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民初字第449号
原告：张店区人民政府杏园街道办事处西张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张店区新村西路与东四路路口。
法定代表人：王昆明，主任。
委托代理人：崔征，山东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家新。
委托代理人：王晓晴，山东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店区人民政府杏园街道办事处西张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张村委”）与被告王家新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14年7月24日作出（2013）张民初字第2514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被告王家新不服，上诉于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2014）淄民一终字第6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作出的（2013）张民初字第2514号民事判决，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西张村委的法定代表人王昆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崔征、被告王家新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晓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西张村委诉称，2006年12月18日，被告王家新与原告西张村委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西张村委为给村民发福利、开工资，向被告王家新借款700000元，并以原告所有的位于筑泰商城的2号楼9号沿街商铺做抵押，如在2007年2月15日前不能偿还本债务，该商铺归被告王家新所有。同日，村委向原告出具了收条，证实收到被告王家新缴纳现金700000元（其中包含租金100000元）。另双方于2007年2月15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因原告到期无力偿还70万元债务，将原告所有的位于筑泰商城的2号楼9号面积380平米的沿街商铺抵偿被告王家新的700000元本息。协议签订后，该房归被告王家新所有。被告王家新在签订协议前已经租赁使用原告商铺，协议签订后即使用该商铺至今。原告经过两委换届后，发现本村根本没有在2006年12月18日收到被告王家新7000**元现金的任何入账、财务凭证及借款事实，也没有收到700000元现金后向本村村民发放福利、工资等事实。再查之后发现村会计曾于2007年3月、8月、10月向被告王家新出具收款收据5张共计823536元，事由为借款。2007年，被告以相同手法以借款306000元为由，签订《协议书》两份，约定如不能按期偿还债务，以原告所有的254平米的沿街商铺抵账。经查发现本村根本没有在2007年7月6日收到被告王家新3060**元现金的任何入账、财务凭证及借款事实，也没有收到306000元现金后向本村村民发放福利、工资等事实。据此，原告认为，被告王家新与原告签订的四份借款共计1006000元的《协议书》、收到条均是虚假的。其事实是被告王家新与原告村委有关人员恶意串通、捏造借款事由、伪造借款凭据，以达到以明显低于市场价值的价格转让村集体财产、侵占集体利益的目的。因此，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原、被告签订《协议书》无效；被告于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原告房屋经营损失912960元（自2007年起计算六年，按20元／平方米租金计算634平方米）；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庭审过程中，原告明示要求认定2007年2月15日和2007年7月2日的两份顶账协议无效。
被告王家新辩称，原、被告之间争议借款关系发生在2007年，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作为涉案协议的签订主体，应当知道权益被侵害的事实，不应从原告所称6年后换届后的某些村委人员发现账目问题时才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协议签订主体与提起诉讼的主体为同一主体，村委的换届与原告应当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不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本案原、被告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被告已在原一审时提交了全部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原告未有相关的证据证实诉讼主张或推翻被告证明的事实。因此，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2月18日，被告王家新与王纪治任主任的西张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因村委2006年旧村改造造成资金紧张，为给村民发福利、发面粉、给老年人开养老金、给职工发工资，村委特向王家新借款人民币70万元整，村委以张店东四路西张村筑泰工业商城西张村村委所有的沿街商铺2#楼9号商铺做抵押，经双方协商，如果村委2007年2月15日到期无力偿还借款，此商铺归王家新所有，双方互不反悔，如果单方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双倍赔偿给对方，王家新办理商铺土地证、房产证等手续时，村委必须协助办理，费用由王家新承担。同日，西张村委向被告王家新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王家新现金70万元整，其中包括筑泰工业商城2#楼9号商铺10万元租金”。2007年2月15日，西张村委与王家新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因70万元借款到期无力偿还，村委以自己所有的张店区东四路西张村筑泰工业商城沿街商铺2号楼9号商铺380平方米房产抵偿乙方的70万元债务及利息。村委将该房产的所有合法手续转给王家新；2007年3月1日，双方另行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西张村委在2007年旧村改造造成资金紧张，为给村民发福利、发面粉、给老年人开养老金、给职工发工资，村委特向王家新借款人民币30.6万元，村委以张店东四路与新村东路交叉口西张村筑泰工业商城沿街商铺2号楼1号商铺127平方米房产及后面2号楼2号商铺127平方米房产共2套做抵押。经双方协商，如村委2007年7月2日到期无力偿还借款，此2套商铺归乙方所有，王家新办理商铺土地证、房产证等手续时，村委必须协助办理。西张村委给被告王家新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王家新现金30.6万元整，其中包括2号楼1号商铺贰年租金55200元，1号、9号商铺押金6000元。但双方对收条落款日期发生争议，收条显示落款日期为2007年7月6日，被告王家新主张出具收条的日期是2007年3月6日，是当时张军出具收条时笔误导致，自己当时只关注收条的内容和数额，没有注意到时间错误。2007年7月2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村委在2007年3月1日借王家新30.6万元，因借款到期无力偿还，村委以自己所有的张店区东四路与新村东路交叉口西张村筑泰工业商城、沿街商铺2号楼1号商铺127平方米房产及后面2号楼2号商铺127平方米房产共2套，抵偿村委30.6万元债务及利息，甲方将该房产的所有合法手续转让给乙方。原、被告在签订顶账协议前，被告王家新租赁使用原告的涉案2号楼9号商铺380平方米、2号楼1号商铺127平方米。原告西张村委主张在换届后一直将本案所涉商铺视为被告租赁使用，当原告在2012年向被告王家新催收租赁费时，得知以房抵债事宜，原告西张村委认为上述协议是被告王家新与前村委有关人员恶意串通，捏造借款事由，侵占集体利益，因此，原告于2013年9月15日诉至本院，要求法院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
经查，原告西张村委给被告出具的收到条显示，原告共收到被告借款1006000元（700000元＋306000元），其中包含商铺租金和押金161200元（100000元＋55200元＋6000元）；村委的会计记账凭证显示向王家新借款：2007年3月31日250000元、2007年8月31日175313元、2007年9月30日146850元、2007年10月31日251373.80元，以上合计823536.8元。与记账凭证对应的原告西张村委给被告王家新出具的收款收据分别为2007年3月21日250000元、2007年8月21日175313元、2007年10月8日146850元、2007年10月份（未填写明确日期）两份计251373.8元，以上合计823536.8元；上述单据中，收到条、收据、记账凭证所记载的日期不相符，收据与记账凭证记载金额一致，但与收到条金额不一致。
被告王家新主张，除上述收款收据对应的823536.8元外，原告西张村委还曾于2007年10月份（未填写明确日期）向被告借款21263.2元，原审也提交了收款收据，再加上租金和保证金161200元，共计1006000元，这与收到条和协议书中数额一致；被告王家新在庭审中解释1006000元的借款支付方式和时间如下：当时村委同意其用租金和保证金抵顶算入借款本金。因此，700000元借款部分，2006年12月18日，被告将三张存单（工商银行一张、农村信用社两张）交给村委主管财务的张军，三张存单共计614644.7元。工商银行的存单是王家新的，农村信用社的存单是被告妻子张双的，当时从被告和妻子账户提款存入张军账户473577.51元，为了凑整，张军又提出了3577.51元还给了被告，实际张军账户入账470000元，剩余130000元张军以现金的形式取走，加上顶借款的租金100000元，共计700000元，该笔借款实际支付时间是2007年2月15日；306000元借款部分，是2007年3月31日，被告王家新将张双名下的两张农村信用社存单交给负责村委财务的张军，两张存单合计241132.5元，被告另支付现金3667元，共计244800元，加上顶借款的租金55200元和保证金6000元，共计306000元，该笔借款实际支付时间是2007年7月6日；通过查询张军的银行交易明细得知，2007年2月15日有473577.51元入账，2007年7月6日有244800元入账。被告王家新主张自己已于协议签订之日将存单支付给村委，至此被告脱离了对存单的控制权，村委用钱的时候告诉被告，被告便去银行取。原告西张村委主张被告是在凑数，且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钱没有给村委，而是给了张军，700000元借款的支付日期是以房抵债协议签订当日，而306000元借款的支付日期竟然在以房抵债协议签订后四天；在原审过程中，张军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其不能合理说明该款项是用于村集体事宜还是个人支出。
另查明，原、被告虽在2007年2月15日、2007年7月2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了房屋办证的相关事宜，但涉案房屋一直未能办理相关登记手续。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06年12月18日、2007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到期不还涉案房产归债权人所有，该条款因属流押条款而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认定原告西张村委要求确认的2007年2月15日、2007年7月2日两份以房抵债协议的效力问题。以物抵债协议的根源在于债权，根据债法原理，清偿是消灭债的主要方式。而清偿除了要有债务人的给付行为之外，还须有债权人的领受并取得所有权和占有时，才能发生给付的效果。代物清偿作为清偿债务的手段之一，只是给付标的有所改变，仍应在实际履行后才发生清偿的法律后果。以物抵债协议的目的在于双方合意用他物抵顶清偿债务，只有物权转移给债权人，债务方可消灭。仅有协议，而未实现抵债物权转移的，债务并未消灭，抵债的目的也未实现。因此，以物抵债合同应定性为实践性合同。依据实践性合同的性质，仅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在尚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前，以物抵债协议并未成立。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等须依法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涉案两份以房抵债协议的根源在于原、被告之间的借款纠纷，基于债权债务关系，原、被告之间达成以房抵债的合意并签订了协议书对抵顶的房屋进行了约定，并约定了办证的相关权利义务，但双方约定的抵债标的一直未能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因此，原、被告于2007年2月15日、2007年7月2日签订的协议只有合意而未能实际履行，上述两份协议并未成立和生效，不能发生协议约定的效力和法律后果。因涉案协议从未生效，对于原告要求判令上述两份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涉案两份以房抵债协议因缺乏要物性而未成立，不受法律保护，被告王家新继续占有房屋没有法律依据，被告王家新应将抵债房屋返还原告西张村委；原告西张村委对于其损失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涉及合同成立与否以及合同效力的认定问题，原告起诉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对于被告的该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涉案协议因未成立而不能产生抵债效果，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因为被告没有提出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处理，双方当事人可待本案判决生效后，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家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占用的位于西张村筑泰商城2号楼1号、2号楼2号、2号楼9号商铺返还给原告张店区人民政府杏园街道办事处西张村村民委员会。
二、驳回原告张店区人民政府杏园街道办事处西张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930元，由原告张店区人民政府杏园街道办事处西张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谷雪兰
审 判 员 张 玺
人民陪审员 于海洋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兰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