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乐民再字第2号
申请人（原审原告）李世宾。
委托代理人王洪成，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潍坊滨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潍坊高新区)北宫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子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海江，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山东比德文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昌乐县朱刘工业园任疃路以东309国道以南。
法定代表人李国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樊淑光，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李青顺，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谭世全。
申请人李世宾因与被申请人潍坊滨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城建筑公司）、山东比德文动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德文动力公司）、谭世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5日作出（2013）乐商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世宾于2014年10月20日向本院提起再审要求，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李世宾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洪成、被申请人滨城公司委托代理人赵海江、被申请人比德文公司委托代理人樊淑光、李青顺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谭世全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世宾诉称，到2012年11月20日止，原告因被告滨城建筑公司承包比德文动力公司车间工地向其提供建筑材料，共计欠款322100元，被告滨城建筑公司比德文车间项目经理、被告谭世全为原告出具欠款条一张，但被告拒不支付。被告谭世全以被告滨城建筑公司的名义与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签订合同。原告曾要求被告滨城建筑公司支付欠款，但该公司称工程款还没有回来。被告谭世全是被告滨城建筑公司在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总装车间的施工项目经理。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尚欠被告谭世全60多万元，故代被告谭世全向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行使代位权。请求判令被告偿还欠款322100元，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滨城建筑公司辩称，原告起诉与其公司没有关系，他们公司确实在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有个工程，但项目经理不是被告谭世全，项目经理叫王培光。被告谭世全也不是他们公司的人，该公司也不认识被告谭世全，该欠款与其公司没有关系。
原审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辩称，原告的起诉与该公司没有关系，公司是与被告滨城建筑公司签订的合同、发生的业务，只与被告滨城建筑公司打交道。公司不认识原告，也不存在买卖关系，不应承担责任。原告诉状中说得非常清楚，送的材料不是为他们公司送的。现该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已经交付使用，结算报告没有出来，也没有与被告滨城建筑公司结算。目前公司帐面显示，公司不欠被告滨城建筑公司的钱。
原审被告谭世全辩称，欠款322100元属实。因为他没有资质，一直用被告滨城建筑公司的资质承揽工程，承包施工，上交管理费。他不是被告滨城建筑公司的人员，但有自己的人员、设备，不知内情的人都认为他是该公司的项目经理，他是实际施工人。本次承包被告比德文公司的动力车间工程，是以被告滨城建筑公司的名义承包、施工，是被告滨城建筑公司与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签订的协议，他与被告滨城建筑公司之间没有签订合同。但从接这个工程到签订合同，从开工到验收都是由他组织。他是总承包人，是他投的标，从施工到验收都是由他负责。材料由他购买、工资由他支付。工程款是他提供收款收据、发票，由被告滨城建筑公司盖章后，由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给他。现工程验收合格，已经交付使用，结算报告没有出来，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尚欠被告滨城建筑公司工程款，包括质量保修金在内60多万元。
原审查明，2012年6月，原告李世宾为被告谭世全供应建筑材料，双方没有签订合同。截止2012年9月，被告谭世全累计欠原告货款322100元。后经原告催要，被告谭世全于2012年11月20日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收到李世宾送比德文车间工地建筑材料款（红砖、水泥、多层板等）共计欠款322100元整（叁拾贰万贰仟壹佰元整）。潍坊滨城建筑公司比德文项目部谭世全。”该欠条没有被告滨城建筑公司的盖章。原告及被告谭世全主张，该欠条系被告谭世全代表被告滨城建筑公司在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汽车总装车间建设项目中所欠。
另查明，2012年3月6日，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作为发包人与被告滨城建筑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协议书一份，工程名称为比德文电动汽车总装车间，工程地点为比德文产业园内，工程内容为土建，开工日期为2012年3月10，竣工日期为2012年8月3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173天，合同价款4580000元。组成合同的文件包括：本合同协议书、中标通知书、投标书及其附件、合同专用条款、合同通用条款等。该协议组成合同文件《比德文电动汽车总装车间商务标书》显示，2011年10月19日，被告滨城建筑公司向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递交投标书。该投标书附件中附有2011年10月19日，被告滨城建筑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刘子武为被告谭世全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授权委托谭世全（姓名）为我公司代理人，以本公司名义参加比德文电动汽车总装车间工程的投标活动。代理人在开标、评标、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我均予以承认。”该授权委托书由投标单位、被告滨城建筑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分别盖章。该协议的组成合同文件《比德文电动汽车总装车间土建施工招投标中标通知》书显示，2012年2月13日，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向被告滨城建筑公司下达中标通知书，载明：“你单位于2012年2月8日进行的山东比德文动力科技有限公司关于比德文汽车总装车间土建招标中，经综合评定，确定你单位为中标单位。中标价款为458万元（人民币），中标工期2012年3月10日－2012年8月30日共计173日，工程质量达到施工验收规范标准。请你单位收到中标通知书后于2012年3月6日与我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无故逾期视为放弃中标资格。”在该协议的另一份组成合同文件专用条款第24.1（第52页）约定“本工程发包人同意承包人分包的工程：不得将工程分包、转包，否则发包人有权解除合同。分包施工单位为：无。”第29条补充条款第6款（合同第54页）约定“未经发包人书面同意，承包人转包或分包工程的无效，应向发包人支付价款总额20%的惩罚性违约金。”
再查明，被告谭世全从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支付工程款项的收据、发票，需经被告滨城建筑公司盖章后，方可从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支付。比德文电动汽车总装车间工程现已经过验收并交付使用，但没有出结算报告。2014年4月3日，原告李世宾申请撤回对被告滨城建筑公司的诉讼，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本院未予准许。
原审认为，被告谭世全欠原告货款322100元，有被告谭世全出具的欠条为证，事实清楚，依法应予偿还。2012年3月6日，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作为发包人与被告滨城建筑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的协议书及其组成合同文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及其组成合同文件合法有效。该协议书及其组成合同文件中的投标书、中标通知书均为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与被告滨城建筑公司所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协议对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与被告滨城建筑公司具有约束力。且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谭世全均称该工程款项需经被告滨城建筑公司盖章后，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方可向被告谭世全付款，由此证明双方的结算由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与被告滨城建筑公司之间进行，亦证明协议对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与被告滨城建筑公司之间的约束，因此，原告主张由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支付上述欠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亦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不予支持。同时，因该工程的结算报告未出，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与被告滨城建筑公司之间目前亦未进行结算，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亦称不欠被告滨城建筑公司的工程款，故不能确定被告滨城建筑公司在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处有无债权，亦不能证明该债权已到期、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符合下列条件：……（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的规定，且被告滨城建筑公司亦不认可被告谭世全的欠款与其公司的关系，故原告主张向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行使被告谭世全的代位权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原告主张被告谭世全为被告滨城建筑公司在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汽车总装车间的施工项目经理，被告谭世全辩称自己是被告滨城建筑公司在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汽车总装车间的实际施工人，其所欠原告货款系为被告滨城建筑公司在该工程建设中所欠，因被告滨城建筑公司不认可，原告没有提供相关证明，被告谭世全与被告滨城建筑公司也没有签订合同，且其自己亦称不是被告滨城建筑公司的人员、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项目部经理，也不能证明该欠款系为被告滨城建筑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所欠，虽然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认可其为该处项目经理，被告滨城建筑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曾为其出具过授权委托，但其授权仅限于“开标、评标、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该授权并没有涉及该工程建设及施工方面的内容，故被告谭世全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欠款行为系为被告滨城建筑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的情况下，其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同时，在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与被告滨城建筑公司签订协议的附件中，约定该工程不能分包、转包，亦无分包施工单位，故原告主张被告滨城建筑公司支付上述货款，亦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及利息，原告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利息，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谭世全支付原告李世宾货款3221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3年8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李世宾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23元，保全费2031元，由被告谭世全负担。
本案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李世宾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一是原审被告谭世全作为自然人并无承包工程的资质，一审判决以合同的相对性来否认谭世全与滨城建筑公司的挂靠关系是错误的。二、原审被告谭世全系滨城建筑公司职工，在滨城建筑公司承揽的比德文装配车间工程中谭世全担任项目经理，其欠款行为属于履行公司职务行为，理应由滨城建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三、滨城建筑公司承揽的比德文电动装配车间工程已竣工并验收合格，只是尚未结算完毕，可见滨城公司对此享有到期债权，但滨城公司对谭世全的债务怠于履行，原审原告对此完全可以行使代位权。四、现原审原告有新证据证明谭世全系滨城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其欠款也是履行职务行为所欠。因此，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认定不清。
原审被告滨城公司辩称，原审原告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原审被告谭世全不是我公司职工，他所出具的32万元材料款实质为个人借款，在打条时故意打成材料款，在原审中原告也未出具发料单等原始材料证实是材料款，另外，原审中原告对我们也曾提出过撤诉，这说明原告知道我们不应承担责任，因此，应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原审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辩称，我们与原审被告谭世全没有任何合同和业务关系，我方的总车间业务是与滨城建筑公司发生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我方与李世宾、谭世全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应该对欠款负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谭世全未答辩。
本案再审查明，2012年3月6日，原审被告比德文动力公司作为发包人与原审被告滨城建筑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协议书一份，工程名称为比德文电动汽车总装车间，工程地点为比德文产业园内，工程内容为土建，中标价为485万元，开工日期为2012年3月10，竣工日期为2012年8月30日，但该工程是由原审被告谭世全作为项目经理，并使用滨城建筑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建设。在施工过程中，由于谭世全欠李世宾建筑材料款未付，2012年11月20日谭世全便向李世宾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李世宾送比德文车间工地建筑材料款（红砖、水泥、多层板等）共计欠款322100元整（叁拾贰万贰仟壹佰元整）。潍坊滨城建筑公司比德文项目部谭世全。”该欠款后经催要，谭世全未还。
另外，在再审庭审中原审原告李世宾提供了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3）奎商初字第821号民事判决书等其它书证一宗，该证据主要证明谭世全系比德文电动汽车总装车间工程项目负责人，施工中所欠其他人的材料款在生效判决书中也是判决由滨城建筑公司支付。
再审中主要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款项的性质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借款还是材料款；2、该欠款应该由谁负责偿还；3、比德文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再审认为：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庭审中原审被告滨城建筑公司提出，李世宾与谭世全之间的款项纯属是个人借款，且庭审中原审原告也没有提供其它证据予以佐证该欠款就是材料款。对此辩解意见本院认为，申请人主张的是拖欠材料款且证据载明的也是材料款，此业务也发生在施工期间内，该证据符合买卖纠纷的法律特征，滨城建筑公司要想证实自己的观点正确，要有反证予以推翻，由于庭审中滨城建筑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故对此辩解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从证据表现形式看，虽然是由谭世全个人出具的，但载明的款项是比德文动力公司车间工地所欠材料款，由于该工程是滨城建筑公司承建，从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看出，谭世全是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出具欠条系履行职务行为，对外承担的还款义务主体应由公司来承担。至于公司与谭世全之间的财务支付等关系不能对抗公司外部的第三人。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李世宾在原审中请求代谭世全向比德文动力公司行使代位权，再审中又请求比德文动力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关于履行代位权问题，由于滨城建筑公司与比德文动力公司的建筑工程款未结算，且比德文动力公司也否认还拖欠滨城建筑公司工程款未付，李世宾没有证据证实滨城建筑公司在比德文动力公司有到期的债权，对其行使代位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外，关于李世宾对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及利息，现李世宾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李世宾要求比德文动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依法应予驳回。综上，原审判决被申请人谭世全承担还款责任，实属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0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乐商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书。
二、原审被告滨城建筑公司支付原审原告李世宾货款3221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3年8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审原告李世宾的其它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132元，诉讼保全费2031元，由原审被告滨城建筑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焦惠兰
审判员 王 峰
审判员 赵世聪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