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东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321刑初96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鸡东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某，男，大专学历，中共党员，原系黑龙江省鸡东县某某乡乡长（正科级）。2016年3月17日，因涉嫌挪用公款被鸡东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6年8月2日，经本院依法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谭天利，黑龙江天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鸡东县人民检察院以鸡东检刑诉〔2016〕8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某犯挪用公款罪，于2016年8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鸡东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方金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谭天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鸡东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2月，被告人李某某携其妻崔某某等人去吉林省珲春市其岳父家过春节，因其岳母姜某1春节后要去韩国，李某某于2015年3月1日安排鸡东县某某乡农村经济管理中心主任姜某2从经管中心账户提取人民币5万元存入李某某个人银行卡账户，李某某将其中3万元赠与其岳母姜某1，其余2万元用于其个人生活花销。经姜某2多次催促，李某某于2015年9月16日归还人民币1万元，余款4万元于2015年10月18日归还。案发前赃款全部归还。案发后，被告人李某某经鸡东县人民检察院传唤到案。
公诉机关为其指控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以挪用公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有异议，其辩解没有挪用公款，没有安排姜某2从经管中心的账户内提取5万元存入自己的账户，5万元是他向姜某2个人借款。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李某某挪用公款一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李某某借款行为不应指控为犯罪。1.事实不清。2015年3月1日的借款来自于姜某2个人，姜某2自述“一部分是自家所有，一部分是朋友处借的”。此情节关系到5万元到底是公款还是私款的重要性，不经查证则不能定论。2.证据不足。（1）姜某2经手借取5万元公款的行为，有证人“听说”的传来证据，不足以确定公款是李某某授意，应有李某某自外地回来补签字佐证。（2）姜某2是借据经办人，向李某某追要公款，只有陈述没有旁证。（3）2015年5月，审计局通知把现有票据都记上，姜某2不请示不汇报自主决定抽出借据用自己的5万元债权凭据入账，为何不向李某某追索。其行为目的是什么。（4）姜某2主动将10800元垫付工资自经管中心账上取出，留下1万元偿还其借款的行为，进一步表明李某某借款非公款，是公款应直接从账上抵扣。3.垫付工资款是李某某在经管中心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如果确认李某某挪用公款成立，则应将垫付的公款扣除。“公款”、“私款”平等受法律保护，债权互抵公平合理。李某某实际借出公款39200元，未达到犯罪构成的数额标准，不构成挪用公款犯罪。从当前处理经济犯罪案件司法观念上考量，指控李某某挪用公款犯罪，有违“疑罪从无”、“有利被告”原则。
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日，被告人李某某在吉林省珲春市给鸡东县某某乡农村经济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经管中心）主任姜某2打电话，称其急需用钱，让姜某2筹集到5万元后，汇给李某某。姜某2当天到建设银行将筹集到的5万元汇款至李某某提供的个人账户，李某某将3万元给其岳母出国使用，自己留2万元用于生活花销。2015年3月2日，姜某2到经管中心出纳员郭某某的办公室，姜某2当场给李某某打电话，李某某让姜某2以群众上访借用的名义从经管中心账户中提款5万元，并指派郭某某办理。当日，郭某某将此款提出后交给姜某2，由姜某2给郭某某出具5万元借据一份，借据上标注“乡镇府用款（李某某）有群众上访暂借用”，经手人姜某2签字。事后姜某2几次向李某某索要借款。2015年9月16日，鸡东县某某乡财政所将管护员董某看树工资款10800元转入经管中心，该款是2015年2月11日，由李某某个人垫付给董某的工资款。姜某2将该款给付李某某800元，剩余整数1万元留下，经李某某同意将该款项作为偿还借款5万元其中的一部分。2015年10月18日，姜某2再次催要余款4万元，当日，李某某向其朋友借款，并通过其朋友的银行账户直接将款项转入姜某2的个人账户。第二天，姜某2将原始借款票据拿到李某某办公室，借据上标明：“人民币五万元整。上款系乡政府用款（李某某）有群众上访暂借用。2015年9月26日，收回10000元，还欠40000元（付看树工资10800元，收回10000元，返李乡800元）。2015年10月18日，打回姜某2信用社卡621228880740004××××号40000元。至此全部还清。款存入收入账户43000元”。李某某阅后在该借据右上角签批“情况属实”，李某某签字并记明2015年10月19日。2016年3月16日，鸡东县人民检察院反贪局通知李某某到检察机关接受调查。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干部任免审批表及任职文件。证实被告人李某某工作任职情况。案发前系鸡东县某某乡乡长，正科级。
2.某某乡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2014年度现金银行存款日记账。证实2015年3月2日，某某乡经管中心现金支付信访借用款5万元。
3.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鸡东建设支行客户交易查询单、中国建设银行无卡存款凭条及存款单。证实姜某2于2015年3月1日在鸡东建行现金存入李某某账户5万元。李某某于同日在吉林珲春市文化路支行提取。
4.收据及农村信用社现金支票存根。证实2015年2月11日，支取建政村管护员董某看树工资10800元（经管中心账户往来存款）。李某某签批“可付”，2015年7月29日。现金支票存根证实出票日期2015年9月16日，金额10800元，用途：管护员。
5.手机短信拍照。证实2015年10月18日，李某某和姜某2短信往来，告知转账银行卡卡号的经过。
6.刘某某记账本。证实刘某某借款给朱某后所记账目明细。其中记载10月18日朱某借款4万元。
7.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和鸡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交易明细。证实2015年3月1日，姜某2在邮政储蓄银行向阳镇支行ATM机取款二次，计6000元；鸡东县支行取款二次，计6000元。姜某2所持鸡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621228880740004××××卡交易明细，2015年3月1日，此卡支付6000元。2015年10月18日，此卡账户现金存入4万元。
8.鸡东县财政局某某财政所村级集体收入明细账及鸡东县某某信用社现金存款单。证实鸡东县财政局某某财政所村级集体收入账户于2015年10月18日现存4.3万元，客户签名：姜某2。
9.借据。证实2015年3月2日，经手人姜某2向鸡东县某某乡农村经济管理中心出具的借据，内容为：人民币五万元整，上款系乡政府用款（李某某）有群众上访暂借用。2015年9月16日收回10000元，还欠40000元（付看树工资10800元，收回10000元，返李乡800元）2015年10月18日，打回姜某2信用社卡621228880740004××××号40000元。至此全部还清。款存入收入账户43000元。经手人姜某2签字。借据右上方有“情况属实”李某某2015年10月19日的签批。
10.县审计局关于给李某某提供票据情况的说明。证实2016年6月李某某要求鸡东县审计局提供收缴违纪资金5万元票据存根的复印件和某某乡财务账中5万元借据复印件，情况属实。
11.到案说明及破案经过。证实2016年3月16日，鸡东县人民检察院反贪局通知李某某到检察机关接受调查。李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其挪用公款的犯罪事实。2016年3月17日，经鸡东县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决定，对李某某采取取保候审强制措施。
1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具备责任能力。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姜某2（系鸡东县某某乡经管中心主任）证言及当庭证实，2015年3月1日上午，李某某给其打电话说在外地，问其经管中心够不够5万元，姜某2说够5万元，但是其在鸡东没在某某乡，李某某说他有急事让其想想办法，其答应说给他窜一窜，李某某把他的银行卡号发到其手机里。其凑够5万元后按照李某某给发的账号汇款给李某某。第二天，其去郭某某办公室说李某某着急用钱，其帮忙垫付了5万元，让郭某某从经管中心提款5万元，郭某某让其当场给李某某打电话确认，其给李某某打电话说，昨天汇给你的钱，有一部分是借别人的，把钱从经管中心提出来，还给他们。李某某同意并说让郭某某去办吧。问李某某以什么理由提款，李某某说以信访借用的名义提款。姜某2给郭某某打了一张借据，郭某某去某某乡信用社取出5万元。2015年3月至7月，其多次找李某某要钱，李某某说过一段时间乡政府有钱了就还给经管中心。其让李某某出据，李某某说有打款的小票，还能不认账吗。在2015年7月底，李某某说“他在年初垫付了董某看林地的工资款10800元，这钱报销出来就还”。2015年9月中旬，财政所将这笔钱拨到了经管中心账户，其找到郭某某把钱取出，其到李某某办公室给李某某800元，李某某偿还一万元。2015年10月15日，其找李某某说急用。18日上午李某某让其把账号发给他，下午，其账户进款4万元。19日，其拿着借据找李某某，说李某某借经管中心的5万元钱都还完了，把给他汇款的票据也附在后面了，让李某某签字。李某某看了一下，就在票据上签了“情况属实”，并签字写上日期。
2.证人郭某某（系鸡东县某某乡经管中心出纳员）证言及当庭证实，李某某没有直接向经管中心借钱，但是姜某2找我说过李某某要用5万元处理上访。2015年3月初，姜某2到我办公室说：李乡长在外地着急用钱，姜某2垫了5万元钱，让我从单位把钱取出来给他。我说：用钱得李乡长批。姜某2就给李乡长打电话说：昨天给你汇了5万元钱收到了吗？李某某说：收到了。姜某2说：我得从站里把这5万元钱提出来，郭某某在这了。李某某说：你就让郭某某办吧。李某某说：用什么理由提款？李某某说：以信访借用的名义提款。他们谈话的内容我都听清楚了。姜某2把他的名章给我后，我带着手续去某某信用社提出5万元交给姜某2，姜某2当场写了一份5万元的借据，借据上标注“乡政府（李某某）用款处理群众上访暂借用”。2015年5月，审计局通知经管中心审计，我和姜某2两人对账，为了平账，不能用白条子，姜某2就用2006年财政所借据将2015年3月初打的5万元借据抽回，体现平账。
3.证人熊某某（系鸡东县某某乡经管中心会计）证言及当庭证实，2015年3月，我和立新村会计王某某到郭某某办公室，姜某2让郭某某提5万元钱，郭某某让姜某2当场给李某某打电话确认一下，姜某2当场打了电话，电话内容为提款5万元是否同意，以什么名义提款等。后姜某2将名章交给郭某某，让他去信用社提款。2015年初，鸡东县审计局要审计经管中心账，我看到一张农村信用社的现金支票存根和借据，标注内容是信访借用5万元。后交接票据过程中，因5万元借据没有财务章和李某某签字，因此用2006年2月20日的5万元收据顶现金库存，应付检查。2015年10月18日，姜某2给我打电话说钱还回来了。我于2016年11月17日在检察机关的证言，已经证实2015年10月18日，姜某2称自己能将4万元要回来存入村集体收入账户。第二天姜某2称钱已要回，已存入村集体账户。2006年的5万元票据是我和姜某2、王某某合计暂时入账，等李某某还钱后将钱冲出。后审计局还是将问题审出来，并将这5万元追缴回去。
4.证人王某某（系鸡东县某某乡立新村会计）证言证实，2015年3月初，在郭某某办公室，姜某2让郭某某从经管中心账户提出5万元，郭某某说得乡长批示，让姜某2当场打电话证实一下。姜某2站在郭某某身边当场给李某某拨通电话，通电话的大体内容是要让郭某某提5万元现金，问李某某同不同意，又问以什么名义提款。通完电话后，郭某某就去提款，我和熊某某也离开办公室。2015年5月份，审计局要对经管中心进行审计，我配合经管中心会计熊某某整理账，当时熊某某和郭某某交接票据，其中有一张5万元的借据，大体内容是乡政府用款，群众上访借用，这张票据入不了账，有人说这是3月初姜某2让郭某某提5万元钱的借据。
5.证人时某某（系某某乡财政所所长）证言证实，2015年3月4日，我接任鸡东县某某乡财政所所长，大约一个月后，姜某2拿了一张2006年2月20日的5万元借据说欠款5万元。事后我向李某某汇报了此事情，李某某给姜某2打电话核实，李乡长任职后，都需要李乡长同意后才能拨款支付款。后来审计局在审计某某乡财政所、经管中心的账目时候，在财政所的账目上没有这笔往来，在经管中心的账上有这笔往来。
6.证人崔某某（系被告人李某某的妻子）证言证实，2015年春节，其与李某某在吉林珲春其父母家过节，因其母亲姜某1要去韩国打工，李某某给姜3万元钱当做心意。后李某某说钱是从朋友那儿借的。
7.证人朱某（系被告人李某某的朋友）证言证实，在2015年10月份，替李某某向刘某某借款4万元，当时李某某没有说借钱的用途，后刘某某将钱打到一个农村信用社“姜”姓账号。十多天后，李某某将这钱还了，还钱过程记不清。
8.证人刘某某证言证实，朱某在2015年10月份借了4万元钱，朱某给他一个农村信用社的账号，将4万元钱款汇过去。过了十天左右，朱某将这钱还到自己卡上。朱某没有说是谁借的，就说是一个朋友着急用钱。
9.证人王某2证言证实，2015年春节后，有一天早上，姜某2说：借款5万元钱，单位用。今天是周末，银行取不出来钱。我当时只有现金2万元就借给了姜某2，第二天快晚上了，姜某2到我店里还给我2万元。
10.证人张某某证言证实，2015年9月份，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姜某2和高某某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审计出现5万元问题，审计局让返钱，我说咱们去问一问金书记（原某某乡党委书记金某某），金书记说你们把钱凑上返回去。郭某某、姜某2分别拿1.7万元，高某某拿1.6万元（高某某是我弟弟，刚结婚没有钱，1.6万元是我垫付的）。
（三）被告人供述及辩解
被告人李某某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和亲笔供词证实，其于2015年3月1日在吉林省珲春市给姜某2打电话称借款5万元，姜某2将钱转至其提供的银行卡。第二天，姜某2给其打电话说钱得从经管中心提出来还给别人，需要其同意。其告诉姜某2让出纳员郭某某办理，以上访借用的名义提款。这笔5万元借款，其中3万元用于其岳母姜某1出国使用，2万元用于个人生活花销。之后姜某2也催促几次还款。2015年2月，其给董某垫付了10800元的看树工资款。2015年9月，财政给付了这笔钱，姜某2到其办公室给其800元，剩下1万元偿还个整数。2015年10月18日，姜某2催促其还款，其从朱某的朋友手中借款4万元直接汇款至姜某2的账户。2015年10月19日，姜某2拿着票据找其签字称“5万元都已经还回来了，我给你打的5万元汇款票据存根附在后面，之前在郭某某那儿的借据也抽回来，这笔钱回到了原来的账户上”，其就在票据上签字“情况属实”。李某某当庭供述称，侦查机关诱供，导致其作出有罪供述。其向姜某2个人借款5万元，没有向经管中心借款，其不知道姜某2从经管中心提款5万元的事。
被告人李某某及辩护人当庭提交了证人时某某的证言材料，证明姜某2用2006年2月20日收据要过款。证人熊某某的证言材料，证明姜某2将2006年2月20日收据中的5万元钱已从经管中心要回。书证2015年2月11日汇款收据，证明李某某为经管中心垫付10800元董某看树工资。2016年6月21日鸡东县审计局审计案件系列书证，证明2006年2月20日收据入账的真实情况。2014年6月5日43000元票价一份及农村信用合作社转账支票存根，证明2006年2月20日的收据入账的真实目的不是掩盖李某某用款，真实目的是姜某2套走43000元。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对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有异议，但证人姜某2、郭某某、熊某某、王某某等人的证言与李某某签批“情况属实”的借据等书证及被告人在侦查机关作出的供述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公诉机关指控的本案事实，以上证据具有合法性、客观性、相关性，并能够形成证据链条，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某利用职务便利，向其直接主管的经管服务中心借款5万元，用于个人使用，超过三个月未归还，其行为构成挪用公款罪。鸡东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李某某向鸡东县某某乡农村经济管理中心借款5万元归个人使用，并明示财务人员按群众上访用款入账，有其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及亲笔供词，同时还有相关证人和李某某签批的书证予以佐证，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认为其不构成挪用公款罪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垫付的工资款项是基于本人与单位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适用民法处理原则，其垫付的工资款也没有在挪用公款时明确约定从单位借款中予以折扣，因此，辩护人认为应当从5万元借款中扣除垫付的工资款10800元，剩余39200元达不到挪用公款罪追诉标准的辩护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某某在案发前赃款全部归还，没有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某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拘役二个月。
（拘役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盖秋海
人民陪审员 陈 丽
人民陪审员 陈玉芝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媛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