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9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祁志华，男，196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黄丽旦，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增品，男，1958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贵州省余庆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祁志华因与被上诉人卢增品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下民初字第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卢增品于2014年12月1日开始在祁志华经营的大佳图文制作社（以下简称图文社）担任主管。工作期间，祁志华向卢增品提供了一部价值150元的国产手机、一个昵称为“大佳广告”QQ（账号34×××877）供其与客户业务联系。2015年3月初，因图文社业务状况不好，祁志华决定将业务转交他人，并与卢增品协商让其移交工作。3月12日，卢增品给祁志华打电话称第二天要请假去应聘，祁志华同意并要求其午饭前回来办理移交。3月13日晚上19点，卢增品到祁志华单位办理了离职交接，双方结清了工资。2015年3月14日早上10点左右，祁志华登陆了“大佳广告”QQ账户，在上面发表了一条说说：“老卢盗窃公司资料及其电话，他说的和做的一切与本公司无关”。3月17日，祁志华又在该QQ上发布了一条QQ说说：“我新来的，联系电话0571-880××××9，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注明：老卢个人行为不正已经离职”。现上述两条“说说”均已被删除。卢增品得知祁志华发表了上述两条说说之后，于2015年3月23日到杭州市下城区文晖派出所（以下简称文晖派出所）报案。4月24日，文晖派出所的民警对祁志华做了询问笔录，祁志华陈述，3月13日晚上19时，卢增品已归还手机，双方已结清工资。因在此期间曾打电话联系不上卢增品，怀疑其偷走手机以及客户资料，于是登陆QQ发表了上述的两条说说。2015年5月18日，祁志华收到了本案的传票，于5月20日到文晖派出所又做了一次询问笔录，祁志华的陈述中变更其与卢增品交接的时间为2015年3月14日19时。卢增品认为祁志华主观上具有对卢增品的名誉进行毁损的故意，客观上实施诽谤行为，通过QQ广泛传播贬损卢增品人格的虚假信息，严重侵犯了卢增品的名誉权，故于2015年5月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祁志华停止侵权行为，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卢增品名誉，道歉的形式和内容由法院径行判决；2、祁志华在大佳广告公司QQ上向卢增品公开道歉，状态持续30天以上；3、祁志华向卢增品支付精神损失费24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祁志华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卢增品因祁志华已经删除案涉的QQ说说，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卢增品因对祁志华的离职交接工作不满，在祁志华已经归还手机并完成离职交接的情况下，分别于3月14日、17日在QQ上发表“老卢盗窃公司资料及电话，他说的和做的一切与本公司无关”、“注明：老卢个人行为不正已经离职”的说说，该QQ系祁志华的图文社与客户业务联系使用，虽然受众范围有限，但卢增品系该行业内的从业人员，该QQ上的说说对其名誉造成了一定影响。原审法院认为，祁志华主观上有侵害卢增品名誉权的故意，其所发布的信息失实，该信息通过网络在一定范围内已经给卢增品造成了影响，致使卢增品的名誉受到了损害，故祁志华的行为应认定为侵害卢增品名誉权的行为，对此祁志华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卢增品诉请祁志华在QQ上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考虑到祁志华发表说说的时间并不长，原审法院酌定发布的时间为七天。祁志华辩称在工作交接过程中，无法与卢增品取得联系，怀疑卢增品盗窃了手机和图文社资料，发表“说说”是为了维护图文社利益。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关键并非在于卢增品是否完成了离职交接，而是祁志华在没有证据证明卢增品有盗窃行为的情况下，擅自在QQ上发表了失实的信息，而且祁志华于3月14日、3月17日发表两条说说的时候，卢增品已经归还了手机，完成了工作交接，故对祁志华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鉴于祁志华已删除了上述QQ说说，祁志华的侵权行为在QQ上持续时间不长，该QQ虽然是用于图文社与客户之间的业务联系，但其传播范围亦有一定的局限性。原审法院结合祁志华的过错程度、其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酌情确定祁志华赔偿卢增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祁志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号码为34×××87的QQ上向卢增品书面赔礼道歉（内容由原审法院审定），发布时间为七天。二、祁志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卢增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卢增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卢增品负担159元，祁志华负担41元。
宣判后，祁志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离职时间认定错误。上诉人在2015年3月14日上午发布QQ说说，是由于上诉人无法与被上诉人取得联系，在多次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的情况下发布的，系为了督促被上诉人尽快与上诉人办理交接手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负责管理工作，图文社的资料、对外公布的电话(手机一部)均由被上诉人掌控，正是被上诉人工作的重要性，上诉人才会多次试图与被上诉人取得联系。3月13日被上诉人请假外出应聘，双方一致确认当日中午需回图文社工作，但被上诉人未按约回单位，13日双方取得联系后，被上诉人承诺14日上诉人单位上班即来办理工作交接手续，但实际被上诉人系14日晚上才来上诉人处办理工作交接。结合上诉人提交的通话记录及短信记录，可以推定被上诉人办理交接手续应当是14日而非13日。上诉人的通话记录中，13日与被上诉人取得联系的通话是两次，一次是13日的14：36：31，与被上诉人本人手机“137××××2190”取得联系，一次是13日的21：46：43，与被上诉人持有的图文社对外公布的工作号码“153××××2102”取得联系。而短信在13日及14日发过7次至被上诉人本人的手机。若13日晚19时双方已办理交接手续，将手机还给上诉人，则13日晚21时，也不会有上诉人与“153××××2102”的通话记录，更不可能有13日19时以后向被上诉人发的数条短信。在有上述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文晖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上诉人陈述“3月13日晚19时，卢增品已归还手机，双方已结清工资”，即认定双方办理交接手续是13日，属事实认定不清，证据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到底是12日外出求职、13日办理交接手续，还是13日外出求职，14日办理交接手续，在隔一个半月左右文晖派出所再做笔录，上述人记错也是存在可能的，而在相应通话记录进行回忆、佐证的情况下，可以推翻上诉人关于办理交接手续的陈述。综上，在被上诉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上诉人发表QQ说说仅系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并非是诽谤行为。二、一审判决未审查涉案两条QQ说说的持继时间、发布的范围、QQ好友的数量等，即认定上诉人发表QQ说说的行为致使被上诉人名誉受到损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图文社仅系个体工商户，大部分生意靠上门，单笔业务较多，单笔业务结束后基本不再联系或删除QQ好友，这一情况决定了上诉人QQ上没有较多的客户群，据上诉人查看，当时QQ好友约十几二十来个，而联系的则更少。即该QQ说说不可能对被上诉人的名誉产生影响。(二)两条QQ说说存在的时间，一审判决未进行认定。第一条3月14日发表的说说，内容为“老卢盗窃公司资料及其电话，他说的和做的一切与本公司无关”，当天晚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办理交接手续并归还手机及资料后，次日上班时间上诉人即删除了该QQ说说，也即该QQ说说仅存在一天，从时间上看也不可能对被上诉人名誉造成毁损，更不可能存在精神损害。而3月17日发表的QQ说说，内容是“我新来的，联系电话0571—880××××9，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注明：老卢个人行为不正已经离职”，也只存在几天即被删除，其内容更不能认定为对被上诉人进行诽谤，造成其名誉毁损，“老卢个人行为不正”只是主观评价，并没有捏造及散布不实的事实。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即假设存在侵权致人精神损害的行为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前提是，造成了严重后果，本案中，即使上诉人发表QQ说说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也未给被上诉人造成严重后果，一审法院直接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严重违反了上述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卢增品答辩称：2015年3月7日，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图文社由于业务问题只经营到3月底，要求被上诉人去找其他工作，被上诉人遂就此于3月11日向上诉人口头请假两天，并于3月12日上午离开图文社外出找工作，后又与上诉人约定3月13日晚上7时交接工作，3月13日被上诉人按约定时间将图文社的业务手机以及电脑资料交给上诉人，并于交接手续完成后离开图文社，故上诉人称3月14日交接工作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文晖派出所做的第一次笔录中对与被上诉人在3月13日晚上进行交接工作予以认可，后因在公安机关的调解未成，被上诉人诉至原审法院，上诉人在接到5月18日原审法院传票后，于5月20日到文晖派出所做笔录将交接工作时间改为3月14日晚上，意欲隐瞒交接工作的真实性，显然是为了逃避责任。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没有盗窃行为，却在被上诉人交接完工作且离开图文社后分两次在QQ上发表说说对被上诉人进行诽谤，其主观上存在捏造事实并损毁被上诉人名誉的故意。账号为34×××87的QQ虽是业务QQ，但也有200到400个业务方面的QQ好友，上诉人发表的QQ说说已在这些QQ号码中进行扩散，因被上诉人曾担任图文社的主管与相关人员存在业务联系，在案涉QQ说说发表后，被上诉人受到他人的质疑、讽刺和屏蔽，且从3月19日被上诉人及亲属看到上诉人发表的说说到3月23日被上诉人亲自去文晖派出所报案以至4月12日案涉QQ说说一直存在，上诉人称其发表的说说仅存在一天与事实不符。案涉QQ说说持续时间长达一个月，虽在行业内发表，但对被上诉人的名誉造成了极坏的影响，致使被上诉人的身心受到极大的伤害。上诉人应对其损害被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卢增品就案涉纠纷于2015年3月23日向文晖派出所报案，祁志华和卢增品分别于2015年4月24日和2015年5月19日在文晖派出所所做的笔录中均确认，祁志华办理交接手续的时间为2015年3月13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卢增品分别于3月14日、17日发表“老卢盗窃公司资料及电话，他说的和做的一切与本公司无关”、“注明：老卢个人行为不正已经离职”两条QQ说说，其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即在图文社与客户业务联系使用的QQ上发表卢增品存在盗窃行为以及行为不正的内容，缺乏事实依据，亦会在客观上会使卢增品受到负面的社会评价，导致卢增品名誉受损，尤其是在卢增品已于3月13日归还手机并完成工作交接后，祁志华再次发表关于卢增品行为不正的言论，应当认定为其对客观上造成卢增品名誉上的影响具有主观过错，故祁志华的行为已构成对卢增品的名誉侵权，需就此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祁志华对卢增品的离职时间所持的异议不足以作为其发表上述未经查实言论的合理抗辩事由，其关于两条QQ说说的存续时间和影响范围之主张亦缺乏有效证据佐证，本院均不予采信。结合案涉侵权言论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程度，原审法院判令祁志华在涉案QQ发布致歉声明并赔偿卢增品精神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祁志华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祁志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亮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徐亚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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