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2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传林，男，197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现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山东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盛志兴，男，197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改，天津津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文登市营利达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文登市。
法定代表人：张开强，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王传良，男，汉族，1976年6月21日出生，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再审申请人王传林因与被申请人盛志兴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文登市营利达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利达公司），原审第三人王传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威商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11日作出（2016）鲁民再2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传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磊、被申请人盛志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改、原审第三人王传良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营利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传林申请再审称，涉案的三套楼房系威海润翔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王传林始终未取得三套楼房的所有权及处分权，该以房顶款的协议应是无效协议，不能产生债务转移的法律后果。王传林在单据上特别注明“本人负责协助办理一切顶房手续。欠款资金与本人无关”，本案的买卖合同与王传林无关。王传良的欠款也与王传林无关，该笔欠款应由王传良或其挂靠的江西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盛志兴的诉讼请求。
盛志兴辩称，王传林代为还款协议经过王传林签字按印，表示已经接受，该协议合法有效。代为还款是王传林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王传良述称，盛志兴与王传良发生供销买卖合同，所需材料都用于中恒的项目工地，款项应为536400元，后出现了703898元，是盛志兴多次带人到工地强迫王传良达成的。我找到王传林协助，达成以房抵顶盛志兴的款项意向，由于后期威海润翔置业的原因，此事没有达成。此款实际债务人为江西中恒山东威海分公司。
盛志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传林履行书面承诺办理顶房手续或支付人民币703898元，营利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用由王传林和营利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传林与第三人王传良系兄弟关系。第三人于2011年8月17日以江西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威海分公司城南人家项目部（以下简称城南人家项目部）名义与盛志兴签订加气砖供销合同，之后盛志兴多次供货，货款共计703898元。
2012年4月16日盛志兴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传林、营利达公司连带给付砖款及违约金共计703898元。王传林辩称：其系文登市营利达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利达公司）承建的文登市泉都碧玉小区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王传林的弟弟王传良以城南人家项目部的名义与盛志兴曾发生加气砖购销合同关系，王传良欠付加气砖款703898元，但已付清上述款项。营利达公司辩称：王传林与其系挂靠关系，文登市泉都碧玉小区开发商支付给王传林的款项从未经过其账户。王传林向盛志兴出具顶房手续中的楼房也不归其所有，故王传林的上述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其不应承担支付责任。第三人王传良陈述，其与盛志兴间确实发生加气砖买卖合同关系，货款共计703898元，2011年12月21日其已将上述货款付清。
庭审中，盛志兴提交客户名称为“威海润翔置业”、编号为3039889的收款收据一张，主张2011年12月21日其找王传良索要货款时，王传良与其一起找到王传林，王传林答应帮王传良还款，并出具了该收款收据，出具单据后王传林称盛志兴与王传良间的货款已付清，就复印了盛志兴的身份证，并书写收条，盛志兴在未实际履行的收条上签名确认。后王传林一直未协助办理相应房屋过户手续，其于2012年4月9日找到王传林，王传林承诺协助其办理顶房手续，并在该顶房收款收据正、反面复印件中签名确认。盛志兴自认编号为3039889的收款收据原件中“王传林”的签名非其本人书写，单据反正面复印件中“我同意继续将以上三个楼顶房给他，明天办手续都可以”系其代理人书写，王传林在“顶房”二字上盖手印；并书写“本人负责协助办理一切顶房手续。欠款资金与本人无关”。
王传林对收款收据复印件中盛志兴自行书写部分不予认可，认为该收据是泉都碧玉项目部向威海润翔置业出具的，该笔工程款是用收据背面记载的三套楼房抵顶，该单据应由泉都碧玉项目部保管，王传林和营利达公司也未取得上述三套房屋的所有权及处分权。因其系泉都碧玉小区项目部负责人，其私自将该收据给盛志兴。后来王传良所在的城南人家项目部已清偿欠付盛志兴的加气砖款。王传林同时辩称其2012年4月9日在收款收据复印件中签名时对第三人已将货款付清的事实不知情，该证据内容能够证实欠款资金与王传林、营利达公司无关。
营利达公司认为，王传林系文登市泉都碧玉小区项目部负责人，其挂靠在营利达公司，盛志兴所提交上述证据均系王传林个人出具的，系其个人行为，营利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同时，提交2011年10月3日其与王传林签订的书面协议一份。
第三人王传良陈述其挂靠在江西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威海分公司名下，王传良系城南人家项目部的负责人，在城南人家项目部或王传良未向盛志兴付款前，双方有让王传林用房屋抵顶货款的意向，但事后城南人家项目部以及王传良已用现金方式将上述货款付清，与王传林和营利达公司无关。对于王传林和营利达公司与盛志兴用三套房屋顶款的过程，其不清楚也不认可，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支付上述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应当承担与主债务有关的从债务，但该从债务专属于原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本案中，王传林、盛志兴和营利达公司以及第三人均认可盛志兴与王传林和营利达公司间不存在加气砖买卖合同关系，盛志兴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加气砖供销合同关系，货款数额共计703898元。庭审中，盛志兴以及王传林对王传林向盛志兴出具顶房收款收据是王传林代替第三人向盛志兴支付货款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且第三人也陈述双方间有过让王传林用房抵顶、代为还款的意向。王传林以及第三人虽辩称上述货款已付清，但王传林在第三人庭审中陈述的付款当日即2011年12月21日向盛志兴出具顶房收款收据，后又于2012年4月9日在顶房收据反正面复印件中签名确认，其与第三人系亲兄弟，王传林在第三人支付货款后又向盛志兴出具相应顶房手续明显与常理不符，故对王传林以及第三人所述货款已付清的辩称不予采信。根据庭审调查、盛志兴提交的顶房收款收据以及王传林提交的收条，存在王传林向盛志兴出具顶房手续代第三人还款，但“以房抵款”并未实际履行的事实。盛志兴虽于接受顶房收据当日向第三人出具了收到加气砖款的收据，但该收条是基于王传林出具的顶房手续而产生的，且通过庭审调查“以房抵款”并未实际履行，即实际上盛志兴与第三人间的货款并未实际结清。
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王传林同意代第三人支付货款并向盛志兴提供顶房收款收据，故该收款收据应视为其向盛志兴出具的债权凭证。盛志兴接受该顶房收款收据，说明盛志兴作为债权人同意作为债务人的第三人将债务转移给王传林，即盛志兴与第三人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转移，盛志兴与王传林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
王传林虽辩称其系营利达公司承建的泉都碧玉小区的项目经理，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营利达公司间存在雇佣关系或劳动合同关系；同时，根据营利达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可证实王传林在2011年10月3日签订协议后与营利达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庭审中，王传林自认其私自动用了营利达公司向威海润翔置业出具的收款收据，即营利达公司对本案所涉债务转让关系并不知情，该笔债务转让未经过营利达公司的认可，王传林向盛志兴出具相应的顶房收据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同时本案所涉债务不是在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应由王传林对此债务承担支付责任，营利达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对此债务关系不应承担支付责任以及连带责任。因此，盛志兴所诉要求营利达公司与王传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理由不当，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王传林向盛志兴出具的顶房收据，其应按约定将盛志兴提交的顶房收据中记载的三套抵顶给盛志兴，但上述三套房屋系威海润翔置业开发的，王传林和营利达公司未取得上述三套房屋的所有权及处分权，该以房顶款协议不能实际履行，故王传林应继续履行付款义务。
一审法院判决：一、王传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盛志兴加气砖款703898元。二、驳回盛志兴对营利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38元，由王传林负担。
盛志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传林与营利达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债务转让又称债务承担，是指在不改变债的内容的前提下，债权人、债务人通过与第三人订立转让债务的协议，将债务全部或部分移转给第三人承担的法律事实。盛志兴主张营利达公司在2011年12月21日的收款收据中加盖了文登泉都碧玉项目部财务专用章，系其对债务转让的认可，其应当承担付款义务。而该收据显示客户名称为威海润祥置业，并非盛志兴，一审中王传林亦认可该收据是出具给威海润祥置业，其私自挪用营利达公司的收据，可见该收据并非营利达公司向盛志兴出具的，也不能体现营利达公司同意承担该笔货款，因此，不能视为三方对债务转让达成协议。盛志兴主张营利达公司同意受让该笔债务，其应承担付款义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至于营利达公司与王传林之间的协议，系其二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涉案货款与其二者经营行为无关，也非王传林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营利达公司对涉案货款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综上，盛志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8元，由盛志兴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同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王传良与盛志兴签订《供销合同》，盛志兴供货后，王传良欠付盛志兴货款536400元。后王传良之兄王传林向盛志兴出具顶房收款收据，在2012年4月9日的收款收据中书写“本人负责协助办理一切顶房手续，欠款资金与本人无关”字样，并签字按印。后以房抵款并未实际履行。以上事实王传林、盛志兴及王传良均认可无异议。本院认为，王传林虽主张只书写“本人负责协助办理一切顶房手续，欠款资金与本人无关”字样，但认可其书写时“我同意继续将以上三个楼顶房给他，明天办手续都可以”与其书写内容系同一时间形成，且表示其签名时对上述内容了解，因此，本院认为该协议经王传林签字按印的行为应视为王传林对该协议内容的接受，该协议应视为王传林向盛志兴出具的债权凭证。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盛志兴与王传林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由王传林承担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并无不当。关于王传林主张的该货款系江西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威海分公司城南人家项目部的欠款，本院认为，王传林与江西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威海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王传林可向江西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威海分公司另行主张权利。关于货款数额问题，盛志兴主张货款为536400元，王传良对此表示认可。因涉案供销合同并未约定违约金，盛志兴主张王传良同意承担违约金，但盛志兴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与王传良就违约金达成了一致，且王传良不予认可，因此，本院对盛志兴关于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因王传林未及时履行还款义务，王传林应当支付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货款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威商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文登市人民法院（2012）文经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文登市人民法院（2012）文经商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传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盛志兴加气砖款5364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本金536400元为准，自2012年4月16日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
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38元，由王传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8元，由盛志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代理审判员 法如春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传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