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4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新巨人培训学校，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2号北京科技会展中心1806。
法定代表人：尹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秋娜，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迪，男，1983年12月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腾，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新巨人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新巨人学校）因与被上诉人胡迪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7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巨人学校之委托代理人崔秋娜、被上诉人胡迪之委托代理人周学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巨人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新巨人学校无须向胡迪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32668元及未休年休假工资100000元，并判令胡迪向新巨人学校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300000元。事实和理由：新巨人学校与胡迪签订的《劳动合同》、《竞业禁止协议》和《保密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胡迪应当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胡迪在职期间另行参与设立与新巨人学校有竞争关系的公司，应当按约定支付违约金。而且胡迪作为北京巨人环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副总裁，属于《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亦应当遵守法定的竞业限制义务。因此，新巨人学校与胡迪解除劳动合同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无须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胡迪在职期间已经全部休完年休假，且关于2008年5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另外，胡迪对于其入职新巨人学校前是否已连续工作12个月没有举证证明。
胡迪辩称：胡迪并非新巨人学校所述的公司副总裁，该校是民办非营利组织的培训学校，胡迪系授课老师；新巨人学校自始没有与胡迪签过《劳动合同》、《竞业禁止协议》和《保密协议》；作为用人单位，新巨人学校应当对劳动者已经休完年休假进行举证；胡迪关于未休年休假的请求没有超过仲裁时效。
胡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胡迪无须向新巨人学校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300000元；2、判令新巨人学校向胡迪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00000元；3、判令新巨人学校向胡迪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2月19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00000元；4、诉讼费由新巨人学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迪于2008年5月1日入职新巨人学校，月工资标准为31500元加13500元绩效。双方认可于2014年2月19日解除劳动关系。关于胡迪在职期间的工作岗位，新巨人学校主张是北京巨人环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副总裁；胡迪则主张工作岗位是教师。
新巨人学校为证明胡迪在职期间存在违反竞业禁止约定的情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新巨人学校（甲方）与胡迪（乙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竞业禁止协议》和《保密协议》，其中《劳动合同》中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5月1日起至2018年4月30日止；每月基本工资为31500元、绩效工资为13500元；《竞业禁止协议》第九条约定：“在乙方的聘用期限内及其与甲方雇佣关系解除或终止后的壹年内，乙方不得从事下列竞争性活动：1、直接或间接到与甲方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2、自己直接或间接开业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乙方承担竞业禁止的区域为：全国范围内（港澳台除外）”；第十条约定：“在乙方离职时，双方协商同意由甲方按月按乙方离职上一年度月平均基本工资的30%向乙方支付保密和竞业禁止补偿费，支付时间为乙方离职之日起至乙方承担竞业禁止期限届满之日止……”；第十一条约定：“双方协商同意，如果乙方违反竞业禁止约定的，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金额确定如下：……3、乙方每月基本工资等于大于2万元者，则支付违约金三十万元整”。
2、卓越优才公司工商备案材料，显示卓越优才公司于2013年10月17日申请设立登记，核发营业执照时间为同年10月24日，至2014年2月26日变更登记前，胡迪、孙树涛、吕飞三人系股东（发起人），同时是董事成员。
3、卓越优才公司2014年宣传页、课程安排、招生简章及中学学习指导手册及获取前述材料的现场录像，其中师资介绍宣传材料中包括对胡迪的介绍。新巨人学校主张上述宣传材料系从卓越优才公司办公地点获取。
4、（2014）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2774号公证书，公证内容系对“bbs.youcaiedu.com”网页进行证据保全，网站首部显示有“优才教育”字样，网页内容显示有胡迪讲座照片、日期安排等信息。新巨人学校主张该网页为卓越优才公司官方论坛。
5、与卓越优才公司客服的通话录音，其中内容包括客服介绍“我们的老师都是从巨人学校出来的”“我们就是从巨人学校出来自己开办的一个新机构”“是巨人学校的原班人马的老师”，认可“bbs.youcaiedu.com”为卓越优才公司官方论坛。
6、新巨人学校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下简称《解除通知》）载明：“胡迪先生：据查实，您未经公司同意，于2013年10月17日于北京市石景山区登记注册了北京卓越优才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与本公司的主营业务完全重合，此行为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知识产权保护和竞业禁止协议》、《企业规章制度》……经公司研究，自2014年2月17日起，本公司解除与您签订的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您与公司签署的《知识产权保护和竞业禁止协议》继续有效，您可根据协议前往公司财务部以现金形式领取每月竞业禁止补偿金”。
对此，胡迪认可上述证据材料4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其他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其主张双方并未签订过竞业限制协议。诉讼中，胡迪对前述证据1的《劳动合同》、《竞业禁止协议》、《保密协议》中落款处“胡迪”签字申请司法鉴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京盛唐司鉴所[2015]文鉴字第79号鉴定意见书认为检材中“胡迪”字迹与样本中的“胡迪”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胡迪主张系新巨人学校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
此外，关于年休假情况，胡迪主张每年享有5天年休假，在职期间未休年休假；新巨人学校则主张已经全部休完，并提交考勤表予以证明，但胡迪不认可该考勤表的真实性。
新巨人学校以要求胡迪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支付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赔偿损失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胡迪以要求新巨人学校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提出反申请，该委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3755、4625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胡迪支付新巨人学校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300000元；二、新巨人学校支付胡迪2013年2月16日至2014年2月19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0689.66元；三、驳回新巨人学校其他仲裁请求；四、驳回胡迪其他仲裁请求。胡迪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新巨人学校未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现新巨人学校以双方签订有《竞业禁止协议》为由，主张胡迪从事竞业限制行为违反约定，尽管胡迪在职期间作为股东之一曾与多人合意在外组织发起成立卓越优才公司，但该《竞业禁止协议》经司法鉴定认定并非胡迪所签署，故新巨人学校要求胡迪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涉案《劳动合同》亦经司法鉴定认定并非胡迪所签署，且新巨人学校并未举证《企业规章制度》的具体内容，故其作出的《解除通知》无事实依据，胡迪据此要求新巨人学校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鉴于胡迪的月工资标准高于北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故按北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为计算依据，结合胡迪的工作年限，新巨人学校应支付胡迪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32668元。对于胡迪主张的超出部分金额，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年休假情况，首先，胡迪于2008年5月1日入职新巨人学校。其次，胡迪主张每年享有5天年休假，在职期间未休年休假；新巨人学校则主张已经全部休完，但其提供的考勤表系单方制作，且胡迪不认可真实性，法院对该证据材料不予采信。再次，双方认可于2014年2月19日解除劳动关系。故新巨人学校应向胡迪支付2008年5月1日至2014年2月19日未休年休假工资，鉴于胡迪的主张未高于法定标准，法院不持异议，因此新巨人学校应支付胡迪上述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00000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胡迪无需向北京市海淀区新巨人培训学校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三十万元；二、北京市海淀区新巨人培训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胡迪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二十三万二千六百六十八元；三、北京市海淀区新巨人培训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胡迪支付二○○八年五月一日至二○一四年二月十九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十万元；四、驳回胡迪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新巨人学校提交两份新证据：1、北京巨人环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人事任命通告，用于证明该公司任命胡迪为集团副总裁，其负有法定的竞业限制义务。2、长城司鉴[2016]文鉴字第139号司法鉴定文书，用于证明胡迪在《劳动合同》、《竞业禁止协议》上的签字与其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备案签字等系出自同一人的笔迹。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胡迪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两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证据1没有胡迪的签字，系北京巨人环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单方制作的，不予认可；证据2系新巨人学校在一审司法鉴定后自行委托相关部门所做的司法鉴定，不属于合法有效的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胡迪是否与新巨人学校签订《劳动合同》、《竞业禁止协议》、《保密协议》。对于上述协议是否为胡迪本人签署，一审法院已依当事人申请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出具京盛唐司鉴所[2015]文鉴字第7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中“胡迪”字迹与样本中的“胡迪”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虽然新巨人学校二审中又提交新的司法鉴定文书，但该鉴定文书系新巨人学校自行委托鉴定的，其证明力小于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受法院委托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因此，本院无法认定新巨人学校提交的《劳动合同》、《竞业禁止协议》、《保密协议》系胡迪本人签署。
二、胡迪是否为新巨人学校的高级管理人员。新巨人学校提交的人事任命通告系北京巨人环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不足以证明胡迪为新巨人学校的高级管理人员。
三、胡迪入职新巨人学校前是否连续工作12个月。胡迪没有举证证明其入职新巨人学校前已连续工作12个月，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定。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胡迪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一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
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可与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本案中，新巨人学校与胡迪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并约定竞业限制条款，亦没有单独签订竞业限制方面的协议，虽然胡迪在职期间参与设立与教育培训相关的新公司，但新巨人学校要求胡迪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关于法定竞业限制义务。新巨人学校上诉主张胡迪违反了公司法规定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法定竞业限制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新巨人学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胡迪系该校的高级管理人员；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称公司是指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新巨人学校的登记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属于该法所称公司。因此，该校以违反法定竞业限制义务为由要求胡迪支付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新巨人学校要求胡迪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如前所述，新巨人学校与胡迪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竞业禁止协议》、《保密协议》，新巨人学校亦没有举证证明《企业规章制度》的具体内容，故该校以胡迪违反上述协议和制度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缺乏合法依据。胡迪据此要求新巨人学校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依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2月19日解除，胡迪的月工资标准高于北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故应当按2013年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为计算依据。一审法院错误依据2014年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本院予以纠正。结合胡迪的工作年限，新巨人学校应支付胡迪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8548元。
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劳动者连续工作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应当按照该劳动者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中，新巨人学校提交的考勤表系其单方制作，胡迪不认可真实性，故该考勤表不足以证明新巨人学校已安排胡迪休过带薪年休假，故该校应当按每年5天标准向胡迪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年休假工资报酬具有劳动报酬性质，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2月19日解除，胡迪在解除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新巨人学校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该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胡迪入职新巨人学校前没有连续工作12个月以上，故其不能立即享受带薪年休假。鉴于胡迪当庭表示放弃一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本院不持异议。因此，新巨人学校应当向胡迪支付2009年5月1日至2014年2月19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核算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新巨人学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72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72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北京市海淀区新巨人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胡迪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二十万八千五百四十八元；
四、北京市海淀区新巨人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胡迪支付二○○九年五月一日至二○一四年二月十九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九万五千一百七十二元六角二分；
五、驳回胡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市海淀区新巨人培训学校负担五元（已交纳），由胡迪负担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磊
审 判 员 刘芳
代理审判员 孙岚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