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5民终4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凤，女，193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新昌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惠锋，男，1979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峰，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恒亿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长兴县吕山乡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朱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建新，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步姚，男，197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长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法琴，女，系被上诉人林步姚妻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县支公司，住所地长兴县雉城镇国际花园3号（楼上01-03号）。负责人：张立新，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正凤、丁惠锋、浙江恒亿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步姚、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7）浙0502民初6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正凤、丁惠锋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7）浙0502民初608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张正凤、丁惠锋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恒亿公司、林步姚、保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本案被扶养费人张珍凤系本案死者张某母亲，已83岁，抚养义务由死者张珍凤和其兄弟承担，张某的死亡导致本案被扶养费人抚养来源减少，且死者张珍凤生前有工作，有一部分收入来源，该部分费用应予以赔偿。二、保险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本案中投保单仅有恒亿公司盖章无相关负责人签字，涉案免责条款未经投保人确认，保险公司无法证明已尽到提示义务，涉案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恒亿公司针对张正凤、丁惠锋的上诉辩称，同意张正凤、丁惠锋上诉状第二部分内容，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张某已满60周岁，不应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林步姚针对张正凤、丁惠锋的上诉辩称，本案不存在林步姚逃逸的事实，一审认定林步姚逃逸没有证据。保险公司针对张正凤、丁惠锋的上诉辩称，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死者张某在事故发生时已满60周岁，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生前有收入来源，对于该上诉理由应不予支持；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尽到告知义务，本案保险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已经将保险条款、免责事项告知投保人，投保人也确认收到保险条款，本案林步姚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只要保险公司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公司商业险不予赔付。上诉人恒亿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7）浙0502民初608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保险公司、林步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对免责条款的事实认定错误。《投保人声明》上的章及抄录的句子系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自己盖章、自己抄写，保险公司没有尽到告知义务，应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对涉案《协议》的事实认定错误。恒亿公司、林步姚与张正凤、丁惠锋签订《协议》中的款项系恒亿公司现行赔付给张正凤、丁惠锋的，并非补偿款。协议的真实内容是如果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进行赔付，则恒亿公司不要求张正凤、丁惠锋先行支付的10万元，如果保险公司不在商业险限额内赔付的，恒亿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则扣除先行支付的10万元。张正凤、丁惠锋针对恒亿公司的上诉辩称，认可恒亿公司第一部分上诉理由，保险公司没有尽到告知义务。关于第二部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恒亿公司支付的10万元是额外补偿，并且张正凤、丁惠锋出具了谅解书。林步姚针对恒亿公司的上诉辩称，协议中的20万元是林步姚拿10万元，恒亿公司拿10万元，是额外补偿给张正凤、丁惠锋的。保险公司针对恒亿公司的上诉辩称，《投保人声明》中的字是恒亿公司办室人员所写，《投保人声明》上有恒亿公司的公章，具有代表公司的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已经尽到提示义务。张正凤、丁惠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步姚、恒亿公司赔偿张正凤、丁惠锋各项损失1009573.21元；2.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本案诉讼费用由恒亿公司、林步姚、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9日9时14分许，林步姚驾驶浙Ｅ×××××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塘杨公路由北往南行驶至塘杨公路与进港公路路口，左转弯进入进港公路后与张某驾驶的防盗号吴兴A07578电动自行车相撞，并碾压张某，造成张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林步姚驾车逃离事故现场。张某被送至湖州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花费医疗费944.71元，但终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7年8月21日，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湖公交认字〔2017〕第0029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认定林步姚负事故全部责任，张某无责任。2017年10月25日，张正凤、丁惠锋与林步姚、恒亿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由林步姚、恒亿公司在法定赔偿额以外一次性补助张正凤、丁惠锋20万元（含前期恒亿公司通过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转交的3万元丧葬费）。事后，林步姚、恒亿公司按约向张正凤、丁惠锋支付了上述款项。另查明：林步姚系恒亿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林步姚系在执行职务。肇事车辆浙Ｅ×××××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车辆登记所有人为恒亿公司，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险。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规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情形之一为“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形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额款、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恒亿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再查明：死者张某出生于1955年2月26日，事故发生时已满62周岁，户籍性质为非农业户口。张正凤系死者张某之母，事故发生时已满82周岁，丁惠锋系死者张某之子。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死者张某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张正凤、丁惠锋作为其近亲属依法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的事实认定和事故责任认定并无不当，该院依法予以采纳。林步姚提出其不存在肇事逃逸的抗辩意见，因其未能举证证实自己的主张，故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林步姚系恒亿公司的员工，在执行职务中致张某死亡，依法应由恒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恒亿公司应按林步姚所负事故责任按照100%的比例赔偿张正凤、丁惠锋因交通事故致其近亲属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张正凤、丁惠锋请求由林步姚赔偿损失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保险公司系肇事车辆的保险人，依法负有在保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张正凤、丁惠锋赔偿款的义务。保险公司提出林步姚肇事逃逸，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不予理赔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肇事逃逸是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是众所周知的违法行为，保险公司已在保险条款中作为免责事由，恒亿公司亦在《投保人声明》中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履行提示告知义务。该抗辩意见，该院予以支持。张正凤、丁惠锋提出《投保人声明》无负责人签名不具有法律效力的质证意见，该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之规定，公章具有可以单独代表公司的法律效力，故张正凤、丁惠锋的质证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张正凤、丁惠锋请求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恒亿公司提出其依据《协议》支付的款项系赔偿款而非补偿款的抗辩意见，因《协议》明确约定林步姚、恒亿公司在法定赔偿额以外一次性补助张正凤、丁惠锋20万元，且林步姚亦认可该款项系补偿款，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张正凤、丁惠锋主张的赔偿项目，其中死亡赔偿金，恒亿公司提出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的抗辩意见，因死者张某的户籍性质为非农业户口，张正凤、丁惠锋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保险公司提出死者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予赔付的抗辩意见，因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支付的赔偿费用，死者张某事故发生时已满62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符合丧失劳动能力的法定情形，故该抗辩意见，该院予以支持。张正凤、丁惠锋请求该项费用，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公司提出数额过高的抗辩意见，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张某死亡，给张正凤、丁惠锋精神上造成较大的痛苦，且死者张某无事故责任，故张正凤、丁惠锋主张的金额，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核定张正凤、丁惠锋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50266元（47237元×18年），丧葬费28192.50元（56385元÷12个月×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费用1390.32元（56385元÷365天×3人×3天），医疗费944.71元，合计930793.53元。恒亿公司应按林步姚所负事故责任按照100%的比例赔偿张正凤、丁惠锋因交通事故致其近亲属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930793.53元，由保险公司在浙Ｅ×××××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张正凤、丁惠锋损失110944.71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剩余损失819848.82元由恒亿公司自行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恒亿公司应赔偿张正凤、丁惠锋因交通事故致其近亲属张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819848.82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保险公司在浙Ｅ×××××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张正凤、丁惠锋损失110944.71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三、驳回张正凤、丁惠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886元，减半收取6943元，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1943元，由张正凤、丁惠锋负担542元，恒亿公司负担5000元，保险公司负担6401元。二审中，恒亿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投保人声明》原件一份，证明保险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张正凤、丁惠锋经质证认为，该证据符合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能达到证明目的。林步姚经质证无意见。保险公司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虽然该《投保人声明》中没有落款日期及签字，但并不必然证明保险公司没有尽到告知义务，恒亿公司提供的该份《投保人声明》是给其留底的，故未有签字。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该份《投保人声明》无落款日期及签字，与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不一致，保险公司一审提交的《投保人声明》有签署日期及签字，但两份《投保人声明》均盖有恒亿公司公章，恒亿公司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保险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的事实。张正凤、丁惠锋、林步姚、保险公司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涉案《协议》中款项性质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林步姚存在交通肇事逃逸的事实已由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一审法院认定，林步姚辩称其不存在逃逸行为，缺乏证据支持，对其肇事逃逸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中保险公司是否因林步姚逃逸事实而在商业险限额内免责的问题：首先，逃逸行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禁止的行为。保险公司将该种行为列为免责事项，有助于加大逃逸成本，鼓励肇事者于事故发生后积极抢救受害人，防止损失扩大。如肇事者在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对于其是否存在酒驾、毒驾等情形则无法查清，从而导致无法确定当事人的责任大小。其次，对于免责条款中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仅负提示义务，无说明义务。如上所述，逃逸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后，具体到本案，根据一审证据《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其中的责任免除条款都进行了加黑加粗提示，虽投保人恒亿公司与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声明》中的落款日期和签字为谁书写存有异议，但双方对《投保人声明》上恒亿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公章具有代表公司法人的法律效力，根据《投保人声明》中的内容，可以确认恒亿公司收到条款及《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据此，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涉案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可以在商业险限额内免赔。综上，对于张正凤、丁惠锋、恒亿公司该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支付的赔偿费用，死者张某在事故发生时已满62周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符合丧失劳动能力的法定情形，故一审法院据此不予支持该项诉讼请求，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恒亿公司认为其先行支付的10万元应在其应当承担的赔偿款中扣除的上诉理由，根据涉案《协议》约定，该笔款项应为法定赔偿款之外额外补助张正凤、丁惠锋，恒亿公司现主张返还该笔款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节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正凤、丁惠锋、恒亿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86元，由上诉人张正凤、丁惠锋负担6943元，上诉人浙江恒亿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694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静审判员 梁 帅审判员 周辰晨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书记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