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18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常州市肿瘤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怀德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凌扬，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季金法，该医院法务专员。
委托代理人袁枚，该医院人事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长太。
委托代理人梅申聪。
上诉人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朱长太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钟楼区法院）（2016）苏0404民初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6月29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谈话听证。2016年8月2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季金法、袁枚，被上诉人朱长太的委托代理人梅申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诉称，朱长太于2007年7月到其医院工作，并于2007年8月15日签订《常州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以下简称《聘用合同》），聘用期限为十年，自2007年7月12日起至2017年8月30日止。2013年9月朱长太不辞而别，2014年4月30日经常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常州市卫计委）人事处调解，双方达成一致意见。2015年4月22日朱长太反悔，提出人事仲裁，常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常州市劳动人事仲裁委）、钟楼区法院对其“读博”后服务期违约的事项进行裁决和判决。其医院坚持认为，常州市卫计委主持的调解意见具备合法性、有效性，并包含朱长太聘用期违约和“读博”服务期违约的一揽子问题。因朱长太在仲裁申请中未涉及《聘用合同》的聘用期违约事项，其医院在仲裁时也未提出反申请，因此常州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和钟楼区法院对朱长太聘用期违约行为并未进行仲裁和审判。朱长太聘用期限为十年，至2017年8月30日到期，朱长太却于2013年9月不辞而别，违约事实清楚，应依法承担违约金183990元。
朱长太辩称：一、其1991年7月参加工作，原系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职工，辞职前担任检验科副主任一职，2013年9月底提出口头辞职，后于2013年10月8日提出书面辞职报告，当月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停发了9月份工资、奖金等一�待遇，因此其才到它处上班，不是不辞而别。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克扣劳动者工资的，劳动者有权随时解除劳动合同。二、2014年5月13日，在其提出书面辞职后，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同意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办理了调档手续，不存在不辞而别的情况。三、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混淆了聘用期和服务期的概念，聘用合同约定的是聘用期，而非服务期，故不存在所谓的服务期违约问题。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存在打击报复行为，给予其妻子梅申聪强行下岗，免去急诊科护士长职务等非人道处理，给其造成了很大的精神与物质损害。四、其已支付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各项培训费用，履行了赔偿义务。五、论文奖励发生在2013年，不属于2012年收入。六、（2015）钟民初字第148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就其服务期违约作出了判决，其也承担了相应的违约责任，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要求�另行承担服务期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朱长太于1991年7月参加工作。2007年8月，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与朱长太签订《聘用合同》，约定聘用期限为十年，自2007年7月12日起至2017年8月30日止，岗位为专业技术岗位的“检验”职务；并约定朱长太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如下方式处理;1、支付的违约金按照常政发（2004）250号相关条款执行，2、培训费的收取以实际支出为准，并按培训后每服务一年递减20%执行，有关引进费用问题的补偿和赔偿，依双方的约定执行，3、给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造成经济损失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4、按《常州市肿瘤医院职工奖惩暂行规定》及相关规定执行。2011年4月25日，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与朱长太将上述《聘用合同》约定的聘用期限变更为2010年12月30日至2017年8月30日、岗位变更为“副主任技师”，岗位等级为7级。
2010年8月28日，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作为甲方与朱长太作为乙方签订《常州市肿瘤医院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书》（以下简称《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一份，其中约定：一、乙方培养方式为甲方委托同济大学对乙方进行培养（非全日制博士），专业内科学（病原微生物学），学习年限不超过四年；二、甲方在乙方入学时可以为乙方预支付年度学费、住宿费共计13200元，最终结算按医院《在职职工继续教育制度》规定执行；三、乙方脱产学习时间原则上不得超过1年，乙方在学习期间享受在职职工同等人员工资、福利待遇，脱产学习期间原则上不享受医院发放的奖金；四、乙方取得学位证书后应在甲方检验科岗位服务至少十五年，如在学习期间和服务期限内，乙方因商调、辞职、自动离职�，则按医院《职工商调、辞职、自动离职若干规定》执行。签订上述《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的同日，朱长太向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出具《常州市肿瘤医院博士研究生培养承诺书》（以下简称《博士研究生培养承诺书》）一份作为附件，承诺：本人已经医院批准就读于同济大学内科学专业在职博士研究生，学习年限不超过四年，本人经与医院协商签订了《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对医院的规章制度和劳动人事聘用合同等内容已有充分了解，并将积极了解学校的有关规章制度；本人将在工作、学习中遵守医院和学校的规章制度，认真履行岗位职责、劳动人事聘用合同和培养协议，如有违反，本人将承担违约责任。
2013年8月，朱长太在博士毕业后于次月向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提出辞职。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提供的“检验科”考勤表显示朱长太自2013年10月份开�未有出勤记录。2014年5月13日，双方当事人解除《聘用合同》，原因为朱长太“本人提出解除与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聘用合同”，解除合同时间为2014年5月9日。朱长太“读博”期间，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为其支付了学费35400元、住宿费4200元、差旅费1200元，共计40800元。因朱长太违反服务期约定，已向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退还了学费35400元，并另行于2014年5月9日支付了违约金55000元。2014年8月1日，朱长太与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东院签订《聘用合同书》一份，聘用合同期限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
原审另查明，2008年和2011年，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按照常政发（1999）31号文件规定的25年以上（含25年）的职工全额计发、一次结清的方式分别支付朱长太购房补贴23595元、4500元，未与朱长太签订借款协议。2014年2月7日，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向朱长太收回了上述住房补贴。
2015年4月22日，朱长太向常州市劳动人事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一、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退还其一次性住房补贴23595元；二、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退还其支付的违约金55000元。在仲裁庭审中，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为证明其与朱长太在常州市卫计委的主持下达成了朱长太、梅申聪退还已经领取的住房补贴、朱长太支付违约金55000元、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补发梅申聪2014年2至5月的最低工资、办理二人辞职手续的调解协议，提供了2014年4月30日《印处、朱长太、梅申聪调解会议记录》（以下简称《调解会议记录》）一份。钟楼区法院在审理（2015）钟民初字第1485号案件过程中向主持调解的在常州市卫计委印木清处长调查，其口头告知确实进行过调解，开始双方对金额有争议，后来说好了55000元，但双方没有签字，以为双方会照此履行的，不知为何没有履行。常州市劳动人事仲裁委经审理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15）第169号仲裁裁决，裁决：一、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向朱长太收取的违约金55000元；二、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向朱长太收取的住房补贴款23595元。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不服上述裁决，于2015年7月2日，以朱长太和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为被告诉至钟楼区法院，要求判令：一、朱长太支付违约金55000元、住房补贴23595元；二、朱长太支付读博期间的住宿费、差旅费共计6000元；三、两被告之间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5月9日期间聘用合同无效；四、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赔偿其医院经济损失297789元。后在庭审中，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违约金的金额增加为183990元。2015年9月16日，钟楼区法院作出（2015）钟民初字第1485�民事判决，确认了上述事实，并判决：一、常州市肿瘤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向朱长太返还住房补贴25847.4元；二、常州市肿瘤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向朱长太退还其已交纳的违约金55000元；三、朱长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向常州市肿瘤医院退还住宿费、差旅费共计6000元；四、驳回常州市肿瘤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5年10月10日，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向常州市劳动人事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朱长太向其医院支付违约金183990元；10月22日，朱长太提出反申请，要求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向其支付劳动报酬20810元。常州市劳动人事仲裁委经审理后，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15）第36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了双方的仲裁请求。2016年1月14日，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
根据《江苏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暂行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聘用单位出资引进或培训的受聘人员，签订聘用合同时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约定引进或培训后的工作服务期限及违约责任。没有约定的，受聘人员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时，聘用单位不得收取相关费用。有约定的，按约定执行，但不得超过引进费和培训费的实际支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亦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8月27日签订了《聘用合同》，该合同约定了朱长太的聘用工作期限以及双方违反聘用合同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2010年8月28日，双方又签订了《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该协议是基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聘用关系所签订的在职职工继续教育的培训协议，该协议约定朱长太的十五年服务期限，终止时间长于双方在《聘用合同》中约定的工作期限，系对朱长太在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工作期限的重新约定。朱长太违约提出辞职请求，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培训费的实际支出。现朱长太已经承担了相应的违约责任，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要求朱长太另行承担违反《聘用合同》期限的违约责任，与法无据，不予支持。
因调解未成，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常州市肿瘤医院）的诉讼请求。
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朱长太支付违反《聘用合同》期限违约金183990元。具体理由为：1、其医院与朱长太于2007年7月签订了《聘用合同》，双方约定聘用期为十年，而朱长太于2014年9月不辞而别，违约事实清楚。《聘用合同》约定违约责任按常政发（2004）250号相关条款执行，此外还单独对培训费约定了违约责任。其医院在本案中系依据上述《聘用合同》的约定，要求朱长太承担《聘用合同》约定的违反聘用期的违约责任，并未提出培训费�违约责任请求（该项请求已经（2015）钟民初字第1485号民事判决处理完毕）。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朱长太是否违反《聘用合同》关于聘用期的约定？是否应当承担违反聘用期的违约责任？如何承担违约责任？而原审始终围绕培训费的违约责任进行审查，而该项违约责任并非本案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的适用法律，均是围绕培训后服务期违约和如何承担违约责任，而非其医院主张的违反《聘用合同》关于聘用期的违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回避了其医院提出的双方《聘用合同》约定的聘用期违约责任的约定和上述常政发（2004）250号文件的规定，有失公允。双方在《聘用合同》中既有关于聘用期违约责任的约定，也有培训费违约责任的约定，并非承担了培训费违约责任即可以免除聘用期违约责任。双方在《聘用合同》中明确约定，如果违反聘用期�约定，违约责任按照常政发（2004）250号文件的相关条款执行。该文件系常州市人民政府根据国办发（2002）35号文件，结合本市的实际情况制定的，具有合法性，并经双方约定，应当作为确定朱长太聘用期违约责任的依据。3、本案在纠纷发生初期曾经经过调解，调解方案是一揽子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包括聘用期违约责任、培训费违约责任等，双方当事人达成一致意见，并按照该调解方案履行各自义务。但朱长太在调解近一年以后，突然反悔并提起仲裁，并在仲裁仅专指培训费违约问题，将一揽子调解方案变成培训费违约专题，搅乱了本案争议的焦点。因此，本案应按照双方当事人《聘用合同》及常政发（2004）250号文件的规定确定朱长太的聘用期违约责任。
除原审提出的答辩意见外，朱长太二审中还提出如下答辩意见：1、钟楼区法院已经做出（2015）钟�初字第1485号民事判决，就其违反服务期的问题做出了裁判，其承诺的“读博”后十五年服务期长于《聘用合同》约定的十年聘用期，且其已经承担了违约责任，因此，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要求其承担聘用期违约责任无法律依据。2、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聘用合同》所引用的常政发（2004）250号文件的规定必须于此后颁布施行的《劳动合同法》相适应，不得与《劳动合同法》相抵触。此外，该文件第四十条也规定，应合理确定违约金数额，其虽然规定了违约金数额的上限，并不意味着必须按照该上限赔偿。3、论文奖励是单位对其个人科研成果的奖励，发生在2013年，不属于2012年收入。其2012年实际收入为80000元左右。
二审过程中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
1、从建设银行常州延陵路支行调取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电子转账凭证、实发工资明细、实发奖金明细，证明朱长太2012年度的收入情况。
2、《职工商调、辞职、自动离职若干规定》及通过该规定的职工代表大会相关资料，2015年4月22日朱长太提出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常劳人仲案字（2015）第169号仲裁裁决书，（2015）钟民初字第1485号案件庭审笔录。证明此前在常人仲案字（2015）第169号仲裁案件和（2015）钟民初字第1485号民事诉讼中主张服务期违约金有合法依据，且常劳人仲案字（2015）第169号仲裁裁决和（2015�钟民初字第1485号判决并未对朱长太违反《聘用合同》聘用期的违约责任进行仲裁和审判。
3、关于医院损失的说明，包括《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读博”期间住宿费发票和朱长太2013年1月1日至9月30日工作量统计表，证明因朱长太“读博”期间存在脱产学习的情况，从而印证其违约给其医院造成的损失。
朱长太则向本院补充提交了辞职信，《常州市事业单位职工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以下简称《解除聘用合同证明》，支付35400元读博士学费、23595元住房补贴及55000元违约金的收据，常劳人仲案字（2015）第169号仲裁裁决书，（2015）钟民初字第148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纠纷发生的过程，其已经承担了服务期违约责任，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要求其承担聘用期违约责任无法律依据。
原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朱长太的委托代理人梅申聪虽陈述朱长太取得博士学位大致是在2013年4、5月份，但朱长太本人在（2015）钟民初字第1485号案件庭审中明确认可2013年8月博士毕业，故原审认定朱长太于博士毕业后次月向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提出辞职并无不当。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5月13日解除《聘用合同》，而根据《解除聘用合同证明》记载，该证明系于2014年5月9日出具。
此外，本院还查明以下事实：
1991年7月，朱长太从安徽省巢湖卫生学校毕业后到安徽省庐江县人民医院参加工作。2007年7月，朱长太从安徽医科大学全日制硕士研究生毕业后，经招聘到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工作。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8月27日签订《聘用合同》，约定聘用期限为十年，自2007年7月12日起至2017年8月30日止。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二审庭审中陈述，当时为引进朱长太，该院还将其妻子梅申聪从安徽省庐江县人民医院调入该院从事护士工作。此后，因常州市相关管理部门要求对事业单位聘用人员定岗位名称、岗位类别及岗位等级，双方当事人遂于2011年4月25日对《聘用合同》约定的聘用岗位进行变更，变更前约定的聘用岗位为“专技”，职务为“检验”。变更后的岗位名称为“副主任技师”，岗位类别为“专技”，岗位等级为“七级”。因此，聘用期限的起始时间也变更为2010年12月30日，但终止时间未变，仍为2017年8月30日。
2013年朱长太经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委托培养取得博士学位以后，于2013年9月底向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口头提出辞职，并于10月8日正式提出书面辞职申请，辞职理由为“现由于本人原因，特申请辞职”，此后朱长太未再到单位上班，双方当事人因此发生争执。朱长太妻子梅申聪二审庭审中陈述，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2013年底停止其工作，撤销其护士长职务，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则陈述，当时是安排梅申聪去寻找丈夫朱长太与其医院联系。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当时主张，根据《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的约定，朱长太在取得博士学位后，应在该院检验科至少服务十五年，如在学习期间和服务期限内，朱长太因商调、辞职、自动离职而离开该院的，应按照该院《职工商调、辞职、自动离职若干规定》承担违约责任。该院《职工商调、辞职、自动离职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项规定“由本院出资培养的博士、硕士（包括毕、结业人员，攻读学位或课程班人员）服务期限（含培养年限）分别为15年、13年。”第五条规定“本院在职在册人员，本人提出调动、辞职或自动离职、解除聘用合同关系，服务年限未满者，除退还医院为其支付的住房补贴及培养、培训、进修费用和其在实际脱产培养、培训、进修期间为其支付的工资、各种津贴、各项补贴、公积金、各种保险费、各类奖金外，还须承担违约责任，按每少服务一年给付医院违约金2万元人民币。”即朱长太应向其医院支付违约金30万元（15年×2万元/年）。在交涉过程中，朱长太于2014年2月7日退还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读博士的学费35400元和住房补贴23595元。
因无法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等问题，朱长太、梅申聪向常州市××计委等部门投诉，2014年4月30日，常州市××计委主持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根据2014年4月30日《调解会议记录》记载，当时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凌扬院长陈述“未经医院同意，就擅自离院，甚至没告诉我们去哪儿，对医院上下影响很不好。梅申聪由医院安排，去解决你的事，了解并告知医院你的去向，她至今未讲，你作为医院职工未按正常途径，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离院，你也给医院签了博士培养协议的，你应该承担应有的责任。”朱长太则陈述“这次为什么去上海，主要是孩子去上海考大学容易些，我确实有难处，也没什么钱，来调解也是没办法，爱人也辞职，钱尽力赔偿。”主持调解的常州市卫计委人事处印木清处长陈述“你是医院重视的人才，医院也培养了你，你要拿出诚意。”凌扬院长陈述“你要拿出诚意，也可以让单位来和我们谈，人事工作也有管理规定的，你没和我们解除合同就去其他单位工作，也是不允许的。”“你到现在都没讲，在哪个单位。”朱长太陈述“我现在上海六院的，讲出来，你们要保证不去找他们。”凌扬院长陈述“朱长太读博士签了协议的，按协议要退回博士学习期间的工资、奖金、学费、房贴。”朱长太陈述“这个协议不合理，我读博期间也上过班的，这样算来几十万的，我哪里有，这�是逼我么。”参加调解的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徐副院长陈述“你们走了，房贴要退的，你的已经退了，小梅辞职，她也要退回，其他也要拿出诚意来，你这样擅自离院，给医院造成的影响是很大的。”朱长太陈述“让我拿几十万，我还不如跳楼了。”梅申聪陈述“朱长太的房贴前面已经退过了，学费也退了，我辞职，房贴退还能接受，再拿这么多钱，我们也拿不出，前面的房贴我也是借的。”凌扬院长陈述“少于100000元不行。”梅申聪陈述“朱长太在医院这几年也为医院做了很多的，我们去上海也是为了孩子，医院要的也太多了，我们实在拿不出来。”常州市卫计委印木清处长陈述“凌院，他们俩确实也拿不出这么多钱，你看这么着吧，一半行不行？”徐副院长提出“凌院长、印处都在这，我来讲吧，五万五，凌院、印处，你们看行吧？朱长太，这已经是对你最大的让步了。”常州市卫计委印木清处长接着说“五万五就五万五吧，朱长太，想想办法，医院也算拿出诚意来了，做了让步，朱长太、小梅，你们想想办法，这事也拖了这么长时间了，把钱交了，手续就好办了。”朱长太表示“就听印处的，你们不能到我现在单位去找。”梅申聪表示“我们会处理。”凌扬院长表示“医院这么大，不在意钱，讲的是诚意，后面交过钱，人事科办手续。”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调解协议，但朱长太于2014年5月9日向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支付违约金55000元，同日，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向朱长太出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解除合同理由为“本人提出解除与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聘用合同”。此后，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为朱长太办理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
2015年4月22日，朱长太向常州市劳动人事仲裁委提出人事仲裁，请求裁决常�市第四人民医院返还其已支付的违约金55000元及已退还的住房补贴23595元。其在事实和理由部分主张，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依据其单位2004年制定的内部规定《职工商调、辞职、自动离职若干规定》，向其索要违约金55000元和住房补贴23595元及在职博士学费35400元。由于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迟迟不给其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其被迫支付上述各项费用。常州市劳动人事仲裁委经审理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15）第169号仲裁裁决，支持了朱长太的仲裁请求。仲裁裁决后，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向钟楼区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9月16日，钟楼区法院作出（2015）钟民初字第1485号民事判决。关于违约金部分，该判决判令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向朱长太退还已交纳的违约金55000元，判决理由为，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虽主张在常州市××计委主持下达成调解，但该《调解会议记录》没有双方当事人签字，且该支付55000元的调解方案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该案一审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生效。
关于朱长太离开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上年度即2012年的收入情况，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原审主张为183990元，二审中主张为实发工资49944.61元，实发奖金40260元，论文奖金82100元及论文版面费21106.07元，合计193410.68元。朱长太本案答辩称其2012年收入为80000元左右，其在（2015）钟民初字第1485号案件中的庭审陈述2012年全年收入大概100000元左右。根据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提交的职工工资台账、个人活期明细信息及朱长太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朱长太2012年1至12月工资收入为49944.61元，奖金收入为32260元，合计82204.61元。因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未能提交朱长太签字确认的相关奖金发放清单，故本院对其主张的2012年一季度奖金3600元、11�份奖金3300元、端午节和中秋节奖金400元及高温费400元均不予认定。对其主张的2013年春节费800元，也不能认定为2012年度的收入。因发表论文而取得的奖金82100元及论文版面费21106.07元，并非朱长太的劳动报酬，因此均不属于《常州市事业单位实行人员聘用制度暂行办法》第四十条第二款规定的“受聘人员在聘用单位取得的上年度货币性收入”。综上，朱长太2012年在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取得的货币性收入为82204.61元。
以上事实由当事人庭审陈述，《聘用合同》，辞职信，《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职工商调、辞职、自动离职若干规定》，支付35400元读博士学费、23595元住房补贴及55000元违约金的收据，《调解会议记录》，《解除聘用合同证明》，常劳人仲案字（2015）第169号仲裁裁决书，（2015）钟民初字第1485号民事判决书，个人活期明细信息、电子转账凭�、实发工资明细、实发奖金明细等证据附卷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本院依法应予主动审核的事项及双方当事人的争议问题，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的诉请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聘用合同》关于聘用期违约责任的约定是否合法有效？如朱长太违反《聘用合同》关于聘用期的约定，应如何确定违约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
本案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此前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依据《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向朱长太主张300000元违约金，并在此基础上进行调解并支付55000元违约金的事实经过均无异议。根据2014年4月30日《调解会议记录》、2015年4月22日朱长太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朱长太在（2015）钟民初字第1485号案件答辩状中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以及本案二审庭审笔录，本院认�，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此前向朱长太主张300000元违约金，并在常州市××计委主持下调解并实际支付55000元违约金，系基于《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约定的服务期违约责任。朱长太在支付该55000元违约金后反悔，并于2015年4月22日提起人事仲裁，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在仲裁裁决后提起（2015）钟民初字第1485号民事诉讼，其虽在该诉讼中提出朱长太违反了《聘用合同》和《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的约定，要求判令朱长太按照其上年度的货币性收入支付违约金183990元，但因其要求朱长太支付违约金183990元的诉讼请求系基于《聘用合同》约定的聘用期违约责任，因该诉讼请求未经人事仲裁前置程序裁决，故钟楼区法院在该案中未予理涉。本院认为，《聘用合同》和《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系两份独立的合同，《聘用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对建立聘用关系相关权利义务的全面约定�《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则是对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进行在职继续教育该单一事项的特别约定。《聘用合同》约定的聘用期即劳动合同期限，与《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约定的服务期系不同的法律概念，不能混淆。《聘用合同》约定的聘用期违约责任和《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约定的服务期违约责任系不同的责任约定，各自具有独立性。双方当事人此前围绕《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约定的服务期违约责任进行调解并履行，此后又因此引发（2015）钟民初字第1485号民事诉讼，但该案并未对常州市第四人民法院主张的朱长太违反《聘用合同》的聘用期违约责任进行审判，故本案中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依据《聘用合同》的约定，主张朱长太应承担聘用期违约责任，其诉讼的依据与（2015）钟民初字第1485号案件的审判依据并不重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其依法应享有�权。对于朱长太提出的钟楼区法院已经做出（2015）钟民初字第1485号民事判决，对其违反服务期的问题做出了裁判，故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要求其承担聘用期违约责任无法律依据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
虽然《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可以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支付违约金，但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但该条规定应为《劳动合同法》施行以后订立并履行的劳动合同遵循和适用。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本法施行前已依法订立且在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继续履行。因本案双方当事人《聘用合同》签订日期为2007年8月27日，聘用期自2007年7月12日起至2017年8月30日止，即《聘用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日期均在《劳动合同法》施行以前，因此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聘用合同》相关条款的效力，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进行判定。本案《聘用合同》约定违约金按照常政发（2004）250号相关条款执行，并对违约金与培训费予以明确区分和分别约定。2004年12月26日，常州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常政发（2004）250号文件《常州市事业单位实行人员聘用制度暂行办法》第四十条规定，聘用合同对违约行为约定违约金的，仅限于下列情形：（一）违反聘用合同期限约定的；（二）违反保密协议或者竞业限制约定的。约定违约金应当遵循公平的原则，根据受聘人员的工作报酬合理确定。违约金总额不得超过受聘人员在聘用单位取得的上年度货币性收入的总额。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聘用合同》及其引用的《常州市事业单位实行人员聘用制度暂行办法》相关条款，不违反《聘用合同》签订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朱长太主张的《聘用合同》所引用的常政发（2004）250号文件的规定必须于此后颁布施行的《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相适应，不得与之相抵触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聘用合同》在《劳动合同法》施行以后，应继续履行。该继续履行既包括双方当事人应依约享受权利、履行义务，也包括如违反约定，应依照《聘用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聘用合同》约定聘用期至2017年8月30日止，而朱长太在2013年10月8日提出书面辞职申请后即未再到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工作，其行为已经违反《聘用合同》关于聘用期的约定，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朱长太虽抗辩称，双方当事人就解除《聘用合同》已达成一致，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也于2014年5月9日向其出具《解除聘用合�证明》，其不存在违反《聘用合同》约定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于2014年5月9日出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是基于朱长太同意就其违反《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服务期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朱长太以先行调解并支付55000元违约金取得《解除聘用合同证明》后，再行反悔，通过仲裁要求返还违约金，在此情形下，双方当事人协商解除《聘用合同》的前提和基础已不存在。不能抛开此前调解并支付55000元违约金的事实对《解除聘用合同证明》进行单独评价，不宜认定在此情形下双方当事人已对解除《聘用合同》达成一致。此外，朱长太还抗辩称，因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停发其2013年9月份工资、奖金等一切待遇，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克扣劳动者工资的，劳动者有权随时解除劳动合同。对此本院认为，2013年10月8日朱长太的辞职信明确载明“现由于�人原因，特申请辞职”，该辞职信载明的辞职原因与其抗辩理由不一致，且朱长太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存在克扣其工资的事实，故本院对朱长太该抗辩理由也不予采纳。
关于违约金的数额。本院认为，因违反聘用期导致的损失较难作精确的数学计算。本院确定违约金数额时考虑以下因素：1、违约行为给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长远建设规划造成的影响。国务院办公厅颁发国办发（2002）35号文件《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的通知》及第四条规定，聘用合同分为短期、中长期和以完成一定工作为期限的合同。对岗位或者职业需要、期限相对较长的合同为中长期合同。《常州市事业单位实行人员聘用制度暂行办法》第十四条规定，聘用合同分为短期合同、中期合同、长期合同和项目合同。对专业性强、需要期限相对较长的岗位一般签订3年以上的中长期合同。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与朱长太签订聘用期为十年的长期合同，系基于医院长远建设规划的考虑，医院委托同济大学对朱长太进行在职博士培养本身也是该长远建设规划的一部分，朱长太违约提前离职，超出了医院的合理期待，给其长远建设规划造成损害。2、因“读博”影响日常工作给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造成的实际损害。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主张，朱长太“读博”期间脱产学习一年，为鼓励和留住人才，其医院仍按照朱长太出全勤予以考核并发放工资、奖金。朱长太则主张其系委托培养的在职博士，“读博”未占用日常工作时间。本院认为，根据《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的约定，朱长太脱产学习时间原则上不得超过一年，说明双方当事人当时对“读博”对日常工作的影响即有所预期，并对此予以约定控�。此外，朱长太“读博”期间确实发生了住宿费、差旅费等费用。因此本院认为，在职“读博”不可避免会对日常工作会造成一定的影响，且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仍对朱长太全额发放工资、奖金，对该部分因素应予酌情考虑。3、违约的主观恶意程度。朱长太与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2007年8月27日签订《聘用合同》，工作三年后于2010年8月28日签订《博士研究生培养协议》。2013年8月博士毕业后，随即于2013年9月底口头提出辞职，并于10月8日提出书面辞职申请后未再上班。本院认为，朱长太为个人能有更好发展，为孩子能够取得更好的教育机会，作出有利于个人的选择，本属可以理解，但应与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协商一致。其通过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委托培养取得博士学位以后，随即单方不再履行《聘用合同》，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属于故意违约。根据上述因素并综�全案事实本院认为，按照朱长太上一年度货币性收入计算违约金，并不导致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失衡，且本院在认定朱长太上一年度货币性收入时已采取较为严格的审查标准。对朱长太提出的《常州市事业单位实行人员聘用制度暂行办法》第四十条虽然规定了违约金数额的上限，但并不意味着必须按照该上限赔偿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本院对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要求判令朱长太支付总额为上一年度货币性收入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朱长太依约应向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支付违约金82204.61元。
综上所述，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4民初384号民事判决。
二、朱长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常州市肿瘤医院）支付违约金82204.6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力
代理审判员 张丛卓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浦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