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68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嘉园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双流县。
法定代表人陈合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义文，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谊妮，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流新闻中心。住所地：四川省双流县。
法定代表人刘泽夫，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建明，四川希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国庆，四川希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嘉园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园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双流新闻中心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5）双流民初字第2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嘉园超市由嘉园商贸公司经营。2015年1月29日，双流新闻中心在其发行的《双流报》第七版中刊发了由记者袁霆报道拍摄的题为“超市突然关门员工讨要工资”的文章，文章导语中载明：“20日，超市员工张大姐和往常一样去上班，却意外遭遇超市大门紧锁，之前她没有接到任何关于超市关门的通知。超市突然关门，相关负责人联系不上，而她和同事还有三个月工资未拿到。”文章正文中载明：“近日，位于东升街道棠湖西路一段弘民集团大厦的某超市楼下格外热闹。‘上周我们去上班，却看到超市大门紧锁，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超市员工张大姐说，之前他们并没有接到任何关于超市关门的通知，而这样毫无预兆地关门，让他们实在有些愕然。张大姐的同事补充说，他们给店长打了电话，但是店长却说自己也不知道。‘超市欠了我们三个月工资，平均每个人每月有2000多元的工资，超市这样的做法，让我们觉得很气愤。’为讨说法，超市的数十名员工相约在此集体维权。记者进一步了解后得知，超市不仅欠了50余人工资，还欠了数十家供货商货款、经营场地管理方的租金。记者来到超市门口，发现铁闸门上面贴有‘关门盘点’的告示，而超市大门下方则被三把锁紧紧锁住。……超市方的做法让他们不能理解，欠了那么多债，至少出面解决一下，但是这样一次次推时间、一次次不露面，让前来讨薪的大伙都十分心烦。”在文章中还配发了超市员工在超市门口聚集的照片，嵌入了“律师说法”以及“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法律条文。“律师说法”的标题为“‘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已入刑”，内容中载明：“‘遭遇拖欠工资，在劳动监察部门干预之后，可责令拖欠方限期整改，而对于不接受整改意见的，可向法院进行诉讼。’四川希航律师事务所的杜律师表示，目前我国解决拖欠劳动报酬的方式主要由劳动者与用工方进行协商、申请劳动仲裁、申请由劳动监察部门作出相关的解决方案等，如果上述方法依旧无法解决双方纠纷，那么劳动者还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入刑对广大劳动者来讲，他们的利益从此有了更坚实的法律保障，‘有法可依’令劳动者在维权过程中省去了后顾之忧。”
另查明，2015年1月20日15时26分，双流县公安局东升派出所接到110指令，称“弘民大厦二楼嘉园超市有人抢货物”，东升派出所民警到场后，了解到嘉园超市的供货商共十余人，因超市拖欠货款长达4个月，要从超市将货物搬走，因此与嘉园超市方发生纠纷，后经超市方、供货商和弘民物管共同协商，将超市大门关闭并上锁。2015年1月23日，双流新闻中心的记者袁霆接到自称超市员工的电话，称工资未解决，现在超市门口聚集，双流新闻中心的记者遂邀请双流县广播电视台的记者一同前往嘉园超市采访报道，双流县广播电视台的记者对现场情况作了拍摄。同日，双流县东升街道办事处、双流县东升派出所、双流县东升街道办事处棠湖社区相关人员根据双流县应急办的通知到场劝解，超市员工散去。2015年1月29日14时30分，超市门口又聚集了大量人员，双流县东升街道办事处、双流县东升派出所、双流县东升街道办事处棠湖社区相关人员再次根据双流县应急办通知到场处理，当晚21时40分，超市负责人与供货商、员工见面，经调解，超市负责人表示于次日上午支付工人工资，供货商继续供货，调解至当晚23时30分结束。2015年1月30日，嘉园超市部分员工向嘉园商贸递交辞职申请，有的辞职理由为家中有事、有的辞职理由为拖欠工资、无诚信。至诉讼前，嘉园超市未开门营业。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的证据包括嘉园商贸公司提交的《双流报》、接处警登记表、员工辞职申请，双流新闻中心提交的图片、双流县广播电视台出具的情况说明、接处警登记表、2015年调解农民工资登记表、员工辞职申请、视频资料等。
原审法院认为，名誉是社会对特定的民事主体的才干、品德、信誉、声望、形象等的客观综合评价。名誉权是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的维护自己名誉并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据此可知，侮辱和诽谤是侵犯名誉权的两种方式。侮辱是故意使用贬损他人人格的语词或动作进行侵犯；诽谤是捏造、散布虚假的事实，使得社会公众对被侵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嘉园商贸公司因与供货商存在经济纠纷，经相关部门调解，在双流新闻中心报道前即已关门停止经营，之后，双流新闻中心根据热线电话的线索，通过现场采访、摄像和向相关部门了解，所作的“超市突然关门员工讨要工资”的报道叙述客观，内容真实，不存在贬损嘉园商贸公司人格和捏造、散布虚假事实的情况，所嵌入的“律师说法”虽然是就嘉园商贸公司拖欠员工工资所作的关联分析，但内容主要是对劳动者解决拖欠工资的路径所作的解答，并无向公众传递嘉园商贸公司构成犯罪的心理暗示。因此，双流新闻中心的报道文章并无故意贬损嘉园商贸公司人格的字词，报道的内容客观真实，主观上并无过错。嘉园商贸公司员工大量辞职的原因主要是员工自愿回家和嘉园商贸公司拖欠工资，并非双流新闻中心的报道文章所致，嘉园商贸公司认为双流新闻中心的报道行为导致员工离职从而造成经济损失并无事实依据。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嘉园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嘉园商贸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嘉园商贸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流新闻中心在其2015年1月29日发行的《双流报》上发表的报道是其仅听取部分人员一面之词并未向嘉园商贸公司了解情况，也未向双流县东升街道办事处、派出所、棠湖社区等单位了解实际情况，单方面进行的失实报道。报道中所称的嘉园商贸公司拖欠工人工资的内容并不属实。该不实的报道导致嘉园商贸公司员工认为公司陷入极大困境，故意拖欠工资，无法正常经营，因而部分员工在报道后第三天即向公司提出辞职，给嘉园商贸公司造成恶劣影响。并且报道中放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入刑”的内容，就本次报道与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进行关联分析，给广大读者造成嘉园商贸公司故意拖欠工资的心理暗示，在群众中降低了嘉园商贸公司的社会评价。综上，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双流新闻中心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认定双流新闻中心的报道是否对嘉园商贸公司的名誉权构成侵害，应当审查该报道内容是否属实，以及该报道对嘉园商贸公司名誉是否构成不利影响。嘉园商贸公司称，2015年1月29日《双流报》上的名为“超市突然关门员工讨要工资”的报道中，关于该公司拖欠工人工资的内容不实，导致超市众多员工在报道之后提出离职；同时，报道中嵌入的“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入刑”的内容，使嘉园商贸公司在广大群众中的社会评价降低。本院认为，嘉园商贸公司以上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其一，在本案涉及的报道发表之时，嘉园商贸公司尚拖欠员工工资是事实。该事实可从双流新闻中心提供的采访视频资料、双流县东升街道就业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调解民工工资登记表，以及嘉园商贸公司起诉状自述的内容予以证明。其二，从嘉园公司提交的《员工辞退通知书》显示，员工离职的原因大多为“因病”或“家中有事”，不能证明是案涉的报道导致了员工离职；根据本案证据显示，嘉园商贸公司因与供贸商与出租方的纠纷导致嘉园超市无法再继续经营，因而嘉园超市停止经营、员工辞职与双流新闻中心作出的的报道无关联性。其三，案涉报道中嵌入的“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入刑”的内容，系通过“律师说法”的形式对大众进行的普法式宣传，并不涉及对嘉园商贸公司是否构成刑事犯罪的暗示。综上，本院认为，双流新闻中心2015年1月29日报道的主要内容符合客观情况，并未对嘉园商贸公司的名誉权构成侵权。嘉园商贸公司主张双流新闻中心承担侵权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审判决确认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成都嘉园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代理审判员 徐苑效代理审判员史洁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