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云7101行初36号
原告陈顺珍，女，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
原告陈志东，男，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刘克喜，昆明市民族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茂山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王乂丫，镇长。
住所地：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茂山镇富源街*号。
委托代理人孙朝兵，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陈顺珍、陈志东诉被告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茂山镇人民政府乡政府其他行政行为及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立案，于2016年12月2日向被告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茂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茂山镇政府）送达起诉书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7日、3月28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顺珍及委托代理人刘克喜、被告茂山镇政府行政机关负责人张学盈及委托代理人孙朝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顺珍、陈志东起诉称：2011年4月，原告依法接下禄大公路桥梁建设施工工程，因建设需要，原告租用村民场地修建临时工棚。修建临时工棚时已获得被告审批同意，但未发放相关证明及通知。2012年3月15日，被告执法人员突然向原告下达通知，要求原告立即拆除工棚。原告因收尾工程还没有全部修建完毕，并因结算工程款的原因需要顺延几个月时间才能拆除工棚，因此，原告当场向被告执法人员提出延期拆除的申请请求并说明理由，被告的执法人员充耳不闻。同年3月16日，被告突然袭击，用大型挖机将原告的工棚强行拆除，并不顾及原告的合法财产，包括原告的各种施工所必须的机器设备等，全部掩埋。此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及被告上级主管单位信访反映该情况，一直未得到处理。经中共昆明市委、昆明市人民政府告知，原告于2015年6月10日向被告再次提出申请，被告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茂府行赔决字（2015）第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后原告于2015年11月5日向禄劝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后法院进行了立案审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法官建议撤诉并承诺调解，原告撤回起诉。后法官多次调解努力未果，原告故再次向法院提出起诉。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被告开挖原告工棚的行政行为违法或者无效；赔偿因被告违法开挖行为造成的工棚损失60000元、物品损失114990元、看管场地费用每月1600元、场地租金每年6000元、车旅及误工费10000元等共计304590元；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茂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茂山镇政府）答辩称：1.茂山镇政府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被告不是拆除原告违章建筑的决定机关和执行机关，相关部门已经告知原告其建筑物属于违章建筑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并责令其限期拆除。原告没有拆除，其只是配合相关执法部门参与了拆除的工作，并非决定或者是实施拆除原告建筑物具体行政行为的机关。2.政府执法部门拆除的原告的建筑物属于违章建筑，不是其合法财产，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原告建盖房屋时，是租用了农户的基本农田进行建盖，在占用基本农田的过程中原告并没有办理相关的土地使用审批手续，且违反《土地管理法》、《公路管理法》、《城乡规划法》等法律的规定，属于非法财产，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其建筑物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3.原告的其他合法财产并没有受到行政行为的侵害，其主张的损害无事实依据。拆除前，相关的工作人员已经将与拆除无关的物品搬出堆放在空地上，并用塑料布进行遮盖，事后这些物品都交由原告进行保管。建筑物拆除后，根本就没有造成原告其他物品的损害。4.被告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陈顺珍、陈志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原告陈顺珍、陈志东“身份证”，欲证实原告主体资格情况；2.2015年5月11日昆明市《信访事项接访告知书》、2015年5月26日禄劝县《信访事项接访告知书》、2016年9月28日禄劝县《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各一份，欲证实原告通过信访途径向昆明市、禄劝县相关部门反映要求解决本案纠纷的情况；3.《违法建筑限期拆除通知》、茂山镇政府《通知》、《不予赔偿决定书》，欲证实茂山镇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4.禄劝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办公室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申请收件回执》、《终止通知书》，欲证实原告申请复议处理过程；5.禄劝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相关材料及《行政裁定书》一份，欲证实案件前期处理情况；6.“现场照片”（共计复印件十四页）及“物品损失清单”一份，欲证实原告财物损失情况。
经法庭审理质证，被告茂山镇政府对原告陈顺珍、陈志东的上述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对证据3的三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被告认为该证据能够证实茂山镇政府已经告知原告限期不拆除政府相关部门将进行拆除，被告与拆除行为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对证据6的三性均不予认可，照片的来源不合法、无法判断是否是被告拆除的现场状况，物品损失清单只是原告单方列出、没有第三方的认可。
被告茂山镇政府提交了《组织机构代码证》及以下证据：1.《行政赔偿申请书》一份，欲证明原告于2015年5月26日通过禄劝县信访局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2.《违法建筑限期拆除通知》及吴荣洪、熊昀当庭所做的证人证言各一份，欲证明2012年2月21日禄劝县相关职能部门联合向原告下发通知，告知其违法建筑的事实以及责令拆除的期限，因原告拒绝签收，被告进行了留置送达；3.《通知》一份，欲证明被告要求原告于2012年3月15日17时前自行拆除，逾期县级部门将强制拆除；4.《禄大路沿线茂山段制止违法建房包村包户分工工作安排》，欲证明2012年2月4日，被告就禄大路边清查违法建房工作进行安排，要求对违法建筑户进行宣传和制止，并没有拆除的安排；5.2015年7月9日证明人陈绍川、李选锋出具的《禄大路拆除违章建筑的情况说明》，欲证明2012年3月16日被告配合县级相关执法部门对原告的违法建筑进行了拆除，拆除时原告房屋内的物品被工作人员清理出堆放在场地中央，并覆盖有塑料薄膜，未造成原告的物品损毁，事后已交给原告看管；6.《不予赔偿决定书》，欲证明2015年7月10日被告就原告的申请作出不予赔偿决定；7.禄劝县国土资源局茂山国土资源所、县国土资源局执法监察大队茂山中队《调查笔录》、《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及相应送达回证，欲证明相关部门已经向原告了解相关情况并下发了违法通知书。
经法庭审理质证，原告陈顺珍、陈志东对被告茂山镇政府提交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三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的三性不予认可，没有原件进行核对且原告从未收到，另被告的送达程序违法；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该《通知》并未给原告合理的时间提出异议且将原告的工棚与普通建筑物混同，故不认可合法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合法性和关联性，证明人与被告有利害关系，故对其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不认可合法性；对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合法性和关联性，该证据为调查笔录，内容仅针对工棚面积。
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评述认证如下：原告陈顺珍、陈志东提交的证据1、2、4、5能够证实原告主体资格及其先后向昆明市、禄劝县相关部门进行信访反映、行政复议和向禄劝县法院提起诉讼以求解决本案纠纷的情况，本院予以采纳并综合本案其他事实证据予以评述；证据6中的“现场照片”，虽系事后拍摄，但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证实本案强制拆除行为后的现场情况，本院予以采纳并结合本案其他事实证据予以综合评述，对于其中的“物品损失清单”，不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的要求且其中的具体内容并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具备相应的真实、合理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系双方均提交的证据，本院在被告提交证据中一并予以评述。
被告茂山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3、4、5、6、7能够证实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前期背景、过程及本案纠纷的先期处理情况，与本案相关联，符合证据要求，本院予以采纳并结合本案事实证据综合分析评判；证据2《违法建筑限期拆除通知》，经查，该《通知》中相关单位印章的加盖先于相关空白部分的手工填写，其中“联系人”处手工填写的“申某某”系被告茂山镇纪委书记，在法庭审理中，原告否认曾收到，被告称原件已留置送达至原告处，并称该复印件系相关工作人员在原告拒收的情形下，在《通知》上对送达情况进行记录并签名，从原告处折返镇政府所在地复印后，将《通知》原件送达原告，留存复印件而形成，综合该《通知》的内容具体分析和原、被告陈述辩解，被告关于证据来源的说明不具备合理性且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故对相应补强证据即吴荣洪、熊昀两名证人的当庭陈述，亦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原告陈顺珍、陈志东在被告茂山镇政府境内承接禄大路（禄劝县城到大松树乡）一段工程。后原告在被告境内横沟村租用农田建盖工棚，但未办理临时用地审批手续。2012年1月5日，禄劝县国土资源局茂山国土资源所、县国土资源局执法监察大队茂山中队向原告陈顺珍调查并送达“禄国土资停字（2012）01号”《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立即停止土地违法行为，听候处理。2012年3月15日，被告茂山镇政府向原告陈顺珍送达《通知》，告知“请你户于2012年3月15日下午5时前将你户违法建筑自行拆除，如不自行拆除，县级相关执法部门将组织人员对违法建筑进行强制拆除，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你户自行负责。”2012年3月16日，原告工棚被强制拆除，开始拆除时，原告陈顺珍在场，但随后离开，被告工作人员申某某等十余人在场参与，并进行现场的清理协调和搬运工作，后被告安排工作人员对现场进行了看守。原告对上述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分别以信访、申请赔偿、行政复议的方式向被告茂山镇政府、禄劝县、昆明市相关部门进行情况反映、寻求纠纷处理。2015年7月10日被告茂山镇政府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并于8月24日告知原告诉讼救济途径，原告于2015年11月5日向禄劝县法院提起诉讼后撤诉等待调解未果。2016年11月24日，原告陈顺珍、陈志东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二）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他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本案中，原告陈顺珍、陈志东认为茂山镇政府的行为侵犯了其相应财产权，有权提起诉讼，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被告茂山镇政府辩称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意见，本案中，原告所诉的行为系对工棚的强制拆除行为，在法庭审理中，被告虽然辩称其并非该强制拆除行为的决定机关和实施机关，其仅系依照上级政府的安排进行工作，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本案相关证据证实及经法庭审理查明，被告相关工作人员在场参与并进行相关强制拆除的具体工作，故茂山镇政府系本案的适格被告。
本案中，原告陈顺珍、陈志东所盖工棚系未经审批、存在土地违法情形的违法建筑，禄劝县国土部门、被告茂山镇政府先后进行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和责令自行拆除无果的情形下，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相关行政机关虽有权对违法建筑进行强制拆除，但亦应在制作相应书面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强制执行实施程序的前提下行使上述职权，以体现行政程序的正当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中，原告陈顺珍陈述被告茂山镇政府工作人员申某某等人参与了强制拆除，被告亦认可申某某等相关工作人员在违法建筑强制拆除过程中进行了现场清理协调、物品搬运和看守现场等工作，并辩称其系在禄劝县政府的统一安排下进行上述工作且并非上述行为的决定和实施机关，但在法庭审理中，被告茂山镇政府并未提供相关县政府文件和会议记录等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认为，依法行政是国家建设法治政府的内在要求，行政机关应当对其作出的影响相对人权益的行为提供相应的合法性依据，依照法律确定的举证规则和依法行政要求，被告茂山镇政府在参与了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情形下，对其上述行为的免责辩解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亦未提供其他合法性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对其并非决定和实施机关以及《不予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告陈顺珍、陈志东关于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或者无效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中，被告茂山镇政府的行为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确认无效的“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经查，原告在法庭审理调查和辩论阶段均提出被告行为违法的相关意见，综合本案庭审实际情况，本院对原告关于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意见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陈顺珍、陈志东财产损失304590元（其中工棚损失60000元、物品损失114990元、看管费用每月1600元、场地租金每年6000元、车旅误工费10000元）的赔偿请求。首先，关于赔偿工棚损失60000元的请求。本院认为，原告陈顺珍、陈志东的工棚为临时性的违法建筑，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行政机关有权予以强制拆除，本案中，被告茂山镇政府在先期责令原告停止违法行为和自行拆除无果后，对该违法建筑的强制拆除并未侵害原告的相应合法财产权利，且根据原告提供的现场照片显示，强制拆除后，相应建筑材料留存原地并未搬离，故对原告的上述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茂山镇政府提出的属于违章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和行政赔偿范围的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赔偿物品损失114990元的请求。本案中，原告所提供的清单并不能证实其主张的物品损失情况，且结合2012年1月5日禄劝县国土部门已经对其土地违法行为责令停止、听候处理、被告进行了看守现场工作以及拆除开始时陈顺珍在现场等情况分析，原告在清单中主张的相应物品损失明显并不具备合理性，故本院对其主张的相应赔偿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茂山镇政府提出的原告其他合法财产并没有受到侵害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最后，关于赔偿看管费用每月1600元、场地租金每年6000元、车旅误工费10000元的请求。上述看管费用、场地租金、车旅误工费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直接损失的赔偿范围，且原告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上述费用产生的真实性和合理性，故本院对上述赔偿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茂山镇人民政府于2012年3月16日对原告陈顺珍、陈志东工棚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陈顺珍、陈志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茂山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判长 冯腾海
审判员 邱 林
审判员 甘律然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金 晟
书记员 马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