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中法民一终字第6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万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高笋塘**号三峡水利大厦*楼。
负责人：张光东，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志强，广东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妍，广东兴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兴英，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某，男，汉族。
法定代理人：乔兴英，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雨先，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从英，女，汉族。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志，广东法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锡林郭勒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锡林浩特市经济开发区多伦路东段锡林郭勒热电有限责任公司大楼。
负责人：薛峰。
原审被告：重庆市天鸿物流集团丰茂汽车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高梁镇泗华路南坪桥。
法定代表人：万晓莉。
原审被告：杨仲荣，男，汉族。
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万州中心支公司（下称万州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锡林郭勒中心支公司（下称锡林郭勒保险公司）、重庆市天鸿物流集团丰茂汽车经纪有限公司（下称天鸿公司）、杨仲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和平县人民法院（2015）河和法民一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23日10时50分，杨仲荣驾驶渝FA09**号牌重型自卸货车搭载吴玉祥并装载陶土从和平县龙狮村委会矿山大道由东往西方向行驶，因上坡转弯操作不当，导致渝FA09**号车辆发生后溜驶出路外翻落山崖，致车上乘员吴玉祥甩出车外后被本车挤压，造成吴玉祥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4年12月4日，和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和公交认字（2014）第00059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仲荣驾驶载重车辆上坡转弯操作不当，临危措施不及，是交通事故形成的根本原因，经集体讨论分析认定：杨仲荣驾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之规定，是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应当负事故全部责任，乘车人吴玉祥无事故责任。杨仲荣驾驶的渝FA09**号车辆是死者吴玉祥出资购买，挂靠在天鸿公司名下。2014年4月24日，吴玉祥与天鸿公司签订《车辆管理服务合同》，合同内容为：吴玉祥自愿将自有的渝FA09**号车辆入户在天鸿公司，实行自主经营，由公司统一管理，管理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人身损害及财产损失均由挂靠人承担。该车在锡林郭勒保险公司投保了赔偿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4月16日至2015年4月16日止；在万州保险公司投保了赔偿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没有购买不计免赔附加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4月26日至2015年4月25日止。两份保险的保险费用实际由吴玉祥支付，实际投保人均是吴玉祥。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约定，根据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责任比例，本保险实行相应的事故责任免赔率，在交通事故中，保险车辆驾驶人负全部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20%。
另查明：死者吴玉祥是重庆市云阳县双江镇人，非农业户籍，出生于1973年2月28日，与乔兴英是夫妻关系，于2006年5月27日生育一个小孩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分别是吴玉祥的父母，均属非农业户籍，生有三儿一女（吴玉祥、吴玉堂、吴玉全、吴小红），需要儿女赡养，吴雨先出生于1939年6月30日，李从英出生于1946年9月29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受害者吴玉祥是否可以认定为本案交通事故的第三者，锡林郭勒保险公司、万州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二、天鸿公司与杨仲荣对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受害人吴玉祥在事故发生前是车上人员是不争的事实，但其在交通事故发生瞬间被甩出车外并被本车挤压死亡，已经脱离了事故车辆，此时吴玉祥已不属于车上人员；肇事的渝FA09**号车辆是吴玉祥出资购买后挂靠在天鸿公司名下，车辆的登记车主与被保险人虽然是天鸿公司，但车辆的实际支配所有人与投保人仍是吴玉祥，驾驶该车的杨仲荣是吴玉祥聘用的司机，持“A1A2”类驾驶证，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的规定，可以认定吴玉祥的身份已经转化为交强险赔偿对象的第三者，锡林郭勒保险公司与万州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锡林郭勒保险公司、万州保险公司提出事故发生时吴玉祥的身份应为车上人员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天鸿公司与杨仲荣对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天鸿公司作为渝FA09**号车辆的被挂靠单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应当与挂靠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由于挂靠人吴玉祥就是本事故的受害者，杨仲荣是吴玉祥聘请的驾驶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由接受劳务的吴玉祥承担责任。因而，挂靠人、接受劳务人与受害者的身份发生了重叠，自己对自己赔偿失去意义，故天鸿公司与杨仲荣对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的损失保险理赔后不足部分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主张由天鸿公司与杨仲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到庭当事人对和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杨仲荣驾车搭载吴玉祥发生后溜驶出路外翻落山崖，致车上乘员吴玉祥甩出车外被本车挤压，造成吴玉祥死亡的事实不持异议，予以确认。交警部门认定杨仲荣负事故全部责任，乘车人吴玉祥无事故责任。该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法予以采信。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因其亲属吴玉祥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经济损失，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相关规定予以核定，包括：1、死亡赔偿金651974元，即按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2598.7元的标准计算20年；2、丧葬费29672.5元。丧葬费按照广东省2013年度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9345元标准计算六个月，即29672.5元；3、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2000元，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虽未提交交通费发票，但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为处理亲属吴玉祥的丧葬事宜，交通费是必然支出的费用，根据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到事故发生地地域距离实际情况，酌情支持2000元；4、办理丧葬事宜住宿费2040元（按两人三天每天340元的标准计算），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主张7140元偏高，不予支持；5、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支持按两人四天按年32598.7元的标准计付，即714.48元（32598.7元元／365天×4天／人×2人）；6、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24105.6元的标准计算共为222976.8元。包括吴某某的抚养费120528元（24105.6元／年×10年÷2人），吴雨先的赡养费30132元（24105.6元／年×5年÷4人），李从英的赡养费72316.8元；7、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事故致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亲属死亡，给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造成极大的精神伤害，故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主张50000元精神抚慰金予以支持。综上，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因亲属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959377.78元。由于肇事车在锡林郭勒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万州保险公司投保了赔偿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没有购买不计免赔附加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的损失首先应由承保交强险的锡林郭勒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110000元（包含50000元精神抚慰金），不足部分的849377.78元，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万州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保险合同约定，保险车辆驾驶人在事故中负全部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为20%。本案的驾驶员杨仲荣负事故全部责任，所以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的损失可以免赔20%，即万州保险公司实际应赔付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679502.22元（849377.78元×80%）。本案诉讼费是由于锡林郭勒保险公司与万州保险公司没有主动履行保险合同的赔偿义务而产生，故两保险公司应当承担本案败诉部分的诉讼费。锡林郭勒保险公司与杨仲荣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抗辩的权利，依法可以缺席裁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锡林郭勒保险公司应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110000元；二、万州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679502.22元；三、驳回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赔偿款，赔偿义务人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赔付款汇至和平县人民法院账户（开户行为广东省和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跃龙信用社。汇款时注明案号）。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9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6748元，由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负担1254元，由锡林郭勒保险公司负担765元，由万州保险公司负担4729元。
上诉人万州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本案死者吴玉祥全额出资购买肇事车辆，系该车的所有人及管理人；同时，肇事车辆的保险费用的缴纳人及被保险人也是由吴玉祥，因此，吴玉祥不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另外，本案死者吴玉祥系严重颅脑损伤导致其发生死亡。虽然肇事车辆翻覆后压在其手臂上，但并不是致死原因，本案导致死亡的最终原因系其被抛出车外后，其颅脑与乱石发生接触而导致，因此肇事车辆压在其身体上并不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且肇事车辆在翻覆过程中也没有与死者吴玉祥发生接触，理应属于车上人员。综上，万州保险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乔兴英、吴某某、吴雨先、李从英答辩称：根据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实，受害人是在被甩出车外又被肇事车辆挤压而死的，上诉人认为受害者被甩出车外时，受害者的颅脑与乱石发生接触而导致死亡，是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事故发生前受害人是车上人员，但事故发生时受害人被抛出车外后受车辆挤压而死，应该认定为第三人。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的规定，结合投保单和保险合同，投保人和被保险人都是天鸿公司，万州保险公司认为吴玉祥是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没有证据予以证实。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天鸿公司答辩称：本案发生交通事故的渝FA09**号车辆挂靠登记在天鸿公司名下，但车辆实际所有人和管理人为死者吴玉祥及乔兴英。天鸿公司并未收取车辆挂靠服务费，既不是渝FA09**号车辆运营利益的获得者，也不是发生交通事故的侵权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锡林郭勒保险公司未答辩。
原审被告杨仲荣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受害者吴玉祥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是否可以认定第三者。本院作出下列评判：
本案涉及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根据查明的事实，受害人吴玉祥不属于涉案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中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吴玉祥属于车上人员还是属于第三者的身份，将决定本案是否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中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因为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之上，所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车上人员和第三者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两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根据和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4年11月23日作出的河公交认字（2014）第00059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涉案交通事故系单车肇事事故，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吴玉祥确系肇事车辆上的乘客，属于车上人员，但车辆驾驶过程中杨仲荣上坡转弯操作不当，导致车上乘员吴玉祥甩出车外被车辆挤压，从而造成吴玉祥死亡的交通事故。也就是说，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吴玉祥已经置身于肇事车辆之下，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因此，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万州保险公司在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万州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96元，由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万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建忠
审 判 员 张振华
代理审判员 李 翀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卢子铭
书 记 员 谢东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