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一终字第18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龙，男，1979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自林，河南文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张国勇，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泽江，河南杰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金龙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四初字第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金龙的委托代理人刘自林、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泽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6月8日，原审原告张金龙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原告车辆维修保险金371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6日，原告在被告处购买机动车损失险，被保险机动车号牌号码为豫AV6Z**，责任限额为758070元，保险期间为2015年4月17日零时起至2016年4月16日24时止。庭审中，原告称其于2015年5月6日晚10时驾驶标的车辆从薛店出发，标的车辆行驶经过双湖大道路段，当天暴雨造成双湖大道路面有积水，两天后才发现车辆转弯不畅并伴随有异响。后原告于5月12日通过电话方式向被告报案。2015年6月4日，原告向河南启承机动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豫AV6Z**维修费36110元。后原告向被告要求理赔，被告拒绝，原告于2015年6月8日诉至法院而成讼。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被告处购买机动车损失险，双方之间形成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原告诉称是因为积水造成车辆损失，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事故发生原因且原告向被告报案时间与其诉称的发现车辆出现问题时间间隔长达4天，与其诉称的事故发生时间间隔长达6天，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故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承担保险责任，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金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9元，减半收取364.5元，由原告张金龙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张金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支付上诉人车辆维修保险金3715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一、一审判决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时未能全面引用该条法律，未全面正确理解与适用该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可以看出：（一）被保险人的事故通知义务应为及时通知，而非立即通知；（二）免责要件为被保险人主观上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而未及时通知，且同时造成事故性质、原因、损失程度难以确定的；（三）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能够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不得免责。本案中，上诉人作为一名普通驾驶人，发现本案车辆有异响后，其本身并不具有直接确认故障来源和进一步确认故障原因的专业能力和检测工具，其首先选择停驶，进一步观察，后又先后两次去专业汽车维修店检测，以充分确认故障来源和原因，直至2015年5月12日其才确切得知该车分动器（也即分动箱）因进水出现故障、发现保险事故发生的事实，并选择了在第一时间通知被上诉人。因此，本案不存在上诉人明知保险事故发生而怠于通知的情形，更不存在保险事故难以确定的情形。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诉称是因为积水造成车辆损失、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事故发生原因，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因，暴雨容易引发道路积水是日常生活经验，机动车进水易损坏也是日常生活经验。上诉人已经根据自己的举证能力提供了力所能及的证据来证明本案保险事故的发生，不能因为被保险人对保险事故的怠于调查而不合理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更不应简单否认保险事故的存在。三、本案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述的“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情形。事故性质是指自然事故、技术事故、责任事故的性质划分，本案暴雨致损的自然灾害性质清楚明了。事故损失程度更容易确定，上诉人报案后车辆处于停驶尚未维修状态，一直在等待被上诉人的调查确认，被上诉人有能力调查事故损失程度，在被上诉人拒绝勘查、定损和理赔时，上诉人此后为修车所支出的37150元修理费自然就是上诉人受到的实际损失了。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张金龙主张的事故事实并不明确，其也未在事故发生后及时报案，上诉人称2015年5月9日进行车辆维修，而2015年5月12日才向保险公司进行报案，且维修前车辆未经过客观评估或鉴定，证明车辆受损的原因及大小。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张金龙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百度地图截图3份，证明2015年5月6日晚10点至11点期间上诉人的行驶线路，事故发生道路双湖大道在新郑市龙湖镇湖滨路至孟庄镇新孟路区间长约10.2公里。证据二、新郑市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证明1份，证明新郑市2015年5月6日夜间出现强雷雨天气、伴有短时大风、强雷电、强降水、冰雹等强对流活动，发生了暴雨、冰雹灾害。证据三、中国气象局网站有关暴雨定义的资料2份，证明本案每小时降雨量已达到暴雨级别。证据四、上诉人微信朋友圈照片截图5张，证明2015年5月6日夜间新郑市出现冰雹、暴雨灾害性天气，冰雹巨大，砸坏多辆车辆。证据五、人民网等媒体对新郑市2015年5月6日22时冰雹、暴雨灾害的报道5份，证明此次冰雹灾害造成道路严重积水，多辆车在水中被淹或者砸坏，是新郑历史上最大的冰雹，比鸡蛋、核桃还大，为新郑网评定为新郑市2015年上半年焦点事件第45件。证据六、中德宝、郑德宝的百度搜索信息2份，证明中德宝、郑德宝均系郑州市的宝马车售后4S店，上诉人在本案车辆出现异常后，曾分别去进行检测。证据七、上诉人事故车辆在启程名车店进行检修的拆解照片16张，证明车辆检修是在被上诉人理赔工作人员焦涵临场见证的情况下进行的，被上诉人对车辆分动器因进水而受损的事实是明知的。证据八、维修结算清单1份，证明上诉人车辆故障原因为涉水，分动器进水。证据九、有关分动器知识的百度百科信息1份，证明分动器系传动装置，上诉人车辆在正常直行时故障特征并不明显，但在进小区、车库等转弯时异常相对明显，上诉人发现受损情况和保险事故发生需要一定的认识时间和进行相关检查。证据十、中国法院网等媒体报道的子弹在人体内分别留存10年、25年、70年才被发现的报道3份，说明人类发现受损害事实需要一定的认识时间，本案中上诉人并不存在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而未及时向保险公司报案。证据十一、房产证、修车证明各1份，证明了上诉人当天行驶路线。另，上诉人提交三份书面证人证言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上诉人陈述其二审提交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原因：其认为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本案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并未认可。
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证据来源不明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二气象证明没有异议，但该证明仅能证明2015年5月6日夜间新郑市存在降雨情况，不能证明上诉人称的事发地的天气情况及上诉人的事故事实。对证据三、四、五、六真实性有异议，证据来源不明确。对证据七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来源不明确，且不能证明与上诉人所称的事故有关联性。对证据八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维修清单中载明的进场日期为2015年5月2日，与上诉人称的2015年5月9日才去维修相矛盾。对证据九、十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来源不明确。对证据十一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本案的事故属于保险赔偿范围。被上诉人对于证人证言质证意见如下：一、关于举证期限，证人想要证明的事实并非一审庭审后发生的事实，一审未举证，请求二审不予采纳。二、代某某的证言（最后一句）存在明显推测。三、证人都自称与上诉人是朋友关系，本身与上诉人均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且三份证人证言都没有客观的其他证据证明（比如相关部门的事故报告、鉴定结论）。四、事故发生至今将近半年之久，各证人对具体日期包括拆检日期等都有准确的记忆，不符合常理。
结合当事人一、二审提交证据及诉辩双方意见，本院对以下事实进行确认：一、2015年4月16日，上诉人张金龙向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费20140.84元，保险公司为其号牌号码为豫AV6Z**的车辆承保险别包括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不计免赔率特约等，保险期间为2015年4月17日零时起至2016年4月16日24时止，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758070元。二、2015年5月12日，张金龙向保险公司报案。三、2015年5月15日，保险公司对张金龙进行询问，张金龙向保险公司陈述，张金龙在大约5月6日晚10时到11时左右驾驶豫AV6Z**车从薛店出发走新孟路，又上双湖大道，在双湖大道上有积水，积水大约有轮圈直径的一半，车内未进水，过完双湖大道也未发现车有异常；其返回到社区进门时发现车有异响，进停车位时也发现有异响，但当时未在意。张金龙在5月8日发现车辆转弯时不畅并伴随有异响，其试开五公里后，把车停到潮商物流园内。5月9日其同事代某某将该车开到中州大道中德宝店，初步怀疑车辆底盘部件进水。5月12日代某某驾驶该车又到郑德宝做检查，基本锁定是前奋斗器进水，张金龙认为可能是5月6日晚郑州下雨造成积水，其开车过水造成的，因此向保险公司报案。结合2015年5月6日夜间新郑市暴雨天气的客观情况及张金龙证人证言，对张金龙向保险公司陈述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二审中，保险公司称“奋斗器”是张金龙说的话，其不清楚“奋斗器”是什么，张金龙称其并非专业人士，表述时系口误，“奋斗器”就是指分动器）。四、在张金龙车辆分动箱拆卸时，保险公司员工到场对拆卸的分动箱进行拍照。2015年5月23日，张金龙在河南启乘机动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对豫AV6Z**车进行维修，该公司出具的《维修结算清单》载明：车辆涉水故障，经检查，发现分动箱进水，放油时油水混合成白乳状，初步维修更换油液。更换油液后，还是有故障无法正常工作，经检修后确定，需要更换分动箱总成；维修费共计36110元。后张金龙向保险公司要求理赔，保险公司拒绝，张金龙诉至法院。五、张金龙一审提供了相应维修费发票及《委托结算》凭证，结算日期为2015年5月23日的《委托结算》载明，更换分动箱的材料费及工时费合计34000元，更换前轮刹车片及报警线的材料费及工时费合计2110元。张金龙认为前轮刹车片及报警线与分动箱是一体的，与事故有关，但又以与本案无关为由未提供证据证明前轮刹车片及报警线与分动箱是一体。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金龙为其所有的车辆在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向保险公司支付了保险费，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投保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产生的车损费用应由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张金龙投保车辆发生分动箱进水是否属于保险事故，是否存在张金龙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保险公司、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情形，现根据张金龙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并非一般机动车相撞事故，当事人在第一时间即可发现确定。2015年5月6日夜间，新郑市天降暴雨，张金龙驾驶被保险车辆经过路面积水的新郑市双湖大道，虽其当晚发现车有异响但未在意，其于5月8日发现车辆转弯不畅并伴有异响时其亦不知道发生了保险事故，其于5月9日开始为其车寻求专业检查，在5月12日基本锁定分动箱进水之后向保险公司报案，根据上述事实可认定，本案并不存在张金龙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保险公司的情形。根据当事人双方《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约定，保险人应及时受理被保险人的事故报案，并尽快进行查勘。保险人接到报案后48小时内未进行查勘且未给予受理意见，造成财产损失无法确定的，以被保险人提供的财产损毁照片、损失清单、事故证明和修理发票作为赔付理算依据。对于此起事故，保险公司虽怠于在接到报案后48小时内查勘，但是张金龙亦等待保险公司为其做问询笔录，且及时通知保险公司到拆卸现场，保险公司员工亦到了现场，对拆下来的分动箱进行拍照。保险公司对张金龙主张的事故原因是明知的，其应主动核定事故原因、性质、损失，如其不认可张金龙主张的事故原因，其更应进一步做鉴定勘验，其未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相应后果。根据双方《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五）雷击、雹灾、暴雨、洪水、海啸。现张金龙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因暴雨致被保险车辆分动箱进水受损发生保险事故，张金龙车辆损失应根据其提供的维修清单等凭证予以确定。现张金龙并未能证明前轮刹车片及报警线亦系保险事故造成损坏而需更换、或是因分动箱更换而必须更换的部件，因此张金龙请求保险公司赔偿该部分维修费用211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金龙为更换分动箱支出费用34000元与保险事故有因果关系，保险公司应予赔偿。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金龙合法有据的请求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驳回张金龙全部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本案改判原因与张金龙二审提交证据有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四初字第70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张金龙支付保险金34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9元，减半收取364.5元，由原审原告张金龙负担31元，由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33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9元，由上诉人张金龙负担62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6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宗红
审判员 侯军勇
审判员 崔 峨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裴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