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松民再终字第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XX。
委托代理人程X。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德惠市房屋建设公司。
法定代表人：门XX。
委托代理人：高XX。
委托代理人：杨XX。
申请再审人赵XX与被申请人德惠市房屋建设公司（以下简称德惠公司）排除妨害、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乾安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2日作出（2013）乾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赵XX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2013）松民一终字第859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赵XX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223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赵XX及委托代理人程X、被申请人德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XX、杨XX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惠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原告德惠公司于2000年7月投资建设乾安县综合市场，于当年11月竣工，经有关部门综合验收合格，具备使用条件。2001年6月被告赵XX按回迁协议回迁到乾安县综合市场25号房，2001年8月被告又强行占用了4号房和5号房，出租给他人谋利至今，致使其他两户应该得到安置的回迁户没有得到房屋。为此请求判令：赵XX立即返给德惠公司乾安县综合市场4号房和5号房。
赵XX答辩称，原告起诉事项已经过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松民一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予以审理，认定原告起诉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并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现在原告以同一事实同一请求再次起诉，属重复告诉。另，原告要求被告履行25号房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行政行为已经被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松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予以撤销，现在拆迁补偿安置没有达成协议，并且原告给付25号房不够被告的拆迁面积，故不同意返还4号房和5号房。
乾安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0年6月27日，原告与乾安县城区改造开发工作领导小组签订了综合市场开发建设协议书，约定由原告独资在乾安县中心地段的在竹街、白驹街与诗赞路至宇宙路交汇处开发建设综合市场，包括建商业用房、住宅和综合市场大厅，共计9000平方米。被告的房屋在该拆迁范围内。2000年9月18日，被告与乾安县拆迁承办处签订了第一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拆迁被告有合法产权证照的建筑面积为172.46㎡的砖瓦结构平房及附属物，并以作价收买的补偿形式对被告共计补偿人民币143769.98元。2000年10月17日，被告与乾安县拆迁承办处签订了第二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拆迁被告有合法产权证照的建筑面积为67.44㎡和71.04㎡的砖瓦结构平房及附属物，回迁面积为71.04平方米，扣除回迁差价后补偿给被告人民币32595.61元。之后，乾安县建设局与乾安县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制定了老市场被拆迁户回迁位置平面图，该图标注：25号营业房分两个，北门赵XX、东门董桂芬，一楼一家一半，二楼赵XX。2000年12月12日，该工程竣工，后原告向乾安县房屋产权管理中心申请房屋初始登记，因原告所提供的缴验证件等一切手续齐全，乾安县房屋产权管理中心于2002年6月4日给原告办理了初始登记，将老市场改造后新建成的所有面积都初始登记在原告名下。本案诉争的4号和5号房屋为位于原告开发建设的老市场综合楼西数第四门和西数第五门面向宇宙路的房屋，现该房屋被被告占有后由被告出租给他人使用。一审另查明，原告曾于2002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以“工程竣工后，被告在没有付清房款的情况下，强行进住并使用该房屋，给原告的经营、管理、销售造成极大障碍，请求被告迁出抢占的房屋，并赔偿损失。”该案经一审法院作出（2002）乾民初字第528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后，原告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8年4月28日作出（2008）松民一终字第104号民事裁定认定：2002年被告依据乾安县建设局、乾安县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下发的回迁位置平面图入住原告建筑的房屋。双方就拆迁补偿未达成协议。本案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乾安县拆迁承办处依照《回迁安置原则》与原告签订的。现拆迁承办处下发的《回迁安置原则》因与国务院发布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规定相悖，被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松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依法不成立后，双方没有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即‘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或者拆迁人、被拆迁人与房屋承租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并告知当事人可以按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向有关部门申请裁决，本案应驳回原告的起诉。经庭审对本院作出的（2002）乾民初字第528号民事判决书及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松民一终字第104号民事裁定书进行质证，该判决及裁定均未体现出包含本案双方当事人诉争的4号和5号房屋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为乾安县综合市场的开发建设单位，该工程竣工后，原告依法对其所建成的房屋进行了初始登记，取得了包括本案诉争的4号和5号房屋的原始所有权。被告在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况下占有使用出租该房屋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支持。被告的抗辩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遂作出（2013）乾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被告赵XX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本案诉争的4号和5号房屋返还给原告德惠市房屋建设公司。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被告赵XX负担”。
赵XX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民事侵权纠纷，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应当属于补偿安置争议，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本案争议的4号房和5号房包含在（2002）乾民初字第528号民事判决及（2008）松民一终字第104号民事裁定所处理的房屋之中，一审法院重复立案；原告所持有的房屋产权证已经被撤销，不再具有证明力，上诉人赵XX占有4号和5号房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改判，驳回原告的起诉。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赵XX与被上诉人德惠公司对本案争议的焦点均无异议，即1、原告的起诉是不是重复起诉；2、被告占有4号、5号房有无合法根据。针对是不是重复起诉问题，经双方举证和质证，能够认定2002年原告起诉的诉状中请求判令返还房屋并赔偿损失。请求返还的房屋，包括回迁房25号房和赵XX另外抢占的4号房和5号房。乾安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11月30日作出的（2002）乾民初字第528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定性为侵权赔偿纠纷，并认定2000年初，乾安县政府欲开发被告居住区城建综合市场。同年6月27日，原告与乾安县城区改造开发工作小组签订了协议。协议约定：原告一次性给付乾安县城区改造开发工作领导小组人民币280万元，由乾安县城区改造开发小组负责拆迁、动迁，同时被告与乾安县拆迁承办处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工程竣工后，被告在没有付清房款的情况下，依据回迁通知入住原告建筑的房屋并开始营业，原告在阻止无效的情况下，于2002年6月4日请求判令被告迁出强占的房屋并赔偿损失。该判决同时认为，原告建筑的房屋中含有被告应回迁的房屋面积，因此原告对诉争的房屋不具有完全意义上的所有权。被告因与乾安县拆迁办对诉争房屋签订了回迁协议，因此被告对原告建筑的房屋享有回迁的权利。尽管在没有付清房屋价款的情况下依据回迁通知入住行为欠妥，但其行为是履行回迁合同中的违约行为，不构成侵权，故而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上诉后，本院于2008年4月28日作出（2008）松民一终字第104号民事裁定。该终审裁定将该案定性为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纠纷，并认定：“2002年被上诉人赵XX依据乾安县建设局、乾安县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下发的回迁位置平面图入住上诉人德惠公司建筑的房屋。双方就拆迁补偿未达成协议。”该裁定认为：“本案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乾安县拆迁承办处依照《回迁安置原则》与被上诉人赵XX签订的。现拆迁承办处下发的《回迁安置原则》因与国务院发布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规定相悖，被本院（2001）松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依法不成立后，双方没有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即‘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或者拆迁人、被拆迁人与房屋承租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并告知当事人可以按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向有关部门申请裁决’，本案应驳回原告的起诉”。故而该终审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起诉。由于该生效的终审裁定和被撤销的一审判决仅就25号房的回迁问题进行处理，均未提及赵XX抢占的4号房及5号房的问题，原告德惠公司仅就4号房和5号房被抢占问题以赵XX侵权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排除妨害、返还房屋。针对赵XX占有4号房和5号房有无合法根据的焦点问题，经过双方充分举证、质证，上诉人赵XX没有举出相应证据。
本院二审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002年德惠公司虽在25号房回迁纠纷案件之中一并提出过4号房、5号房被抢占问题，但一、二审裁判均未作处理，现就4号房、5号房因侵权而提起诉讼并无不当。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我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据此认为，诉争之房是德惠公司合法建造，不论其是否领取房屋产权证书，都不能改变其对该房屋的物权初始取得的性质。上诉人赵XX占有4号房和5号房，既无合同根据也无法律依据，应予返还。我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据此认为，一审判决上诉人赵XX返还4号房和5号房是正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遂作出（2013）松民一终字第859号民事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赵XX承担”。
赵XX申诉称，本案争议的4号房和5号房包含在乾安县人民法院（2002）乾民初字第528号民事判决及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松民一终字第104号民事裁定所处理的房屋之中，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松民一终字第104号驳回德惠公司起诉的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德惠公司基于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主张4号房和5号房侵权属于重复起诉。请求再审改判驳回德惠公司的起诉。
德惠公司答辩称，虽然在2002年起诉状中有请求判令赵XX迁出4号房和5号房的诉请，但是一、二审裁判中没有涉及4号房和5号房的判项，并且赵XX承认占有4号房和5号房系强占，故另行起诉主张赵XX返还4号房和5号房不属于重复诉讼。
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2000年6月27日，德惠公司开发建设综合市场，赵XX的房屋在该拆迁范围内。2000年9月18日，赵XX与乾安县拆迁承办处签订了第一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拆迁赵XX的建筑面积为172.46㎡的砖瓦结构平房及附属物，并以作价收买的补偿形式对赵XX共计补偿人民币143769.98元。2000年10月17日，赵XX与乾安县拆迁承办处签订了第二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拆迁赵XX的建筑面积为67.44㎡和71.04㎡的砖瓦结构平房及附属物，回迁面积为71.04㎡，扣除回迁差价后补偿给赵XX人民币32595.61元。之后，乾安县建设局与乾安县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制定了老市场被拆迁户回迁位置平面图，该图标注：25号营业房分两个，北门赵XX、东门董桂芬，一楼一家一半，二楼归赵XX。2000年12月12日，该工程竣工。2001年6月赵XX按回迁协议回迁到25号房。2001年8月赵XX以回迁面积不够为由又强行占用了4号房和5号房，出租给他人谋利至今。2002年6月4日德惠公司办理了初始登记。2002年德惠公司起诉赵XX，请求赵XX迁出抢占的房屋，并赔偿损失。2008年4月28日，本院作出（2008）松民一终字第104号民事裁定驳回德惠公司的起诉。2013年4月18日，德惠公司以4号房、5号房已经乾安县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安置给另两户拆迁户，现在致使其他两户未能得到安置，故起诉返还，以安置其他两户拆迁户。
本院认为，被申请人德惠公司与乾安县城区改造开发工作领导小组综合办公室签订了综合市场开发建设协议书，协议约定由乾安县城区改造开发工作领导小组综合办公室负责拆迁及补偿安置，故被申请人德惠公司不承担拆迁补偿安置的具体事宜。之后，申请再审人赵XX与乾安县拆迁承办处签订了两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两份协议书上有赵XX的签字，并且两份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签订后，乾安县建设局与乾安县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将25号营业房北门一楼一半、二楼归赵XX，该25号房的使用面积约为一楼40.734㎡、二楼81.468㎡，该回迁面积超出协议约定回迁面积71.04㎡。赵XX得到该25号房后，在无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强占了4号房、5号房。因被申请人德惠公司系该4号房、5号房的物权登记人，其主张返还符合法律规定，一、二审判决返还4号房、5号房正确，应予支持。另，对于本案是否重复诉讼的问题，因赵XX的侵权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致使德惠公司的利益不能得到保护，并且本院（2008）松民一终字第104号民事裁定解决是程序上的问题，没有解决实体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四十二条：“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的案件，原告再次起诉的，如果符合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被申请人德惠公司因赵XX强占4号房、5号房，案外人的利益已经因此受到侵害，且这种侵害一直处于持续状态。为此，被申请人德惠公司起诉赵XX侵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故对申请再审人赵XX称系重复诉讼的再审申请不予支持。若申请再审人赵XX认为两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显失公平或者损害其利益，其可以通过诉讼或者协商和解方式与乾安县建设局及乾安县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解决。综上，二审判决是正确的。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第5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松民一终字第85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长波
审判员 于 涛
审判员 方丽霞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肖淑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