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6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科全，男，193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永华，女，193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7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绥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芸，女，199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正坤，男，199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飞，男，2001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开阳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
以上六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赖芃、陈伟钿，均为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淑春，女，194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因与上诉人彭淑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8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8月30日下午16时许，彭淑春在龚某经营的五山发萍商店购买一台Electrolux二手空调，价格为700元。当日18时许，龚某与龚正坤至彭淑春位于五山花园二期404的家中安装空调，在安装空调过程中，龚某从四楼坠落地面，以致死亡。
原审法院依法调取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五山派出所的询问笔录，龚正坤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404的住户女主人想从我们档口购买二手空调安装在她家的客厅，我爸爸和她讲好700元包安装（三个月内发生问题保修）…我购买水管回到404门口，就听到404的女主人喊说我爸爸从阳台摔下去了，我就马上爬下楼看到我爸爸躺在楼下的过道路边，脸部朝下趴在地上…”龚正坤确认其与龚某没有安装空调的相关职业技能认证，龚某上门安装空调一般都会携带安全装置、设备，但其没有检查。彭淑春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龚师傅叫其儿子去买排水管，他一个人就在我家阳台上安装室外机，龚师傅自己翻出阳台栏杆，站在栏杆外侧的边上安装三脚架，我在阳台里边看他安装…双手没有支撑，我看着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就摔下楼去…”彭淑春主张龚某在安装空调室外机时没有带安全绳及防护措施，其没有安装空调的相关职业技能认证。彭淑春手写便条载明：“1.做好安全措施；2.代好安全带；3.万一发生什么事情我一个老人家在家里负责不了（涂改为不负责任）”，无龚某签名确认。该便条在事发当天由彭淑春向公安机关提供并备案。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与彭淑春对上述材料无异议。
经彭淑春申请，原审法院经审查后同意证人惠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物业部经理黄某出庭作证。证人述称，事发时间为8月28日或8月30日，事发地位于其所在小区，龚某在附近开粮油店，从监控视频看到龚某从4楼的阳台外面大概五六十公分装空调时掉下来，证人问家属为何出现这个问题，家属称死者以前也经常做装空调的事情，也包括帮人运输。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主张证人回某时间不准确，证言难以采信。
经原审法院询问，李某确认案涉空调系彭淑春从龚某处购买，但不清楚是否包安装，龚某有时会帮朋友安装空调，龚正坤没有安装过空调。龚正坤主张不清楚龚某将空调卖给彭淑春是否包安装，事发当天其随龚某一起去彭淑春处装空调，不清楚安装空调时龚某是否有装安全绳，龚某坠楼时空调尚未安装完毕，龚某坠楼后没有看到其身上有安全绳。彭淑春主张其提醒龚某绑安全绳、签便条，但被拒绝，龚某称安装空调多年。
龚某与其妻李某共生育一女两子，即龚芸（1997年2月15日出生）、龚正坤（1999年7月9日出生）、龚飞（2001年6月26日出生）；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提交开阳县公安局楠木渡派出所、开阳县楠木渡镇谷阳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5月8日出具的证明显示：龚科全（1932年11月14日出生）与胡永华（1934年12月30日出生）共生育一子即龚某。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提交房屋租赁合同、龚某居住证等证据证明龚某在城镇居住生活，相关损失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提交交通费票据、住宿费票据证明家属参与处理龚某丧葬事宜发生的费用；彭淑春对此不予认可，并辩称经核算住宿费票据1024元，但其中三张收据共计300元只是写401，没有单位盖章，对住宿费一张收据（上面没有住宿人员的名称）和一张发票（金额288元，名称写的是龚举恒），彭淑春不知道住宿人员与死者的关系，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主张5人15天的交通费、食宿费不合理，交通费票据金额共4064元，包含了龚举成、龚正忠，彭淑春不知道这些人与死者的关系，认为交通费不具备关联性。关于丧葬费，彭淑春主张应按广东省上年度零售业月平均工资标准70631元/年计算6个月。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龚正坤应按1年计算，龚飞应按3年计算，龚芸在事发时已满18周岁不应计算，龚正坤、龚飞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由龚某与李某共同承担，且被扶养人生活费累计不超过上年度人均消费性支出。
原审法院另查明，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与彭淑春于2016年9月9日签订《赔偿协议书之一》，协议载明：“2016年8月30日，乙方（彭淑春）雇请龚某为其房屋安装空调，龚某在安装空调过程中不慎坠楼死亡……一、本协议签订当日，乙方预付伍万元给甲方处理善后工作。二、关于乙方与龚某责任分担及乙方应向甲方（李某）赔偿的数额问题，甲方将寻法律途径解决。待司法判决确定乙方的赔偿数额后，乙方已支付的上述费用从确定的赔偿数额中扣减。”该协议已履行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死者龚某与彭淑春之间法律关系认定及责任的承担；二、具体损失的认定。
关于焦点一。龚某将空调出售给彭淑春，彭淑春支付相应价款，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龚某出售空调时包安装，虽彭淑春未单独支付安装费用，但根据生活常识及交易习惯可知，彭淑春支付给龚某的价款实质上已包含安装成本在内。因此，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主张两者间形成帮工关系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空调出售后，彭淑春是空调的所有人，龚某安装空调这一行为之目的是向彭淑春交付一定的工作成果，双方形成承揽关系。综上，龚某与彭淑春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和承揽关系，安装行为是否为附随义务并不影响其法律关系之实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及其附件《特种作业目录》的规定，从事小型空调的安装的从业人员需取得特种作业证。本案中，龚某作为承揽人，未取得特种作业证，未按照规范操作，置自身安全于不顾，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其次，彭淑春将空调安装业务交给不具备该特种作业证的龚某承揽，其作为定作人，具有明显的选任过失，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再次，彭淑春在事发当天向公安机关提交的手写便条具有一定的证明力，可以证明其在事发前提醒过龚某采取安全措施，但龚某不予理会。鉴上，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及原因力的大小，原审法院确定由彭淑春对本次事故承担20%的责任。
关于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所举证据足以证明龚某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故龚某相关损失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结合证据及质证意见，原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一）丧葬费：根据《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上年度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72659元/年的标准，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丧葬费应为36329.5元（72659÷12×6）。（二）死亡赔偿金：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主张死亡赔偿金695144元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被抚养人生活费：龚科全、胡永华均已超过75周岁，故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主张其被扶养人生活费169142元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事发时龚芸已年满18周岁，故龚正坤、龚飞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48137.06元[25673.1÷12×（34＋11）÷2]，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17279.06元。两项合计912423.06元（695144+217279.06）。（三）办理丧葬事宜生活费：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发生的生活费用，故原审法院酌定按照3人7天，每天100元的标准，酌定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处理龚某丧葬事宜的生活费为2100元（3×7×100）。（四）交通费：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所举交通费票据，部分乘车人姓名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考虑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方办理丧葬事宜确需交通费用，综合其丧葬事宜办理地点及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住所地，原审法院酌定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交通费用1000元。（五）住宿费：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发生的住宿费用，且龚某经常居住地为广州，生前在广州有住所，故原审法院对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六）误工费：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发生的误工损失，但考虑到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因处理龚某丧葬事宜确产生误工损失，故原审法院酌定按3人7天每人每天150元的标准计算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因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为3150元（150×7×3）；8.精神损害抚慰金：龚某因安装空调坠楼死亡，确给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身心造成严重伤害，但考虑龚某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万元。
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以上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另计）共计955002.56元（36329.5+912423.06+2100+1000+3150），应由彭淑春赔偿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其中的20%，即191000.51元（955002.56×20%），另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共计211000.51元，因彭淑春已支付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5万元，故还应赔偿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161000.51元（211000.51-50000）。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彭淑春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赔偿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161000.51元；二、驳回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3720元，由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负担11500元，彭淑春负担2220元。
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死者龚某与彭淑春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和承揽关系系严重认定事实错误。
首先，彭淑春以700元的价格向死者龚某购买一台二手空调，其二人仅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死者龚某为彭淑春提供空调安装服务应认定为帮工，不是承揽。其次，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彭淑春仅向死者龚某约定买卖空调的价钱，不对安装费用另行约定，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条件。最后，死者龚某出售二手空调给彭淑春，双方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其提供的后续安装服务显然是帮工。
二、即便法院认可死者龚某与彭淑春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和承揽关系，但法院判定死者龚某承担主要责任系又一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且显失公平。
首先，空调安装作业本身系一项高危作业，根据相关规定，从事小型空调的安装作业人员需取得特种作业证。彭淑春知晓死者龚某提供空调安装服务时无前述作业证，故彭淑春不是一般的过错，而是重大过错。其次，如前所述，高空安装空调应当具备作业证，且需做好安全防范工作。彭淑春有义务监督死者做足诸如系好安全带等一系列安全防范措施，但彭淑春未尽其应尽义务。最后，姑且不论《便条》的真实性，该《便条》无法免除彭淑春前述责任。彭淑春应当监督死者龚某做好诸如佩戴安全带等安全措施，如死者龚某确实不听劝阻，强行危险作业，彭淑春必须当即阻止，彭淑春未尽该应尽责任及义务。
三、彭淑春不是一般的过错而是重大过错，其最少也要承担不低于50％的赔偿责任。死者龚某与彭淑春是帮工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其应与死者龚某承担同等责任，即应当向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赔付477501.28元(已扣除己支付的50000元)。
综上，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8993号民事判决；2、判令彭淑春向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赔偿各项损失合计477501.28元；3、判令彭淑春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彭淑春针对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的上诉答辩称，龚某确实帮彭淑春拉过几次东西，但彭淑春不存在帮顾龚某的情况。不同意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的上诉请求。
彭淑春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死者龚某与彭淑春仅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不存在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形成承揽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彭淑春以700元价格向其购买一台二手空调，龚正坤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也证实龚某当时承诺700元包安装还保修三个月，二人说法完全一致足以认定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随后，龚某将空调送至彭淑春家中并进行安装，后因安装过程中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而失足坠楼死亡。但龚某安装空调的行为仅系其作为销售方在履行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彭淑春并未就安装空调一事指定或选任具体送货和安某，其作为消费者本身亦不对送货和安某的选任负有任何义务，最终龚某作为销售者由其本人进行送货和安装完全是自行决定的结果，应由其自身对该选任结果承担责任。合同的成立需要双方就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达成合意，本起事故中彭淑春与龚某之间根本未就安装空调的人员、报酬等进行任何形式的协商，双方并不存在设立承揽合同关系的意愿更遑论达成合意，彭淑春亦未对安某进行选任或指示，谈不上“定作”一说，故而双方就安装行为并未形成单独的承揽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二、彭淑春在本案中并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1、从本案事实来看，彭淑春仅仅在向死者龚某购买空调时，与其谈妥价格并告知送货地点，并未对安某有过任何形式的选定或指示。2、在送货安装过程中，龚某本携带有安全绳和安全帽，这证明其主观上明知高空作业应采取安全保护措施，也具有一定的安全保护意识，而彭淑春也一再提醒其要做好安全措施，但其拒绝听取彭淑春的提醒和劝阻，最终在四楼阳台外部安装作业时失足坠楼死亡。死者龚某作为经营业主和安某，明知高空作业具有危险性，本应对此负有高度谨慎和注意的义务，但其因过于自信置彭淑春劝阻于不顾，不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而进行安装作业，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3、彭淑春作为消费者，本身并不具备高空作业的专门知识，仅凭生活常识认为应绑系安全绳，并对死者进行了提醒和劝说，但龚某并未听取其意见，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彭淑春在此过程中已尽到自身义务，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彭淑春从不曾将安装业务交给龚某，也不存在任何“选任”行为，双方不构成承揽关系，龚某来安装空调完全是其作为销售者自行决定的结果，和彭淑春没有任何关联性。本案中彭淑春不具有任何过错，本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但在事发后的协商调解过程中，彭淑春出于人道主义救援精神，已向龚某家属支付了5万元进行补偿，虽然这不属于彭淑春的法律义务，但彭淑春对此予以认可也并不打算要求返还，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判决彭淑春承担20％赔偿责任。
三、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计算错误。
1、死者龚某为农村户籍，其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应为267208元；2、龚某作为零售店主，丧葬费用按规定应适用零售业人均工资标准计算为35316元(70631÷12×6)；3、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本案中，被扶养人为龚科全、胡永华、龚正坤、龚飞四人，按规定该四人每年赔偿总额不应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25673.1元，一审判决的生活费赔偿总额远超过上述限额。
综上，彭淑春上诉请求：1、撤销(2016)粤0106民初189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承担。
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针对彭淑春的上诉共同答辩称，请求驳回彭淑春的上诉请求，支持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的上诉请求。对于彭淑春所称与龚某仅存在买卖关系是错误的，龚某与彭淑春之间在发生买卖关系之后，因彭淑春找不到人安装空调的情况下，找到龚某帮工。彭淑春称在本案没有任何过错是错误的，首先龚某以帮工形式为彭淑春服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受到人身损害的，雇佣人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事故造成龚某身亡，彭淑春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安装空调需要具备作业证，但彭淑春在知道龚某没有作业证的情况下，没有监督龚某做好安全措施，也没有阻止龚某安装空调的行为，彭淑春应当承担主要的责任。对于赔偿金额，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认同一审判决的计算方式。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彭淑春主张其与死者龚某约定，以700元包安装的价格，向龚某购买一台二手空调的事实，与龚某儿子龚正坤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一致，亦与日常生活中空调买卖的交易习惯相符，本院对此予以采信。据此，安装空调是龚某向彭淑春售卖空调后所约定履行的从给付义务。原审法院认定龚某与彭淑春之间就空调安装形成了承揽关系，以及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上诉认为，龚某是作为帮工而为彭淑春安装空调的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对此均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龚某在提供安装空调服务时，本应遵循谨慎安全的原则进行作业。但龚某在没有获得特种作业证以及没有做好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贸然违规进行作业，以致损害结果的发生，龚某自己应承担主要的责任。而彭淑春作为买卖合同的买方，虽然一般不对卖方提供的安某负有选任和监督的义务。但在本案中，彭淑春与龚某在事发前已经相识，清楚龚某并非专业的空调销售和安某，亦预见到高空作业可能引发的后果。但彭淑春对此没有履行谨慎注意的义务，仍然放任龚某违规进行作业，彭淑春对此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彭淑春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至于各赔偿项目的计算，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该部分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彭淑春虽上诉对部分赔偿项目提出异议，但在本院审理期间，彭淑春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彭淑春该部分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彭淑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虽然原审判决对龚某与彭淑春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部分错误，但因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妥，本院对原审判决的结果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63元，由上诉人龚科全、胡永华、李某、龚芸、龚正坤、龚飞共同负担5790元，由彭淑春负担28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肖 凯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彭泽鑫
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