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3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金荣翔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九新公路858号。
法定代表人：孟小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玮，上海海德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辉鸿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庄行镇东街150号18幢。
法定代表人：唐德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建明，上海市奉贤区南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上海金荣翔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荣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辉鸿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鸿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16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荣翔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玮，被上诉人辉鸿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唐德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建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荣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反诉诉请，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即按约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工程款计138,000元，但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在拒不提供报价单和工程施工设计图纸的情况下先行进场施工，并出现施工层数错误、外立面材料与上诉人要求不符等质量问题，导致该工程无法完工。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施工的涉案工程可视为通过竣工验收，系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于原审中提供了第三方出具的证明涉案工程有质量问题的情况说明，已就此尽到了举证责任，但原审未予以审核认证，反而却认为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问题的存在。双方并未就涉案工程办理竣工验收手续，说明双方就此工程是否完工存在争议。如被上诉人认为工程已完工且质量合格，按通常情况和合同约定，应当在竣工后的合理期限内要求上诉人组织竣工验收，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其已提出要求组织竣工验收的证据和催讨工程款的证据，而原审未就此节事实之合理性进行询问审查。关于工程材料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其自己出具的“金荣翔观光电梯南面增加玻璃幕墙部分报价清单”，至少证明双方就材料使用并未达成一致，上诉人就此确实提出过异议。综上，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施工图纸进行施工，并出现严重质量问题，最终未按期完成工程，已构成根本性违约，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辉鸿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工程完工后应当进行竣工验收，但因上诉人要求更换材料，被上诉人对此进行了报价，但双方对于价格没有协商一致，因此没有实施。涉案工程系因上诉人原因未办理相应的验收手续，故应当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后期的工程款，上诉人要求返还已支付的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辉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金荣翔公司支付工程款92,000元。
金荣翔公司反诉要求判令：1、解除辉鸿公司与金荣翔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2、辉鸿公司返还金荣翔公司已付工程款138,000元。审理中，金荣翔公司变更第1项反诉请求为：确认辉鸿公司与金荣翔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5月10日，辉鸿公司与金荣翔公司签订《钢结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的工程名称为“新建电梯井架工程”，工程地点为上海市松江区XX区XX公路XX号，工程总造价为230,000元，按图施工包工包料。合同第二条第2款约定：……2）代金荣翔公司完成工程施工图设计并经金荣翔公司签字认可。3）组织辉鸿公司、金荣翔公司双方参加施工图交底会审，并做好各方签署的会审纪要，会审后3天内分发各有单位。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辉鸿公司必须严格按照施工图纸、说明文件和有关规程规范进行制作施工，并接受金荣翔公司派驻代表的监督。合同第四条第5款约定，本工程一切质量问题由辉鸿公司负责：1）工程完工后如出现房屋漏水现象；2）本工程如遇12级以下台风，出现的房屋的倒塌现象；3）本工程材料均按双方协商决定使用。合同第四条第6款约定，辉鸿公司对该工程进行保修，保修时间为辉鸿公司所发竣工报告具名的竣工之日起12月。合同第五条约定，1、本合同签订三天内，金荣翔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30%作为定金，计69,000元给辉鸿公司。2、钢结构材料进场，金荣翔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30%，计69,000元给辉鸿公司。3、工程完工，在安装竣工验收合格后3天内，金荣翔公司支付合同总价35%余款80,500元给辉鸿公司。4、工程余款5%作为工程保质金为12个月，计11,500元，在工程质量保修期满后一次性付清。合同第六条约定，1、本工程的施工以设计文件和图纸会审纪要为依据。未经辉鸿公司、金荣翔公司双方同意，均不得擅自作出修改。2、金荣翔公司如需设计变更，必须事先提出书面修改通知给辉鸿公司，涉及造价或延误工期时，由辉鸿公司、金荣翔公司双方另行协商。合同第七条约定，1、竣工工程验收按钢结构有关规范。由金荣翔公司负责组织，辉鸿公司、金荣翔公司双方等有关人员共同参加验收。2、工程质量不符合有关规定，辉鸿公司应负责返修。3、工程竣工未验收，如遇金荣翔公司急需使用，必须征得辉鸿公司同意，使用期间的损坏，由金荣翔公司负责。合同另对其他相关事项作了相应约定。
合同签订后，金荣翔公司向辉鸿公司支付了工程款69,000元。辉鸿公司进场施工后，金荣翔公司又向辉鸿公司支付工程款69,000元。
2016年12月19日，辉鸿公司将工程施工过程中搭建的脚手架全部拆除。金荣翔公司搬离系争房屋。辉鸿公司与金荣翔公司均确认，2016年12月23日，系争房屋被有关部门强制拆除。
审理中，辉鸿公司称其并未取得相应的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辉鸿公司另称，其于2016年6月24日完工后，向金荣翔公司口头提出要求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但金荣翔公司不同意办理竣工验收手续。
审理中，辉鸿公司提供图纸一份，证明辉鸿公司与金荣翔公司双方就施工图纸进行过确认。金荣翔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图纸上并没有金荣翔公司的签字盖章。辉鸿公司提供照片一张，证明辉鸿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拍摄照片时已经施工完毕。金荣翔公司对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认为从外观上无法判断工程是否实际完工。辉鸿公司提供报价清单一份，证明金荣翔公司要求辉鸿公司将电梯两面的夹芯钢结构变更为玻璃幕墙，辉鸿公司就此向金荣翔公司提供报价清单一份。金荣翔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并未收到该份报价清单，该份清单上没有金荣翔公司的签字盖章确认。辉鸿公司提供微信记录截屏一份，证明金荣翔公司在系争房屋被强制拆除之前，要求辉鸿公司就拆除电梯井的费用以及拆除后的物品再次利用价值进行估算。金荣翔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审理中，金荣翔公司提供2016年6月14日拍摄的照片一张，证明辉鸿公司将施工材料运至现场的情况，根据该材料的数量判断，只能建造五层电梯井。辉鸿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金荣翔公司的证明内容。金荣翔公司提供2016年12月13日及2016年12月16日拍摄的照片各一份，证明辉鸿公司在当时尚未拆除工程脚手架，导致金荣翔公司无法实际使用工程。辉鸿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辉鸿公司迟迟没有拆除脚手架的原因在于双方一直在协商将电梯井两面夹芯钢结构变更为玻璃幕墙。
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本案中，辉鸿公司作为施工人并未取得相应的施工资质，故其与金荣翔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应属无效。但双方并未就工程办理竣工验收手续，本案的争议在于辉鸿公司施工的工程是否已经具备竣工验收条件？金荣翔公司认为工程不能通过竣工验收的原因是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其中一个质量问题是电梯井缝隙过大，但金荣翔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问题的存在，金荣翔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辉鸿公司施工过程中向辉鸿公司提出了上述问题，而辉鸿公司未能予以修复。另一个质量问题是电梯井有两面使用了钢材料而非玻璃幕墙材料。对此，金荣翔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就电梯井的材料作出明确约定，且根据《钢结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第四条第5款的约定，工程材料由双方协商决定使用。金荣翔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辉鸿公司施工过程中对材料问题提出异议，应视为辉鸿公司、金荣翔公司此前就工程材料问题已协商一致。另，致使法院无法判断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影响竣工验收的根本原因是系争房屋已被强制拆除，而该责任应由作为发包人的金荣翔公司自行承担。即便辉鸿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亦是因为系争房屋被强制拆除而实际无法进行修复，金荣翔公司应就此承担相应责任。另，虽然辉鸿公司未能提供双方共同确认的施工图纸，但是辉鸿公司进场施工多时，金荣翔公司并未以辉鸿公司未提供施工图纸为由阻止辉鸿公司施工，反而向辉鸿公司支付了相应工程款，现金荣翔公司以辉鸿公司未能提供双方确认的施工图纸为由要求辉鸿公司返还已支付工程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原审认为，辉鸿公司施工的工程可视为通过竣工验收，金荣翔公司应当按约支付相应工程款。辉鸿公司、金荣翔公司约定的工程总价为230,000元，金荣翔公司已经支付138,000元，剩余92,000元金荣翔公司应支付给辉鸿公司。同上所述，金荣翔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二○一八年二月八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上海辉鸿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与上海金荣翔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0日签订的《钢结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二、上海金荣翔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辉鸿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92,000元；三、驳回上海金荣翔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00元，减半收取1,0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30元，合计诉讼费2,580元，由上海金荣翔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5月10日签订的《钢结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因被上诉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应属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有无事实依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施工图纸即进场施工，且施工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故不同意支付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严格按照图纸施工，并接受上诉人派驻代表的监督，上诉人于原审中虽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施工图纸不予认可，但鉴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施工工期仅为40天，且合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应自收到上诉人定金后3天开工，现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支付的定金后即进场施工，而上诉人并未因被上诉人未提供施工图纸而予以阻止，并又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后续工程款，且直至系争房屋于2016年12月被强制拆除前，上诉人始终未就施工图纸问题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场施工应已予认可，现上诉人在系争房屋已被强制拆除后以被上诉人未提供施工图纸为由对被上诉人的施工行为不予认可，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涉案工程是否存在工程质量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鉴于上诉人对其主张的涉案工程质量问题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且根据合同约定，施工过程中上诉人应派驻代表进行监督，而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施工过程中并未就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且因系争房屋涉违章而已被有关部门强制拆除，客观上对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已无法鉴定，故现上诉人以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不同意支付工程款，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余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50元，由上诉人上海金荣翔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盛伟玲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