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海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为浙江省上虞市百官舜江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杭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雪斌，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路燕，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力强，系东莞市塘厦东联建材店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钟天机，广东深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子昱，广东深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海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力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民二初字第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林力强一审诉称：林力强从事钢材批发生意，海滨公司于2011年承包东莞市塘厦镇大坪社区农民公寓及配套设施工程施工项目（以下均简称为工程），从2011年6月开始向林力强采购钢材，林力强自2011年6月18日向海滨公司送达了第一批钢材，之后林力强就一直向海滨公司供应钢材。2012年3月31日，双方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以下均简称为合同），约定由林力强向海滨公司供应工程所需钢材，同时也对工期、收货人员、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林力强自2011年6月18日起至2013年3月22日合计向海滨公司运送钢材43951206元，海滨公司自2011年9月29日起至2013年10月22日共向林力强支付了货款38000000元，尚欠5951206元未付。依照合同约定，海滨公司应在第一批货到达海滨公司施工现场工地起390天后两个月内付清全部款项，即2013年6月25日前应付清全款。合同约定未按时付款，每日应承担未付款项的千分之一点五的违约金。林力强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海滨公司向林力强支付货款595120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一点五，从2013年6月26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海滨公司承担。
林力强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钢筋购销合同、购货单、送货单、分包单位（钢筋采购）进度计算表（复印件）、收据、中国农业银行联行来账凭证及客户回单。
海滨公司一审辩称：海滨公司向林力强购买钢材，双方自2011年6月发生经济往来至2012年3月31日，海滨公司曾用现金向林力强购买钢材，由于资金周转的问题，也存在未付款的情况。在2012年3月31日，双方签订了合同，明确双方货款价格的确定以及支付等问题。由于2012年3月31日之前，海滨公司有现金购买货物，林力强没有在总货款中予以扣除，故林力强起诉的金额不准确。签订合同之前的单价和数量，海滨公司均予以确认。签订合同之后的数量没有异议，但是单价应当参照网上的价格加上上浮价格。现双方一直没有结算，林力强未提供依照合同的网上价格，海滨公司不同意付款。如果林力强能够按照合同确定价格，结算之后，海滨公司愿意承担相应的付款。
海滨公司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莞市塘厦东联建材店系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为林力强（以下均统称为林力强）。双方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由海滨公司向林力强采购钢材，双方自2011年6月开始发生交易。2012年3月31日，双方签订合同（海滨公司落款处加盖了海滨公司的印章，同时也有ＸＸ光的签名），约定海滨公司向林力强采购钢筋用于海滨公司承建的工程。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约定海滨公司向林力强采购钢筋约11200吨，其中桩基础钢筋约1200吨，地下室至主体工程钢筋约10000吨，第二款约定海滨公司承建工程工期约360天；第三条第六款约定收货人员不具备确认钢筋价格的权利，第七款约定如材料入库验收单无甲方工地授权人戎伟荣或张正翔、林汉鑫或黄海滨签字确认均为无效凭据，海滨公司均不予确认；第五条第二款约定了桩基础钢筋固定单价，地下室至主体工程钢筋的结算价格螺纹钢筋价格按照海滨公司订货当日钢铁网广州建材市场公布的同品牌、同规格的钢筋网价再上浮固定单价120元每吨结算，盘圆（线材）钢筋价格按照海滨公司订货当日钢铁网广州建材市场公布的同品牌、同规格的钢筋网价再上浮固定单价220元每吨结算；合同第五条第三项载明桩基础钢筋的付款方式为从第一批货到海滨公司施工工地当月起计算，每一个月结算一次，双方对账确认林力强向海滨公司实际送货数量及金额，并于（经海滨公司审核签认）结算的次月10日前，海滨公司支付当次结算验收合格总货款的80%给林力强；地下室至主体工程钢筋的付款方式为月结，每月最后一日为对账日，双方对账确认当月林力强向海滨公司实际供货数量及金额（本结算单应当有海滨公司代表戎伟荣或张正翔与工地负责人ＸＸ光签名确认），并于（海滨公司审核签认后）月结次月10日前，海滨公司支付上月结算验收合格总货款的80%给林力强，每月余下结算总货款的20%为累计结欠；以上剩余20%款项在海滨公司主体工程全部封顶（从林力强第一批货到达海滨公司施工现场工地起约360天）后，海滨公司分两个月付清给林力强，每月付多欠款的50%（林力强主张按照签订合同之日往后推“390天”，再扣除两个月，计算出款项剩余20%的最后付款日期为2013年6月26日）；在海滨公司主体工程全部封顶（从林力强第一批货到达海滨公司施工现场工地起，约360天）后，海滨公司支付所欠林力强全部货款分两个月内支付给林力强，每月各付所欠款的50%，在海滨公司收到林力强开具的货款余款全部结清证明后，海滨公司向林力强开具最后一期付款支票；合同第八条第六款约定如海滨公司逾期付款，林力强有权停止供货，且海滨公司须支付按合同约定节点支付未支付部分金额的逾期付款额的每日千分之一点五计算违约金，并支付给林力强作为损失费用。
林力强向原审法院提供了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的购货单，送货单上记载了货物的规格、数量、单价、总额，送货单的经手人处分别有林汉金、黄海滨等人的签名。海滨公司陈述确认林力强主张的供货数量，对于2012年3月31日之前的送货单载明的单价予以确认，对于2012年3月31日之后的送货单载明的单价不予确认，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双方均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钢铁网上报价，双方均表示不申请价格鉴定。2011年6月18日、8月5日、8月15日、8月22日、10月9日、12月7日的送货单，海滨公司认为已经通过现金支付了货款，应在总货款中扣除，但海滨公司没有提供付款凭证。
林力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分包单位（钢筋采购）进度计算表（复印件），拟证明林力强依照合同约定向海滨公司申请月结的结算清单，并经海滨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签字确认。海滨公司陈述该份证据没有原件，不予确认。经核实，该进度计算表载明了林力强送货的名称、规格、单价、总价等，落款处有林学亮等人的签字。
林力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两张收据，其中一张收据正面显示日期为2014年5月20日，载明今收到浙江海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钢筋款2951084元，背面手写载明“同意支付.ＸＸ光.2014.1.23”；另外一张收据正面显示日期为2014年3月31日，载明今收到浙江海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钢筋款3000000元，背面手写载明“同意支付.ＸＸ光.2014.1.23”；林力强陈述海滨公司的工程总负责人ＸＸ光在2014年1月23日在收据上签字确认应于2014年3月31日、5月20日付林力强2951084元、3000000元。海滨公司陈述确认两份收据的真实性，但ＸＸ光不是财务人员，不清楚账目，双方应以结算凭证作为结算依据。
林力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联行来账凭证及客户回单，拟证明海滨公司在2011年9月30日至2013年10月22日向林力强支付钢筋款38000000元。海滨公司确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
以上事实，有钢筋购销合同、购货单、送货单、分包单位（钢筋采购）进度计算表（复印件）、收据、中国农业银行联行来账凭证及客户回单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东莞市塘厦东联建材店系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为林力强，东莞市塘厦东联建材店的权利和义务应当由林力强享有和负担。海滨公司向林力强采购钢筋，林力强向海滨公司送货，双方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针对林力强提供的送货单，海滨公司对于林力强主张的送货数量没有异议，对于双方签订合同之前的货物单价没有异议，对签订合同之后的货物单价有异议，同时海滨公司也提出有部分送货已经通过现金付款，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货物的单价如何确定？海滨公司应付林力强货款及违约金的数额如何确定？
第一，虽然合同第三条第六款载明，收货人员不具备确认钢筋价格的权利，但双方在长达近两年的交易期间的送货及对账均没有加盖海滨公司的印章，海滨公司仅由林汉金、黄海滨等签字收货。海滨公司确认支付了大部分货款，但也没有另外出具授权委托他人确认单价或对账，海滨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对送货单上载明的价格存有异议，现海滨公司再以收货及对账人员不具有权限为由不确认单价，不合理，应当视为海滨公司确认送货及对账人员具有确认价格的权限。第二，合同第五条第四款载明双方对账确认当月林力强向海滨公司实际供货数量及金额，并于（海滨公司审核签认后）月结次月10日前，海滨公司支付上月结算验收合格总货款的80%给林力强，每月余下结算总货款的20%为累计结欠，另行支付给林力强。现双方均确认海滨公司已向林力强付款38000000元，占林力强主张总金额的86%，超过了结算验收合格总货款的80%，应视为海滨公司已确认双方进行了结算，即已经确认了货物的价格。第三，林力强提供的背面有ＸＸ光签名的收据虽然在形式上有瑕疵，但ＸＸ光系签订合同的代表，其在收据的背面手写“同意支付”可以视为ＸＸ光代表海滨公司与林力强进行结算，并确认应支付林力强5951084元。第四，海滨公司主张已经支付2011年6月18日、8月5日、8月15日、8月22日、10月9日、12月7日交易的货款，但海滨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五，虽然林力强提供的送货单、进度计算表、收据在形式上均有一定的瑕疵，但其载明的货物的单价、金额能前后对应，能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且海滨公司确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综上所述，海滨公司作为买方，应对自己的付款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但海滨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付款情况，因此，原审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采信林力强的主张，确认海滨公司应付林力强货款5951084元。
至于违约金，根据合同的第五条第三款可以看出海滨公司剩余20%的付款日期为林力强第一批货物到达海滨公司施工现场工地起360天，分两个月付清。结合林力强提供的送货单的日期及合同签订的日期，往后推360天（林力强主张推390天），再加上两个月付款期，可以看出海滨公司最后的付款日早于林力强主张的最后付款日2013年6月25日，现林力强主张违约金从2013年6月26日开始计算对海滨公司有利，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另外，合同第八条第六款约定如海滨公司逾期付款，林力强有权停止供货，且海滨公司须支付按合同约定节点支付未支付部分金额的逾期付款额的每日千分之一点五计算违约金，并支付给林力强作为损失费用。现海滨公司逾期付款，林力强可要求海滨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以5951084元为本金，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点五的标准，从2013年6月26日开始计算至海滨公司付清之日止，但违约金的总额应不以超过本金数额5951084元为准，超出部分的违约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限海滨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林力强支付货款595108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点五的标准，从2013年6月26日开始计算至海滨公司付清货款之日止，但违约金的总额应不以超过5951084元为准）；二、驳回林力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516元，由海滨公司负担。
上诉人海滨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为海滨公司没有提供2011年6月18日等几批货的付款凭证，从而认定相应的货款未付是错误的。案涉项目当时的状况已经印证了海滨公司陈述的真实性。案涉项目一开始管理混乱，比如在（2014）东三法民二初字第674号案件中，已经查明海滨公司向东莞市亚山建材有限公司退货40万元的结算单就曾丢失。海滨公司资料保管不善，丢失资料的事实是真实可信的，在这种情况下，仅仅以海滨公司未能提供付款凭证就认定该批货的货款未付，对海滨公司明显不公。双方在2012年3月31日签订合同之前，双方并没有就货款每月对账结算等达成协议，每一批货就是一笔独立的买卖关系，货款未付的就注明“未付款”，没有注明“未付款”的，就表明货款已付。这些送货单都是林力强自己制作并提供的，林力强也没有证据否定自己的送货单及证明自己的主张。二、在林力强拒绝鉴定的情况下，以推理的形式认定货物价格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合同，特别强调了钢材价格的计算依据，也强调了其他方式均不视为对价格的确认。一审法院也要求林力强提出鉴定，但林力强拒绝，导致案涉钢材的价格不能确定，一审法院从其他方面论证并以“高度盖然性原则”采信林力强的主张，对海滨公司不公平。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错误，也明显过高。双方对货款并未结算，林力强也未能提供有效的结算依据。林力强是钢材销售商，对钢材的送货、定价、结算更具有专业性（相对于海滨公司工地上的农民工），因此，未能结算的责任在于林力强。退一步说，如果按照一审判决认定ＸＸ光签字的收据，该收据也是林力强制作并提出，说明林力强在2014年1月23日结算并主张在3月31日和5月20日分二次付清全部款项，如果要计算违约金也是从3月31日和5月20日开始计算。海滨公司所拖欠的是林力强的货款，林力强的损失是利息，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点五明显偏高，海滨公司曾提出异议，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在如果要承担违约金的情况下）。四、案涉纠纷应以2012年3月31日即签订合同时为界，分为前后两个部分。签订合同前各个送货单是独立的交易，林力强随时要求海滨公司付现金或者赊销，所以双方才签订案涉合同，约定统一月结。所以签订合同前的送货单未注明未付款的都已经结清货款。这些送货单是借款，林力强没有在诉请中予以抵扣。五、海滨公司对合同签订后的送货数量没有异议，但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单价。林力强计算违约金严格按照合同，但单价的确定又不按照合同，对海滨公司是不公平的。六、一审判决的判项中2012年6月26日实际应该是2013年6月26日。基于上述理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林力强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林力强承担。
被上诉人林力强二审答辩称：一、海滨公司认为其与林力强之间的买卖分两个阶段，一是未签订合同前是现货买卖，二是2012年3月31日签订书面购销合同之后，海滨公司认为之前的钢材买卖只要送货单中未注明未付款的都是通过现金方式购买并已付款，具体指向的单据是6张，出具日期为2011年6月18日、2011年8月5日、8月15日、8月22日、10月9日、12月7日，但直至海滨公司提起上诉，海滨公司均没有现金付款的任何证据。一审法院调查中，已经要求海滨公司就其辩解主张限期提供证据，可是海滨公司未提供任何依据。所以，海滨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海滨公司和林力强于2012年3月3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的范围涵盖了地下室工程至主体工程的封顶，总量是11200吨，其中桩基工程所需的钢材量是1200吨，地下室至主体工程钢筋约10000吨，该购销合同是对整个钢筋买卖的约定，而并不是海滨公司所称的分两个阶段的买卖。二、海滨公司如果认为林力强提供的送货单中只要未注明未付款的都是以现金方式支付，那么写明未付款双方都没有支付呢？林力强提供的送货单基本上都是写明未付款，但事实上有部分已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林力强已经提供了银行流水和账单，证明海滨公司都是经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林力强支付货款，并无现金交付。三、关于钢材单价的问题，海滨公司的理由不成立。林力强提供的每一份送货单都列清楚单价。这些送货单，海滨公司都有留存，海滨公司每月都向林力强提供月结单，并按照送货单的单价结算并陆续支付钢材款，根据林力强统计，从交易至双方发生纠纷，海滨公司向林力强支付了3800万元，付款和总货款占比86%，超出合同约定的月结80%的比例。海滨公司在作为专业的施工单位，在没有确定单价的情况下，不会向林力强支付3800多万的钢材货款。所以海滨公司对单价的要求和辩解是不成立的。四、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因为一审判决明确违约金的计算不能超过拖欠货款的本金，如果按照这个兜底认定，即使海滨公司拖欠十年，违约金计算比例再高，也不能超过货款的本金。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以下事实：一、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2014）东三法民二初字第703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将原审判决书第八页最后一行“2012年6月”变更为“2013年6月”。二、海滨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公证书，拟证明涉案货物在交货当日于“我的钢材网”上的报价，并制作了送货单所载价格与网上报价按约定标准上浮后的对比表格。该表格内容反映，两者的价格极为接近。海滨公司称双方所计算的总货款仅相差约47万元。三、案涉《钢筋购销合同》约定“所有结算单价均不包括税金”。海滨公司称合同约定“所有结算单价均不包括税金”，而网上价格是含税价，故按照海滨公司计算的总货款，应当扣除增值税税金5664693.42元；按照林力强计算的货款金额则应当扣除税金5744286.56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海滨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交易货款及欠款金额是多少；二、涉案违约金应否予以调整。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林力强据以主张货款的送货单上均载明有数量及金额。海滨公司则辩称在签订《钢筋购销合同》之后，海滨公司签收送货单的人员不具有确认单价的权限。经审查，在签订《钢筋购销合同》之后，林力强持续送货逾一年半的时间里，海滨公司从未提出对送货单的单价进行重新确认和对账。相反，海滨公司在此交易期间持续支付货款3800万元，占送货单所载总金额的86%，已超过合同约定经结算验收合格后次月应支付总货款80%的这一比例，可见林自强主张的双方已经过结算验收合格的事实，高度可信。海滨公司称持续支付逾两年且总金额达3800万元的货款均为预付款一说，既与合同中按月结算的约定不符，亦不合情理。
其次，海滨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送货当日的网上钢材报价，及送货单所载价格与网上报价按约定标准上浮后的对比表格。该表格内容反映，两者的价格极为接近。海滨公司称双方所计算的总货款仅相差约47万元，仅占到送货单总金额的1%。而合同约定应按订货当日而非送货当日的网上报价进行结算，故该误差属于合理范围，恰恰印证了送货单所载价格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
海滨公司又辩称合同约定“所有结算单价均不包括税金”，故要求在总货款中扣除17%的增值税发票。经审查，案涉合同约定按网上报价再上浮一定金额后作为结算价格，而并非按网上报价扣除17%的税金后再上浮一定金额作为结算价格，“所有结算单价均不包括税金”是指海滨公司应当在结算价格之外另行支付税金才能获取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事实上，海滨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审诉讼期间，乃至二审期间第一次法庭调查期间，均未提出这一抗辩事由，亦可见上述约定并无歧义。海滨公司在二审期间提出税金问题，是对合同约定的曲解，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上述分析，原审法院认定海滨公司已经同意视送货单价格为结算价格，合理有据。
海滨公司主张在双方确认的已付款3800万元之外曾另外以现金形式支付过六笔货款，但未为此提交任何付款凭证或经办人员的身份信息、证词等。原审法院未予采纳，并无不当。
综合上述分析，原审法院对于海滨公司认定的应付款金额及欠款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违约金条款是双方通过平等、自愿的协商后达成，用以约束当事人履约。根据诚实信用及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双方应予遵守并承担相应的后果。本案中，海滨公司无正当理由拖欠货款至今逾期二年，主观过错明显，违约程度严重。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并未不合理过高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据此判令海滨公司承担赔偿违约金，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海滨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3458元，由浙江海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婴桃
审 判 员 胡 鹏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袁文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