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4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扬，男，1983年9月1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大（杨扬之�），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光宇，北京市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毓芬，女，1931年3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科锋，北京市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路5号院16号楼601室。
法定代表人:左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怡芳，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杨扬因与被上诉人田毓芬及原审第三人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8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扬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872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田毓芬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田毓芬与杨扬名为房屋买卖行为，实则是无偿将涉诉房屋赠与给杨扬，其将房屋过户给杨扬的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田毓芬自愿处分自身财产的行为，并非如田毓芬在原审法院所称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田毓芬所签约的2015年4月8日《房屋买卖业务签约文件合订本》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不一致，与田毓芬事实上的行为相互矛盾，更证明了田毓芬将房屋过户给杨扬是赠与而不是买卖；3、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低价出售涉诉房屋，先行垫资、迟延交付等行为，符合常理。”该判定是错误的，由此推定赠与行为不成立更是错误的，原审法院以此支持田毓芬主张证据不足；4、田毓芬基于自己的意愿实施的赠与行为不能撤销；5、引起本案诉讼的原因，在于田毓芬受他人唆使、一时糊涂违心提起�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定性不准，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田毓芬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之间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有房屋买卖合同以及相应补充协议在案佐证；2、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载明收款证明仅供过户使用，而不是赠与使用，也可以证明本案是买卖关系不是赠与关系；3、至今为止链家公司的证人没有接受法庭当庭询问，证明效力远远低于书面证据效力；4、田毓芬已经一审法院确认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鉴定书和判决书，其意思表达是真实的；5、本案一审法院开庭四次，法官亲自到当事人家里询问三次，法官当面向田毓芬核实以及调查证据，是真实客观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杨扬的全部诉讼请求。
链家公司述称，同意杨扬的上诉请求，但我公司没有提出上诉，我公司的意见认为双方之间是赠与关系。
田毓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田毓芬与杨扬签订的《房屋买卖业务签约文本合订本》（以下简称涉诉合同）及补充协议，将涉诉房屋过户至田毓芬名下；2、杨扬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本市9号房屋原系田毓芬名下个人房产。2015年4月8日，田毓芬与杨扬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内容为田毓芬将涉诉房屋出售给杨扬。该房屋性质为已购公有住房，该房屋成交价格为1800000元。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定金200000元。剩余房款如全部或者部分通过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专用账户划转，买卖双方应签订相关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划转协议。出卖人应在办理完毕该房屋转移登记手续后，于当日将该房屋�付至买受人。买受人未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付款的，逾期超过15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买受人应当自解除合同通知送达之日起15日内按照累计的逾期应付款的20%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并由出卖人退还买受人全部已付款。当事人双方同意，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60日内，双方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同日，田毓芬作为甲方、杨扬作为乙方、链家公司作为丙方，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乙方于2015年4月8日向甲方支付人民币20万元整，乙方支付第一笔购房款时，该定金则视为购房款的一部分。乙方应于过户前将第一笔购房款人民币160万元整自行支付给甲方。甲乙双方同意，在2015年12月30日，甲乙双方应共同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甲乙双方应当在过户当日自行办理物业交割手续，丙方陪同。甲方�于2015年4月8日前取得《在京中央单位已购公房变更通知单》。同日，三方签订《居间服务合同》，约定因本次交易涉及房款分多次支付等复杂事宜或手续的办理，经各方友好协商，按照规定费率上浮10%的标准向链家公司缴纳居间代理费，即应向丙方支付居间代理费人民币39600元整。其中甲方承担0元，乙方承担39600元整，并于本合同签订当日向丙方支付。2015年5月27日，涉诉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至杨扬名下。2015年5月28日，田毓芬与杨扬签订《协议书》，内容为：田毓芬（甲方）与杨扬（乙方）协商同意原甲方名下的东城区9号房屋，于2015年5月27日过户至乙方名下。房屋证号京房权证东字第XX**号。甲方在世期间此房屋的使用权归其所有，乙方不得卖房或抵押此房屋。另,双方在2015年4月8日所签的两份《收款证明》（共180万元）仅供过户使用，双方无任何现金往来，�介及税款共106600元由甲方现金支付。
关于涉诉房屋的房价款及相关税费支付情况，田毓芬与杨扬及链家公司均认可涉诉买卖合同约定的180万元购房款杨扬没有支付，因涉诉房屋所产生的居间服务费和税费亦均为田毓芬交纳。关于涉诉房屋的居住情况，杨扬称房屋过户后仍然由田毓芬继续居住。田毓芬提供的协议上亦约定了田毓芬在世期间有权继续居住于涉诉房屋。此外，法院向本市东城区社区居委会询问涉诉房屋的居住情况，据该处工作人员表示，在居委会最近一次入户调查时，田毓芬仍然居住于涉诉房屋。同时，法院向涉诉房屋所在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询问涉诉房屋的居住情况，该公司工作人员表示，最近一次收取物业费时，田毓芬交纳了2015年全年的物业费，2016年的物业费尚未收取，其他情况不清楚。
在庭审过程中，田毓芬认为田毓芬与杨扬之间应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为此，田毓芬出示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相关补充协议及业务收据。对此，杨扬表示虽然双方之间签订了涉诉房屋买卖合同的文本，但田毓芬只是借房屋买卖的形式将涉诉房屋赠与杨扬,田毓芬与杨扬之间实质为赠与合同关系。为此，杨扬提供了与链家公司的经纪人张永光的电话录音，用以证明田毓芬的意图为将涉诉房屋赠与杨扬。链家公司表示，田毓芬与杨扬委托链家公司提供居间服务，田毓芬的真实意图为将涉诉房屋转移登记至杨扬名下，不收取购房款。但因赠与过户的税费较高，故双方采用买卖合同的形式，按照涉诉房屋所在地区最低指导价确定房价。涉诉合同的居间服务费和所有税费均为田毓芬所出，杨扬没有支付房价款。
诉讼中，法院赴田毓芬住处进行就审，杨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亦到�。田毓芬本人亲自表示田毓芬将房屋卖给杨扬，因杨扬没有支付购房款，故田毓芬要将出售的房屋要回，田毓芬与杨扬是房屋买卖关系。法院考虑到双方的亲属关系，多次为双方进行调解，但双方均坚持己见，不能协商解决纠纷。
另，在本案审理中，田毓芬之女杨林作为申请人向法院申请确定田毓芬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法院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2016）京0101民特28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杨林要求宣告田毓芬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申请请求，确认田毓芬为完全行为能力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田毓芬与杨扬之间签订涉诉买卖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田毓芬依买卖合同将涉诉房屋过户至杨扬名下。但杨扬至今未按约定支付购房款180万元。杨扬的行为构成合同约定的根本违约情形。现田毓芬要求解除涉诉合同，并将涉诉房屋转移登记回田毓芬名下的主张，法院考虑到田毓芬与杨扬为祖孙关系，田毓芬低价出售涉诉房屋，先行垫资、迟延交付等行为，符合常理。杨扬认为双方之间为赠与合同关系，其只提供了中介机构的证人证言，但不能提供任何书面证据予以佐证。加之田毓芬本人强调双方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田毓芬不承认有赠与行为。故杨扬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田毓芬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判决如下：一、解除田毓芬与杨扬之间于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所签订的《房屋买卖业务签约文件合订本》及相应补充协议；二、杨扬、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田毓芬将本市九号房屋转移登记回田毓芬名下。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杨扬主张其与田毓芬签订的《协议书》载明的签字日期虽确为2015年5月28日，但该日期为事后倒签。其依据为，杨扬在2015年5月28日尚未实际领取该房产证，但该《协议书》中已载明房产证编号，不符合常理。田毓芬对杨扬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
二审审理中，经询，杨扬明确表示不同意向田毓芬支付款项。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二审中，杨扬上诉主张其与田毓芬之间存在赠与合同关系，并以此为由作为抗辩，主张其不负有向田毓芬支付合同对价的义务。对自身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杨扬应当尽到必要的举证责任。须指出，赠与合同作为合同一方不负担对待给付义务的单务、无偿合同，须以当事人明确有赠与的意思表示为前提，在举证责任方面，赠与事实的证明相较于其他待证事实，有更为严格的证明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亦对此证明标准加以明确。具体到本案而言，杨扬于本案中未能提供任何书面证据证明田毓芬曾作出将房屋无偿赠与给其的意思表示，而双方已经签订的书面协议中亦无相应内容。仅凭杨扬于本案中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达到赠与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故应认定杨扬未能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本院对其主张的赠与事实难以采信�杨扬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据此，杨扬未按其与田毓芬之间的约定履行给付义务，且在本院审理中仍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田毓芬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须指出的是，田毓芬于本案中的诉讼请求，系要求解除其与杨扬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对于双方签订的协议文本中涉及与链家公司有关的居间合同关系内容，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处理结果并不涉及该法律关系，如有争议，当事人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杨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扬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梦峰
代理审判员 马 潇
代理审判员 杜传金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胡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