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亨利之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汉中路8号金轮天地购物中心3B-1、4B-1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唐正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正达，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向昕，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塘御品鸭王饮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汉中路8号金轮天地购物中心4B-1号。
法定代表人叶松林，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松林，男，1939年9月10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志成，男，1940年9月1日生，汉族。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匡俊彦，江苏博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亨利之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利之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金塘御品鸭王饮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鸭王公司）、叶松林、浦志成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2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亨利之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向昕及前委托代理人汪涓、现委托代理人徐正达，被上诉人鸭王公司、叶松林、蒲志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匡俊彦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亨利之家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11月18日，其与鸭王公司、叶松林、浦志成签订股东合作协议，约定共同经营鸭王公司。该协议第八款第1条约定，如公司需要清算注销的，双方商定按照如下条款执行：1、原甲方（亨利之家公司）投入设备归甲方所有，乙方（叶松林、蒲志成）追加投入的设备归乙方所有。公司成立时，亨利之家公司向鸭王公司投入资产价值总计795268.8元。根据原审法院（2012）鼓民初字第1726号判决认定，亨利之家公司当初投入资产已使用三年尚有余值。根据协议约定，该部分设备不是股本，鸭王公司只享有收益权，且鸭王公司已于2014年2月1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协议约定的返还条件已经成就，亨利之家公司有权要求叶松林、蒲志成、鸭王公司连带返还所投入的设备，故请求判令：1.鸭王公司返还亨利之家公司借用给鸭王公司的设备（见清单），如不能返还，按照上述设备现存价值397634.4元予以赔偿；2.叶松林、浦志成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鸭王公司、叶松林、蒲志成承担本案诉讼费。
鸭王公司、叶松林、浦志成一审辩称：一、亨利之家公司作为鸭王公司的股东以清单所列财产出资，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出资财产所有权已转移给鸭王公司，亨利之家公司无权主张所有权；二、（2012）鼓商初字第1726号判决书第25页第6项内容中也认定亨利之家公司对投入财产不直接享有所有权，此项内容对双方均有既判力，故其无权要求返还财产；三、鸭王公司尚未进行清算，双方约定的返还条件尚未成就。综上，请求驳回亨利之家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18日，亨利之家公司（甲方）与叶松林、浦志成（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由双方各出资5万元共同注册成立“金塘御品鸭王酒店有限公司”（名称以最终核准为准），甲方以南京市汉中路8号金轮大厦四楼452平方米经营场所的原装修、部分设备（详见清单，一次性投入，不计入公司运营成本）及应预付的保证金（两个月房租，其中一个月房租计入公司运营成本）作为新公司投入的费用。2010年2月4日，鸭王公司成立，亨利之家公司系鸭王公司股东。鸭王公司成立时其经营场所是从亨利之家公司处接手的，且接手时该房屋经过了装修，亨利之家公司在将房屋交付给鸭王公司时将房屋中的家具、家电、设备、装修等一并交给了鸭王公司，双方签署了“金轮4F留用资产明细表”和“4F资产盘点表”，资产明细表共列明交接项目58项，总额为736028.8元，资产盘点表共列明项目9项，总额29590元，双方在交接时明确“本次盘点只对数量，不对其价格”。
2012年6月6日，鸭王公司以财产损害赔偿为由将案外人邓强、施军、南京翡翠金轮置业有限公司诉至原审法院，亨利之家公司、叶松林、浦志成系该案第三人。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2）鼓民初字第1726号民事判决，认定亨利之家公司作为鸭王公司股东，其投入到鸭王公司的财产在鸭王公司成立后，相关所有权归鸭王公司所有，在鸭王公司清算结束前其无权直接取回投入的财产。邓强、施军、南京翡翠金轮置业有限公司因不服上述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9日作出（2014）宁民终字第865号终审判决，对（2012）鼓民初字第172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上述内容予以确认，并维持原判。
另查明，鸭王公司至今未进行清算。
原审法院认为：（2012）鼓民初字第1726号民事判决及（2014）宁民终字第865号终审判决均认定，亨利之家公司作为鸭王公司的股东，其投入到鸭王公司的财产在鸭王公司成立后，相关所有权归鸭王公司所有，在鸭王公司清算结束前其无权直接取回投入的财产。此外，亨利之家公司与叶松林、浦志成在《合作协议》中也作出“如公司需要清算注销，亨利之家公司投入设备归亨利之家公司所有”的约定。因鸭王公司尚未进行清算，故亨利之家公司主张取回投入财产的条件尚未成就，应不予支持。亨利之家公司主张叶松林、浦志成对返还原物承担连带责任，亦缺乏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
驳回南京亨利之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26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633元，保全费2508元，合计6141元，由南京亨利之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此款该公司已预交）。
亨利之家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叶松林、蒲志成、鸭王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亨利之家公司投入鸭王公司的设备等财产系出借给鸭王公司，并非股东出资。鸭王公司系亨利之家公司及其他股东各出资1.5万元成立，注册资本登记为3万元，且鸭王公司成立后，亨利之家公司从未增加出资，故亨利之家公司在鸭王公司的出资额应为1.5万元。另外，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资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资产，但亨利之家公司投入鸭王公司运营使用的设备从未经过评估作价程序，故案涉资产系亨利之家公司借给鸭王公司使用，并非对鸭王公司的非货币资产出资。2.案涉《合作协议》约定的资产取回条件已经成就，亨利之家公司有权取回案涉资产。《合作协议》第八条第1款应理解为，当鸭王公司出现经营困难或者出现法定事由需要清算注销的情况时，亨利之家公司可依约取回其借给鸭王公司的案涉资产。现鸭王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鸭王公司已依法解散，符合需要清算注销的条件，亨利之家公司有权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主张返还借用物。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亨利之家公司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明其在鸭王公司的股本为1.5万元，其他投入资产系出借给鸭王公司，且鸭王公司已于2014年2月1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已符合《合作协议》约定的需要清算注销的条件，故原审判决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驳回亨利之家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
为支持上诉请求，亨利之家公司二审提交以下证据：原审法院（2015）鼓法商清（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及（2015）鼓法商清算字第1号受理案件通知书，拟证明鸭王公司已经进入强制清算程序，正在进行清算，《合作协议》约定的取回条件已经成就。
被上诉人鸭王公司、叶松林、蒲志成共同答辩称：1.依据《合作协议》第四条，案涉资产系亨利之家公司作为股东对鸭王公司的出资，不属于出借，也没有出借事实。2.公司解散及清算并非取回财产的条件，《合作协议》明确约定需经清算后亨利之家公司才有权取回财产，现鸭王公司尚未清算，故《合作协议》约定的取回财产条件并未成就。3.亨利之家公司并未举证其对诉争财产享有所有权，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鸭王公司、叶松林、蒲志成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并对亨利之家公司二审提交证据共同质证称：鸭王公司尚未收到该裁定书，即使鸭王公司进入了强制清算程序，亨利之家公司要求取回投入到鸭王公司的资产也是基于其股东身份而享有的权益，并非其认为的对案涉资产享有所有权；另外，《合作协议》约定的取回条件是鸭王公司清算后，并非进入清算程序即可取回，且该证据仅能证明鸭王公司已进入清算程序，至于该程序是否能够完成或是否有强制清算必要，均须清算完毕才能知晓。
本院认证意见：亨利之家公司二审提交的民事裁定书及案件受理通知书是原审法院依法作出，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鸭王公司已进入清算程序，至于其能否证明案涉资产取回条件已成就，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在裁判理由部分综合予以认定。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亨利之家公司除上诉意见所涉外无其他异议，鸭王公司、叶松林、蒲志成则无异议。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各方实际出资数额及形式以本协议第六条约定为准，但各方所占股权比例不做变更；第六条第1款约定，甲方以该经营场所的原装修、部分设备一次性投入，不计入公司运营成本，以及应预付的保证金（两个月的房租，其中一个月的房租计入公司运营成本）为新公司投入的费用；第八条约定，如公司经营出现严重亏损需要清算注销的，原甲方投入设备归甲方所有，乙方追加投入的设备归乙方所有。
2015年3月1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鼓法商清（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亨利之家公司对鸭王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2015年4月23日，原审法院以（2015）鼓法商清算字第1号正式立案受理亨利之家公司申请对鸭王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一案。亨利之家公司二审中以鸭王公司已进入强制清算程序为由，申请本案中止诉讼。
鸭王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3万元，实收资本3万元，其中亨利之家公司认缴并实缴1.5万元，南京金塘大酒店饮食有限公司认缴6000元，范昌茗、叶松林各认缴7200元。
二审中，亨利之家公司称其已就（2012）鼓民初字第1726号案件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要求再审，但该院尚未立案，该公司就此未提交证据。
以上事实有合作协议、民事裁定书、受理案件通知书、章程及本院笔录在卷为凭。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因鸭王公司已进入清算程序而应中止诉讼；2.亨利之家公司主张取回案涉资产依据是否充分，包括案涉资产的性质如何界定，即系股本还是借用资产。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是否因鸭王公司已进入清算程序而应中止诉讼。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30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强制清算申请前已经开始，人民法院受理强制清算申请时尚未审结的有关被强制清算公司的民事诉讼，由原受理法院继续审理，故本案并非必须中止诉讼。2.原审法院依据（2012）鼓民初字第1726号及（2014）宁民终字第865号生效判决认定亨利之家公司投入鸭王公司的财产所有权归鸭王公司所有，在鸭王公司清算结束前其无权直接取回投入的财产，该认定系针对案涉资产所有权归属经由正当程序作出的直接判定，亦系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与鸭王公司是否清算并无直接关系，无需待鸭王公司清算结束后再行审理确定。3.如鸭王公司清算程序终结，其相应财产及债权债务即应已处理完毕，再行认定案涉资产的所有权归属、是否应予返还已无实际意义。本案中，亨利之家公司基于所有权请求鸭王公司返还案涉资产，本院应对其该请求继续审理，以便确定其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其是否享有基于返还原物请求权产生的债权，进而确定其在鸭王公司强制清算一案中得否以债权人身份申报债权，以维护其合法权益。综上，本案无需因鸭王公司进入强制清算程序而中止诉讼。
其次，关于案涉资产的性质。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除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之外，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本案中，（2012）鼓民初字第1726号及（2014）宁民终字第865号民事判决已依法发生法律效力，并未经法定程序被撤销，依法具有证明效力，上述生效判决已确认，案涉资产系亨利之家公司作为股东投入到鸭王公司，其所有权归鸭王公司所有；2.《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实际出资数额及形式以该协议第六条约定为准，但各方所占股权比例不作变更；第六条约定亨利之家公司投入的案涉资产不计入公司运营成本，作为向新公司投入的费用。故亨利之家公司在鸭王公司的出资额虽然实际登记为1.5万元，但根据上述约定，案涉资产应属于亨利之家公司向鸭王公司的另投入部分，属于鸭王公司资产。另外，“不计入公司运营成本”应指在计算公司经营成本、盈利、利润分配等时不将案涉资产作为成本列入，并不等同于亨利之家公司主张的“借用”；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案涉《合作协议》并未明确约定案涉资产系借用性质，从协议上下文亦看不出各方对该资产性质约定为借用，且亨利之家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各方有借用合意，故该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案涉资产应属于亨利之家公司向鸭王公司的出资，其所有权归属鸭王公司所有。
再次，关于案涉资产取回条件是否成就。1.如上所述，案涉资产系出资，其所有权已转移至鸭王公司，亨利之家公司无权要求取回；2.即便鸭王公司已进入强制清算程序，亦无法满足《合作协议》第八条约定的“需清算注销”的可取回条件，亨利之家公司主张依据该条款取回资产，于法无据，不应支持。
综上，亨利之家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773元，由上诉人南京亨利之家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志坚
审 判 员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丹
法条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五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
（一）一方当事人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的；
（二）一方当事人丧失诉讼行为能力，尚未确定法定代理人的；
（三）作为一方当事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尚未确定权利义务承受人的；
（四）一方当事人因不可抗拒的事由，不能参加诉讼的；
（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
（六）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
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恢复诉讼。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
（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
（二）众所周知的事实；
（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
（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
（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
（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
（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
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
第30条人民法院受理强制清算申请前已经开始，人民法院受理强制清算申请时尚未审结的有关被强制清算公司的民事诉讼，由原受理法院继续审理，但应依法将原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清算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