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再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1，女
委托代理人李×1（刘×1之子），男。
委托代理人徐岳满，北京市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2，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3，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4，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5，男。
上诉人刘×1与被上诉人刘×2、刘×3、刘×4、刘×5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再初字第13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原告刘×2、刘×3、刘×4诉称：原、被告系姐妹关系，原、被告父亲刘×6、母亲张×1为昌平区长陵镇×村村民，建有北房三间，刘×6于1994年去世，张×1于2009年8月去世。母亲去世后，被告独占父母的房产及承包土地的收益，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1、判决依法分割位于北京市昌平区长陵镇×村19号院的北房三间及院落；2、依法分割承包地及产生的收益，以法院查明的数额为准；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刘×1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原告提出的所谓1995年父亲母亲的遗嘱，不属于新的证据。在原审2010年时原告没有提及该遗嘱，现其诉称遗嘱存放于刘×5处不合理。刘×5已与母亲张×1解除收养关系，该遗嘱是无效。母亲张×1于2005年8月5日所立的遗嘱是真实有效的。关于原告请求分割的三间北房的问题，原三间北房系解放前所建，由于年久失修无法居住，且该地区属于泥石流多发的山区，母亲张×1与原昌平区长岭镇×村委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协商将原宅院交给×村委会，并与村委会签订协议换取了新的院落，现该院落所建房屋实际为刘×1与丈夫李×2所建，不同意分割。关于土地承包的问题，根据国家相关政策，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当时刘×4已经出嫁，刘×5也已与母亲解除收养关系，故不能再主张承包权。且土地经营权问题不能适用遗产诉讼或所有权诉讼。关于刘×5的诉讼地位问题，虽然父亲刘×6去世前收养关系仍存在，但父亲刘×6没有遗留遗产可以继承，现刘×5与母亲解除收养关系，故刘×5无权继承母亲的遗产。最后母亲张×1已用2005年的遗嘱将土地及财产给了我，因此所有的收益应当归我所有。
被告刘×5辩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早在1983年承包林地时有刘×6、张×1、刘×3、刘×1、刘×4五人。后来做了一次调整，变更为刘×6、张×1、刘×5、刘×4。2010年刘×1违背了我们的意志，与村委会签订授权委托书，领取补偿。截至2013年底，村里给每个人补偿三万元，钱已经让被告刘×1领走了。我有权要求分割我应得的部分。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刘×6、张×1系原告刘×2、刘×3、刘×4、被告刘×1四姐妹的父母，并曾与被告刘×5存在收养关系。据原告自述，其父母刘×6、张×1原在北京市昌平区长陵镇×村建有北房3间，1983年承包土地20亩。1994年8月，刘×6去世。后张×1随刘×1共同生活。1997年12月3日，×村经济合作社为刘×6一家颁发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并签订（林园土地）承包（租赁）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1994年9月1日至2027年9月1日，承包期限为33年，并载明1994年9月1日交纳承包金800元（4人）。2005年3月11日，张×1与×村委会签订协议，由村委会将原北房三间及院落收回，村委会同意张×1在1984年垒好的地基建房，由刘×1之夫李×2操办。2005年4月，刘×1在村西另建北房三间。2005年8月5日，张×1立下遗嘱一份，主要内容为：1、原三间危房已上交村委会，刘×1以张×1名义独资所建房屋在其百岁以后，交刘×1所有；2、在张×1名下承包的土地及园田，在其身后，交刘×1所有；3、张×1所有的债权债务，由刘×1负责，身前一切生活及身后一切事宜也由刘×1负责。张×1在遗嘱中加盖指纹，代书人韩×1、村干部韩×2、旁证人韩×3，及刘×1均签字。2009年8月，张×1去世，其承包的土地由刘×1经营至今。
2014年5月26日，×村委会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1994年，本村村民刘×6以家庭承包方式与×村委会签订园林土地承包合同，家庭成员为刘×6、张×1、刘×5、刘×4，共计四人。刘×6及张×1相继去世后，由刘×6大女婿李×2将四人园林地于2010年转租给×村委会，并签订了《授权委托书》。截至到2013年年底，以上四人的园林地每人得到×村委会补偿款36500元，四人补偿款已由李×2代领。对此，被告刘×1并无异议，但称根据国家关于承包土地的相关政策，虽然签订承包合同时有四人，但随着父亲刘×6去世、刘×4出嫁及刘×5解除收养关系，承包地的实际经营者就是母亲张×1一人。
庭审中，原告刘×4提交一份1993年由刘×6、张×1所立的代书遗嘱，称父母已将所有财产交由刘×4处理。据原告刘×4自述，该遗嘱的证明人中王经言系刘×4丈夫的父亲，焦振兰系邻居。对于该份遗嘱未在原审中提交的原因，刘×4称该遗嘱由刘×5保管，原审起诉时由于没有和刘×5联系，因此不知道有该份遗嘱存在。被告刘×1对该份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刘×5对该份遗嘱无异议。
另查，1994年之前，刘×4因出嫁户籍已迁入原兴寿镇×2村。刘×4称其在×2村未分得承包地。1995年5月，张×1起诉刘×5要求解除收养关系，经本院（1995）昌民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确认解除张×1与刘×5的收养关系。1995年11月，刘×5户籍由原黑山寨乡×村迁往南口镇七间房村（空挂）。
再查，昌平区长陵镇、兴寿镇已并入昌平区延寿镇辖区。
以上事实，有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协议书、（1995）昌民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公安机关户籍资料、死亡医学证明书、村民建房用地申请审批表、2005年8月5日遗嘱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人有权继承，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无遗嘱的，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养子女与养父母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法律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本案中，刘×6去世时，与养子刘×5的收养关系仍存续，而张×1去世时，与刘×5的收养关系已解除，故刘×5仅有权继承养父刘×6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
关于本案中两份遗嘱的效力如何认定一节，原告刘×4再审期间提交刘×6、张×1所立的1993年代书遗嘱，证明人王经言与刘×4有利害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见证人资×，且该份代书遗嘱上无刘×6、张×1签字或捺印，故1993年代书遗嘱欠缺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不予采纳；被告刘×1所提交的张×1所立2005年代书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必要条件，但由于处分了部分属于刘×6遗留的财产，属于部分有效部分无效的遗嘱。故对于刘×6遗留的财产，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对于张×1遗留的财产，则按照其遗嘱内容，由被告刘×1继承。
关于遗产范围一节，第一，因刘×6、张×1原先所建北房三间年久失修、无法居住，宅院也已交回×村集体，由此转化而来的新宅基地使用权归张×1所有，因此张×1有权处分。另，现存以张×1名义审批建造的房屋系刘×1夫妇投资所建，不属于刘×6、张×1死后遗留的遗产。原告主张分割的诉讼请求，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二，刘×6家庭承包地经营权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家庭承保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承包方应得的承包收益可以继承，但仅在林地家庭承包中，承包方的继承人可请求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6、张×1身前系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了×村的20亩园林地。×村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1994年时刘×6一家承包人为刘×6、张×1、刘×4、刘×5。但因承包地已交回村集体统一管理，故原告刘×2、刘×3、刘×4、被告刘×5要求确认享有承包地经营权的请求，欠缺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承包地交回村集体后的补偿金问题。根据×村村委会的证明，土地交回村集体统一管理后，村集体按照承包合同的人数补偿每人36500元，四人的款项均已由刘×1丈夫领走。刘×1对此无异议，故可以认定刘×1丈夫的领取行为可代表刘×1。其中，村集体补偿给刘×6的36500元，其中18250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中应归属于张×1的部分，剩余的18250元属于刘×6遗留的个人遗产，应依照法定继承由其继承人继承。考虑到刘×6、张×1去世前在原兴寿镇×2村居住时，原告刘×4所尽义务较多，故原告刘×2、刘淑荣、被告刘×1、被告刘×5各分得遗产2500元，原告刘×4分得遗产5000元。对于张×1遗留的个人遗产包括本应由张×1继承刘×6遗产的份额、村集体补偿给张×1的36500元以及张×1其他的个人财产，应按照张×1所立遗嘱，由被告刘×1继承。由于原承包合同签订时，原告刘×4、被告刘×5均为承包合同中包含的家庭成员，而村集体补偿每人36500元，故刘×4、刘×5均有权获得相应款项。现上述款项已由被告刘×1取得，故应当由被告刘×1给付原告刘×2、刘淑荣各2500元，给付原告刘×441500元，给付被告刘×539000元。本案仅处理已经实际存在的遗产部分，由于土地交由村集体统一管理后续可能发生新的补偿问题，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刘×1给付原告刘×2人民币二千五百元；二、被告刘×1给付原告刘×3人民币二千五百元；三、被告刘×1给付原告刘×4人民币四万一千五百元；四、被告刘×1给付被告刘×5人民币三万九千元；五、驳回原告刘×2、刘×3、刘×4、被告刘×5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刘×1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刘×1的上诉理由是：一、以家庭形式联产承包土地，是中共中央和国务院于1993年制定的利国利民的措施。1995年3月28日，国务院又转批了农业部“关于稳定和完善土地承包关系的意见”【国发（1995）7号】，明确规定了两条重要政策，即“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合同期30年不变”。上诉人之父刘×61983年与村委会签订的林地合同。当时家中人口4人，即刘×6、张×1、刘×4、刘×5。1997年村委会与社员重新签订合同时，刘×6已经去世，但仍将刘×6列为承包人，以示按原合同顺延三十年。当时，刘×4已经嫁往外村，刘×5已解除了与张×1的收养关系。所以承包合同的经营权人，仅有张×1一人。二、原审对村委会发放的土地补偿金的性质以及分割的判决错误。在刘×5与张×1解除收养关系以后，刘×5不能分得此部分补偿金。刘×4嫁往外村，不能取得此部分补偿金。三、原审判令分割刘×6的遗产，2013年分土地补偿的时候，刘×6不存在遗产了，因为他已经死亡10年了。原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本案经过一审、二审以及再审，一审和二审的时候被上诉人对张×1的遗嘱有异议。并提交了另外的一份1993年的代书遗嘱。但本案经一审审理，认定刘×1提交的张×1的遗嘱为有效遗嘱，被上诉人提交的代书遗嘱为无效。既然张×1有有效遗嘱，就应当按照张×1的遗嘱办理。二审中应驳回对方的诉讼请求。故请求：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再初字第13089号民事判决第1-4项。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刘×1的上诉，刘×5辩称：虽然我是养子，但是涉案林地是在我和养父母共同生活期间，我和养父母以及妹妹刘×4共同承包的。承包期限为自1994年至2027年。土地承包权证书是我、我的养父母以及刘×4共同的。依据继承法，张×1在遗嘱中不应当处理我和刘×4的部分。国家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的稳定，应当30年不变。家庭中部分成员死亡，不改变土地承包关系，应当由其余的家庭成员继续承包。刘×1一方从村委会领取了土地补偿金，属于非法占有，属于我和刘×4的部分应当退还。刘×6、张×1去世后，此承包土地的所有收入应当属于刘×4和我。一审的时候考虑到张×1在刘×1家中养老，也就没有深纠。我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请求，一二审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其他被上诉人均同意刘×5的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依据我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人有权继承，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无遗嘱的，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养子女与养父母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法律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
本案中，刘×1、刘×4、刘×3、刘×2系刘×6、张×1之女，均有权继承其父母遗留的合法财产。刘×5系刘×6、张×1之养子，与其他子女享有同等的继承权。但因其与张×1之间已经解除了收养关系，故其仅有权继承刘×6之遗产。
关于张×1于2005年所立的代书遗嘱效力问题。张×1于2005年所立的代书遗嘱，虽符合法律规定的必要条件，但由于其处分了部分属于刘×6遗留的财产，属于部分有效部分无效的遗嘱。对于刘×6遗留的财产，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对于张×1遗留的财产，则应按照遗嘱的内容，由刘×1继承。
关于刘×6、张×1之前所建三间北方是否属于遗产问题。因刘×6、张×1之前所建北房三间因年久失修、无法居住，宅院也已交回×村集体，由此转化而来的新宅基地使用权归张×1所有，因此张×1有权处分。另，现存以张×1名义审批建造的房屋系刘×1夫妇投资所建，不属于刘×6、张×1死后遗留的遗产。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二审应予维持。
关于承包经营权和承包收益补偿问题。刘×6于1994年以家庭承包的形式与×村村委会签订园林土地承包合同，家庭成员为刘×6、张×1、刘×5、刘×4，共计四人。根据×村村委会的证明，土地交回村集体统一管理后，村集体按照承包合同的人数补偿每人36500元，故该补偿款应为刘×6、张×1、刘×5、刘×4享有。其中刘×6去世后，其获得的补偿款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张×1、刘×1、刘×4、刘×2、刘×3及刘×5继承。刘秀荣去世后，其遗留的财产应当按照遗嘱由刘×1继承。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决各继承人应继承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二审应予维持。
刘×6属于林地承包人之一，其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家庭承包土地中属于刘×6的部分并获得该部分的土地经营收益。刘×5虽户口迁往外村，刘×4嫁往外村并将户口迁出，但其原承包的园林土地并未被农村集体土地所有者收回，所以刘×5、刘×4仍然享有各自的土地经营收益。上诉人称在刘×5与张×1解除收养关系以后，刘×5不能分得此部分补偿金；刘×4嫁往外村，不能取得此部分补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虽刘×6已经去世十余年，但其遗留的财产并未进行分割，其继承人仍有权继承其遗产。故上诉人刘×1称2013年分土地补偿的时候，刘×6已经去世十年了，已不存在遗产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刘×1上诉理由及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再初字第1308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二百二十元，由原告刘×2负担二百元，原告刘×3负担二百元，原告刘×4负担四百四十一元（已交纳），被告刘×5负担四百四十一元，被告刘×1负担一千九百三十八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九百三十八元，由上诉人刘×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京
审 判 员 刘燕风
代理审判员 尤 頔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贾清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