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刑初6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男，1966年9月9日出生于江西省乐平市，汉族，家住乐平市。系被害人李某2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女，1968年7月8日出生于江西省乐平市，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李某2之母。
被告人方国宝，男，1984年6月14日出生于江西省乐平市，汉族，小学文化，家住乐平市，案发前暂住浙江省东阳市吴宁街道新建南路6-2号302室。2017年5月26日因本案被东阳市公安局监视居住，同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2日被逮捕。现押于东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章建萍、汪丽琰，浙江省金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浙江婺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以金检公一刑诉［2017］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方国宝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9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王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某1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王某，被告人方国宝及其辩护人汪丽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方国宝与被害人李某2（女，殁年28岁）系夫妻关系，二人因感情纠纷正在起诉离婚。2017年5月26日上午，方国宝与李某2在东阳市吴宁街道新建南路6-2号租住房内，再次发生争吵。在此过程中，李某2因怀疑丈夫有外遇而拿起水果刀威胁方国宝，方国宝见状抢过水果刀，不计后果的朝李某2颈部、腹部、腰背部等处捅刺数十刀，致李某2身受二十二处刀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2系被他人用锐器多次刺戳腹部致肝脏破裂、胃破裂、肠系膜裂伤、胰腺破裂、小肠多处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后，方国宝携带水果刀逃离现场，在新建南路1-9号地下室，用水果刀自杀未果，直至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方国宝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王某诉称，由于被告人方国宝的犯罪行为对其造成了经济损失，请求判令被告人赔偿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0万元。
被告人方国宝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
被告人方国宝的辩护人辩护提出：1、本案系因被害人李某2怀疑方国宝有外遇，拿刀要伤害方国宝而引发，方国宝在面临被李某2伤害的紧迫危险性情况下，才夺刀并捅刺被害人，属正当防卫，被害人李某2具有过错，依法应对方国宝减轻处罚。2、方国宝主动要求房东报警，后虽然离开，是去附近自杀，而非逃避追捕，民警抓捕时未反抗，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方国宝的行为构成自首；且被害人李某2死亡的结果并不是方国宝所期待的，方国宝没有犯罪前科，具有悔罪表现。综上，请求对被告人方国宝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方国宝与被害人李某2（女，殁年28岁）系夫妻关系，二人因感情纠纷多次争吵，2017年5月8日，李某2向江西省乐平市人民法院起诉离婚。2017年5月25日晚，被告人方国宝与李某2一起到方国宝租住的东阳市吴宁街道新建南路6-2号租房内。次日上午，被告人方国宝与李某2再次发生争吵，在此过程中，方国宝手持水果刀，朝李某2颈部、腹部、腰背部等处捅刺，致李某2身受二十二处刀伤。被人发现后，方国宝遂携带水果刀逃离现场至新建南路1-9号地下室，用水果刀自杀未果，又上楼到房顶，在赶至该处的民警劝说下，方国宝下楼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李某2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经鉴定，李某2系被他人用锐器多次刺戳腹部致肝脏破裂、胃破裂、肠系膜裂伤、胰腺破裂、小肠多处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被告人方国宝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卢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2017年5月26日上午11点左右，其在东阳市吴宁街道新建南路6-2号家里闻到煤气味，就和婆婆沈某1逐间排查，发现租客方国宝所租的302房间漏煤气，遂上前敲门，很久没人开门，其就大声叫喊，然后方国宝才说在里面洗澡。其一直喊开门，过了几分钟方国宝才把门打开一条缝。其告诉方国宝房间里漏煤气了，方国宝说已关掉，其让方国宝出来透气，方国宝就拿着煤气瓶出来。其发现方国宝的小拇指上和背上都有血，问原因，方国宝说是洗澡弄的。其不相信，就问房间里还有没有人，方国宝开始说没有人，其要求把门打开看一下，方国宝说他老婆在里面睡觉，不要进去。后其就把门推开强行进去，看见地上很湿，床上用被子盖着一个人，一只手露在外面，地上有一滩血，其婆婆就喊出人命了，其就连忙走到楼梯口打120和110，然后方国宝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跑走了。经辨认，卢某1辨认出方国宝本人。
2、证人沈某1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10点多，其到儿子家闻到煤气味，就和儿媳妇卢某1逐间排查，发现302房间漏煤气。11时30分许，其和卢某1去302房间敲门却无人应，后有一男子说他在洗澡，让她们等几分钟。其担心会煤气中毒就继续敲门，并让卢某1准备强行开门，这时那男子把门开了一条缝，拎着个煤气瓶出来。此时其看到该男子背上有血迹，问他原因，该男子伸出手，只见小手指有伤口，还在流血，该男子说是他自己手上的血，刚才弄煤气瓶时受伤的。该男子还说自己老婆在睡觉，让她们不要吵。其当时觉得不对劲，就要求把门打开检查一下，打开门后其就看到屋子里的床上露出一只脚，床上很乱，床垫翻起来盖在人身上，地上都是水，还有点点的血迹。其用方言和卢某1说可能出人命了，两人就逃离该房间并马上报警，那男子光着脚跑下楼。
3、证人何某2的证言，证实其租住在东阳市吴宁街道新建南路6-2号303室，案发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其听到302房间的两人吵架，吵的有点凶。
4、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其系东阳市人民医院120急救车随车医生。2017年5月26日11点36分，急救中心接到报警电话称有人受伤，现场位于东阳市吴宁街道新建南路6-2号302房间。到现场后，患者为年轻女性，平躺于房间内床上，全身都是血，神智不清，呼之不应，颈部一处大约5cm刀伤伴出血，腹部有多处刀伤伴出血，左前臂一处刀伤伴出血。其判断患者呼吸微弱，颈动脉未及搏动，瞳孔散大，随即进行心肺复苏抢救，后立即送人民医院急诊科抢救。
5、证人程某的证言，证实其妻子方某1是方国宝的姐姐，方国宝和李某2夫妻在案发前的一段时间吵架过，两人有三个孩子。
6、证人方某1的证言，证实方国宝是其弟弟，弟弟方国宝和弟媳李某2有三个孩子，两人经常吵架，案发前半个多月，方某1曾因弟弟和弟媳吵架闹离婚去劝过，但为什么吵架其也不清楚。2017年5月26日中午12时，方某1接到其母亲的电话，说弟弟和弟媳两个人都联系不上，让其过去看看，后其到方国宝住的地方才知道发生命案了。
7、证人洪某的证言，证实其与李某2系朋友。半个月前其听说李某2与其丈夫方国宝吵架了，后来方国宝自己租到另外地方去了。
8、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陈某帮其儿子在厂里管理，李某2系该厂会计。案发前半个多月，因李某2与同事一起喝酒，她丈夫不高兴吵架了，李某2肋骨被打骨折了。第二天李某2就请假回老家起诉离婚。李某2被打之后，就不让她丈夫住我们这里了，她丈夫就在外面租了一个房间。案发前一天下午，李某2和她老公因为小孩的事情在微信上吵架，当晚和案发当天早上，其发现李某2的房门一直开着，人没有在里面，上午李某2也没来上班，其就让同事给李某2同学洪某打电话，让她联系一下。中午12点左右，其接到一个自称是李某2父亲的电话，说李某2在人民医院抢救，让其帮忙送一下李某2身份证到人民医院，其就让人送过去。
9、证人李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其系李某2父亲。2017年5月初，李某2被方某2国打伤，李某2就跑回家起诉离婚。后方某2国来家里认错，保证以后不打李某2了，他们当时就原谅方国宝了。李某1辨认出本案死者系其女儿李某2。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现场方位图、平面图、立体图、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2017年5月26日，侦查机关对被告人方国宝杀害李某2现场进行勘查，记录了案发现场的情况，提取了血迹、绿色刀鞘、苹果手机、拖把头布带、带有血迹的白色短袖、长袖、黑色长裤等物证、痕迹。同日，侦查机关还对抓获方国宝现场进行勘查，记录了现场情况，提取了血迹、水果刀等物证、痕迹。
11、物证水果刀一把，证实被告人方国宝作案工具情况，该水果刀经被告人方国宝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使用的杀害李某2的作案工具。
12、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经检查，被告人方国宝颈部、腹部等部位有刀伤，并提取了方国宝口腔拭子，前额部、颈部、上胸部、左、右手掌、左、右足背处血迹棉签拭子，左右手五指指甲棉签拭子，并提取牛仔裤一条。
13、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被告人方国宝辨认，东阳市吴宁街道新建南路6-2号302室是其租住并用水果刀捅刺其妻子李某2的地点，东阳市吴宁街道新建南路1-9号在建楼房是其作案后逃跑藏匿地点。
1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经鉴定，李某2系被他人用锐器多次刺戳腹部致肝脏破裂、胃破裂、肠系膜裂伤、胰腺破裂、小肠多处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15、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经鉴定：①新建南路6-2号现场2号、8号、11号、12号、13号血迹，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被害人李某2所留；②新建南路6-2号现场1号、3号、4号、5号、6号、7号、9号、10号、14号、16号血迹，床上带有血迹的白色短袖上剪取血迹，床底带有血迹的黑色长裤上剪取的血迹，新建南路1-9号现场血迹，现场刀刃上擦取血迹、刀柄上擦取斑迹，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被告人方国宝所留；③新建南路6-2号现场15号血迹，新建南路6-2号302房间椅子上、刀鞘上擦取的斑迹、卫生间水龙头把手处提取的拭子、煤气瓶旋钮处提取的拭子，方国宝龟头拭子检出相同混合STR分型，可以由方国宝和李某2STR分型混合形成。
16、物证检验报告，证实经检验，李某2的胃壁及肝组织均未检出常见农药和安眠药成分。
17、监控视频，证实2017年5月25日20时许，被告人方国宝与李某2一起进入新建南路6-2号302房间；2017年5月26日11时许，方国宝从该房间逃跑；方国宝从卢某1家逃跑后，于当日11时36分逃跑至东阳市新建南路1-9号地下室，并于当日12时58分被抓获。
18、电子证物检查工作记录，证实侦查机关从被告人方国宝所使用的苹果手机中提取了短信、图片。其中，2017年5月20日，方国宝与未知号码通过短信发生争吵，系关于对方与同事喝酒以及离婚后儿子抚养权的事情；2017年5月22日，方国宝与187××××0097的号码通过短信争吵，内容系关于离婚的事情。
19、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警情详情，证实本案由卢某1于2017年5月26日11时35分54秒报警，地点位于东阳市新建南路6-2号3楼。
20、房屋租赁协议，证实2017年5月15日，被告人方国宝向沈磊租用东阳市新建南路6-2号302室，租期至2017年8月14日。
21、东阳市人民医院抢救记录及病历本，证实该院对李某2的抢救情况。其中李某2于2017年5月26日12:02到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次日16:07宣布临床死亡。
22、东阳广福医院入院和出院记录，证实被告人方某2国的伤势情况。
23、民事起诉状，证实2017年5月8日，李某2向江西省乐平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方国宝离婚。
24、案发经过、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方某2国归案情况。
2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方国宝、被害人李某2身份情况。
26、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王某与被害人李某2身份关系情况。
27、被告人方国宝的供述在卷，与上述证据能相印证。
针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根据现有证据尚无法证实李某2率先实施了持刀伤害方国宝的行为，即使李某2先持刀威胁，方国宝在夺刀之后，其人身就已不存在紧迫危险性，但其仍然持刀捅刺，其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方国宝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在案证据无法证实被告人方国宝曾让房东报警，且方国宝在知道他人要报警之后，并没有在现场等待，而是立即逃离，在逃匿地点被赶至该处的公安人员抓获归案，其行为不属于自首。辩护人所提方国宝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方国宝采取持刀捅刺的方式，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方国宝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就此所提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所提其他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系因感情纠葛而引发，并考虑到被告人方国宝的犯罪性质，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被告人方国宝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原告人所提赔偿请求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并根据本案情况作出判决。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方国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方国宝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王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郑晓鸣
审 判 员 曹益军
审 判 员 赵 荔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代书记员 王恺颐
附：
（2017）浙07刑初6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
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