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8民终18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智钦，男，197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永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阙晓珉，江西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安林，男，197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永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鸣，永新县禾川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新县东风林场，住所地江西省永新县东风台下村，组织机构代码16243076-7。
法定代表人：刘铁山，该林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志明，江西明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剑飞，男，197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静刚，男，1977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永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勇，江西英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智钦、汪安林因与被上诉人永新县东风林场、廖剑飞、刘静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新县人民法院(2017)赣0830民初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智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永新县风林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永新县风林场与刘静刚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系通过招标投标完成的，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调整。根据该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刘静刚转让该合同权利义务给汪安林、廖剑飞的民事行为无效。原判以廖剑飞提供的账本等证据认定张智钦与汪安林、廖剑飞存在合伙关系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2年12月30日起算，且无发生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故永新县风林场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丧失了胜诉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支持张智钦的上诉请求。
汪安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永新县风林场对汪安林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汪安林虽然在转让协议上签了字，但没有实际受让、没有实际出资、没有参与管理、没有分享盈亏，其与廖剑飞、张智钦实为居间合同关系，原判认定汪安林系本案合伙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汪安林的上诉请求。
永新县风林场辩称，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不适用招标投标法，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廖剑飞提供的账本足以证明张智钦系本案的合伙人之一，其应当承担清偿合伙债务的责任。汪安林和廖剑飞共同与刘静刚签订了转让协议，不论汪安林是否为合伙人均应承担本案责任。由于张智钦与永新县风林场另案诉讼多年，直至2016年6月15日终审判决结案，永新县风林场应支付张智钦林木短少款，双方存在债务抵销的情形，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6月15日开始起算，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所以，张智钦、汪安林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静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廖剑飞未提交答辩意见。
永新县风林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汪安林、廖剑飞、张智钦共同连带支付永新县风林场林木款81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和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7日，永新县风林场在该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网站上发布关于大岭坑工区奶子坡16、20小班的《竞销公告》、《竞销须知》，主要内容有：“竞销标的为东风林场大岭坑工区奶子坡16、20号小班，面积303亩，有林面积240亩，蓄积量3410m3，出材量杉木2217m3；竞销会时间2012年12月14日上午9:00时，地点永新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林权单位所提供的标的物现状进行竞销，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竞买人在公告规定的预展时间内有权了解竞销标的物的所有情况，查阅有关资料，实地查看、勘察”。2012年12月14日，刘静刚以231万元的价格竞价成为大岭坑工区奶子坡16、20小班活立木买受人，并与永新县风林场签订了《成交现场确认书》。2012年12月22日，永新县风林场与刘静刚签订《活立木拍卖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2年12月14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特殊情况可延长）；刘静刚中标款为231万元，7天内一次性交清给东风林场方可进山生产”。刘静刚仅向永新县风林场支付了林木款150万元，尚欠81万元未付。2013年3月10日，刘静刚（甲方）与汪安林、廖剑飞（乙方）达成《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为：“甲方将持有的东风林场大岭坑工区奶子坡16、20小班合同转让给乙方，合同总价款为贰佰叁拾壹万元整，甲方已付东风林场壹佰伍拾万元整，由乙方在3月12号前付清给甲方，林场未付余款及合同责任由乙方履行。甲方：刘静刚乙方：汪安林廖剑飞”。《转让协议》签订后，刘静刚收到汪安林转账给其的转让款150万元，并将转让事项告知永新县风林场，永新县风林场对该转让行为表示认可。另查明：1、汪安林于2014年12月30日以大岭坑工区奶子坡16、20小班有林面积及山场林木蓄积量短少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永新县风林场退还中标款及赔偿经济损失，汪安林于2015年11月13日以需要对本案所涉山场情况进行进一步核实以确定损失为由撤回起诉；2、2013年8月13日，张智钦以其竞拍取得的东风林场大岭坑工区奶子坡21号、25号小班有林面积短少及大面积幼林不能采伐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永新县风林场退还差欠林地面积中标价款及赔偿经济损失，该案于2016年6月15日，经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赣08民终52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第6页第27、28行，第7页第1行内容为：“因张智钦尚有140余万元中标款未缴纳，其亦诉请在中标款中直接核减，本院依法予以准许”；3、廖剑飞持有《账本》第1页显示：“2013年3月12号16号、20号小班拍卖价收入（借方）金额￥2310000付出（贷方）金额￥1500000转让费￥200000以上16号、20号小班壹佰柒拾万全部是张志（应为‘智’）钦付出廖剑飞2013.10.1日”，第6页显示：“2013年8月31日16号、20号小班借款100万利息6个月，付款人：张智钦付出（贷方）金额￥74100”；4、2017年5月8日，永新县风林场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张智钦的财产进行保全，该院于2017年5月9日作出裁定：查封张智钦所有的位于永××××厂10厘米以上4米长的圆木600立方米。一审法院认为，永新县风林场的竞销公告及竞销须知中没有设置投标、开标、评标等环节，竞买人资格要求也与我国招投标法的规定不符，为此，本案不适用招投标法的规定。刘静刚通过与其他竞买人举牌叫价的方式，取得本案林木的所有权，双方形成活立木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刘静刚在得到永新县风林场同意后将合同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汪安林、廖剑飞，刘静刚的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转让协议》约定，林场未付余款由受让方汪安林、廖剑飞负责给付。为此，刘静刚不承担给付责任。汪安林、廖剑飞均在《转让协议》上签了名，廖剑飞应为本案山场的经营者及合伙人之一。2014年12月30日，汪安林曾以该转让山场有林面积短少为由向永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永新县风林场赔偿其损失；且廖剑飞也认可汪安林为合伙人。虽然汪安林否认其参与了合伙，认为其与廖剑飞、张智钦之间仅为居间法律关系，但其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系居间法律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未参与合伙或已退出合伙。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汪安林为合伙人之一。张智钦没有在《转让协议》上签名，其本人也否认与汪安林、廖剑飞存在合伙关系，但张智钦曾自认拖欠永新县风林场140余万元，该事实已被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8民终52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如加上本案应给付款，其拖欠永新县风林场的林木款与其陈述以及法院认定相符。根据其在《账本》上的签名及《账本》所记载的内容，也可反映其与廖剑飞存在合伙关系，本案山场系双方合伙经营；且汪安林、廖剑飞均认可其为合伙人，一审法院认定张智钦为合伙人之一。虽然本案可能还存在其他合伙人，但因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是否参与诉讼不会加重本案义务人的给付责任，本案义务人对外偿还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为此，永新县风林场要求汪安林、廖剑飞、张智钦连带支付林木款81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活立木拍卖销售合同》明确约定中标款7天内一次性交清后，才可进山生产。但永新县风林场怠于行使权利，在汪安林、廖剑飞、张智钦未付清款之前便让其进山砍伐，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为此，永新县风林场要求汪安林、廖剑飞、张智钦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我国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张智钦2012年年底前后在永新县风林场竞买了多块山场，所竞买的山场与本案山场相邻。永新县风林场认为张智钦为本案山场的实际经营者，张智钦也曾承认尚拖欠永新县风林场140余万元。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8民终523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张智钦明确否认其为本案山场的实际经营者，永新县风林场才知晓自身权利受到侵犯。为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永新县风林场知晓自身权利被侵犯之日起算。且汪安林曾于2014年12月30日以本案山场有林面积及山场林木蓄积量短少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永新县风林场退还中标款及赔偿经济损失，汪安林于2015年11月13日以需要对本案所涉山场情况进行进一步核实以确定损失为由撤回起诉。汪安林要求退还中标款的诉讼请求，涉及永新县风林场主张剩余林木款给付的实体权利，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张智钦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一、汪安林、廖剑飞、张智钦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永新县风林场支付剩余林木款810000元，汪安林、廖剑飞、张智钦之间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永新县风林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财产保全费4470元，合计16370元，由汪安林、廖剑飞、张智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汪安林提供了永新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82号民事案件的档案材料，张智钦提供了一份永新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80号民事裁定书，经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该两案的民事裁定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可以证明永新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3日以两件不同案号的案件分别裁定准予汪安林、张智钦撤回对永新县风林场要求返还中标山场林木款的起诉，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在案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是张智钦是否可以认定为本案的合伙人之一，二是汪安林是否应承担本案责任，三是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四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张智钦是否可以认定为本案的合伙人之一。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合伙人廖剑飞提供的账本记载了张智钦为受让、经营16号、20号小班林木而支付款项的账目，付款人项下均有张智钦的签名，该账本反映了张智钦参与共同经营16号、20号小班林木的事实，足以认定张智钦系本案的合伙人之一，原判判令张智钦承担合伙责任并无不当，张智钦上诉称其不是本案的合伙人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二）汪安林是否应承担本案责任。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本案中，自转让协议成立时起，汪安林即负有与其他合伙人共同偿付所欠林木款的义务，其是否为合伙人并不影响依转让协议的约定承担本案义务。原判确定汪安林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合法有据，汪安林要求不承担偿付所欠林木款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三）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中标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完成中标项目。中标人不得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也不得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向他人转让”。本案中，永新县风林场在《竞销公告》《竞销须知》《成交现场确认书》《活立木拍卖销售合同》中均未约定不得转让所竞卖林木，且林木并非项目，而是需要交换的商品。因此，转让协议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认定无效，张智钦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汪安林以16号、20号小班林木短少为由向永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永新县风林场退还部分中标价款及赔偿经济损失，永新县风林场在诉讼中坚持要求汪安林、廖剑飞、张智钦支付拖欠林木款的抗辩，构成权利人向义务人主张权利而中断时效的事由，本案诉讼时效发生中断，重新计算时间应为永新县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汪安林撤回起诉的时间即2015年11月13日，故尚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判认定本案未超诉讼时效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张智钦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张智钦、汪安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0元，由上诉人张智钦、汪安林各负担11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治美
审判员 杨思铭
审判员 彭 箭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陈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