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金发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金玉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世金，浙江浙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展佳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苏德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建军，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雅雯，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兴金发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展佳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3日，展佳公司（甲方）、长兴公司（乙方）签订编号：GT2013-YL-01《订货合同》，订明甲方向乙方购买磨毛布，漂白，D／75＊150D／288F／104＊86品有效幅宽96”，85克／平方米，15000米，单价：4.9元／米，总价：73500元，2013年5月11日前天交货；质量要求：布面污渍等疵点率不超过5%，测试标准《国家纺织品安全技术规范GB18401-2010》B类产品：《床单GB／T22797-2009》一等品各项规定的指标要求等；付款方式：定金1万元，其余发货时付款；交货时间：2013年5月11日前，交货地点：广东；违约责任：乙方所交产品的品种、型号、规格、数量、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乙方应当按照甲方的要求负责退、换货。检验出来的疵点，我司只接受3%以内的疵点，5%～8%的疵点扣相应货款。若超过8%我司将安排退货。凡因履行本协议所发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甲乙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经协商达成的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如果协商不能解决，应有甲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费和律师费均由败诉方承担等。签订合同当日展佳公司向长兴公司支付了定金10000元。2013年5月16日，展佳公司向长兴公司支付了货款54601.6元。2013年5月19日，展佳司向长兴公司支付了运费2108.40元。2013年9月4日，展佳公司以长兴公司交付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为由，诉至原审法院。
2013年11月8日，原审法院根据展佳公司申请依法委托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所对长兴公司交付的货物进行质量鉴定。2014年5月12日，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所以〖粤质监鉴（2013）第162号〗《质量鉴定报告》作出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争议“磨毛布”布面污渍等疵点超过合同约定5%的要求，同时也不符合GB／T22797-2009《床单》一等品的要求。为此，展佳公司预付鉴定费29000元。
展佳公司就其诉请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一：订货合同，证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对产品质量约定明确，但长兴公司交付的产品质量与约定严重不符。证据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展佳公司依约在签订合同当天向长兴公司支付了定金10000元，在2013年5月16日收货当天向长兴公司支付货款54601.6元，于2013年5月19日支付运费2108.4元。证据三：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证明展佳公司因本案支出律师费5000元，应由长兴公司承担。证据四：金玉棠名片及2013年5月6日邮件，证明双方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通过QQ和邮箱进行联系。证据五：展佳公司与长兴公司金玉棠QQ聊天记录。证据六：展佳公司向长兴公司提供的包装唛头的样式及包装要求。证据七：长兴公司提供的发货明细及包装拍照图样式。证据八：长兴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证据五-
八证明双方的交易过程，长兴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展佳公司要求退还长兴公司的货物，并将被长兴公司开具的发票退回给了长兴公司。证据九：退货通知，证明展佳公司对货物进行检验发现了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后及于2013年5月23日以书面的形式通知了长兴公司并提出了退货的申请。证据十：原料入库检验报表电子邮件（通知布料有质量问题），通过手机邮箱向长兴公司发出提出质量异议的邮件，证明了长兴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展佳公司并在合理的期限内提出质量问题。
展佳公司诉长兴公司追讨货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展佳公司与长兴公司于2013年5月3日签订的《订货合同》，长兴公司退回展佳公司货款64601.6元及其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退回之日止。2.长兴公司向展佳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00元。3.长兴公司赔偿展佳公司运费损失2108.4元。4.长兴公司承担展佳公司律师费5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长兴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展佳公司、长兴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形成的合意，合同中对各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展佳公司向法院起诉提出质量问题，是否超过《合同法》规定的合理期间。
关于质量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展佳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货物的质量进行鉴定，结论为布面污渍等疵点超过合同约定5%的要求，同时也不符合GB／T22797-2009《床单》一等品的要求。关于展佳公司是否在合理期间提出质量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展佳公司订立买卖合同是希望通过向长兴公司购买货物，实现其利益。长兴公司在2013年5月发货给展佳公司，展佳公司于2013年9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两年内为最长的合理期间，展佳公司在收到货物后6个月内提起诉讼，结合交双方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以及其他合理因素，原审法院认定展佳公司没有超过合理期间。展佳公司要求长兴公司退回货款的请求予以支持。长兴公司交付货物的质量，违反合同约定，致使展佳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展佳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和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的规定，展佳公司、长兴公司约定了定金条款，展佳公司又要求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至全部退回之日止和运费损失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展佳公司要求计算利息和运费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展佳公司要求长兴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00元的请求，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展佳公司要求长兴公司承担律师费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调处，展佳公司该请求不予支持。由于长兴公司没有按合同履行义务是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因此鉴定费29000元应由长兴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展佳公司与长兴公司于2013年5月3日签订编号GT2013-YL-01《订货合同》并长兴公司退回展佳公司货款64601.6元；二、自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长兴公司向展佳公司返还双倍定金20000元；三、驳回展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092元减半收取为1046元，鉴定费29000元，由展佳公司负担81元，长兴公司负担29965元。
上诉人长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判决内容均有错误。1.根据展佳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和原审法院在审理中的查明，展佳公司在5月16日收货后即向原告支付的货款金额为54601．60元，但在判决主文第一条中却要求退货货款64601．60元，比展佳公司事实上支付的货物金额多出10000元。如果按支付的定金10000元计入货款，那么判决主文第二条的双倍返还定金20000元是不当的，因此要求返还64601．60元货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长兴公司供应的布料经鉴定，内在质量均符合国家标准，仅在布面疵点方面超过合同要求，布面疵点系布料表面现象，检验方法和程度简易，展佳公司在5月16日收到货物，直至9月2日才提出质量问题显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间，而不能适用两年的合理时间。3.展佳公司在5月16日收到布料并汇付货款后，双方买卖合同已经履行。现展佳公司提起诉讼的理由是质量问题，系货物质量纠纷，如确定存在质量不符合同约定的事实，也只能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即乙方应当按照甲方的要求退、换货（合同法111条）而不存在因不履行合同的双倍返还定金的情况。双方所签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故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116条的规定判决长兴公司双倍返还定金适用的法律错误。4.我国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据此证明长兴公司所供布料疵点超过约定和质量不合格的证据理所应当应由展佳公司负责提交，而取得上述证据的一切费用也应由其承担。现原审法院将磨毛布质量鉴定费用判由长兴公司承担属错误。二、原审法院办案适用程序违法。1.按照有关规定，在一方当事人没有到场的情况下，鉴定抽样除了被委托方派员到场外，人民法院承办人员或派员必须到抽样现场监督鉴定样品的提取。但依据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在鉴定报告第四条现场调查、勘验情况中反映：2014年1月21日在法院指派下、专家组在需方的配合下抽取了2卷作为外观检测之用。而长兴公司实际交付的布料共有81卷，在没有人民法院人员在场的情况下靠需方配合而抽取的二卷布料不能体现出全部货物的表象质量因此，该鉴定结论无法体现出全部布料的真实质量，长兴公司不予认可。2.原审法院未按规定通知长兴公司以及进行阐明，从而丧失了事实的真实性和造成了当事人不应有的经济损失。在长兴公司进行书面答辩后，展佳公司如果申请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应当将有关鉴定时间、鉴定内容，抽样时间和地点，以及大约鉴定费用等事项告知长兴公司，使长兴公司明确如何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和产生的后果。本案中诉讼标的物仅6万余元，而鉴定费却将近一半，如此后果均因原审法院未及时告知和阐明所造成。综上，长兴公司二审请求判令：1.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341号民事判决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展佳公司负责承担。
被上诉人展佳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长兴公司与展佳公司对于《订货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1.长兴公司应返还的货款金额如何认定？2.展佳公司在取回货款的同时是否应将涉案货物退回给长兴？3.原审委托鉴定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长兴公司应当返还的货款金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经过鉴定，长兴公司交付的货物并不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从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展佳公司有权主张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展佳公司有权要求长兴公司退回为履行合同支付的货款。展佳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显示，展佳公司已于签约当日交付了定金10000元，并在2013年5月16日收货当天支付了54601.6元。换言之，展佳公司已经支付了涉案合同的货款，长兴公司则交付了货物。此时，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展佳公司支付的定金已经转换为货款，据此应认定展佳公司支付的货款总额为64601.6元，该笔款项展佳公司有权要求长兴公司退回。至于定金条款是否适用的问题，双方在合同的付款方式条款中约定了定金为10000元，同时约定余款在发货时付款。从条文内容看，涉案合同的定金最终是转化为合同的货款，因此在定金的性质已经转变为货款之后，展佳公司再行要求适用定金罚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长兴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合同已经履行，货物出现质量问题，应当依法由购买方主张赔偿或者退换货物，而不应适用定金罚则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之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本案中，展佳公司要求退回货款的主张已经得到了支持，则长兴公司有权要求展佳公司将货物予以退回。由于本案合同解除的过错方在长兴公司，因此退回货物相关的费用应当由长兴公司自担。
关于涉案鉴定程序的问题。原审中，由于长兴公司无故不到鉴定现场，应视为其放弃相关的权利，长兴公司就此提出原审鉴定程序违法的意见不能成立。该笔鉴定费用依法按照双方在本案中的胜败比例予以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审理程序正确，但有关定金问题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长兴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34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341号第二、三项；
三、自上诉人长兴金发纺织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广州展佳纺织品有限公司退回货款64601.6元之日起十五日内，上诉人长兴金发纺织有限公司有权到被上诉人广州展佳纺织品有限公司处取回交付的涉案货物。
四、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展佳纺织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6元、鉴定费29000元，共计30046元，由上诉人长兴金发纺织有限公司负担21032元，被上诉人广州展佳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90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92元，由上诉人长兴金发纺织有限公司负担1464元，被上诉人广州展佳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6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罗永娟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