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商终字第00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凤凰东路98号。
负责人王京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一波（特别授权），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骏。
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骏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4）泰商初字第01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骏一审诉称：2014年10月7日14时，张骏驾驶苏M×××××轿车在珊七线新市路段由西向东行驶时，与前方钮华平驾驶的苏M×××××轿车、法传玉驾驶的鲁C×××××轿车发生追尾事故，致乘坐苏M×××××轿车的郑纪美受伤，三车不同程度受损。经泰兴市公安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张骏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钮华平、法传玉、郑纪美无责任。张骏为其苏M×××××轿车于2014年1月29日向紫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均投保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张骏赔偿郑纪美交通事故损失3695.2元，支付三车修理费20900元。请求判令紫金紫金保险公司立即赔付张骏垫付的交通事故损失计24595.2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紫金保险公司一审辩称：事故发生时，张骏所持驾驶证已过期，属于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应当拒赔，请求驳回张骏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29日，张骏为其苏M×××××轿车向紫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等。保险期间自2014年2月9日至2015年2月8日止，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300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8892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元／座，且投保了不计免赔率。
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和《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均在责任免除部分约定，“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投保时，张骏在投保单投保人签章后签了字，但投保单中没有就全部免责条款和说明内容等集中单独印刷，并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仅在投保人声明一栏，以略大字体说明“贵公司已向本人交付并详细介绍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紫金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内容，特别是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知悉其涵义，同意投保”。紫金保险公司并未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予以提示和解释。
2014年10月7日14时，张骏持C1驾驶证（有效起始日期2008年9月27日，有效期限6年）驾驶苏M×××××轿车沿在珊七线新市路段由西向东行驶时，与前方钮华平驾驶的苏M×××××轿车、法传玉驾驶的鲁C×××××轿车追尾撞车，致钮华平、钮圆和乘坐苏M×××××轿车的郑纪美受伤，三车不同程度受损。该事故经泰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张骏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钮华平、法传玉、郑纪美、钮圆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泰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于2014年10月13日进行了调解，各方达成了调解协议，张骏赔偿法传玉、钮华平的轿车修理费用（见发票），张骏车损自理。同年10月19日，张骏与郑纪美达成和解协议，赔偿郑纪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700元。张骏向紫金保险公司要求理赔未果，于2014年10月20日起诉。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张骏向紫金保险公司报案，紫金保险公司派员现场进行勘查，对三部轿车的损失进行了勘验，但未作出定损报告。苏M×××××轿车修理费实际支出8500元、苏M×××××轿车支出修理费8000元，紫金保险公司对该修理费总额予以认可。张骏还支付鲁C×××××轿车修理费4400元，提供了该车的修理费发票和维修清单。
关于郑纪美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张骏实际赔偿3700元，但依法确认郑纪美损失为：医疗费455.2元、误工费1500元、交通费50元，合计2005.2元。
还查明，事故发生后，张骏向江苏省泰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申请换领了驾驶证，该证载明准驾车型为C1，有效期限自2014年9月27日至2024年9月27日。
本案在审理中，紫金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和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但未能提交投保单中载明的已向张骏交付的《紫金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条款》。
原审法院认为：紫金保险公司与张骏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合同成立后，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适当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张骏的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车上人员受伤、本车和第三者车辆受损，张骏因此造成的损失，紫金保险公司均应在约定的赔偿范围和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
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张骏驾驶保险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其持有的驾驶证有效期限已届满，紫金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免责？该院认为，紫金保险公司辩称保险车辆发生事故时张骏的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属于无证驾驶，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该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一、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单和投保单均未明确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也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且紫金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保险条款的名称和投保单中载明的《紫金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名称不一致，不能证明其提交的条款就是投保单中涉及的保险条款。紫金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更未就免责事项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进行明确说明。张骏虽在投保单上签名，但不足以说明紫金保险公司已尽提示、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二、张骏驾驶保险车辆发生事故时，持有的驾驶证载明的有效期超过十天。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原告发生事故时，其驾驶证刚过十天，未超过一年的宽展期，其未换领新证，并不当然产生驾驶证失效的法律后果。紫金保险公司认定张骏属于无证驾驶无法律依据；三、事故发生后，张骏向公安机关申请换领了新证，新证载明的有效期自2014年9月27日至2024年9月27日。公安机关并未认定在9月27日后至换领新证期间属于驾驶证无效期间，相反，公安机关确认该期间仍在驾驶证有效期间内。综上，紫金保险公司以张骏所持驾驶证有效期届满属于无证驾驶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紫金保险公司不应免除保险责任，应依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
张骏在事故发生后已向紫金保险公司报案，紫金保险公司亦出险，对现场进行了勘验，但未对事故车辆的损失进行定损，出具定损报告。而及时核定受损车辆的损失，并将核定结果及时通知被保险人，是相关法律规定的保险人应当履行的义务。本案中，紫金保险公司已确认苏M×××××轿车、苏M×××××轿车的损失金额与张骏支付的修理费金额相当。紫金保险公司对鲁C×××××轿车的修理费4400元虽提出异议，但因其怠于定损，故依据张骏提供的修理费发票、维修清单，依法确认该项损失。关于车上人员郑纪美的损失，按其实际损失2005.20元计算，由紫金保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紫金保险公司应赔付张骏各项损失合计22905.2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紫金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骏保险赔偿款人民币22905.2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80元，由紫金保险公司负担。
紫金保险公司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理由：一、原审认定紫金保险公司没有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做出提示和解释，与事实不符。保险人对全部免责条款都用黑体字进行提示，明显区别于其他条款，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张骏也作出声明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做了明确说明，已知悉其涵义。二、原审认定紫金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保险条款的名称和投保单中载明的《紫金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名称不一致，不能证明紫金保险公司提交的条款就是投保单中涉及的保险条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紫金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条款》项下包括但不限于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险等险种，投保人不可能也无必要将所有保险条款在投保单中一一列明，但投保人已对张骏就其涉及的保险条款的内容，特别是免责条款的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根据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限已届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原审判决显属不当。
被上诉人张骏答辩称：一、投保单上载明的投保人声明系保险公司制作的固定格式，紫金保险公司主张已向张骏交付了《紫金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就应当举证该条款的内容，而其在一审中提交的保险条款名称并不相同，因此不能证明《紫金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就是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等。二、保险人在投保单上对免责条款的说明，不符合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明确说明的要求，保险公司应当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进行明确说明，并能达到常人所能理解的程度。三、驾驶证虽过有效期但不属于无证驾驶，没有增加保险风险，且张骏新申领的驾驶证确认事故发生期间仍在驾驶证有效期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有新的证据提交。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于本案而言，该免责条款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于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满前九十日内，向机动车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换证。第六十七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上述规定表明，机动车驾驶人所持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一年之内，其驾驶资格并不当然丧失，只要驾驶人在驾驶证有效期届满的一年内向驾驶证的行政主管部门申请换领驾驶证并获得许可，其驾驶资格即可获得延续，且该驾驶资格的有效期可以追溯至原驾驶证的有效期届满之时。因此，驾驶证已过有效期与无证驾驶有本质区别。就效力而言，前者可以在宽限期内驾驶车辆，属管理性规范，后者则不可，属强制性规范。保险人将一般违反管理性规定的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除对免责条款需作提示外，还应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张骏在紫金保险公司制作的固定格式投保人声明一栏“贵公司已向本人交付并详细介绍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紫金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内容，特别是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知悉其涵义，同意投保”，签字确认，其签字行为能否认定紫金保险公司已就《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张骏作了明确说明。张骏向紫金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险，紫金保险公司格式条款的名称为《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显然该两种条款并未明确记载于投保人声明栏中。紫金保险公司解释该两种条款与其他条款统称为《紫金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因投保人声明栏中没有明示《紫金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实际包含《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等，紫金保险公司还应当举证证明已就该包含关系，特别是《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张骏作了明确说明。因此，紫金保险公司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不足，有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紫金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证据证明，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元，由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大祥
代理审判员 陈霄燕
代理审判员 周红梅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文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