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1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银舍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洼路90号16号楼225室。
法定代表人高树军，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奇佳联合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武兴路5号。
法定代表人杨宏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厚民，男，1952年11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书成，男，1962年11月17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莲路1号。
法定代表人戴彬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官生龙，男，1979年2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利新，男，1967年10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银舍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17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北京银舍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舍公司）之法定代表人高树军，北京奇佳联合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佳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谢厚民、张书成，原审被告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官生龙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奇佳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0年9月29日，我公司与银舍公司签订了《北京市纪委监察局机关1号楼节能及装修改造过程合同》。该合同约定：银舍公司委托建工集团公司总承包部履行本合同付款义务；合同暂估工程量为570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720元，屋面板按使用面积结算，天沟、收边、泛水板等按见光面积计算（展开），实测结算面积636.24平方米；合计价款458092.8元。另外增项2号楼连廊附属工程一层走廊金属屋面实测结算面积为78.6平方米。二项工程价款总计514684.4元。我公司已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完工，此工程已经投入使用，银舍公司应在2012年10月18日付清所欠工程款。我公司多次催款，银舍公司不予支付。现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1、银舍公司向我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人民币514684.8元；2、银舍公司支付我公司违约金49100.9元（2010年10月17日完工，质保期2年，自2012年10月18日至2013年8月31日共计318天，每日按总价款的万分之三计算）。
银舍公司辩称：我公司要求驳回奇佳公司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的合同，暂定合同价款为410400元。我公司根据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向奇佳公司支付305000元。后期付款约定的支付条件为：业主、北京市节能办、代建、监理及建工集团公司各方整体验收合格后，且奇佳公司竣工资料交给甲方，并办理完竣工结算后支付。但奇佳公司至今未将竣工资料交给我公司也没有报送竣工结算，不具备后期款支付条件。奇佳公司实体完工日期为2010年12月，已经延期1103天，奇佳公司已经构成违约。完工后，屋顶出现漏水，特别是2012年7月雨季造成屋面天沟大量漏水。是奇佳公司的施工出现质量问题。我公司电话通知奇佳公司。由于奇佳公司经办人在内蒙古无法回来，又没有提供其他联系方式，为了减少漏水给业主造成的损失，我公司安排专业人员进行了维修。我公司将PVC运动地板全部拆除运到室外地面晒干，将变形部分重新更换新的地板，将四周污损墙面铲除水泡起鼓底层腻子，重新打底层腻子滚面层涂料。屋顶天沟至今下雨还有几处漏水。综上，我公司不存在欠款情形，更不存在违约行为。本合同不存在2#楼一层走廊屋面板工程。奇佳公司按竣工图实际完成屋面合同金额为383616元（532.8平方米×720元）。奇佳公司提到的天沟、收边、泛水板包含在720元单价中。奇佳公司迟延完工应支付我公司违约金。另外，因奇佳公司延期，造成我公司管理费、租赁费、窝工费及总包方各项延期损失费合计100000元。由于奇佳公司深化设计与施工造成屋面漏水，我公司委托第三方对损坏的墙、顶、地面进行了维修，产生维修费用46000元应由奇佳公司支付。但上述意见作为答辩意见提出，不提出反诉。
建工集团公司辩称：我公司与本案无关联。奇佳公司与银舍公司有买卖合同关系。奇佳公司是为银舍公司供应材料并负责安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我公司没有支付奇佳公司货款的义务。我公司向奇佳公司支付款项是源于银舍公司委托付款，我公司不承担奇佳公司与银舍公司签订合同中约定的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奇佳公司应向其合同相对方请求支付款项。综上，我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与奇佳公司、银舍公司之间无法律关系，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故我公司请求法院撤销我公司被告主体或驳回奇佳公司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据以查明的事实，奇佳公司与银舍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屋面板安装工程）》明确约定了屋面板按使用面积结算，天沟、收边、泛水板等按见光面积计算，故奇佳公司要求银舍公司支付1号楼屋脊泛水板以及天沟的价款合法有据。关于增项工程2号楼一层走廊屋面、天沟，银舍公司未尽到举证责任，而奇佳公司出示的证据足以证实其诉求，故对奇佳公司要求按照双方的约定，按双方所定单价支付工程款，法院予以支持。鉴于银舍公司已经委托建工集团公司向奇佳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305000元，该支付部分的工程款应予以扣除。关于违约金，参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对奇佳公司要求合理部分的违约金予以支持。奇佳公司要求建工集团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银舍公司对延期所造成的损失未予举证，对维修费举证不足，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于2013年11月判决：一、北京银舍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奇佳联合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一号楼屋面板、泛水板、天沟的工程款十五万三千零九十二元；二、北京银舍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奇佳联合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二号楼一层走廊屋面、天沟的工程款五万六千五百九十二元；三、北京银舍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奇佳联合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延期付款违约金一万二千四百二十元；四、驳回北京奇佳联合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银舍公司不服，持原抗辩意见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奇佳公司的诉讼请求。奇佳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均同意原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29日，奇佳公司与银舍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屋面板安装工程）》。该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货物将用于北京市纪委监察局机关1号楼节能及装修改造工程，该工程地址为：北京市丰台区西三环南路9号院。3.合同价款：3.2本合同为固定单价合同，单价为每平方米720元，工程量暂估为5701平方米，合同价款：410400元，屋面板按使用面积结算，天沟、收边、泛水板等按见光面积计算。甲乙双方以现场实际安装面积或以合同附件的分项结算。4.付款时间和方式：4.1本合同无预付款，天沟和檩条安装完验收合格后，彩钢底板和保温棉到工地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的50%，即款项205200元，此款在2010年10月10日前支付。4.2屋面安装完90%验收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的30%，即123120元。4.3幢屋面钢柱安装完和西配楼屋面工程整体验收合格后，资料交甲方后支付合同价款的15%，即款项61560元。4.4剩余合同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从北京市纪委监察局机关1号楼节能及装修改造工程整体竣工且四方验收合格后开始计算，满24个月后一次性无息返还。开工时间：2010年9月30日，完工时间：2010年10月17日……10.违约责任：10.1甲方未按本合同的约定支付合同价款的，自构成逾期支付之日起，每个日历天应按逾期未付的合同价款数额的万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有权解除合同。14.5银舍公司委托建工集团公司总承包部履行本合同付款义务。”该合同后附有金属屋面报价分项明细表。该表报价说明：1、本报价依据屋面使用面积统计工程量，其他按见光面积计算；2、本报价不包括：脚手架、安全挂网、总包配合费等；3、经双方协商，最终屋面系统报价按720元每平方米结算。
2010年9月30日，银舍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该《付款委托书》载明：“建工集团公司总承包部：在银舍公司与奇佳公司于2010年9月28日签订的《北京市纪委监察局机关1号楼节能及装修改造过程屋面板买卖合同》中，现委托贵公司支付本合同项下的款项。贵公司不是本合同的当事人，贵公司的付款行为是代为履行。委托人承诺：本合同的付款义务人为银舍公司。不论何种情形，委托人均不得要求贵公司承担本合同的付款责任。”2010年11月15日，建工集团公司总承包部向奇佳公司支付了11万元。2010年11月1日，建工集团公司总承包部向奇佳公司支付195000元。
一审审理中，建工集团公司认可305000元是支付本案所涉工程的款项。
奇佳公司提交三张测量图以证明其施工面积。银舍公司认可1号楼屋面板的面积，认为1号楼屋脊泛水板天沟面积包含在屋面板面积中。银舍公司认可2号楼一层走廊屋面、天沟由其承包，但称由谁施工其不清楚。奇佳公司称，2号楼一层走廊屋面、天沟与1号楼工程是关联工程，是同时期一同施工，系银舍公司让其施工，2号楼一层走廊屋面、天沟结构材料和1号楼一样，价款也一样。奇佳公司同时出具维修证据。原审法院要求银舍公司就2号楼走廊屋面、天沟由谁施工，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举证。银舍公司未予举证。
奇佳公司称：本案所涉工程实际完工是2010年11月之前，延期是因为钢结构没干完，现场不具备施工条件，奇佳公司无法盖屋顶；后来奇佳公司施工完了就竣工验收了，手续在单位；2011年2月，奇佳公司施工的工程及整个楼都交付使用了。银舍公司称：奇佳公司所做工程2010年12月完工，没有竣工验收资料；奇佳公司所做屋顶的1号楼于2011年9月交付使用。建工集团公司称：1、2、3号楼交付使用日期需核实，应该是在2011年9月之后整体竣工。
银舍公司出示《维修协议》二份，收据、发票、确认单（复印件），欲证明奇佳公司做的工程漏水，银舍公司找人维修所产生的费用。奇佳公司质证认为：《维修协议》不真实，漏水位置不是其所做工程，是边部幕墙胶缝漏水；奇佳公司做的屋顶，幕墙边要包过来，是幕墙的问题；银舍公司找人做的风机通风口不规范，排水管道不规范堵死了，所以漏水。
银舍公司与建工集团公司之间就北京市纪委监察局机关1号楼节能及装修改造工程签订有《装修过程分包合同》，合同总价款约定为1520620元。建工集团公司称，对该合同价款，其已向银舍公司支付到70%以上。银舍公司称，建工集团公司至少付给其七八十万元，具体需要核实。
二审审理中，关于1号楼屋面的工程款计算问题，奇佳公司计为，合同约定屋面板按使用面积结算，天沟、收边、泛水板等按见光面积计算，故总面积包括屋面板和天沟、收边、泛水板的见光面积。银舍公司提出天沟、收边、泛水板不能单独计算，应当合同附件的分项结算。
关于涉案2号楼一层走廊屋面、天沟的施工问题，银舍公司认为该部分工程不是奇佳公司施工。本院释明银舍公司提供该工程的施工人情况。银舍公司就此提供陈新国于2010年5月25日出具的《报价单》，并称该工程由陈新国施工。本院要求银舍公司联系陈新国出庭接受询问未果。对此，奇佳公司称，1号楼与2号楼同时施工，所用材料为同一批次，均由其生产；其所生产的材料与其他单位生产的不一样，其所生产的不同批次材料也存在差异，可以进行检测。奇佳公司就此申请对1号楼与2号楼一层走廊金属屋面两部位的金属屋面板及支架进行现场取样，对其同一性进行鉴定。本院就奇佳公司的该项鉴定申请向银舍公司征询意见，并释明鉴定费的负担问题根据最终鉴定结论确定。银舍公司不同意进行鉴定，认可2号楼一层走廊屋面由奇佳公司施工。因银舍公司与奇佳公司就2号楼一层走廊屋面施工问题未进行约定，故双方对工程量与工程价款意见不一。对此，奇佳公司申请对该部分屋面进行造价鉴定。
上述事实，有《买卖合同（屋面板安装工程）》、测量图、照片、转账支票、《付款委托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银舍公司委托奇佳公司进行屋面板安装工程施工，双方存在两个争议焦点：一个是1号楼屋面工程的价款计算问题；另一个是2号楼一层走廊屋面是否由奇佳公司施工及该部分工程价款的确定问题。
焦点之一：1号楼屋面工程的价款计算问题。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奇佳公司与银舍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屋面板安装工程）》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为固定单价合同，单价为每平方米720元，工程量暂估为5701平方米，合同价款：410400元，屋面板按使用面积结算，天沟、收边、泛水板等按见光面积计算。甲乙双方以现场实际安装面积或以合同附件的分项结算。”故奇佳公司要求以每平方米720元为单价，按屋面板和天沟、收边、泛水板总见光面积计算工程款，要求银舍公司支付1号楼屋面工程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维持。银舍公司提出天沟、收边、泛水板不能单独计算，应当合同附件的分项结算，但共同未提供所谓分项结算的充分依据，亦难以否定合同中“天沟、收边、泛水板等按见光面积计算”的约定，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难以采纳。
焦点之一：2号楼一层走廊屋面工程施工与价款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虽然银舍公司与奇佳公司未就2号楼一层走廊屋面施工签订书面合同，但有证据证明奇佳公司实际施工的，仍然可以推定双方之间存在口头约定。奇佳公司已经提供证据用以证明其对该部分工程实际施工，且已提出相应的鉴定申请，故奇佳公司已经完成举证责任，举证责任转移到银舍公司一方。原审法院因银舍公司未尽到举证责任而认定该部分工程由奇佳公司实际施工，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认可。经本院询问，现银舍公司已经承认奇佳公司实际完成2号楼一层走廊屋面工程的施工，本院不持异议，予以确认。
关于2号楼一层走廊屋面工程的价款确定问题，银舍公司与奇佳公司存在争议。因双方就该部分工程的施工问题没有书面合同约定，故奇佳公司就该部分工程提出造价鉴定。本院考虑到该部分工程价款的争议与造价鉴定费用之间相比，进行造价鉴定显然不符合经济原则，故对奇佳公司提出的造价鉴定不予准许。原审法院参照1号楼屋面工程书面合同的约定确定2号楼一层走廊屋面工程的价款数额，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应付工程款数额问题，鉴于银舍公司已经委托建工集团公司向奇佳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305000元，原审法院将该部分工程款予以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违约金问题，原审法院参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对奇佳公司要求合理部分的违约金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奇佳公司要求建工集团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请求，因其与建工集团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故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于法有据；且奇佳公司同意原审判决，未就此提出上诉，故本院不持异议，予以维持。
此外，银舍公司提出对施工延期造成其损失，其亦支付维修费用。上述理由不属于其拒付工程款的合法事由，其应当以相应的诉讼请求提出，故本院不予处理。
另特指出，银舍公司在一、二审中均进行虚假陈述，否认奇佳公司对2号楼一层走廊屋面工程实际施工，在奇佳公司提出相应的鉴定申请后才承认该部分工程由奇佳公司实际施工；同时，银舍公司提供虚假证据用以捏造该部分工程由陈新国施工的虚假事实。银舍公司进行虚假陈述和提供虚假证据的情形恶劣，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提出严肃批评。
综上所述，银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审案件受理费4719元，由北京奇佳联合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860元（已交纳），由北京银舍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85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632元，由北京银舍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国增
代理审判员 李俊晔
代理审判员 李 淼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方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