理期为180日、营养期为180日，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本案审理过程中，刘俊伟对张建斌自行委托新疆振兴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不服，并申请重新鉴定。经双方共同选定鉴定机构为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受一审法院委托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张建斌的损伤为二级伤残；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上限至评残前一日，经计算护理期为723日；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另，根据交易习惯，天成建材公司向刘俊伟支付卸车费。×××号车登记所有人为联运服务公司，该公司与张春丽签订挂靠协议，该车核定载质量为4.99吨，事故发生时实际拉运水泥30吨。刘俊伟与张春丽系夫妻关系。张建斌的父亲张某出生于1943年5月16日,母亲高某出生于1951年12月28日。张建斌系双方的独生子。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张建斌系受他人雇佣在雇佣期间受伤，应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中，张建斌系×××号车的随车小工，为该车进行卸货服务，张建斌的卸货行为实际为刘俊伟、张春丽创造了经济利益，且根据各方提交的证据显示，交易习惯为刘俊伟从天成建材公司领取卸车费，所以一审法院确认雇主为张春丽、刘俊伟。《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春丽、刘俊伟作为雇主应当承担张建斌因卸水泥而造成的赔偿责任。张建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作为长期从事装卸工作的装卸工，应当明知刚开始卸水泥就用撬棒打开车厢门存在危险，但其怠于防范，进行错误操作，其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依法酌情确定张建斌承担55%的责任。该事故发生在天成建材公司仓库内，天成建材公司作为企业经营者，应当预见和防范在其营业场所可能存在的不安全因素。天成建材公司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所以天成建材公司对张建斌的损失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法酌定张春丽、刘俊伟承担35%的责任；天成建材公司承担10%的责任。本案不属于车辆肇事引起的事故，有交通管理大队不予受理通知书为证，所以中华联合保险阿克苏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联运服务公司作为×××号车的挂靠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张建斌称其儿子张某系未成年人需支付抚养费，刘俊伟、张春丽、天成建材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根据张建斌提交的张某的户口本显示张某为单独户主，且枣阳市公安局七方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未载明张建斌与张某系父子关系，所以张建斌提交的证据不足已证明张建斌与张某系父子关系，故对张建斌要求刘俊伟、张春丽、天成建材公司、联运服务公司、中华联合保险阿克苏分公司赔偿张某抚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张建斌要求刘俊伟、张春丽、天成建材公司、联运服务公司、中华联合保险阿克苏分公司赔偿的轮椅费用3000元（750元×4个，每五年更换一次），因张建斌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轮椅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对张建斌要求赔偿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后期护理费、赡养费、精神抚慰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及责任承担比例核算后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依法核算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104015.92元（122.5元+122.5元+142元+11276.51元+92352.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60元（48天×120元）、营养费21690元（723天×30元）、误工费120660（60914元÷365天×723天）、护理费120660（60914元÷365天×723天）、残疾赔偿金472932元（26274元×20年×90%）、交通费520元、精神抚慰金9000元、定残后护理依赖费969440元（166元×365天×20年×80%）、父亲张某的抚养费135905元（19415元×7年）、母亲高某的抚养费291225元（19415元×15年），合计：2251807.92元。一审判决：一、张春丽、刘俊伟赔偿张建斌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定残后护理依赖费、赡养费、精神抚慰金2251807.92元的35%即788132.8元；二、阿克苏天成建材有限公司赔偿张建斌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定残后护理依赖费、赡养费、精神抚慰金2251807.92元的10%即225180.7元；三、驳回张建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建斌损失赔偿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结合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中的陈述，能够确定刘俊伟为了方便自己和客户，增加运输资源，与张建斌达成了业务合作默契，即在刘俊伟有货卸载的情况下，电话通知张建斌随车卸货。本案中卸货义务的主体虽因双方为口头约定无书面证据证明，但已查明装卸工由刘俊伟自行联系，装卸工的工资由天成建材公司向刘俊伟支付后，再由刘俊伟向装卸工支付工资，故可以认定本案中水泥卸货的义务主体系刘俊伟，张建斌系刘俊伟雇佣。张春丽系事故车辆车主，与驾驶员刘俊伟均从该车获取经济利益，应共同承担责任，故对刘俊伟、张春丽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张建斌多年从事装卸工工作，应具有一定的安全防范意识和经验，本案中由于张建斌疏忽大意，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天成建材公司在装卸工卸货时，未安排人员在场指挥、监督，未能履行安全告知义务，也未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亦存在一定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在本起事故中，刘俊伟驾驶的车辆严重超载，增加了安全隐患，相对天成建材公司的责任较大，故一审判决张建斌自行承担55%的责任、刘俊伟承担35%的责任、天成建材公司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张建斌主张联运服务公司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建斌、刘俊伟、张春丽、天成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16.26元（张建斌预交11359.04元，刘俊伟预交4190.66元，张春丽预交4190.66元，阿克苏天成建材有限公司预交1375.90元），由上诉人张建斌负担11359.04元，上诉人刘俊伟负担4190.66元，上诉人张春丽负担4190.66元，上诉人阿克苏天成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375.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伟力
代理审判员 高 静
代理审判员 马婕妤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陶昆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