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潮中法民二终字第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荣金，男，196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
委托代理人：宋迈生，广东小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孟林，广东小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启财，男，196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
委托代理人：林铭彬，广东粤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荣金因与被上诉人杨启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15）潮安法民二初字第46号�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荣金的委托代理人宋迈生、被上诉人杨启财的委托代理人林铭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21日，杨启财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6年5月25日，杨启财、郭荣金双方签订《合约》一份，约定“杨启财提供现金人民币陆万元给郭荣金作为合营资金，另提供人民币贰万元作为两个鱼池现存鱼价补偿。郭荣金提供拥有山脚虎坑内田片及石牛头灰砂崛外场地，梨园山坡到厕所使用权，杨启财、郭荣金双方共同合作经营，各占50%权利。共同经营期至2009年3月2日止。郭荣金与潘陇经联社二个合同期止，郭荣金应尽力争取续约，如续约成功，还必须与杨启财合作共同经营，决不食言，今后租金各负担50%。”《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杨启财、郭荣金之间的经营行为，依法应认定属于个人合伙关系。《合约》约定的经营期满后，郭荣金续约成功，按照《合约》的约定双方应当继续合伙经营，但郭荣金却以各种理由拒绝杨启财作为合伙人参与合伙体的经营、执行和监督的权利，企图侵占杨启财在合伙体中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杨启财特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杨启财、郭荣金之间的经营行为属于个人合伙关系；确认杨启财按照《合约》对双方共同经营的合伙体享有50%的经营管理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郭荣金承担。
郭荣金答辩称：杨启财、郭荣金双方并不是合伙经营关系，双方订立合约后没有共同经营、共同劳动，也没有共同负盈亏，杨启财只是对两个鱼池进行投资，双方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个人合伙关系。在2006年5月25日双方订立的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在2009年3月2日解除，双方权利义务终止。杨启财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09年3月2日合约届满之前，郭荣金多次请求杨启财出钱交纳租金都被杨启财拒绝，郭荣金续租后杨启财都没有提出异议，现在提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杨启财诉求无理应予驳回，双方原订立合约时已经确认续约是有条件的，即租金各负担50%及续约是和潘陇经联社续约，而本案中两个条件均没有成立，双方原订立的合约中约定的续约条件不成立，双方没有续约成功。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荣金于2001年3月3日与原潮安县庵埠镇潘陇经济联合社签订《承包合同书》，由郭荣金向潘陇经联社租借位于潘陇村山脚虎坑内田片的土地作为种植生产用地，租地期限八年，自2001年3月3日至2009年3月2日，双方就租金及郭荣金在承租期满后可优先续订等问题作出了约定。郭荣金于2004年6月14日与原潮安县庵埠镇潘陇经联社签订《租地合同书》，由郭荣金向潘陇经联社租借位于潘陇村石牛头山灰砂崛内场地、梨园山坡路到厕所的土地作为经营用地，租地期限六年，自2003年3月3日至2009年3月2日，双方就租金及郭荣金在承租期满后可优先续订等问题作出了约定。杨启财与郭荣金于2006年5月25日签订《合约》，约定根据郭荣金与潘陇经联社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和《租地合同书》，由杨启财、郭荣金共同合作经营上述场地，双方各占50%的权利，杨启财提供现金人民币6万元作为经营资金，另提供人民币2万元作为二个鱼池�存鱼价补偿，合约共同经营期至2009年3月2日，在上述二份租地合同期满后，郭荣金应尽力争取续约，如续约成功，还必须与杨启财合作共同经营，今后租金各负担50%。在上述二份租地合同期满后，郭荣金于2009年4月16日与潮安县庵埠镇潘陇村民委员会签订《租地合同书》，约定由郭荣金租借位于该村山脚虎坑内田片土地11.23亩，梨园田片土地3.25亩，租借期限三十年，自2009年3月3日至2039年3月2日，双方还就租金及郭荣金在租期届满后可优先申请续期等问题作出了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杨启财与郭荣金之间签订的合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郭荣金提供租地，杨启财提供资金，共同合作经营承租土地，双方各占50%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规定，该合约具备合伙投资的基本特征，故杨启财、郭荣金之间的关系应依法认定为个人合伙关系。郭荣金在合约期限届满后，与出租方签订租地合同书，继续承租土地，按杨启财、郭荣金在合约中作出的如续约成功还必须共同合作经营的约定，郭荣金在续约成功，继续租地后，与杨启财之间仍存在个人合伙关系，双方依约对合伙体各享有同等的权利并承担同等的义务。郭荣金主张合约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但郭荣金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合约已经解除的事实，对此应由郭荣金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郭荣金主张杨启财的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郭荣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郭荣金拒绝与杨启财合伙的事实，其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郭荣金主张原合约中约定的续约条件�成立，租地合同续约前与续约后出租方的主体不同，认为双方没有续约成功，虽然郭荣金续约前是与潘陇经联社签订租地合同，续约后是向潘陇村民委员会签订合同，但是郭荣金都是与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实际管理者签订租地合同，且取得相同土地的承租权，应视为郭荣金续约成功，杨启财、郭荣金均应按合约约定的内容履行相应的合同内容，故郭荣金主张续约没有成功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郭荣金主张在续约后，杨启财没有依约承担土地租金，郭荣金对此可另行向杨启财主张权利。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5）潮安法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一）杨启财与郭荣金之间对位于潮州市潮安区庵埠镇潘陇村山脚虎坑内田片和梨园片的土地经营行为属于个人合伙关系。（二）杨启财与郭荣金对合伙体享有同等的权利义务。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郭荣金负担。该款已由杨启财预交，杨启财同意垫付，郭荣金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付还杨启财代垫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
郭荣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15）潮安法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杨启财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两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是：（一）2006年5月25日郭荣金与杨启财订立的《合约》，仅仅是表明了杨启财对郭荣金的鱼池予以投资，并非确立双方的个人合伙关系。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依《合约》内容，杨启财就是投资郭荣金经营的鱼池而已，实际上也没有合伙经营。另外，《民法通则》也说了，要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才能确定为合伙关系，杨启财没有参与合伙经营，没有共同劳动，不符合个人�伙关系的基本特征。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关系为个人合伙关系，明显错误。（二）杨启财诉请明显己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以驳回。即使郭荣金与杨启财订立的《合约》确立的是合伙关系，但2009年3月2日期届时，杨启财明确表示不再合作，合伙关系解除，郭荣金于2009年4月16日重新与潘陇村委会签订租地合同后，杨启财一直没有主张权利，也没有与郭荣金分担租金，直至2015年1月21日起诉，杨启财主张权利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三）原审判决认定：“郭荣金在续约成功，继续租地后，与原告之间仍存在个人合伙关系”，更是无从谈起。首先是《合约》已解除。2009年3月2日《合约》期满，杨启财己明确向郭荣金表示不再共同经营，双方权利义务就此终止。郭荣金后与潘陇村委会续约，杨启财也没有支付租金，以其行为表明了《合约》的解除�其次是郭荣金并非续约。原先郭荣金是与潘陇经联社订立租地合同，后来是与潘陇村民委员会订立租地合同，主体明显不同；另外后来的租地合同面积比原来大。主体、内容均有变化，哪里来的续约。第三是《合约》约定的继续合作条件没有成立。《合约》约定的继续条件包括续约，以及各自承担50％租金。这两个条件均没有成立，双方哪会“仍存在个人合伙关系”（四）原审法院剥夺郭荣金的诉讼权利。郭荣金提出反诉，原审不予受理，理由是反诉内容是本案必须查明的事实。这是错误的说法，剥夺郭荣金的诉讼权利。另外，郭荣金申请法庭要求当事人到庭参加诉讼，以便双方对质，法庭也不了了之。
郭荣金补充陈述称：原审判决第二项的内容已经远远超过杨启财的诉讼请求。
杨启财答辩称：（一）杨启财与郭荣金�间是个人合伙关系，郭荣金提出双方不符合个人合伙关系的基本特征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二）郭荣金提出“杨启财诉请明显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没有事实和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理由是：杨启财与郭荣金之间合伙经营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之中。合伙过程中，双方从来没有对合伙体的终止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杨启财与郭荣金之间的合伙关系至今没有终止。至于杨启财没有分担续约的租金，郭荣金对此可另行向杨启财主张权利，但郭荣金据此认定超过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三）郭荣金关于《合约》已解除、并非续约、继续合作没有成立等主张，均不能成立。1、《合约》尚处于持续履行过程。杨启财与郭荣金之间从来没对合伙体终止合伙达成一致意见，也没有对合伙体进行清算、处理，因此，郭荣金关于《合约》己解除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2、郭荣金否认续约事实，违背诚信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潘陇经联社和潘陇村委会均是代表潘陇集体经济组织行使集体土地权利。无论郭荣金与潘陇经联社或潘陇村委会续签合约，其出租方均属于同一主体潘陇集体经济组织，且续约租赁标的物一致。3、关于承担50％租金问题。郭荣金对此可另行向杨启财主张权利，不能据此认为合作条件没有成立。（四）原审对郭荣金提出反诉不予受理，并无不当，原审没有剥夺郭荣金的诉讼权利。1、郭荣金原审提出的反诉，不符合法定的反诉条件。2、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依法不予受理郭荣金的反诉，郭荣金当庭表示没有异议，原审并没有剥夺郭荣金上诉权利。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予以确认。
另查明：杨启财在原审庭审时述称：杨启财坚持按《合约》约定双方合作经营各占50%的权利义务。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是否成立合伙关系；2、杨启财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合约》约定的续约条件是否成立；4、原审法院对郭荣金的反诉请求不予受理是否正确；5、原审判令杨启财与郭荣金对合伙体享有同等的权利义务是否超出杨启财的诉讼请求。
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成立合伙关系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约》中已明确约定由郭荣金提供场地使用权，杨启财提供合营资金，“双方同意共同合作利用以上场地，合作经营”。从《合约》内容看，双方的关系符合“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个人合伙�征，故应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合伙关系。郭荣金称杨启财只是投资鱼池，其说法与《合约》内容不符。
关于杨启财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郭荣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杨启财有向郭荣金要求双方继续合作经营而被郭荣金拒绝的证据，即郭荣金未能证明杨启财已知悉其要求继续合伙经营的权利被侵害且持续时间超过二年，故杨启财诉请确认与郭荣金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并享有相应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合约》约定的续约条件是否成立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约》第三条约定：“郭荣金与潘陇经联社二个合同期止，郭荣金应尽力争取续约，如续约成功，还必须与杨启财合作共同经营。”尽管郭荣金在续约前是与潘陇村经联社签订租地合同，续约后是与潘陇村民委员会签订合同，但郭荣金都是与村�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实际管理者签订租地合同，故郭荣金以出租方主体不同否认续约条件成立，其主张不能成立。郭荣金称续约后的土地面积大于续约前土地面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郭荣金称《合约》已解除，其理由是杨启财已明确表示不再共同经营，但杨启财予以否认，故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郭荣金认为按《合约》约定的继续条件包括双方各自承担50%的租金，该条件没有成立，但承担租金的义务是双方继续合伙经营后应承担的义务，不是继续合伙的前提条件，故郭荣金以承担租金作为继续合伙的成立条件，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应认定《合约》约定的双方继续合伙经营的条件已成立。
关于原审法院对郭荣金的反诉请求不予受理是否正确的问题。郭荣金在原审中提交了民事反诉状，请求确认双方订立的《合约》于2009年3月2日解除。原审法院认为郭荣金在答辩内容中已经就合同解除问题陈述相关答辩意见，因合约是否解除属于在本案中需查明的事实，郭荣金提出反诉的内容属于针对杨启财的起诉提出的答辩意见，不符合法定反诉条件。原审法院的前述理由并无明显不当，且原审法院在告知郭荣金不予受理的决定及理由后，郭荣金表示清楚，并未提出异议。故对郭荣金诉称原审法院剥夺其诉讼权利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令杨启财与郭荣金对合伙体享有同等的权利义务是否超出杨启财的诉讼请求的问题。当事人所诉告的内容既包括其在一审时起诉、增加诉讼请求以及答辩、反驳、反诉等，也包括其在庭审中享有的陈述、举证、辩论、质证以及人民法院进行的询问等。本案中，杨启财在原审庭审中已明确要求坚持按《合约》约定双方合作经营各占50%的权利义务。故原审判令双方当事人对合伙体享有同等的权利义务，并未超出杨启财的诉讼请求范围。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郭荣金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案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郭荣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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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苏慕成
代理审判员 刘建荣
代理审判员 林修佳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国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