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07民终13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赣新大道A2-1地段明珠玖隆商铺2#幢。负责人：黄金华，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笑怡，江西明理（龙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丽娟，江西明理（龙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1986年2月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信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若涵，女，2012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信丰县。法定代理人：刘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沛雯，女，2017年6月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信丰县。法定代理人：刘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香生，男，1955年12月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信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二姣，女，1958年7月1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信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华，男，1978年1月15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信丰县，现羁押于信丰县看守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干县祥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物流园店面6栋113号2楼。法定代表人：刘伟，系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某、刘若涵、刘沛雯、李香生、兰二姣、吴小华、新干县祥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信丰县人民法院（2017）赣0722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侵权人承担超出交强险部分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如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赣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Ｄ×××××半挂车在发生事故后驶离现场的行为属于保险公司免责的情形，应免除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中心支公司商业险的赔偿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中明确规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任的情形，保险人对此不负责赔偿。保险公司己经对该条文进行加粗加大处理，且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也做了加大加粗处理，在投保人声明一栏有被保险人新干县佳汇汽车物流有限公司的盖章和亲自书写的25字说明，足以证明答辩人己履行告知义务。车辆保险合同变更后应由变更前行驶证车主将免责等情形告知变更后的行驶证车主，故本案中应免除保险公司商业险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受害人王五妹生前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提供的不动产权利证书只能证明刘某刘某和王五妹于2017年8月1日取得了金垅北苑3号楼020202号房的所有权，并不能证明王五妹在城镇居住生活，应由当地居委会出具材料证明王五妹事发前在该房屋居住、生活满一年。被上诉人提交的的广州意色佳服装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无原件对照和工商部门盖章，同时还欠缺受害人在广州意色佳服装有限公司的工资条、劳动合同等工作证明，因此不能认定王五妹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3、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刘若涵的就学信息不完善，不能完全证明其在信丰县爱迪尔幼儿园上学。对刘若涵、刘沛雯跟随其父母在县城居住生活的情况欠缺证明，因此不能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她们的抚养费。4、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根据江西省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指导意见（试行）》第七条的规定，承担刑事责任的侵权人因其承担了刑事责任而应当扣减其行为责任所占份额，且刑诉法司法解释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被上诉人吴小华己受到刑法的追究，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受害人家属的精神损害，若再支持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失诉求，势必难以平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利益。5、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费及误工费不应支持。民法遵循意思自治的原则，法院应该尊重当事人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不能不适当地介入当事人的合同关系。交强险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死亡赔偿金项下负责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及误工费用，在保险公司己经赔付死亡赔偿金的情况下，对亲属处理事故交通及误工费用不应支持。故上诉人不承担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误工费。被上诉人刘某、刘若涵、刘沛雯、李香生、兰二姣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原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投保单及保险条款，该投保单和保险条款既没有投保时间，也没有投保车辆信息，该投保单不具有真实性，与本案没有关联。保险条款中所述的车辆驶离现场，根据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应理解为明知发生事故而驶离现场，而本案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肇事后，吴小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因此本案中吴小华驶离现场行为不属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赔事由。2、本案受害人王五妹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答辩人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动产权利证书、物业费发票、广州意色佳服装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工作证明、调查笔录、信丰县爱迪尔幼儿园办学许可证及刘若涵就读证明，可以证实王五妹、刘某夫妻2013年在嘉定××金垅北苑小区购房，2015年入住并取得不动产权利证书，2016年3月5日至2017年1月13日受害人王五妹在广州意色佳服装有限公司生产部工作，2017年1月14日回到县城家中待产，2017年6月6日生小孩刘沛雯，2017年10月经李金莲介绍在县城都市丽人信丰专卖店上班，2017年11月16日12时许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受害人居住在城镇范围的商品房内，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刘若涵就读于信丰县爱迪尔幼儿园，刘沛雯随父母居住于县城，故被抚养人生活费也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4、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别于其它刑事案件，即便侵权人被追究刑事责任，也应当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王五妹死亡时年仅29岁，有二个年幼小孩，其死亡给家庭带来巨大精神伤害，40000元精神赔偿不足以弥补亲属的精神损害。4、亲属处理事故的交通费及误工费应得到支持。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还应当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于法有据。被上诉人吴小华、新干县祥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均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原审查明，登记在新干县祥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的赣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干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100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附加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7年11月2日11时起至2018年11月2日24时止。2017年11月16日，吴小华持A2E证驾驶赣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Ｄ×××××重型半挂车沿105国道由北往南行驶。12时50分许，当吴小华驾车行驶至信丰县××国道奥信汽车站路口时，由于吴小华驾车未按照操作规范确保安全行驶，导致所驾车碰撞到前方同向由王五妹骑行的自行车，碰撞后车辆碾压上倒地的王五妹，造成王五妹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肇事后，吴小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2017年11月23日，江西省信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了赣公交认字[2017]第0028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小华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五妹不负本次事故的责任。受害人王五妹，1986年2月生，农业户口，2012年6月25日与原告刘某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二女即刘若涵（2012年10月10日生）和刘沛雯（2017年6月6日生），其中刘若涵在信丰县爱迪尔幼儿园上学。2013年受害人王五妹与丈夫刘某在信丰县城金垅北苑购买了商品房一套，出事前一家人在县城该房居住。王五妹出事前在广州打工，2017年年初回到信丰县城待产。在生产二女刘沛雯后，今年10月在信丰县城上班。被告吴小华受雇于赣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Ｄ×××××重型半挂车的实际车主张庆东。赣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Ｄ×××××重型半挂车出事前系登记、挂牌在被告新干县祥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被告吴小华及被告祥顺公司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从业资格及道路运输资质。庭审中，原告方及被告新干县祥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被告吴小华均表示不追加赣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Ｄ×××××重型半挂车的实际车主为本案被告。出事后，被告新干县祥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先行支付了30000元赔偿费给受害人丈夫刘某。江西省2016年度统计数据显示：1、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673元；2、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12138元；3、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17696元；4、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9128元；5、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7470元。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吴小华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驾驶车辆发生致受害人王五妹死亡的交通事故，事实清楚。交管部门认定吴小华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合法有据，故予以采信。被告吴小华的行为造成受害人王五妹的损失，因受害人死亡，其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近亲属即原告刘某、刘若涵、刘沛雯、李香生、兰二姣有权主张赔偿。被告吴小华依法应对五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肇事车辆赣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Ｄ×××××重型半挂车登记、挂牌在被告新干县祥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车辆的实际车主与被告新干县祥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形成了挂靠关系，被挂靠单位对挂靠车辆负有监管的责任，五原告要求被告新干县祥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肇事车辆赣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干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0000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干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干支公司认为事故发生后司机驾车驶离现场属于商业险投保条款中声明的免赔的情形；原告方认为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不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该投保单没有投保时间、没写明投保辆车，不能说明该投保单系本案事故车辆的投保单，且保险条款中所述免赔事由中的车辆驶离现场，是指在明知事故发生而驶离现场的，并非本案中吴小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的情形，故本案中的不知情驶离现场的情况不符合保险条款中的免赔事由。原告对该项的辩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对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干支公司提出的商业险免赔的辩解，不予采纳。因受害人王五妹死亡造成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573460元（28673元/年×20年）、刘若涵的抚养费115024元（13年×17696元/年÷2人）、刘沛雯的抚养费159264元（18年×17696元/年÷2人）；2、丧葬费26068.50元；3、亲属处理事故的交通费及误工费用酌定3000元；4、精神抚慰金40000元，各项损失共计916816.5元。上述损失依照已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赔偿规则予以确定赔付顺序，即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干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110000元，不足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806816.5元。本案的诉讼费应由侵权人即被告吴小华和被告新干县祥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为减轻当事人诉累，被告新干县祥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先行赔付的30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据此，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付806816.5元，共计赔付916816.5元给原告刘某、刘若涵、刘沛雯、李香生、兰二姣，此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原告刘某、刘若涵、刘沛雯、李香生、兰二姣在领取上述赔偿款时应返还被告新干县祥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先行支付的赔偿款300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50元（原告预交），减半收取计6625元，由被告吴小华、被告新干县祥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吴小华驾车驶离现场行为的定性问题。赣公交认字（2017）第0028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肇事后，吴小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离开现场”。根据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虽然客观上吴小华有驾车驶离事故现场的行为，但其主观上对事故的发生不知情，被上诉人吴小华不具有逃避赔偿责任的故意，故其行为不应认定为逃逸。对于肇事车辆的驾驶人而言，驾车驶离现场行为属于交通事故发生后的事后行为，该行为并非必然属于驾驶人承担事故主要或全部责任的情节。因此，结合驾车驶离现场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当事人责任承担的原因力分析，对保险公司而言，驾驶人员驾车驶离现场行为仅属于加重保险人赔偿责任的情节，并非保险公司应否免除保险责任的事由。本案事故造成受害人王五妹当场死亡，并没有加重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且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是订立保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对因交通事故而受侵害的第三者得到实际赔偿而设定，保障的是不确定的第三者的合法权益，保险合同的中免责条款只能约束保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不能对抗不确定的受侵害的第三者。本案中，肇事车辆投保了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事实清楚，故原审判决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根据受害人家属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动产权利证书、物业费发票、广州意色佳服装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工作证明、调查笔录、信丰县爱迪尔幼儿园办学许可证及刘若涵就读证明，可以证明受害人王五妹生前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被上诉人刘若涵、刘沛雯随父母在现场居住生活的事实，故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均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关于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误工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原审认定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误工费合计30000元于法有据，应予维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上诉人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2〕17号批复：“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不应支持死者家属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本案被上诉人不是在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或刑事案件审结后单独提起赔偿精神抚慰金，所以不适用该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而《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故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赔偿金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原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8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中心支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春明审 判 员  朱志梅审 判 员  林欣茹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代理书记员  杨冬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