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辉，男，197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慧择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路粤海工业村（深圳动漫园）3栋501-507。
法定代表人：马存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号盛，男，1982年10月1日出生，深圳市慧择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员工，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
法定代表人：刘运利，执行董事。
上诉人张建辉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慧择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慧择公司）及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5309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建辉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深圳慧择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赔偿张建辉经济损失70000元、诉讼合理支出10500元，并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的道歉方式和赔偿金额等不足以弥补张建辉因深圳慧择公司侵权而产生的损失，没有充分考虑张建辉的知名度、涉案作品的艺术性、侵权人的主观过错和侵权后果等。
深圳慧择公司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张建辉的上诉请求。深圳慧择公司没有侵权的主观恶意，微博转载量很小、侵权后果不大，对涉案作品也及时进行了删除。一审判决充分考虑了涉案作品的影响和侵权行为的后果，判决的道歉方式合理、赔偿金额适当。
微梦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材料，述称其在二审中坚持原审答辩意见。
张建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深圳慧择公司、微梦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及《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2.深圳慧择公司赔偿张建辉经济损失270000元及合理开支5500元（包括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5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张建辉确认涉案作品已经删除，放弃要求停止侵权及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网易网新闻中心栏目于2009年3月17日登载的题为《揽下快递保单巨额赔款泡汤（图）》的文章中配有一幅关于“‘谁让你不看清合同’‘多亏投了保’”的涉案作品，署名“张建辉画”，发布时间为2009年3月17日14:56:00，并载明来源:羊城晚报；新浪网新闻中心栏目于2009年10月21日登载的题为《累进加罚断了租车行生路？交通重罚引发租车业界强烈反弹》的文章中配有一幅关于“‘这车下次谁还敢租啊’‘租车公司’‘违章记录三次’”的涉案作品，署名“漫画/张建辉”，发布时间为2009年10月21日04:28，并载明南方都市报；南都网于2013年4月17日登载的题为《实行延迟退休已无悬念2年内或出台方案》的文章中配有一幅关于“养老金退休工作”的涉案作品，署名“南都漫画：张建辉”，发布时间为2013年4月17日，并载明来源:南方都市报；南方网于2010年4月9日登载的题为《潮湿衣服是健康“杀手”易引发皮肤病和关节病》的文章中配有一幅关于“穿着半干不湿的衣服危害健康”的涉案作品，署名“漫画/张建辉”，发布时间为2010年4月9日09:18:29，并载明来源:南方都市报网络版；腾讯网财经栏目于2011年9月28日登载的题为《长假出游首件事旅游保险实用指南》的文章中配有一幅关于“保险理赔”的涉案作品，署名“南都漫画：张建辉”，发布时间为2011年9月28日16:39，并载明南方都市报[微博]；新浪网于2011年3月8日登载的题为《国家计生部门正在研究“二胎”政策》的文章中配有一幅关于“二胎放开”的涉案作品，署名“南都漫画张建辉”，发布时间为2011年3月8日08:09，并载明南方网。张建辉亦提交了上述作品的电子底稿，电子底稿经法庭当庭勘验。
一审法院依法在（2016）京0108民初35744号案中向南方都市报社发送协助调查函，对张建辉作品的著作权归属情况进行核实，南方都市报社向一审法院寄交了书面回函，一审法院依法将上述回函作为本案证据。南方都市报社书面回函称，张建辉是南方都市报的合作专栏漫画作家，2013年10月1日之前，张建辉已经为南方都市报进行漫画创作，由南方都市报支付稿费，但当时并无书面合作协议；2013年10月1日开始，张建辉与南方都市报签订《南都报系漫画/制图外约作者合作协议》，约定张建辉提供原创作品资源授权给南方都市报及其相关联的公司、网站刊登使用，张建辉所授权作品，其版权归南方都市报所有；南方都市报附上了合作期限分别为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的合作协议。南方都市报社表示在2013年10月1日之前，双方之间没有签订合作协议，也没有关于著作权归属的约定。
2016年5月26日，经张建辉申请，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对张建辉使用公证处电脑浏览网站内容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据此作出的（2016）许天证民字第4098号公证书记载：在新浪微博（×××.weibo.com）搜索栏中输入“慧择保险网”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中的“慧择保险网V”进入相应微博进行浏览，认证信息显示“深圳市慧择保险经纪有限公司”，粉丝量为162410。该微博账号于2012年11月19日发布的关于“如何加强运费保险管理”的微博和2013年4月18日发布的关于“在物流作业过程中涉及的货物保险问题”的微博中使用同一幅关于“‘谁让你不看清合同’‘多亏投了保’”的涉案作品作为配图，未予署名，两微博转发次数分别为0、2，评论次数分别为0、2，点赞次数均为0；该微博账号于2012年9月28日发布的一条关于“汽车知识-
节日租车注意事项”的微博中使用一幅关于“租车公司”的涉案作品作为配图，未予署名，该微博转发、评论，点赞次数均为0；该微博账号于2013年12月27日发布的关于“社科院建议从2016年起在全国范围推行渐进延迟退休”的微博和2013年8月29日发布的关于“调查称94.5%受访者反对延迟退休”的微博中使用同一幅关于“养老金”的涉案作品作为配图，未予署名，两微博转发次数分别为0、7，评论次数分别为0、7，点赞量分别为1、0；该微博账号于2013年12月24日发布的一条关于“‘单独二孩’政策各地明年初开始实施”的微博中使用一幅“二胎放开”的涉案作品作为配图，未予署名，该微博转发、评论，点赞次数均为0；该微博账号分别于2013年7月19日和2013年8月1日发布的关于“家财险可附加宠物责任险”的微博中使用同一幅漫画作品作为配图，该配图与涉案作品“穿着半干不湿的衣服危害健康”相比较，图中人物有一定相似性，涉案作品中的人物方向向左，配图中人物向右，涉案作品中是带有水滴的衣服在后追赶，配图中是宠物狗在后追赶；该微博账号于2014年1月22日发布的一条关于“做好出行准备工作”的微博中使用一幅关于“保险理赔””的涉案作品作为配图，未予署名，该微博转发、评论，点赞次数均为0。该公证书还针对其他案外新浪微博进行了公证。庭审中，深圳慧择公司认可名为“惠泽保险网”的微博是其官方微博，但认为2013年7月19日和2013年8月1日发布的微博中使用的配图与涉案作品相比差距过大，使用的并非涉案作品。
微梦公司提交的涉案微博的用户认证信息显示，涉案微博的用户uid：1888750421，用户昵称：慧择保险网，真实名称：深圳市慧择保险经纪有限公司，认证企业：深圳市慧择保险经纪有限公司。
深圳慧择公司主张张建辉提出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过高，为此提交了在视觉中国网站（×××.vcg.com）中关于“养老金退休工作”的涉案作品的网页打印件。视觉中国网页中该幅涉案作品下方的价格提示标明“此图为限价图片，用于内文（报纸、网站、杂志内页）不低于150元”。
张建辉主张深圳慧择公司赔偿其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500元，未提交相应证据。
上述事实，有张建辉提交的电子底稿、网页打印件、公证书，深圳慧择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微梦公司提交的说明，南方都市报社的回函以及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等，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网易网、新浪网、南都网、南方网、腾讯网相关栏目中载有涉案作品并署名张建辉，张建辉亦提交了涉案作品的电子底稿，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法院确认张建辉为涉案作品的作者。且南方都市报社亦回函称在2013年10月1日之前未与张建辉就涉案作品有过权属约定，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法院认定张建辉依法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有权对侵害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本案中，依据张建辉提交的公证书，深圳慧择公司在未经许可、未予署名的情况下，在其名为“慧择保险网”的微博账号中使用了五幅涉案作品作为微博配图，该行为侵犯了张建辉享有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深圳慧择公司应对此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关于“穿着半干不湿的衣服危害健康”的涉案作品，深圳慧择公司在相关微博中使用的配图虽在人物形象上与该幅涉案作品的人物形象有所相似，但鉴于张建辉主张权利的是整幅涉案作品，而从整幅作品上来看，深圳慧择公司使用的配图与涉案作品区别明显，不构成实质性相似，故张建辉主张深圳慧择公司侵犯其对该幅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张建辉要求深圳慧择公司对其使用五幅涉案作品的行为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刊登致歉声明的位置及期间，法院将综合考虑侵权行为实施的范围及造成的影响酌情予以确定。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鉴于张建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深圳慧择公司的违法所得，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第一，涉案作品为漫画作品，具有一定独创性，系张建辉智力劳动成果的体现；第二，涉案微博内容发布于2012至2014年，侵权行为持续时间较长；第三，张建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涉案作品对外授权，无法证明存在较高的市场收益；第四，涉案微博转发、评论及点赞数量较少，受关注程度较低。综上，法院依法酌情判定经济损失赔偿额为14000元，张建辉提出的赔偿数额请求过高，不予全部支持。张建辉主张深圳慧择公司赔偿其支付的律师费和公证费，虽未提交相应证据，但一方面考虑到确有公证保全证据情形，另一方面考虑到律师在本案诉讼及开庭过程中的法律思维和理性判断起到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作用，参加诉讼活动的行为支持了本案诉讼的顺利审理，同时又考虑到本案为常规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性、复杂程度均相对较低，对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能力要求亦相对较低，且律师并未实际参与证据保全工作，综合上述因素，法院将律师费及公证费酌情判定为500元，亦不再全额支持张建辉的诉讼请求。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经营者，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商。涉案微博并非处于新浪微博的显要位置，在收到通知之前，微梦公司未注意到涉案微博并无过错，张建辉亦未向微梦公司发出过通知函。微梦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经查证一幅涉案作品已删除，并将其余涉案作品及时删除，已履行适当注意义务，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故张建辉对微梦公司提出的相应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微梦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做出缺席判决。判决如下：一、深圳慧择公司在涉案新浪微博账号首页置顶位置连续二十四小时刊登致歉声明，就侵犯署名权一事向张建辉致歉；二、深圳慧择公司赔偿张建辉经济损失14000元及合理开支500元；三、驳回张建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深圳慧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16元，由张建辉负担1000元；由深圳慧择公司负担171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情况及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侵权行为实施的范围、持续的时间、造成的影响以及涉案作品的独创性和市场价值等因素，判定深圳慧择公司承担赔礼道歉并赔偿张建辉相应的经济损失的侵权责任，其中，一审酌情判决的赔礼道歉方式合适、经济损失赔偿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张建辉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判决的数额过低、道歉方式不足以消除影响等主张，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对此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建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四百五十元，由张建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振华
审 判 员 陈 勇
审 判 员 袁 伟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 洹
书 记 员 姜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