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77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嘉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芳园西路6号3号楼1层。
法定代表人：马海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京华，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晖，北京市众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旅联合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汤山街道温泉路8号4幢。
法定代表人：施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瑜，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垒宏，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北京嘉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旅联合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旅联合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52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关于判令嘉垣公司向国旅联合公司支付违约金的判项，并改判驳回国旅联合公司要求嘉垣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及一审违约金部分相对应的诉讼费用由国旅联合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股权转让价格是根据评估报告确认的北京颐锦温泉会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锦公司）的股东全部权益计算得出。但在该评估报告作出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同一天，国旅联合公司瞒着嘉垣公司利用其掌控颐锦公司的便利，通过炮制虚假的《债务清偿保证协议》又虚构了颐锦公司对其负巨额债务，导致涉案股权的总价值缩减至200万元左右，以此计算，国旅联合公司还应返还多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同时，在《债务清偿保证协议》无最终定论之前，国旅联合公司无权向嘉垣公司主张支付后续股权转让款,违约金更无从谈起。2.国旅联合公司于2015年1月向嘉垣公司发出的《询证函》，其内容已明确述明并非债权债务的催款结算，目的仅是配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国旅联合公司审计需要，该《询证函》明显不符合我国法律关于时效因一方要求履行或者同意履行而中断的法律规定，不能引起时效中断。另外，国旅联合公司提供的2016年12月27日向嘉垣公司邮寄的《关于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的函》，但该函因填写的邮寄地址不详、且没有联系电话而被邮政部门退回，并没有有效送达给嘉垣公司，国旅联合公司的邮寄行为不符合邮寄要求，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
国旅联合公司辩称,不同意嘉垣公司的上诉请求,股权转让款已经过评估，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另案的诉讼与本案亦无关联。《询证函》《催款函》达到了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
国旅联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嘉垣国际公司向国旅联合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593.65万元及违约金（以593.6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诉讼费由嘉垣国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1日，北京中天衡平国际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衡平公司）作出中天衡平评字[2012]052号《国旅联合公司拟转让股权项目资产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是2012年8月31日，评估对象为颐锦公司股东全部权益，评估范围为颐锦公司评估基准日资产负债表中列示的全部资产及负债，具体包括流动资产账面值为4251.69万元，非流动资产8451.79万元，其中固定资产148.32万元，在建工程1385.15万元，无形资产10.21万元，长期待摊费用6908.11万元，流动负债为8218.01万元。评估结论：截至评估基准日2012年8月31日，国旅联合公司拟转让股权所涉颐锦公司股东全部权益账面值为4485.47万元；评估后股东全部权益价值为3830万元。
2012年9月24日，国旅联合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与作为乙方（受让方）的嘉垣公司签订《颐锦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颐锦公司31%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上述转让的股权；依据中天衡平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甲乙双方确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为1187.3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方式为：在本协议签署并生效五日内，乙方向甲方交付股权转让款的50%，即593.65万元，双方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在本协议签署并生效后一年内（不得迟于2013年9月30日），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剩余50%，即593.65万元；本协议正式签订并生效后，如乙方未能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时间付款，应按照未付金额每天千分之一的比例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且甲方董事会批准后生效。
2012年9月28日，国旅联合公司发出《国旅联合公司董事会2012年第六次会议决议公告》、《国旅联合公司转让北京颐锦31%股权的公告》，根据公告，国旅联合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召开董事会，审议通过了关于转让颐锦公司31%股权的议案。
2012年11月，颐锦公司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国旅联合公司将其持有的1550万元出资转让至嘉垣公司。
2015年1月14日，国旅联合公司向嘉垣公司发出《询证函》：本公司聘请的大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南京分所（以下简称大信南京分所）正在对本公司2014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要求，应当询证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等事项。下列信息出自本公司账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信息不符”处列明不符项目；如存在与本公司有关的未列入本函的其他项目，也请在“信息不符”处列出这些项目的金额及详细资料。回函请直接寄至大信南京分所。1、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列示如下：截止2013年12月31日，贵公司欠股权转让款593.65万元；截止2014年12月31日，贵公司欠股权转让款593.65万元。嘉垣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公章。
2015年1月，国旅联合公司将颐锦公司、嘉垣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以三方2012年9月24日签订《债务清偿保证协议》为由，要求颐锦公司支付欠款及利息，并要求嘉垣公司对颐锦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朝民（商）初字第7957号民事判决，判决颐锦公司向国旅联合公司支付款项及利息，驳回国旅联合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国旅联合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6年12月28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3民终139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2015）朝民（商）初字第7957号民事判决，驳回国旅联合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国旅联合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高院）申请再审。
2016年12月27日，国旅联合公司向嘉垣公司发出《关于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的函》，要求嘉垣公司支付欠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上述函件通过中国邮政进行邮寄，邮寄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芳园西路6号3号楼1层（嘉垣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地），收件人马海仙，单位名称嘉垣公司。邮件投递结果为退回，特快专递邮件再投、改退批条注明退回原因为“地址欠详”、“无电话”。
另查，2017年12月22日，市高院作出（2017）京民申258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国旅联合公司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国旅联合公司与嘉垣公司签订的《颐锦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国旅联合公司要求嘉垣公司依约支付剩余转让款，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嘉垣公司至今未支付剩余转让款，构成违约，国旅联合公司要求嘉垣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嘉垣公司以《债务清偿保证协议》约定的财务费用过高为由，主张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不合理，但根据（2016）京03民终1390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判决采纳了颐锦公司关于“《债务清偿保证协议》不符合生效要件”的抗辩，并据此驳回国旅联合公司依据《债务清偿保证协议》对颐锦公司、嘉垣公司的全部诉请，现嘉垣公司仍以《债务清偿保证协议》为由主张股权转让价格不合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嘉垣公司主张国旅联合公司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询证函》虽系基于审计需要发出，且注明“仅为复核账目之用”，但基于《询证函》系国旅联合公司向嘉垣公司作出，嘉垣公司亦在《询证函》上就欠款数额进行确认，可以表明该函既有国旅联合公司追索欠款的意思表示，又体现了嘉垣公司对所欠债务的确认，且该函是在诉讼时效期限内发出，因此诉讼时效中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本案中，国旅联合公司于2016年12月27日通过邮政EMS向嘉垣公司邮寄了《关于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的函》，该函虽因“地址欠详”、“无电话”被退回，但国旅联合公司的邮寄地址系嘉园公司工商注册地址，其注明的收件人亦为嘉垣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海仙，可以证明国旅联合公司未怠于履行权利，应认定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故，嘉垣公司关于国旅联合公司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嘉垣公司的其他答辩意见，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嘉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国旅联合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5936500元及违约金（以59365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嘉垣公司是否应支付国旅联合公司违约金、国旅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嘉垣公司是否应支付国旅联合公司违约金
国旅联合公司与嘉垣公司签订的《颐锦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颐锦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在本协议签署并生效后一年内（不得迟于2013年9月30日），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剩余50%，即593.65万元”。但嘉垣公司至今未支付剩余转让款，嘉垣公司抗辩称其不交纳剩余转让款系因2015年初嘉垣公司知晓国旅联合公司虚构巨额债务导致股权价值贬值相关事宜，故拒绝交纳，在此之前未交纳系因双方达成暂缓支付转让款的协议。
对于嘉垣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本院认为：一方面，根据《颐锦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嘉垣公司应于2013年9月30日之前支付剩余转让款，根据嘉垣公司的陈述，直到2015年年初其尚不知晓《债务清偿保证协议》所涉债务，故自2013年9月30日至2015年初，嘉垣公司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并无依据。嘉垣公司虽称其与国旅联合公司达成暂缓支付剩余转让款的协议，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国旅联合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于嘉垣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嘉垣公司以国旅联合公司制作虚假的《债务清偿保证协议》，虚构债务为由，主张股权转让价格不合理，其亦无需支付违约金。但（2016）京03民终1390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该协议未成立，驳回了国旅联合公司依据《债务清偿保证协议》对颐锦公司、嘉垣公司的全部诉请，本案二审期间嘉垣公司仍以《债务清偿保证协议》为由主张股权转让价格不合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是否公平合理并非不支付违约金的抗辩事由。因此，嘉垣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嘉垣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其应支付相应的违约金。
二、国旅联合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嘉垣公司主张国旅联合公司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国旅联合公司于2015年1月向嘉垣公司发出《询证函》，尽管该函件并非催款单，但却明确列示了嘉垣公司的欠款数额和日期，嘉垣公司亦对此盖章确认。国旅联合公司向嘉垣公司列示债权的行为是债权的表征方式，可以说明其并非怠于行使权利。而嘉垣公司对本案债务向国旅联合公司进行确认的行为，即是对债务的认可，也是对还款的默认，故应认为本案诉讼时效自嘉垣公司确认之时重新计算。2016年12月，国旅联合公司发出催款函，虽然催款函因地址欠详被退回，但因催款函收件地址即为嘉垣公司注册地，故因注册地址欠详被退回的后果应由嘉垣公司自行承担，催款函尽管被退回，本院认为其也可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嘉垣公司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嘉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207元，由北京嘉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审 判 员 杜丽霞
审 判 员 解学锋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
法官助理 唐大利
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