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0民终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兴县创兴农业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加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武，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增铁，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湘安，男，197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经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器，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审第三人：朱虹英，女，197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职工。
诉人永兴县创兴农业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创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湘安、原审第三人朱虹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兴县人民医院（2017）湘1023民初1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创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武、欧阳增铁、被上诉人李湘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器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朱虹英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青苗补偿费1,357,607元归创兴公司；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李湘安负担。事实与理由：（1）李湘安与朱虹英签订的转包合同违背法律，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利益，属无效合同。朱虹英在创兴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李湘安签订《龙山洞丰收果场转包合同》（以下简称转包合同）违背了事实与法律，且该合同约定的内容超出了创兴公司与朱虹英签订的承包合同的内容，并损害了国家利益和创兴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朱虹英与李湘安签订的转包合同系无效合同。（2）创兴公司是涉案青苗实际投入者和所有人，其青苗补偿费应归创兴公司所有。龙山洞丰收果场系创兴公司投资兴建、冰糖橙树也是该公司栽种的，冰糖橙树的投入者和所有人系创兴公司并非李湘安和朱虹英，李湘安和朱虹英即便对冰糖橙树的栽种有投入也是微乎其微。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土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的规定，青苗补偿费应当归冰糖橙树栽种的实际投入者和所有人创兴公司所有。（3）龙山洞丰收果场承租人朱虹英和李湘安的固定资产投入与青苗补偿费无任何关系，而且在征收过程中政府已做了评估，会另外给予补偿。（4）承租人朱虹英和李湘安提出果场十二年的预期收入也与青苗补偿费无任何关系，因征收果场是政府的行为。
李湘安辩称，1、李湘安与朱虹英签订的转包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转包合同有效。双方签订的转包合同没有超出总承包期限，也没有改变土地用途；不存在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情形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另外，创兴公司对涉案转包合同知情，有朱虹英的陈述、肖丹露的证言、许友汶出具的书面说明以及创兴公司收取李湘安15,000元承包费的收款收据等证据证明。2、李湘安是实际投入人，案涉青苗补偿费应归其所有。李湘安是实际承包人，添置了设施、设备，经鉴定，经营期间涉案果场的维护费用为519,300元，十二年的果场预期收入为一百七十余万元，其他投入九十余万元。而创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投入。
李湘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创兴公司立即返还龙山洞丰收果场青苗补偿费1,357,607元给付李湘安；2、创兴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创兴公司是经依法登记成立的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创兴公司成立之前，于1998年12月租山、平地、挖壕、施肥和栽树（冰糖橙树）建起70余亩的龙山洞丰收果场，系该果场的所有权人。2008年12月31日，创兴公司（甲方）与其公司职工朱虹英（乙方）签订《龙山洞丰收果场承包合同》，约定：“…甲方经研究决定，将龙山洞丰收果场经营管理权发包，乙方自愿承包。经甲乙双方协商签定如下合同：1、承包期限为20年，即从2008年12月31日到2028年12月31日止。2、乙方每年上缴承包费为15,000元和支付果场租金若干（见公司与当地村组协议），合同期内并交押金60,000元。3、付款方式：乙方应在承包期限的每年度阳历年的12月份交清承包费和果场租金。如乙方不能按时交清承包费和果场租金，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经营承包权，所造成的损失概由乙方负责。4、乙方不能以任何理由终止合同，如乙方违约或终止合同，其押金转为罚金。5、承包期限内，甲方不再添置工具及设备，果场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担。如遇上级主管单位拨付生产性扶持资金或果场发展资金，其资金安排和产生的效益分配由甲方拿出方案，报县农开办批准执行，乙方应积极配合。6、果场现有设备（见移交清单表）由乙方使用，承包期满应如数交给甲方处理。如须报废应经甲方现场认可。7、水电费、电视收视费、电话费等费用，概由乙方负担。8、乙方应做到科学管理，合理密植，因不可抗拒自然灾害所造成的损失，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否则概由乙方负责。9、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及县农开办各一份”。朱虹英承包经营一段时间后，因经营状态不佳，经向创兴公司有关人员和创兴公司主管部门有关人员征求意见后，朱虹英作为甲方于2015年6月28日与李湘安作为乙方签订转包合同，约定：“…1、承包期限为十四年，即从2014年12月3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2、乙方十四年共需上缴创兴公司承包费210,000元，由乙方按每年一次、每次15,000元上缴给创兴公司（其中甲方于2008年12月上交给创兴公司的现金60,000元，由乙方于2015年10月30日前支付给甲方）。周家村丰收组果场租金每年由乙方支付。3、乙方一次性给付甲方十四年设施、设备租金费用280,000元（于2015年10月30日前支付100,000元给甲方，余下180,000元于2017年12月30日前由乙方支付给甲方），甲方在承包期内添置的设备、房屋所有权归乙方（详见移交清单）。4、付款方式：乙方应在承包期限内每年度的12月份交清创兴公司的承包费及周家村丰收组果场租金，如乙方不能按时交清承包费和果场租金，甲方有权终止合同。5、乙方承包期限内，果场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担。6、甲方有义务督促县开发办、创兴公司解决因租地与据地村民的纠纷，因此而造成的损失，乙方有权从承包费中补偿。7、乙方在承包期间如遇政府征地拆迁，果园果树及土地所有有关的补偿费用以及甲方添置的设备补偿费用由乙方享受，甲方承包期间享受的权利由乙方享受。8、承包期限内，如遇上级主管单位拨付生产扶持资金或果场发展资金，其资金安排和产生的效益由创兴公司拿出方案报县农业开发办批转执行，乙方应积极配合。乙方争取的资金，由乙方使用并收益。9、乙方应做到科学管理，合理密植，因不可抗拒自然灾害所造成的损失，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该转包合同签订后，李湘安向朱虹英支付转让费260,000元，该转包合同未报创兴公司备案。2016年1月18日李湘安向创兴公司上交承包费15,000元。2016年4月25日，永兴县征地拆迁事务中心与创兴公司签订《青苗补偿协议》，创兴公司的龙山洞丰收果场被征地57.0423亩，按23,800元/亩的补偿标准，创兴公司已获得青苗补偿费1,357,607元。经人民法院委托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涉案果场李湘安和朱虹英承包八年以来共投入果场果树经常维护费用519,300元，以后十二年预期收益价值为1,701,500元；涉案丰收果场2008年前由创兴公司栽种的果木数量约占60%，2009年李湘安和朱虹英承包后补种的果木数量约占4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李湘安与朱虹英签订的转包合同是否有效；二、龙山洞丰收果场青苗补偿费1,357,607元的归属。关于焦点一。李湘安与朱虹英按照自愿、合法原则签订的转包合同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创兴公司知晓朱虹英将案涉果场转包给李湘安后，亦未明确表示反对，还直接收取了李湘安交纳的2016年果场承包费15,000元，应视为创兴公司默许李湘安与朱虹英的转包行为，涉案转包合同属有效合同。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朱虹英。依此规定，李湘安依法承继了朱虹英就案涉果场的相关权利和义务。但合同转让不应改变或超出原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朱虹英与李湘安签订的转包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在承包期间如遇政府征地拆迁，果园果树及土地所有有关的补偿费用以及甲方添置的设备补偿费用由乙方享受”超出了原合同范围，该约定无效。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经查明，李湘安和朱虹英从2009年承包以来共实际投入果场果树经营日常维护费用519,300元，创兴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投入是多少，经释明后，亦不对其实际投入申请鉴定，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涉案青苗补偿费1,357,607元依法应归李湘安所有。鉴于果场果树的60%是李湘安和朱虹英承包经营以前栽种的，从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创兴公司以及李湘安和朱虹英应均有实际投入，而案涉果场已被依法征收，青苗补偿费全部归李湘安所有，依据公平原则，李湘安后期（2017年-2028年）承包费180,000元（12年×15,000元/年）应向创兴公司补交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永兴县创兴农业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给原告李湘安青苗补偿费1,357,607元；二、原告李湘安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给被告永兴县创兴农业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包费180,000元；上述一、二项相抵后，被告永兴县创兴农业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付给原告李湘安青苗补偿费1,177,607元；三、驳回原告李湘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7,01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2,019元，由原告李湘安负担2578元，由被告永兴县创兴农业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441元。”
本院二审期间，创兴公司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1、永兴县长鹿指挥部向当地党委汇报涉案丰收果场征收工作情况材料，证明涉案丰收果场的征地拆迁工程于2015年7月份启动；2、房屋及附属设施价格预评估函（复印件），证明对涉案地上的房屋及附属物进行评估价为980,750元，经协商，李湘安等人分割款项为370,000元；3、征地告知书2份（复印件），证明永兴县征地拆迁事务中心分别于2015年10月、2016年4月发布了征地告知书。李湘安对创兴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定如下：创兴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李湘安在一审时提交的2016年1月18日创兴公司出具的2张收款收据，其中一张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朱虹英交来2015年龙山洞承包果场费10,000元；其中一张收据载明，今收到朱虹英交来2015年龙山洞承包果场费5000元。据此，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1月18日李湘安向创兴公司上交了承包费15,000元的事实与上述收据载明的事实不符。另，一审判决认定经向创兴公司有关人员和创兴公司主管部门有关人员征求意见后，朱虹英与李湘安签订了转包合同亦与事实不符。除此之外，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创兴公司与李湘安是否存在承包关系以及涉案青苗补偿费的归属。本案中，创兴公司于1998年12月经租山、平地、挖壕、施肥和栽树建起了70余亩的龙山洞丰收果场，系该果场的所有权人。2018年12月31日创兴公司与其职工朱虹英签订了承包该果场20年期限的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存续期间，朱虹英于2015年6月28日与李湘安签订了转包合同。创兴公司、李湘安对该转包合同是否经创兴公司同意，双方各执己见，李湘安主张转包合同经创兴公司同意，并有以下证据证明，朱虹英的陈述；肖某某出庭作证的证言；时任永兴县农开办副主任许某某出具的书面说明及其修改该合同的草本；李湘安于2016年1月18日上交承包费15,000元的收款收据。对此，本院认为，肖某某与朱虹英系姑嫂关系，朱虹英系转包合同的转包方，肖某某、朱虹英均与李湘安有利害关系，对朱虹英、肖某某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许某某出具的书面说明，该证人证言未经法庭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即使该证言的内容属实也是证明李某某（案外人）曾持一份合同找过许某某，许某某通过电话要创兴公司经理邓加平到其办公室与李某某商谈，但邓加平表示该果场系内部职工承包不能转包的事实，而不是证明转包合同经创兴公司同意的事实；李湘安提交一审法院的合同草本没有任何人签名、盖章，也不能证明创兴公司同意签订转包合同的事实；李湘安提交一审法院的2016年1月18日收款收据亦写明是收取朱虹英2015年的承包费15,000元，并非李湘安。由上述证据可见，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转包合同经创兴公司同意。由于转包合同未经创兴公司同意，故转包关系不成立。既然李湘安与创兴公司不存在承包关系，李湘安关于创兴公司返还青苗补偿费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李湘安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以朱虹英与李湘安签订的转包合同经创兴公司同意，属有效合同为由判决创兴公司支付全部青苗补偿费给李湘安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创兴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3民初14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湘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1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2,019元，由被上诉人李湘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018元由被上诉人李湘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兵
审 判 员 黄湘南
审 判 员 王梅英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肖露华
书 记 员 魏小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