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洪民四终字第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田兵，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万小平，江西华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西方大长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
法定代表人潘屹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祝林林，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隆彬，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兵因与上诉人江西方大长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方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高新民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兵及其委托代理人万小平，上诉人江西方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祝林林、王隆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8日，田兵与江西方大公司签订《板簧购销协议》，约定：“甲方（江西方大公司）向乙方（田兵）提供“长力”牌汽车板簧，田兵在内蒙古地区经销；产品价格按双方确认的2011年3月26日价格表下浮22%开票结算；田兵全年完成销售吨位600吨以上，江西方大公司全年发货资金回笼必须达到100%（含本合同项下周转资金），江西方大公司年终按销售吨位每吨650元给予田兵返利；田兵委托江西方大公司组织公路运输或自提，费用由田兵承担；田兵在收到江西方大公司的产品后，凭江西方大公司随货通行清单验收，确认所收到的产品规格和产品数量，如有异议应在收货当时提出并书面通知江西方大公司，经江西方大公司核对后确认属实，由江西方大公司负责退换或补充；江西方大公司提供壹佰玖拾万元的产品用于田兵销售周转。除周转资金外，田兵每月25日前向江西方大公司支付当月所提产品全部货款；田兵应按约定时间付款，如逾期未支付，江西方大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并单方解除本协议，田兵应当支付未付货款20%的违约金及逾期利息；同时承担因追索欠款而支出的所有费用；田兵连续45天内未向江西方大公司采购或采购的产品未达60吨（含以上），江西方大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并单方解除本协议，田兵与江西方大公司均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合同有效期自2011年6月8日至2016年12月30日。”2011年6月9日，田兵与江西方大公司签订《房产抵押合同》，约定：“鉴于双方于2011年6月8日签订《板簧购销协议》，为保障江西方大公司主合同项下享有的债权的实现，田兵及其配偶陈昭以其有权处分的房产向江西方大公司作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主债权及其利息、延迟付款滞纳金、违约金、赔偿金和江西方大公司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律师费、拍卖费），”后双方办理京房他证丰字第0888**号房屋他项权证书。2011年6月15日，田兵与江西方大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原合同条款开票结算价格基础上每吨再给予田兵优惠650元。优惠金额在当月发票中冲减。2011年10月27日，田兵在内蒙古注册包头市长力商贸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五金、标准件、紧固件、电器设备、建筑材料、汽车配件的销售及售后服务等。2012年10月9日，江西方大公司向田兵发出《终止合同告知函》，写明：“我公司与贵方于2011年6月8日签订的《板簧购销协议》及2011年6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因合同条款严重违背市场原则及合同签订后市场发生了巨大变化，合同约定的价格条款我公司无法执行，因此我公司要求自2012年3月1日起，提前终止供货合同。”2013年5月13日，田兵与江西方大公司签订《对账单》，写明“1、双方一致确认，截至2013年4月30日，方大长力向田兵共计发货（汽车板簧）363.66吨。2、依据合同约定的优惠政策，优惠调整前货款总价款金额为2448259.46元人民币。优惠调整后的货款总价款金额为2211882.31元人民币。3、截至2013年4月30日，田兵已向方大长力共计支付货款552095.47元人民币，田兵仍有货款1659786.84元人民币未支付给方大长力。”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给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该案中，《板簧购销协议》约定，江西方大公司向田兵提供“长力”牌汽车板簧，田兵在内蒙古地区经销，自主决定销售方式和销售行为，并以自己的名义出售货物，获取标的物的差价利益，双方约定货款按产品价格表相应结算；田兵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因此，田兵与江西方大公司签订的《板簧购销协议》及《补充协议》是经销形式的买卖合同，系双方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确认其效力，双方应按约履责。
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田兵主张因江西方大公司擅自终止履行合同，停止向田兵供货，终止供货，其行为违约。江西方大公司辩称，田兵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且存在45天内向江西方大公司采购的产品未达60吨以上的情形，其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该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该案中，江西方大公司虽提供了双方交易过程中交货出货单及往来账目明细，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田兵存在45天内向江西方大公司采购的产品未达60吨以上、未按约定时间付款等违约行为，但江西方大公司是以无法执行原合同约定的价格条款为由通知田兵提前终止供货，该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江西方大公司的行为违约。鉴于庭审中田兵及江西方大公司一致认为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该院对田兵及江西方大公司解除《板簧购销协议》及《补充协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合同解除后双方如何行使权利及履行义务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田兵主张将库存的200吨汽车配件（板簧）退回江西方大公司，江西方大公司辩称，货物所有权已经转移，且无法定或约定退货的情形。该院认为，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合同约定田兵向江西方大公司提供要货计划，江西方大公司按计划的品种、数量及时间发货。该案所涉买卖合同标的物即汽车配件（板簧），自江西方大公司交付给田兵时所有权转移。诉讼中，田兵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江西方大公司未按计划的品种、数量及时间发货，或者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要求，也未举证证明解除合同与货物库存存在因果关系，故田兵主张退货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田兵主张由江西方大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580923.5元，并提供其为经销江西方大公司产品承租店面、仓库、员工住房、广告费用、注册公司费用、员工工资、差旅费、车辆损耗、逾期收益损失等证据，但田兵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系因解除合同造成的实际损失，该院不予采信。该院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江西方大公司的违约行为、田兵为履行合同的合理支出等因素，酌定江西方大公司赔偿田兵损失300000元。江西方大公司主张田兵支付其货款1659786.84元及逾期利息，田兵对所欠货款金额没有异议，并于2013年5月13日与江西方大公司对账确认，故江西方大公司主张支付货款1659786.84元，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对账单并未约定支付货款时间，且江西方大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该院对其要求田兵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抵押房屋优先受偿的问题，田兵与江西方大公司于2011年6月9日签订《房产抵押合同》，田兵及其配偶陈昭以其有权处分的位于北京市的房屋抵押给江西方大公司，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该抵押合同合法有效，江西方大公司主张优先受偿，该院予以支持。因田兵尚未清偿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其主张解除对房屋抵押登记，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江西方大公司对该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田兵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江西方大长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货款1659786.84元；二、江西方大长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田兵损失300000元；三、江西方大长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对北京市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田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江西方大长力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09元，反诉费10130.5元，合计19739.5元，由田兵负担14777.5元，江西方大公司负担4962元。
上诉人田兵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江西方大公司之间是销售代理关系，而非经销性质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协议关于价格结算、返利措施、提供190万元的产品用于周转等约定，可见田兵不是最终用户，只是内蒙古地区的经销商；二、一审判决认定江西方大公司违约，却不判决其收回货物，双方合同对190万元的周转资金有明确约定，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所有的货款应当支付，但是货物目前尚未完全销售是不争的事实，那么货款的支付应按双方合同的这一约定给付，不能因江西方大公司的违约行为，就要求田兵支付所有货款，应当尽量选择对田兵有利的方式，以减少因江西方大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因此采取恢复原状即退货的方式，是减少损失的最好方法；三、本案的发生是因为江西方大公司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却判决田兵承担绝大部分的诉讼费用，有失公平。综上，上诉人田兵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四项；判决解除对北京市的房产抵押登记；判决库存200吨汽车配件退回给江西方大公司；诉讼费均由江西方大公司负担。
上诉人江西方大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是买卖合同是正确的，这与代销合同有明显区别，代销合同的代销方对代销标的物能否售出盈利不承担风险责任，在销路不畅时，代销方随时可以要求退货；买卖合同的买方有权自行决定销售方式和行为，以自己的名义售出货物，代销方则是以被代销方的名义、按照被代销方的要求模式经营；从支付的对价及付款时间来看，买卖合同的买方向卖方支付的是货款，代销合同的出卖人向代销方支付的是手续费；从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情况来看，根据税法规定，买卖关系中的出卖方是增值税的纳税人，在代销合同关系中被代销方不向代销方开具增值税发票；本案田兵自行承担运费，并将货物以自己的名义存放于自己租赁的仓库，田兵自行决定如何销售，以其自己的名义，江西方大公司不向田兵支付任何的劳动报酬或佣金；二、田兵主张退货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首先，江西方大公司将出售给田兵的产品中的190万元产品的货款提供给田兵周转，只是暂不要求田兵在收货当月就支付190万元的货款，但是双方在主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该笔款项在今后的几年内会逐年收回，若合同提前终止，田兵应当在终止时全额支付。该190万元的产品属于江西方大公司销售给田兵的一部分货物，田兵也不能证明其准备退回的产品就是当初江西方大公司销售给其的190万元产品，故不应主张退货。合同明确约定是因田兵的要货计划予以发货，产品有质量问题才能退换，田兵至今未提交证据证明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不能办理退货；三、田兵应立即向江西方大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田兵在起诉后与江西方大公司进行对账，双方一致确认了包括前述190万元产品在内的全部货物总量及金额，据此计算出尚欠的货款，田兵当时也未提出退货等其他要求；四、江西方大公司有权拍卖抵押的房产优先受偿。
上诉人江西方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本合同解除没有造成田兵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损失数额，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适用酌定损失的计算方法确定损失数额的前提是一方当事人的行为导致另一方当事人遭受的损失实际存在，但确实无法举证证明损失的数额，通过其他方式还无法确定的才能由法官酌定。本案中一审法院认为田兵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系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可见一审法院已认定田兵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解除合同与实际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本案不具备损失赔偿的法律和事实依据；二、田兵应自行承担违约造成的全部后果，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江西方大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田兵存在45天内采购产品未达60吨以上，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江西方大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田兵违反合同约定，田兵也未提出异议，由于田兵违约在先，江西方大公司才提出解除合同，但田兵不予理会，存在违约；三、田兵未对解除合同提出异议，双方合同已自通知之日起解除，法院不应再对合同是否解除作实质性审查；四、田兵应自合同解除的次日即2012年10月10日起向江西方大公司赔偿逾期付款违约金；五、对账单对双方债权债务作了共同确认，不影响田兵支付货款的期限及逾期付款利息的承担，田兵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向江西方大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综上，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江西方大公司不应向田兵赔偿损失300000元；判令田兵向江西方大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即利息，暂算至2013年4月22日为58092元，算至田兵支付完毕全部货款及利息等款项之日止；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田兵负担。
上诉人田兵答辩称：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江西方大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责任；江西方大公司主张田兵存在违约行为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也据以认定。终止合同告知函没有提及货物数量的问题，只是提及价格问题。
上诉人田兵、江西方大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田兵与江西方大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田兵主张本案双方之间形成的是销售代理关系，与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条款不一致，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代理的法律规定，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又主张应支持其退回货物的诉请，经查，双方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进行了共同对账并签订了对账单，当时田兵并未要求就退回货物的型号、数量、金额与江西方大公司进行核对，而是就双方债权债务金额共同确认为1659786.84元，且其提出的理由不符合双方购销协议关于退货的约定，故对其要求退回货物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田兵自愿与江西方大公司签订了《房产抵押合同》，江西方大公司依法就该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田兵要求解除抵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江西方大公司主张未造成田兵损失，上诉人田兵主张损失应为580923.5元，双方均上诉认为一审法院不应酌定损失为300000元，经查，双方签订的板簧购销协议属江西方大公司起草的格式合同，其中关于江西方大公司的违约责任未予约定，其出具的终止合同告知函中表明的解约原因是对双方之前约定的价格不能接受，系其单方解除该协议，田兵为履行合同支出了合理费用，一审法院酌定其损失为人民币3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江西方大公司主张田兵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经查，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田兵是根据江西方大公司的结算支付货款，江西方大公司并未举证在其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后，就剩余货款向田兵提出结算，本案证据表明双方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进行对账确定尚欠货款1659786.84元，故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973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42元，合计36281.5元，由田兵负担24365元，由江西方大公司负担1191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勇
代理审判员 韩晓薇
代理审判员 李 扬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