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396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徐向进。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招远市南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招远市。
法定代表人：温宝山，经理。
委托代理人：衣春红，山东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徐向进因与被申诉人招远市南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炉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烟民再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监（2014）3700000003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5）鲁民抗字第2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贾慧芝、陈晓娜出庭。申诉人徐向进，被申诉人之委托代理人衣春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5月20日，一审原告徐向进诉至栖霞市人民法院称，2002年徐向进与南炉公司签订房屋认购书并交纳定金54000元。后南炉公司违反认购书的约定要求徐向进一次性交纳剩余房款，因其无力一次性交纳全部房款，南炉公司将约定的房屋另售他人。徐向进诉求法院判令南炉公司双倍返还购房定金108000元，诉讼费由南炉公司承担。
南炉公司辩称，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二、公司并未违反房屋认购书的约定，不存在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请求依法驳回徐向进的诉讼请求。
栖霞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2月2日，徐向进与南炉公司签订了房屋认购书，约定：一、徐向进自愿认购南炉公司开发的位于栖霞市涌泉路2号“利都花园”4号楼17室网点，房屋建筑面积134.53平方米，销售单价为每平方米4000元，总价为人民币538120元；二、徐向进采用银行按揭方式付款，于2002年2月2日前向南炉公司支付定金54000元；三、若采用银行按揭付款方式付款，由于徐向进个人的原因造成银行按揭无法办理，须于＿天之内将剩余房款一次性支付给南炉公司；四、若由于个人原因造成购房合同无法签订，所交定金不予退回；若由于南炉公司的原因造成合同无法签订，要双倍返还定金。合同签订后，徐向进于当日向南炉公司交纳定金54000元。2008年12月6日，南炉公司在寄给徐向进的通知中称：“你与2002年2月2日购买栖霞市涌泉路2号利都花园4号楼17室网点，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34.53平方米，你所欠的房款至今未交，我公司多次通知你，请你在三天内必须将剩余房款一次性付给招远市南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否则后果自负。”徐向进接到该信后，于2008年12月18日回信称“你们的通知，我于2008年12月17日收到。令我震惊和恼火的是，利都花园4号楼17号网点贾经理早不卖给我了，付、刘二会计把房款退给我后，你们至今未跟我联系，何谓已经多次通知了！”关于徐向进在信中称的南炉公司退的房款，在庭审中徐向进主张南炉公司所退的房款是自己已交的16万元购房款，南炉公司则主张退回的就是54000元定金。
上述事实有双方陈述、房屋认购书、定金收条、双方书信证实，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栖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认购书有效。从认购书中的二、三项可以看出，双方对是否采用按揭贷款的方式缴纳购房款约定不明确，况且对办理按揭贷款时双方应尽的义务以及办理按揭贷款的时间均未作约定，徐向进没有证据证实南炉公司违约，因此，徐向进主张南炉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不能支持。关于徐向进信中称南炉公司退的房款问题，对此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认购书具备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部分要件，尽管认购书中未约定缴纳购房款的时间，但徐向进可以按照认购书中约定的价格随时向南炉公司交纳购房款，按照惯例，徐向进向南炉公司交纳房款后，南炉公司应当出具收款收据，但徐向进并未提供交款证据。徐向进在庭审中陈述及信中称的“退回的房款”就是退回的购房首付款16万元，但其没有证据证实，南炉公司对此又不认可，因此，对徐向进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徐向进在本案中只提供了向南炉公司交54000元定金的收款收据，南炉公司主张徐向进信中所称的“退回的房款”就是徐向进所交的定金54000元，因徐向进再未提供缴纳房款的其它证据，因此，对南炉公司的该主张，予以认定。徐向进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09年11月12日作出（2009）栖民一初字第1282号民事判决：驳回徐向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徐向进负担。
徐向进不服该判决，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双方签订的房屋认购书合法有效，徐向进交纳了定金54000元。定金收据至今仍在徐向进手中，可以证明南炉公司未退回定金。徐向进信中所称“退回的房款”是指另外交纳的16万元购房款，从南炉公司的信中可以推断出徐向进交纳了该部分款项。现南炉公司已将房屋另卖他人，应双倍返还定金108000元。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改判支持徐向进的诉讼请求。
南炉公司答辩称，徐向进的上诉理由是靠推测得出的，没有证据证实。徐向进要求双倍退还定金没有证据支持，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涉案房屋于2009年6月25日出售给案外人谢树宏，谢树宏于2009年6月30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南炉公司主张定金已退还给徐向进，除原审提交的往来信件外，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南炉公司主张因涉案楼房系合伙开发，账目不在其手中，故无直接证据证明徐向进已收到了退还的定金。徐向进主张其在信函中所称的退还的房款是指其在定金之外另付的16万元首付款，南炉公司不认可，徐向进也未再提供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徐向进于2002年2月2日交纳的定金54000元是否已经退还，现其要求南炉公司双倍返还应否支持。虽然涉案房屋已由南炉公司卖给案外人，但双方对未能履行房屋认购书的原因陈述不一，徐向进主张是南炉公司违约，没有证据证明。徐向进手中虽持有定金收条，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另行交纳过16万元的购房款，因此，其主张在2008年12月18日给南炉公司的回信中所称的退回的房款并非定金而是另支付的16万元购房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徐向进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于2010年9月3日作出（2010）烟民一终字第3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徐向进负担。
徐向进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2）鲁民申字第1558号民事裁定指令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徐向进申请再审称，1、有新证据可以证明其曾向南炉公司交纳过16万元的房款，并非指定金。2、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徐向进持有交给南炉公司的定金条，南炉公司无证据证明已退还。
南炉公司答辩同原审意见。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审理中，徐向进向法院提交了栖霞市农村信用联合社借款凭证，证实其向栖霞市农村信用联合社贷款六万元，贷款事由是买房。提交中国工商银行栖霞市支行活期储蓄存折、中国工商银行栖霞市支行个人业务凭证，证明其曾经在同一天即2004年11月22日上午从银行取款交房款，下午因南炉公司不卖给其房屋将房款退回，其又存入银行16万元，该笔款项就是其向南炉公司交的房款，也是后来在信中提到的退还的房款。南炉公司对此不认可，称从未收到徐向进交纳的该笔款项。另双方当事人对违约与否均无证据证明。南炉公司提交了其与中国工商银行栖霞市支行签订的《预售房屋监管协议》和《按揭业务合作协议》以及利都花园二期项目的预售许可证，证明其具备为徐向进办理房屋按揭的条件，但是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系因徐向进的原因而不能办理按揭，导致双方无法签订房屋买卖合同。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徐向进于2002年2月2日交纳的定金54000元南炉公司是否已返还给了徐向进，现双方无法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谁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虽然涉案房屋已由南炉公司卖给案外人，但双方对未能继续履行房屋认购书的原因陈述不一，徐向进主张是南炉公司违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徐向进手中虽持有定金收条，且再审中向法院提交了其在中国工商银行的往来凭证和其向栖霞市农村信用联合社贷款凭证，但不足以证明其另行交纳过16万元的购房款给南炉公司，因此，其主张在2008年12月18日给南炉公司的回信中所称的退回的房款并非是定金而是另支付的16万元购房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徐向进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2013）烟民再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维持（2010）烟民一终字第386号民事判决。
徐向进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抗诉。抗诉理由为：终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定金54000元是否退还的问题，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可以看出，徐向进手中持有南炉公司开具的定金收据，而且诉讼中又提交了2004年11月22日在中国工商银行取、存款的个人凭证和向栖霞市农村信用联合社贷款的凭证，以证明其于当天向南炉公司交纳16万元房款，后被退回，又存入工商银行的事实。南炉公司则仅以徐向进回信为依据，认为回信中称“退回的房款”就是指徐向进所交的定金54000元，未再提交其他退款证据。徐向进提交的证据足够证明自己的定金未退回的主张。南炉公司在诉讼中拒不提供公司账目，依法可以推定南炉公司并未返还徐向进54000元定金。由于双方在签订房屋认购书时对付款方式、付款时间以及签订购房合同的条件、时间均无明确规定，而南炉公司对为何在签订房屋认购书并收取定金六年之后双方仍未签订购房合同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在上述情况下，南炉公司拒绝返还定金没有法律依据。
徐向进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
南炉公司辩称，定金已退回，徐向进除了向公司交纳54000元定金外，未再交纳其他购房款。再审判决认定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徐向进交纳的54000元购房定金是否已经退还及南炉公司应否双倍返还的问题。
从双方的举证情况来看，关于定金是否退还的问题。徐向进提供了定金收据原件，并且针对其回信中述及的“退回的房款”系另外交纳的16万元购房款的问题，又提供了在2004年11月22日同一天内16万元款项的取款、存款的银行凭证。结合南炉公司在本案二审庭审中认可“签订认购书后，上诉人（徐向进）应支付20余万元的首付款，我方给办理按揭”的事实，徐向进主张按照双方所签订认购书中的全部购房款538120元计算首付款（40%），共计215248元，扣除已付的定金54000元，另外交纳16万元购房款与南炉公司所述交纳首付款的数额基本相符。而南炉公司主张定金已退还，既未按照常理在退款时收回定金收据原件，也未提交徐向进收到定金时应该出具的收到条或其他财务凭证。本院认为，徐向进针对其主张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一个相对完整的证据链，相比南炉公司的举证情况具有明显的证据优势，也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案应认定南炉公司并未退还徐向进的定金54000元。关于定金应否双倍返还的问题，徐向进主张未履行房屋认购书系南炉公司违约，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徐向进亦自认双方签订认购书之后，意欲另行调换房产，终未达成一致意见，而南炉公司将房产另售他人的时间亦发生在双方信件往来确定无法继续签订正式购房合同之后。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南炉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徐向进要求双倍返还定金，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南炉公司应予退还徐向进54000元定金，但徐向进要求双倍返还定金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民再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2010）烟民一终字第386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09）栖民一初字第1282号民事判决；
二、招远市南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徐向进定金54000元；
三、驳回徐向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徐向进、招远市南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负担一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柴家祥
代理审判员 崔志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陶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