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5民再第5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胡军，男，汉族，1967年1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商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贞亮，广东潮之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松滨，广东潮之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广军，男，汉族，1976年1月10日出生，住安徽省太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勤华，男，汉族，1962年9月12日出生，住汕头市金平区，
申诉人胡军因与被申诉人杨广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汕中法民一终字第549号民事判决，向汕头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经审查后提请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行）监[2017]44000000054号民事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民抗1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汕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邹思、游晓晖出庭。申诉人胡军的委托代理人林贞亮、廖松滨、被申诉人杨广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勤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胡军为汕头市龙湖区标体健身培训馆的个体经营者。标体培训馆于2005年12月14日成立，于2011年3月25日注销。
2010年3月18日，胡军与陈妍玲签订《转让协议》，杨广军作为证明人在协议上签名。该《转让协议》约定胡军将拥有的标体培训馆长平店和星光店以100万元转让给陈妍玲，约定自2010年3月18日起两店现有的所有资产归陈妍玲所有。该《转让协议》没有约定转让款交付时间。
上述协议项下的转让款100万元，郁家福分两笔付清。第一笔于陈妍玲签订转让协议前的2010年3月15日向杨广军交付50万元，于签订协议、移交两店现有所有财产后的次日即3月19日，交付第二笔50万元给杨广军。杨广军于2010年3月15日收到转让款50万元之后，付还胡军32万元，余款18万元以及3月19日收到的50万元，杨广军没有付还胡军。
2014年1月20日，胡军曾通过广东潮之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向杨广军发出《律师法律意见书》，申明因胡军经多次向杨广军催讨标体培训馆两店的转让款未果，胡军委托该律师事务所律师向杨广军发出法律意见书，敦促杨广军履行。
另查，胡军曾于2014年7月17日就本案涉及的转让协议及转让款向本院起诉陈妍玲、杨广军、安伟，案号为（2014）汕龙法民三初字第103号，该案已依胡军的申请作出准许胡军撤回起诉的民事裁定。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系胡军个体经营的标体培训馆长平店和星光店的转让款由杨广军收取后，杨广军没有将款项全部交还胡军所引起的纠纷，因此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
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胡军与受让人没有约定转让款交付时间，而杨广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胡军知晓杨广军已于2010年3月19日收到第二笔转让款50万元，或者是杨广军有告知胡军收到第二笔转让款的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胡军主张的2010年3月19日转让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杨广军的抗辩意见缺少证据支持，不予采信。
胡军确认其知道杨广军于2010年3月15日收到第一笔转让款50万元及其已收取其中的32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胡军在收到该32万元后即应当知道杨广军没有履行余款18万元的还款义务且自己的权利已受到侵害，胡军对该18万元的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就应从2010年3月16日起开始计算二年，但是胡军直至2014年1月20日才通过律师函方式向杨广军主张，早已超过了两年的时效期间，不再受法律保护，且杨广军提出已超诉讼时效的抗辩，故胡军向杨广军主张18万元及逾期利息已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杨广军该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杨广军在收到上述《转让协议》项下的第二笔转让款50万元后没有交还胡军，杨广军又未能说明或提供证据证明其获得该68万元的合法依据，因此可认定杨广军获得该款项缺乏合法根据，属于不当利益，杨广军应当将该不当利益返还给胡军，并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的规定支付相应的孳息。胡军于2014年1月20日通过律师函方式向杨广军主张权利，因此杨广军向胡军支付的孳息应自2014年1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胡军该项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本院予以驳回。胡军已举证提供的两份收据、证人证言以及证人的当庭陈述，足以证明杨广军收到转让款100万元后出具的两份50万元收据系涉案转让协议项下的转让款收据，对此杨广军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杨广军关于该两份收据与涉案转让协议不具关联性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广军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胡军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1月20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胡军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20元，由被告杨广军负担9100元，胡军负担3620元。该款胡军已预交，不再收退，杨广军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付还胡军。
杨广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称，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定性为不当得利有误。在上诉人分别出具的收据上郁家福承认上诉人有收款权，这来源于上诉人是投资标体店的实际经营者，此也有陈妍玲和郁家福在2015年7月3日出具给龙湖法院的书面材料为证。被上诉人与陈妍玲在2010年3月签订《转让协议》时已充分接触，彼此了解对方的情况，陈妍玲不但没有要回在之前偿付的转让款50万元，反而还将尾款50万元偿付上诉人，说明上诉人是标体店的实际投资者的事实得到大家的确认。上诉人2010年3月19日收到郁家福偿付转让款尾款50万元后，即告诉被上诉人将标体店交付陈妍玲经营，上诉人先分32万元转让款给被上诉人，又分10万元转让款给另一标体店的投资者董力峰，但标体店的转让款100万元至今未结算。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胡军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的诉求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除“胡军为汕头市龙湖区标体健身培训馆的个体经营者”有误外，其他事实与本案证据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本院向林瑞林进行询问时其陈述，长平店和星光店两间标体培训馆是四人合作的，其和杨广军、董力峰有对两店各出资三万元，两店转让后，胡军有分给其十万元。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长平店和星光店两间标体培训馆是属胡军个人所有还是胡军与杨广军等四人合伙的问题，胡军在原审时只是提交转让协议中两间标体健身培训馆其中的一间也即长平店原在其名下的工商登记资料，但对另外一间星光店其并没提交证据证明在其名下。原审法院在审理（2014）汕龙法民三初字第103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时，陈妍玲在庭审笔录中陈述“标体馆是各合伙人合伙的，杨广军有权履行合伙义务，包括收取一百万元的转让费。”而胡军在原审庭审笔录中也陈述“50万元里面杨广军拿了10万元给董力峰，10万元给我，10万给林瑞林。另外的两万是我在后来追讨时拿到的。董力峰和林瑞林收到的各10万元和我收到的12万元，合起来就是32万元。另外的18万元杨广军至今没有给我。这是我同意的分配方案。”董力峰与林瑞林也都向法院陈述标体培训馆是四人合伙的，每人各占25%的份额，他们两人各自也都分到了部分转让款十万元，且认为该100万转让款并没分割完毕。从上述情况分析，《转让协议》中的标体培训馆确实应属于胡军、杨广军、董力峰、林瑞林等四人合伙经营，而非胡军个人经营，故胡军在本案提出标体培训馆系其个人所有，杨广军取得100万元转让款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杨广军不当得利，应将该不当利益返还给胡军，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因合伙关系分配不均引发的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若主张权利，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本院不予一并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5）汕龙法民三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12720元，二审受理费12720元，均由胡军负担。胡军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本院交纳应承担的二审受理费。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汕头市龙湖区标体健身培训馆为合伙经营还是由胡军个人经营，终审判决关于该健身馆为合伙经营的事实认定存有不当。
终审判决认定标体培训馆为合伙经营的证据主要为董力峰、林瑞林的证言，陈妍玲在另案中的陈述以及胡军在一审庭审时自认，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标体培训馆为合伙经营。首先，虽然董力峰及林瑞林均出具证言，称标体培训馆为四人合伙，但就标体培训馆如何经营、如何分工、盈余如何分配、债务如何承担等关键细节，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董力峰、林瑞林出具的利己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证明力较弱。其次，陈妍玲虽然在另案买卖合同纠纷中，陈述标体培训馆是合伙经营的，但陈妍玲作为买受人，对标体培训馆的实际经营情况是听信了杨广军等人的介绍，该陈述属于传来证据，不足以采信。第三，胡军虽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50万元里面杨广军拿了10万元给董力峰，10万元给我，10万给林瑞林。另外2万是我在后来追讨时拿到的。这是我同意的分配方案”，但该陈述只能说明其收到32万元转让款后如何使用，不能作为其自认标体培训馆为合伙经营证据。
胡军为了证明标体培训馆为其个人经营，提供了工商登记资料、组织机构代码证、《转让协议》等书面证据，其中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长平店原来由胡军个人经营，组织机构代码证显示胡军是标体培训馆的原负责人，胡军与陈妍玲签订的《转让协议》载明“胡军原拥有标体培训馆名下长平店、星光店两店”，而杨广军系作为证明人在该协议上签字的，且在2010年3月18日《转让协议》，也写明长平店及星光店在胡军名下。从证据的证明效力大小来看，胡军的证据明显具有优势性。综上，终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申诉人胡军称，一、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法应予纠正并改判。二、明确本案的再审请求为，依法撤销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汕中法民一终字第54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维持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5）汕龙法民三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三、支持申诉人胡军再审请求的具体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无视申诉人胡军已举证证明所转让之标体培训馆系其个人财产的客观事实，强行认定“但对另外一间星光店其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其名下”，显属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二）原审判决认定“《转让协议》中的标体培训馆确实应属于胡军、杨广军、董力峰、林瑞林等四人合伙经营，而非胡军个人经营”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显属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纠正。首先，原审判决未加审查而片面采信陈妍玲在法庭审理笔录中的利已陈述，直接将其作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依据，明显违法依法应予纠正。其次，原审判决依据胡军在庭审的陈述而认定标体培训馆属于合伙财产，显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最后，原审判决未加审查而采信董力峰与林瑞林的利已陈述，显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三）原审判决无视客观性强的书面证据，却片面采信利害关系人的利已言辞证据，显属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被申诉人杨广军称，一、杨广军在2010年3月14日之前已代表包括董力峰在内的合伙人拥有长平店和星光店的所有权，人事经营活动，此有胡军向一审法庭递交的由陈妍玲、郁家福及证明人安伟三人于2015年7月3日出具给一审法院的书面证人证言和杨广军的民事上诉状为证，以及胡军至今无法向法庭递交其拥有星光店所有权的证据的事实为证，该证明也是胡军买卖星光店的前提条件。因此终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于法有据，应当支持。二、一审法院判决将杨广军与胡军之间的关系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有误，且因为杨广军从不收过胡军一分钱，胡军也从未委托杨广军对外收一分钱，是本案事实，也是任何人已无法否决的事实。债务应当清偿，但应根据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清偿。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于法有据，依法应当支持二审法院的判决。
经再审开庭审理，原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证据相一致，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长平店和星光店两间标体培训馆是属胡军个人所有，还是胡军与杨广军等四人合伙的问题。胡军主张杨广军返还店面转让款，需举证证明标体培训馆归其个人所有。胡军在一、二审时只是提交转让协议中两间标体健身培训馆其中的一间也即长平店原在其名下的工商登记资料，但对另外一间星光店并其没提交证据证明在其名下。原龙湖法院在审理（2014）汕龙法民三初字第103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时，陈妍玲在庭审中陈述“标体馆是各合伙人合伙的，杨广军有权履行合伙义务，包括收取一百万元的转让费。”胡军在原审庭审笔录中也陈述“50万元里面杨广军拿了10万元给董力峰，10万元给我，10万给林瑞林。另外的两万是我在后来追讨时拿到的。董力峰和林瑞林收到的各10万元和我收到的12万元，合起来就是32万元。另外的18万元杨广军至今没有给我。这是我同意的分配方案。”董力峰与林瑞林也都向法院陈述标体培训馆是四人合伙的，每人各占25%的份额，他们两人各自也都分到了部分转让款10万元。从上述证据分析，《转让协议》中的标体培训馆并非归胡军个人所有，故胡军在本案提出标体培训馆系其个人所有，杨广军取得100万元转让款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胡军与杨广军因合伙关系分配不均引发的纠纷，可另觅途径解决。
综上，本院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汕中法民一终字第54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权
审判员 林艺枝
审判员 谢 旋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官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