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58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穗，男，汉族，1954年9月21
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孝义巷**号，公民身份号码3501021954********。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盛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琅岐经济区琅岐镇文化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程良明。
委托代理人陈芬、李德团。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233号，组织机构代码66282972-3。
负责人黄忠新。
委托代理人吴新宇。
上诉人张穗、福州盛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榕城分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3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中国人保榕城分公司请求：1、张穗、盛通公司向中国人保榕城分公司支付关于闽A×××××／闽A×××××挂车于2009年9月25日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泮海旦人身损害的赔款34450.67元，张穗、盛通公司对上述赔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张穗、盛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5月16日，张穗所有的闽A×××××车辆向中国人保榕城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09年5月16日起至2010年5月15日止。2009年5月27日，闽A×××××挂车向中国人保榕城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09年5月27日起至2010年5月26日止。上述车辆的实际车主为张穗，挂靠于盛通公司，盛通公司就上述车辆收取挂靠车辆服务费用。2009年9月25日，黄安东（张穗雇佣的驾驶员）驾驶闽A×××××牵引闽A×××××挂车沿甬台温高速福建方向行使至243KM＋300M（乐清市路段）时，发生交通碰撞事故，造成泮海旦等人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黄安东持准驾不符的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负事故全部责任。后生效法律文书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福州营业部（即中国人保榕城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受害人泮海旦一次性支付赔偿款34450.67元；张穗向泮海旦一次性支付赔偿款28816.31元，黄安东、盛通公司对张穗的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中国人保榕城分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支付了泮海旦的交强险赔款34450.6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从该规定可以看出，驾驶员准驾不符也属于保险公司可以行使追偿权的范围，追偿时效是从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因此张穗对于中国人保榕城分公司主张追偿权已经超过时效以及肇事司机属于准驾不符，不属于保险公司可以追偿的范围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张穗及盛通公司均认为其不是事故侵权人，不是保险追偿对象。一审法院认为，张穗是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也是驾驶员黄安东的雇主，对黄安东的驾驶资格应当有所了解，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49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张穗是侵权责任主体，是保险追偿对象。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的认定，盛通公司是闽A×××××车辆的挂靠单位，收取张穗每月200元的挂靠费，也对挂靠车辆进行了管理，属于前述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中的“机动车管理人”，因此盛通公司也是侵权责任主体，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三条，应该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张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保榕城分公司支付关于闽A×××××／闽A×××××挂车于2009年9月25日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泮海旦人身损害的赔款34450.67元；二、盛通公司对上述赔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0.5元，由张穗及盛通公司承担。
上诉人张穗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述司法解释生效日期为2012年12月21日，本案保险合同订立时间及事故发生时间为2009年，所有法律行为均发生在该司法解释颁布施行之前。虽然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本解释施行后尚未终审的案件，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前已经终审，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本解释。”，但该条文所指的“案件”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并非本案这种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审结后，根据保险合同、保险法律规定所产生的“追偿案件”。本案应当根据保险合同订立时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在侵权诉讼中，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2日作出判决，自该日起，被上诉人已经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依法应当于该日起算，被上诉人于2013年8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三、上诉人并非“致害人”，根据当时施行的规定，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本案行为发生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依据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根据该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只能向“致害人”追偿，本案致害人是黄安东，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向黄安东追偿，向上诉人追偿没有依据。
上诉人张穗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盛通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对其垫付的抢救费用享有追偿权，但对其已向受害人赔付的伤残赔偿金等是否也享有追偿权没有明确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经法院判决，已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向受害人赔偿。现涉案驾驶员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不应认定为未取得驾驶资格；对未取得驾驶资格的，被上诉人也只对在责任限额内垫付的抢救费用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故被上诉人无权就已支付的赔偿费用追偿，对其诉请不应予以支持。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自2012年12月21日起施行，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09年9月25日，不应适用该司法解释，且原判决挂车闽A×××××车挂靠单位鼓楼区联运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与该司法解释冲突。三、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追偿的对象是侵权人，本案侵权人是黄安东，系张穗雇佣的，与盛通公司没有劳动关系，盛通公司不是侵权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四、盛通公司仅是闽A×××××车的实际车主张穗当时的挂靠单位，闽A×××××挂车与盛通公司无关，其实际车主是张穗，挂靠单位是鼓楼区联运公司。五、盛通公司没有收取张穗任何管理费。
上诉人盛通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盛通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中国人保榕城分公司答辩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适用于本案。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明确规定：“本解释施行后尚未终审的案件，适用本解释。”上诉人张穗认为此处的“案件”仅指“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而不包括“追偿案件”，是一种有意曲解：首先，法律赋予了答辩人在驾驶员存在无证驾驶、醉酒驾驶等情形下向侵权人追偿的权利；其次，答辩人行使追偿权的根本原因仍然是交通事故所引发的赔偿责任，在侵权人未承担最终的赔偿责任之前，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并未了结；第三，前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明确规定了保险公司的追偿权，说明保险追偿权同样被纳入该司法解释的调整范围。二、答辩人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答辩人自向第三人履行交强险垫付责任之日（即2012年9月24日）起利益受到减损，此时才能依法享有对侵权人的追偿权。三、张穗、盛通公司是肇事车辆的利益享有人和运营管理人，张穗同时也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以及司机黄安东的雇主，两上诉人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均属于侵权人，也是保险追偿的对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明资料已随卷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明资料。
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又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本解释施行后尚未终审的案件，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前已经终审，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本解释。本案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驾驶人黄安东持准驾不符的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负事故全部责任。后生效法律文书判令本案被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向受害人泮海旦一次性支付赔偿款34450.67元，被上诉人就此主张追偿权，属于前述司法解释调整范围。被上诉人实际赔偿之日为2012年9月24日，其追偿权的诉讼时效依法应从该日起算，其于2013年8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追偿权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且本案属于前述司法解释施行后尚未终审的案件，因此适用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张穗及盛通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及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侵权人”，生效法律文书已认定，上诉人张穗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以及驾驶员黄安东的雇主，盛通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挂靠单位，对驾驶员黄安东的驾驶资格未进行必要审查，对黄安东侵权行为的发生负有过错，亦属于“侵权人”范畴，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两上诉人关于其并非“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30.5元，由上诉人张穗负担165.3元，由上诉人福州盛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65.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光卓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代理审判员 王燕燕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鲍日香
（2014）榕民终字第582号共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