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燕辉，男，196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系厦门市湖里区三和兴汽车修配厂业主。
委托代理人林育滨、叶丽虾，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组织机构代码X1211746-8。
负责人裴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鹭杰，福建厦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江河，男，199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晓慧，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水，男，197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周燕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下称平安保险）、刘江河、李建水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初字第4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燕辉的委托代理人林育滨、叶丽虾，被上诉人平安保险的委托代理人王鹭杰，被上诉人刘江河的委托代理人杨晓慧，被上诉人李建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24日，闽D×××××号轿车因车辆故障，该车驾驶员通过523×××5电话联系三和兴汽修厂后，将车开到厦门市湖里区安岭路三和兴汽修厂维修。当天中午，三和兴汽修厂员工即刘江河将该车开出厂区进行试车，当车辆行驶至湖里区枋湖路梧桐公交站路段时，与行走在人行横道的行人江林木发生碰撞，造成江林木受伤的后果，经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湖里大队（以下简称湖里交警大队）查明，刘江河系无证驾驶机动车在人行横道线碰撞江林木，认定刘江河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2013年10月31日，受害人江林木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告刘江河、蓝林强、周燕辉、李建水、平安保险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0000元。经原审法院调解［（2013）湖民初字第5995号］，各方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平安保险同意在交强险项下代替事故责任方垫付江林木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费用共计70000元。二、江林木确认刘江河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已经垫付医疗费（含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35200元，江林木自愿退还刘江河10000元，该款项从平安保险应支付70000元的款项中直接扣除，即平安保险还需实际支付江林木的费用为60000元。该款项于2014年1月26日前支付至江林木指定的银行账户（户名：江林木，开户行：福建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厦门农商银行，账号：×××9942）。三、鉴于该交通事故肇事司机即刘江河系无证驾驶且在事故发生后逃逸，因此平安保险无需承担商业险的赔偿。平安保险在交强险范围内代替事故责任方垫付上述70000元后，有权依据法律规定向事故责任方追偿。上述扣除的10000元款项，由平安保险直接从向事故责任方追偿中（属于刘江河应承担的部分）预扣，即平安保险在最终责任确认之前，无需向刘江河本人支付上述10000元款项。四、江林木同意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原告与各被告之间就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各方经济损失的赔偿事项及保险理赔事项再无其他争议。各方均不得再向平安保险主张任何权利。被告刘江河与被告周燕辉、李建水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另案解决。
平安保险于2014年1月24日，向案外人江林木支付60000元。
刘江河、周燕辉与李建水对本案的责任主体产生分歧，即闽D×××××号轿车系三和兴汽修厂维修的还是李建水个人维修的，刘江河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此，刘江河在湖里交警大队接受询问时陈述“我是三和兴修理厂员工，专职搞机修，闽D×××××是客户到厂里维修，我是中午把车开出去到道路上试车”。李建水在湖里交警大队接受询问时陈述“我厂员工刘江河驾驶客户车外面试车时……刘江河打电话给厂员工，然后员工告诉我才知道此事，后来我马上赶到现场，我是三合兴汽车维修厂老板，刘江河是我的员工”。李建水在庭审时自认，他向周燕辉承包机电组，地点是湖里区林后路口，他与周燕辉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其实就是承包金。刘江河是其雇佣的，工资也是由他向刘江河发放的。刘江河在庭审时陈述，其听说三和兴汽修厂在招工，在林后路口三和兴汽修厂办公室经李建水面试后，于2013年2月底进入三和兴汽修厂，三和兴汽修厂大门有三和兴汽修厂的标志。交通事故发生当天中午系同班组吕龙智将闽D×××××号车钥匙交给他，让他去试车。发生交通事故后，于2013年4月份离开三和兴汽修厂，期间李建水曾向其发放500-600元工资，至于谁是其真正的雇主并不清楚。三和兴的老板是周燕辉，老板娘在管理工厂，交通事故发生后，周燕辉曾找他和他父亲谈过。闽D×××××号车主蓝林强的委托代理人，在（2013）湖民初字第5995号案件接受法院询问，其将肇事车交给谁时陈述“交给厦门市湖里区三和兴汽车修配厂，之前有与其公司的电话联系（0538-52××××5），老板娘接的电话，老板娘让我开车过去，地址厦门市湖里区金尚路戴尔斜对面安岭路，三和兴汽车修配厂员工刘江河接的车”。本案在原审审理期间，经周燕辉申请，原审法院对蓝林强进行调查，蓝林强在接受法院询问时陈述“当时我的车子卖给我妹夫，但是还未过户，是我妹夫将车送去汽修厂。当时车子有故障会抖动，所以我妹夫将车子送到汽修厂。前段时间我的妹夫意外过世了”；当被问到汽修厂的厂名时，蓝林强陈述“时间太久了，我要打电话给弟弟问一下。经过电话确认，确定厂名为三和兴”；当被问到事发后是否去过三和兴汽修厂，是否见过营业执照时，蓝林强陈述“事故一个月以后我和妹夫去了厂里，了解事故的处理情况。当时是晚上，我们去了厂里的办公室，老板是一个叫什么辉的，他理的是光头，他说汽修厂是承包给他的一个徒弟，事情先不要急着处理，以后有问题让他的徒弟去处理。后来这个徒弟我在法院签传票时见过。汽修厂有没有营业执照我不太清楚，厂的地址在金尚路戴尔对面，林后路口边上”；当被问到2013年12月26日在（2013）湖民初字第5995号案件中的询问笔录是否是你签的时，蓝林强陈述“当时的询问笔录不是我本人签的，是我的律师签的。笔录上律师所陈述的事实应该是我妹夫跟律师所陈述的事实”。李建水在第一次庭审中提供受害人江林木的儿子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当晚曾到三和兴汽修厂，并拍下三和兴汽修厂的营业执照，申请法院能对此进行调查。庭审后，原审法院依法向江林木的儿子江永祯进行调查，江永祯陈述“因医药费的问题，在事故发生的当天，我和李建水一起到三和兴汽修厂”；“进厂以后，在办公室里还有刘江河的父亲，刘江河父亲的朋友，刘江河的母亲”；“在办公室旁边的另外一间，营业执照上写的'三和兴汽车维修厂'，负责人是周燕辉”；“手机上的数据已经丢失”。
原审法院另查明，三和兴汽修厂系周燕辉开办的个体工商户，注册经营场所在厦门市湖里区安岭路（三营营区西北角）。2013年3月1日，周燕辉与李建水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有：周燕辉将湖里区金尚路林后村口的房屋出租给李建水经营修车，每月租金9000元，租赁期限从2013年3月1日起至2015年3月1日止等。
平安保险诉请原审法院判令：一、周燕辉赔偿平安保险已经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60000元；二、刘江河、李建水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闽D×××××号轿车由谁维修；二、周燕辉、刘江河、李建水应承担的责任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提供和法院调取的证据，依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综合分析判断，本案闽D×××××号轿车应该为三和兴汽修厂维修，理由如下：一、案外人蓝林强证明，闽D×××××号轿车系由其妹夫将车开到安岭路的三和兴汽修厂进行维修，其本人在发生交通事故一个月后与其妹夫到林后路口的三和兴汽修厂，与老板即周燕辉商量事故的善后处理问题。二、交通事故受害人江林木的儿子江永祯亦证实，发生交通事故的当晚，其和李建水一起到林后路口的三和兴汽修厂协商江林木的医药费问题，在办公室的隔壁看到三和兴汽修厂的营业执照悬挂在墙上。三、虽然在安岭路与林后路口都出现三和兴汽修厂，但安岭路与林后路口是三和兴汽修车的注册经营地和现在的实际经营地，案外人蓝林强在林后路口的三和兴汽修厂与三和兴老板即周燕辉商量过交通事故的处理问题，蓝林强还证明，周燕辉说他将汽修厂承包给他的徒弟，而该徒弟他在（2013）湖民初字第5995号案件中，在法院签收材料时遇见过，结合李建水在庭审称其从十几岁起就跟着周燕辉，其向周燕辉承包三和兴汽修厂的机电组，房屋租金只是体现承包金的一种方式，李建水称其向周燕辉承包三和兴汽修厂机电组的辩解更为合理，且案外人江永祯也在林后路口的汽修厂内看见三和兴汽修厂的营业执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因案外人蓝林强、江永祯与本案的审理结果没有利害关系，其证词的证明力高于其他证据的证明力，且上述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在林后路口的汽修厂正是三和兴汽修厂，是维修闽D×××××号轿车的汽修厂。虽然周燕辉向原审法院提交2013年2月至2014年1月三和兴汽修厂个人所得税申请明细查询，欲证明其与刘江河、李建水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这不能排除闽D×××××号轿车是三和兴汽修厂所维修的事实。根据现有证据能证明闽D×××××号汽车系在三和兴汽修厂维持期间，由刘江河驾驶该车上路试车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案外人江林木受伤，经法院调解原告先行垫付各项费用60000元给江林木。刘江河系在履行职务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虽然刘江河系无证驾驶机动车，存在严重过错，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应由刘江河的用人单位三和兴汽修厂承担责任。因三和兴汽修厂系个体工商户，属于法律规定的其他组织范畴，其责任依法应由开办业主即周燕辉承担。李建水虽自认与周燕辉系承包关系，刘江河是其雇佣，但刘江河并不认可其与李建水是存在雇佣关系。换言之，即使李建水与周燕辉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但以三和兴汽修厂名义对外承接业务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三和兴汽修厂即周燕辉承担。平安保险主张刘江河、李建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周燕辉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三和兴汽修厂在维修闽D×××××号轿车期间，刘江河在为该车上路试车检查时发生交通事故，刘江河是在履行职务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所产生法律后果依法应由用人单位三和兴汽修厂即周燕辉承担。平安保险已代周燕辉向案外人江林木支付赔偿款60000元，平安保险起诉要求周燕辉偿还该款项，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平安保险要求刘江河、李建水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周燕辉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刘江河、李建水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燕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平安保险60000元；二、驳回平安保险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周燕辉负担。
上诉人周燕辉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闽D×××××号轿车是由三和兴汽修厂维修，并判决周燕辉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1、李建水与周燕辉不是承包关系，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场地租赁关系；2、刘江河与周燕辉经营的三和兴汽修厂无任何关联，李建水是刘江河真正的雇主；3、三和兴汽修厂实际经营地址在湖里区安岭路，与闽D×××××车主蓝林强将车交停的湖里区林后路修车厂不是同一家，两处距离约有一公里远；4、根据证人蓝林强某的陈述，他们所到之处是李建水经营的维修厂，接触的也是李建水。二、李建水应负赔偿责任。如前所述，刘江河在履行职务中致人伤害，应由李建水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李建水与周燕辉存在承包关系，根据民诉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个体工商户对外产生的债务，实际经营者理应承担清偿责任，原审判决周燕辉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周燕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平安保险对周燕辉的起诉。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答辩称，原审判决合法有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刘江河答辩称，原审判决合法有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李建水答辩称，李建水与周燕辉是承包关系，不是租赁关系，李建水是承包人。刘江河是由李建水招工，但是由三和兴汽修厂聘用，李建水经营，挂的是三和兴汽修厂的牌子，用的是三和兴汽修厂的营业执照，修车后的费用结算都是向三和兴汽修厂结算。原审判决合法有据，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判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讼争车辆由三和兴汽修厂维修的事实有原审案外人蓝林强证明闽D×××××号轿车在林后路口的三和兴汽修厂维修，他们与老板即周燕辉商量事故的善后处理问题，周燕辉提到将汽修厂承包给他的徒弟。受害人江林木的儿子江永祯亦证实，在林后路口的汽修厂内看见三和兴汽修厂的营业执照，结合刘江河关于其是三和兴汽修厂员工的陈述，可以认定三和兴汽修厂的注册经营地虽在安岭路，但林后路口的三和兴汽修厂亦是使用该营业执照进行经营，闽D×××××号轿车由三和兴汽修厂维修。周燕辉主张其仅是将场地租赁李建水，讼争事故与其经营的三和兴汽修厂无任何关联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案关键是周燕辉、李建水、刘江河的责任承担问题。李建水虽自认与周燕辉存在承包关系，但周燕辉否认双方存在承包关系，且刘江河始终认为其与三和兴汽修厂发生雇佣关系，因此，原判认定刘江河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应当由用人单位三和兴汽修厂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李建水与周燕辉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可以另行处理。综上，上诉人周燕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周燕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冰宁
审 判 员 师 光
代理审判员 靳 羽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佳茵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