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刑初11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男，汉族，1974年3月1日出生于甘肃省陇南市，户籍地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系被害人张某4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女，汉族，1974年4月1日出生于甘肃省陇南市，户籍地同上。系被害人张某4之母。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陈述，男，汉族，1968年9月19日出生，户籍地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
被告人孟晓冬，男，汉族，1992年9月10日出生于河南省灵宝市，初中文化，务工，户籍地河南省灵宝市。2016年6月14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浙江省宁海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海县看守所。
辩护人许雨佳，浙江海册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宁波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6〕10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孟晓冬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0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李某以要求被告人孟晓冬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秦续翔、单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及委托代理人陈述，被告人孟晓冬及辩护人许雨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6月13日23时许，被告人孟晓冬在宁海县梅林街道石埠头村石埠102号川香小吃店吃夜宵时，因嫌邻桌被害人唐某、张某4（男，殁年23岁）等人喝酒玩骰子声音过大，在劝说无效后而与唐某发生争执，后被劝开。孟晓冬因自感吃亏，遂到附近其父暂住房拿了一把水果刀返回该店，在唐某右上臂、左胸部位猛刺，后与张某4在店门口发生厮打，并在张某4左胸部猛刺二刀，致张某4心脏破裂大出血经抢救无效当即死亡。唐某伤势评定为轻伤二级。案发后，被告人孟晓冬迅速逃离现场，于次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为证明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书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以及被告人的供述等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孟晓冬因琐事不计后果地持刀行凶，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判令被告人孟晓冬赔偿因被害人张某4死亡遭受的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被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1624808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法庭提供了身份证、户口本、交通费单据等证据材料。
被告人孟晓冬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意见，但辩称其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其再次来到小吃店是为买单，拿刀是防身用，怕对方再打其。其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民事赔偿没有意见，但其没有赔偿能力，请其家人代为赔偿。其辩护人认为，定性上，被告人仅存在伤害对方人员的故意，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唐某等人在本案的起因上存在一定的过错；被告人在归案后一直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有较好的认罪悔罪态度；请合议庭依据少杀慎杀的刑事政策，对被告人孟晓冬作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6年6月13日23时许，被告人孟晓冬在浙江省宁海县梅林街道石埠头村石埠102号川香小吃店吃夜宵时，因嫌邻桌被害人唐某、张某4（男，殁年23岁）等人喝酒玩骰子声音过大，在劝说无效后而与唐某发生争执，后被劝开。孟晓冬因自感吃亏，遂到附近其父暂住房拿了一把水果刀返回该店，在唐某右上臂、左胸部位猛刺，致唐轻伤（二级）。后与张某4在店门口发生厮打，并在张某4左胸部猛刺二刀，致张某4心脏破裂大出血而死亡。
案发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被害人张某4死亡遭受了相关的经济损失。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孟晓冬父母自愿代孟晓冬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计人民币60000元，上述款项现由本院暂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唐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6月13日晚，其和同事虞红兵、宴行行、张某4、胡超、王超等人在梅林街道石埠头村川香小吃店吃夜宵，后邻桌一戴眼镜男子嫌其喝酒摇骰子声音过大而发生争执，被双方劝开，那男子离开。过了几分钟，戴眼镜男子拿着一把刀跑过来朝其乱砍，其在抵挡的时候手受伤了。张某4见了，把那男子拉到外面去，等其包扎好伤口，张某4已倒在地上，那男子跑掉了。通过照片辨认，其辨认出被告人孟晓冬就是那个戴眼镜男子。
2.证人王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在梅林街道石埠头村开夜宵店，就是石埠头102号川香小吃店。2016年6月13日晚，有两拨人在其小吃店吃夜宵，后来用刀捅人的戴眼镜男子与邓某1、邓某2等人一桌，“东某”的员工另一桌。戴眼镜男子嫌“东某”员工那桌太吵，双方发生口角，后被拉开。那戴眼镜男子借故离开，不久手里拿了一把水果刀回来，直接冲向“东某”员工那桌，其赶紧去拉他，被甩开。然后他们就打了起来，其就去报警，等其回来那戴眼镜男子已经走了，“东某”员工那桌一个瘦瘦男子左肋部被捅倒地，身上都是血，还有一个胖胖男子右手臂也被砍了一刀，之后其他人送伤者去医院了。通过照片辨认，其辨认出被告人孟晓冬就是那个戴眼镜男子。
3.证人娄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晚，其与“东”等人在梅林街道石埠头村川香小吃店吃夜宵时，邻桌六七个是“东某”员工，喝酒玩骰子声音很大，“东”叫他们声音小点，其因与那桌的宴行行认识，两边都是朋友，也劝“东某”员工这桌声音小点。过了一会儿，“东”又说他们声音太大。“东某”这桌的唐某就和“东”吵了起来，吵到外面路上并发生了肢体接触。其与其他人将二人拉开。“东”出去了一会又回来，拿了一把二十厘米左右长的单刃类似水果刀的刀具。有人上去劝“东”，其在劝唐某，这时“东”突然冲上来将唐某推倒，唐某喊了句，打他。一名“东某”员工拿了一个啤酒瓶去砸“东”，“东”左手搂住那人脖子用刀在那人身体左侧乱打，具体是捅是划其不能确定，反正那人被打了好几下。“东某”这边还有几个人拿凳子去打，“东”拿刀朝他们乱挥。“东某”这边人员没有刀。打完后“东”顾自走了。宴行行等人抬着一个人往车里塞，唐某右手臂绑着衣服，都去了医院。通过照片辨认，其辨认出被告人孟晓冬就是其所称的“东”；被害人张某4就是拿着啤酒瓶上去打“东”的那个“东某”员工。
4.证人邓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晚，其与娄某、河南人“冬哥”一起吃夜宵，席间“冬哥”与邻桌“东某”的员工发生争吵，“冬哥”和对方胖胖男子还出去打架，被拉开。后“冬哥”借故离开又带刀回来，直接冲向那胖胖男子在他右手臂划了一刀，那胖胖男子手臂出血躲开了。对方人员不服，说了声“干”，冲出来两三个人，看到“冬哥”挥舞着刀，不敢靠近。这时一个瘦瘦男子拿凳子来砸“冬哥”，“冬哥”拿着刀捅过去，捅中瘦瘦男子左肋部，该二人扭打在一起，打了一会，“冬哥”跑了，瘦瘦男子倒在地上，身上都是血，同来的人送他去医院抢救。王某2就打电话报警了。通过照片辨认，其辨认出被告人孟晓冬就是其所称的“冬哥”；被害人张某4就是被刀捅伤的那瘦瘦男子。
5.证人邓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日23时许，与其一起吃夜宵的“冬哥”因嫌邻桌声音太大，酒有点喝多了，说话比较冲，遂与邻桌两男子发生相打，被其他人劝住。后“冬哥”可能觉得自己吃亏了，借故离开十分钟后拿着一把单刃水果刀冲进夜宵摊，直接捅向刚才与他起摩擦那两人，对方没防备，一两分钟后，其中一人已躺倒在地，身旁满是血，另一人手臂被刺伤。“冬哥”具体怎么拿刀捅人其没看清。通过照片辨认，其辨认出被告人孟晓冬就是其所称的“冬哥”。
6.证人戚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晚，其与孟晓冬等人在梅林街道石埠头村川香小吃店吃夜宵时，孟晓冬与邻桌一胖胖男子发生冲突，二人走出外面推搡，后被拉开。之后孟晓冬出去没多久又回来了，朝对方那桌人冲过去，对方也站起来，掀翻桌子后有三四个人围着孟晓冬打，其走开了，回来时看到地上有很多血，那桌人抬着一人上车去了。通过照片辨认，其辨认出和对方发生冲突打架的就是被告人孟晓冬。
7.证人虞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日21时许，其与同事张某4、唐浪、胡超、王超、宴行行六人在梅林街道石埠头村川香小吃店吃夜宵，后邻桌一戴眼镜男子嫌他们喝酒摇骰子声音大而与唐某发生争执，被旁人拉开。戴眼镜男子离开后再次回来时，有无带刀其没看清，那男子直接过来找唐某要把唐拉出去，唐某用手挡住将那男子推出店外，唐某退回来时，手臂出血了，其用衣服给他包住。这时张某4上来抓着那人的手臂往外推，再看时张某4已经倒地，左侧胸部在流血。后其开车送张某4、唐某去医院救治。通过照片辨认，其辨认出被告人孟晓冬就是肇事的那男子。
8.证人宴行行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案发当日21时许，其与虞红兵、张某4、唐浪、胡超、王超六人在梅林街道石埠头村川香小吃店吃夜宵，后来唐某与邻桌白衣男子发生争执，被旁人拉开。23时许，白衣男子拿刀进店冲向唐某，唐某拿起啤酒瓶挡刀，过程中唐手臂被划伤。他们将桌子掀翻，白衣男子就退到店外，这时张某4和这白衣男子在店外路上打了起来，张某4一手抓住白衣男子肩膀，一手拿着啤酒瓶打了白衣男子。白衣男子用刀捅张某4左侧身体，捅了两下。一会儿被店老板等人拉开。虞某开车送张某4、唐某等人去医院。通过照片辨认，其辨认出被告人孟晓冬就是用刀捅人的白衣男子。
9.证人王某1、胡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该二人证言所述基本一致，均证明案发当晚，虞红兵、张某4、唐浪、宴行行、王超、胡超等人在梅林街道石埠头村川香小吃店吃夜宵，后因邻桌一戴眼镜的男子嫌他们说话声音大，唐某和那男子到店外发生争执，后被拉开。戴眼镜男子走后不久又回来了，抓着唐某的肩膀往外拽，唐某将他推开，之后唐某右臂流血了，张某4就上去推那男子，不让进屋，并一直推着那男子到马路上，二人相互用脚踢对方。张某4被老板拉开后，双手捂着左侧胸腹部，衣服上都是血，还不停地在流血。通过照片辨认，他们均辨认出被告人孟晓冬就是那肇事男子。
10.证人孟某2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13日23时许，其儿子孟晓冬满身酒气地到其位于宁海县梅林街道石埠头村111号暂住处拿了一把二十余厘米长的水果刀，然后冲进一家小吃烧烤店，其跟在后面，但里面怎么打的其没看清，其想把他拉回来。对方有人把桌子掀翻了，然后有一个瘦瘦男子冲出来，抬手打了孟晓冬面部，将孟晓冬的眼镜打掉了，孟晓冬也在打那男子。后来孟晓冬衣服上有很多血，那男子坐在了地上，其想孟晓冬肯定用刀伤人了。孟晓冬随后跑掉了。
11.证人孟某4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14日2时许，其同乡孟晓冬到其位于宁波市镇海区的员工宿舍，身上有酒气，声称他昨晚喝酒持刀伤人，6时许起床后被民警抓住了。6月13日23时许，孟晓冬打过其三四个电话，其没有接到。
12.证人孟某3、孟某1的证言，均证明2016年6月13日，孟晓冬打了其多个电话，说打架拿刀伤人了，要求借钱，并称准备去孟某4处。
13.证人昌某、汪某,4的证言，该二人均系出租车司机。分别证明他们曾于2016年6月14日凌晨前后，载过疑似犯罪嫌疑人的男青年。昌某通过照片辨认，确认被告人孟晓冬就是其所称的那乘车男青年；汪某,4引领公安民警找到了孟晓冬在宁波镇海的落脚点。
14.证人张某3的证言，证明其接通知去宁海县殡仪馆辩认了本案死者就是其堂弟张某4。
15.证人陈某,4的证言，证明其系宁海县第一医院医生。2016年6月13日23时许，有一名叫张某4的病人被送来抢救，半小时后因抢救无效死亡，其证言还证明了张某4的伤势情况。
16.宁海县公安局现场勘查笔录及相关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具体情况。现场位于宁海县梅林街道石埠头村石埠102号门口。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到多处血迹、筷子等物证痕迹。相关现场照片经当庭出示，被告人辨认后，确认系其犯罪地点无异议。
17.宁海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相关照片、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明被害人张某4左胸部单面刃锐器伤，致心脏破裂大出血而死亡。
18.宁海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相关照片，证明被害人唐某右上臂疤痕长10.3厘米，其损伤程度已达到轻伤二级。
19.宁海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公安机关从案发现场提取的血迹，部分为被害人张某4所留，部分为被害人唐某所留；从案发现场提取的多双筷子上的斑迹分别为被告人孟晓冬及案发当时在场人员戚某、娄某、邓某1等人所留；公安机关在抓获被告人孟晓冬后从其所穿衣裤鞋子提取的斑迹，为孟晓冬所留；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被害人张某4是张某1、李某的生物学儿子。
20.被告人孟晓冬手机通话清单，证明其在作案后与孟某1、孟某2、昌某、孟某3等人通过电话联系的情况，与相关证人证言所述可相印证。
21.宁海县第一医院病历资料，证明被害人张某4入院时的伤势及在医院抢救的情况，以及死亡的时间等事实；被害人唐某的伤势情况以及其入院、出院的时间等事实。
22.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材料，证明被告人孟晓冬被抓获归案的具体经过情况。
23.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材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身份证、户口本等材料，证明被告人、被害人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
24.被告人孟晓冬的供述及相关辨认笔录，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在案，且与其它各证能相互印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孟晓冬因琐事，不计后果地持刀行凶，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孟晓冬犯罪后果严重，属罪行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其归案后认罪态度尚好及其亲属自愿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的部分经济损失，有一定悔罪表现等具体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被告人孟晓冬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仅构成故意伤害罪以及被害人有过错等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持长约二十公分的刀具，不计后果地捅刺被害人张某4、唐某等人，并刺中被害人张某4身体要害部位，足以认定其放任的杀人故意，公诉机关指控其构成故意杀人罪并无不当；本案系一般性的民间纠纷引发，被告人自感吃亏，决意报复，被害人张某4、唐某对于本案的发生，并无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致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了相关的经济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本院要求被告人承担赔偿责任，其诉讼请求的合法、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赔偿金额依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孟晓冬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孟晓冬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李某因被害人张军平死亡遭受的相关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0000元（含已暂扣在本院的人民币60000元，其余赔偿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万仁赞
代理审判员 徐 超
人民陪审员 曹 剑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金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