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民再2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曾道菊，女，196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荣年，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邬光钦，男，196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荣年，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怀英，女，196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雄，重庆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余泽华，男，196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礼芳，重庆森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陈树英，女，1974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雪晖，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远畅，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曾道菊、邬光钦因与被申请人张怀英、一审被告余泽华、陈树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民终字6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2017）渝民申2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曾道菊、邬光钦及二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匡荣年、被申请人张怀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雄、一审被告余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礼芳、一审被告陈树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冷雪晖、魏远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曾道菊、邬光钦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曾道菊与张怀英、余泽华、陈树英签订《投资入股协议》的目的是将张怀英等人的投资款全部投入陕西省蒲城县金盛花炮引线有限公司（简称金盛公司），从而成为该公司的隐名股东，张怀英等人的投资款已实际投入该公司，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原判以申请人违约未履行告知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判决解除《投资入股协议》，认定该事实缺少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是投资协议纠纷，张怀英等人的投资款已进入金盛公司，并已属于该公司的财产，原判由曾道菊、邬光钦退还张怀英投资款，不仅责任主体错误，而且将公司的经营亏损全部转嫁给曾道菊承担，也有违公平正义和诚信原则。
被申请人张怀英辩称，二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理由：1.曾道菊在案涉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多重违约，没有履行告知义务，也未按协议约定成为金盛公司的显名股东，导致张怀英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因案涉协议是曾道菊与张怀英等人所签，金盛公司并没有在合同上签署任何意见，相关的股份登记曾道菊也没有按约进行，且张怀英不是金盛公司的股东，故合同解除后的退款与金盛公司无关，金盛公司盈利与亏损亦与张怀英无关。3.邬光钦出具借条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已协商解除《投资入股协议》。
一审被告余泽华述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基本正确，裁判结果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本案《投资入股协议》的目的没有实现，解除合同合理合法。
一审被告陈树英述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予以维持。理由：张怀英、余泽华、陈树英之所以与曾道菊签订案涉协议，是基于对曾道菊的信任而将款项交于曾道菊，但曾道菊违反合同约定的告知义务，致使张怀英、余泽华、陈树英对自己的投资情况没有任何了解，对投资款项失去控制，最终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案涉协议应当解除，并退还投资款及资金占用损失。
张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张怀英与曾道菊、余泽华、陈树英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曾道菊、邬光钦立即退还张怀英投资款本金179666元，并从2012年6月19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至付清投资款为止；本案诉讼费由曾道菊、邬光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8日，曾道菊与张怀英、余泽华、陈树英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一份，《投资入股协议》载明的主要内容：“甲方：曾道菊，乙方：余泽华、陈树英、张怀英；2011年2月，甲方提议到陕西省蒲城县金盛花炮引线有限公司投资生产花炮引火线，得到乙方的一致同意，双方自愿达成如下投资入股协议：一、甲方与其他股东共同发起投资修建厂房，乙方将资金投入到甲方名下，由甲方负责管理投资资金。二、由于前期修厂工作无法确定所需资金，不能明确甲方名下的实际股份，现本厂已修建完成，投资金额基本确定，总投资人民币480万元。三、甲乙双方共同投资92.4万元，其中6万元已调整为法人股，以甲方名义持股金额为86.4万元，持股份额为18%。四、现按甲乙双方共同投资金额为92.4万元，持股份额为18%，每1股份占有股金为5.1333万元，其中曾道菊：持有股份6%，投入股金5.1333万元×6%＝30.7998万元。余泽华:持有股份5%，投入股金5.1333万元×5%＝25.6665万元。陈树英:持有股份3.5%，投入股金5.1333万元×3.5﹪＝17.9666万元。张怀英：持有股份3.5%，投入股金5.1333万元×3.5%＝17.9666万元。五、由于乙方不参与本公司的经营管理，甲方有义务每月告知乙方公司的经营状况，年终分红时甲方必须将公司的总体分红报表提供给乙方，甲方对分红金额如有不实，甲方将按乙方投资金额的2倍赔偿给乙方每一位股东。六、由于甲方没有直接参与公司管理，而是委托他人在公司参与经营管理，甲方只是间接参与经营管理，所产生的差旅费不能在公司报销的，就在公司年终分给甲方名下的总红利中列支。七、如遇企业亏损或破产，甲方不承担对乙方的任何补偿，由甲乙双方按各自所持股份比例承担责任，甲乙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只存在甲方与乙方合伙投资关系。投资人签字确认：曾道菊、余泽华、陈树英、张怀英（签名并捺印）。”
2012年6月18日签订《投资入股协议》前后，张怀英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荣昌支行向邬光钦分别于2011年12月31日转账10万元、2012年4月1日转账5万元、2012年7月17日转账29666元，共计179666元。
2014年7月7日，邬光钦向张怀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怀英现金人民币壹拾柒万玖仟陆佰陆拾陆元整（￥179666.00），此款不计利息，于2014年8月31日前付陆万元整，于2014年12月31日前付肆万元整，于2015年6月30日前付柒万玖仟陆佰陆拾陆元整，借款人：邬光钦。”张怀英依据借条于2014年9月4日起诉至荣昌县人民法院（现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4）荣法民初字第03956号民事判决：邬光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怀英借款本金6万元。邬光钦不服，上诉至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2月26日作出（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重庆市荣昌县人民法院（2014）荣法民初字第03956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张怀英的诉讼请求。张怀英不服，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2015）渝高法民申字第00958号民事裁定：驳回张怀英的再审申请。
2011年4月1日，金盛公司在陕西省蒲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发起人有杨建龙、郑相富、杨宗鸿、刘本稷，法定代表人：杨建龙，注册资本300万元，实收资本90万元。2013年4月3日，金盛公司实收资本由90万元变更为300万元。
曾道菊与邬光钦于1988年2月15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张怀英与曾道菊、余泽华、陈树英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二、限曾道菊、邬光钦在判决生效之日立即支付张怀英投资款179666元，并从2016年5月3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至投资款付清为止；三、驳回张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90元，由曾道菊、邬光钦负担。
曾道菊、邬光钦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怀英的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中，曾道菊、邬光钦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1年2月24日-2012年8月8日曾道菊的转款凭证，拟证明曾道菊已向金盛公司转入92.4万投资款；2.2016年6月16日金盛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及登记情况，拟证明曾道菊已经变更为金盛公司显名股东；3.住宿费发票和过路费发票，拟证明张怀英在投资前已到公司考察及了解；4.金盛公司照片，拟证明金盛公司规模及现状；5.手机短信，拟证明一审后曾道菊、邬光钦每月仍用手机短信将金盛公司的经营状况告知了张怀英；6.证人刘本稷出庭证言，证明其为曾道菊侄儿，代曾道菊持有金盛公司股份。证人杨建龙出庭证言，证明其为金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认可金盛公司收到曾道菊的投资款90多万元，以及曾道菊系金盛公司的隐名股东的事实。同时陈述金盛公司的经营由于2012年政府政策调整，目前基本处于停工状态的情况。
张怀英、余泽华、陈树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余泽华、陈树英的诉讼主体问题；2、《投资入股协议》是否应当解除，曾道菊是否应向张怀英返还投资款。评述如下：
1、关于余泽华、陈树英的诉讼主体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的《投资入股协议》系曾道菊与张怀英、余泽华、陈树英四人共同签订，四人均为《投资入股协议》的合同当事人，而张怀英的一审诉讼请求系要求解除《投资入股协议》，因此，一审法院将余泽华、陈树英作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上诉人曾道菊、邬光钦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2、关于《投资入股协议》是否应该解除，曾道菊是否应向张怀英返还投资款的问题。根据《投资入股协议》约定，由于张怀英等人未参与金盛公司的生产经营，而是全权委托曾道菊以持股的方式委托他人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因此，曾道菊有义务每月将金盛公司的经营状况告知张怀英等投资人，否则，张怀英等人就无法了解公司的经营及分红情况，这也是双方签订投资协议的基础以及曾道菊必须履行的义务。虽然曾道菊、邬光钦上诉称其曾每月通过见面交流、短信的方式向其他几位投资人公布金盛公司的经营情况，同时由于金盛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无利润可分配，故未提供过年终分红报表，但却未能举示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在投资协议签订后至本案诉讼之前向张怀英等人履行过相应的告知义务。由于曾道菊一直未履行告知义务，致使张怀英等人无法了解公司的经营及分红情况，不能实现各方签订投资协议的合同目的，故一审法院以此理由解除《投资入股协议》，并判令曾道菊、邬光钦向张怀英返还投资款并无不当。至于曾道菊、邬光钦所述一审法院不应以曾道菊未能成为显名股东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投资入股协议》并未载明曾道菊一定要成为金盛公司的显名股东，同时，曾道菊是显名股东还是隐名股东，事实上也并不影响其他投资人权利的行使，因此，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有误，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曾道菊、邬光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对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但处理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90元，由曾道菊、邬光钦负担。
本院再审对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案涉《投资入股协议》的引言及第一条至第四条、第七条的约定的内容，曾道菊与张怀英等系就合伙投资金盛公司的相关事宜达成的协议。双方签订该《投资入股协议》的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一、曾道菊是否存在违约导致张怀英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也即是案涉《投资入股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二、邬光钦出具的借条的行为是否应视为双方已达成解除《投资入股协议》的合意。根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曾道菊是否存在违约导致张怀英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
（一）关于曾道菊是否具有违约行为的问题。首先，根据《投资入股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的约定，曾道菊应将协议约定的92.4万元投资款项投入金盛公司，其中6万元调整为法人股，以曾道菊名义持股金额为86.4万元，持股份额为18%。本案二审中，曾道菊已举示证据证明其以“曾道菊股本金”的名义将投资款92.4万元转入金盛公司账户或通过金盛公司股东的账户转入金盛公司，持股份额为18%。虽然曾道菊在交付投资款的过程中存在将投资款转入金盛公司其他股东个人名下，然后由该收款人代曾道菊将投资款交付至金盛公司等不规范的情况，但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曾道菊已按照《投资入股协议》的约定将投资款92.4万元全部交付至金盛公司的事实。故即使金盛公司管理过程中存在不严谨和不规范的情况，亦不影响曾道菊将投资款投入金盛公司的客观事实，故曾道菊在履行协议约定的投资款的交付义务方面并无违约行为，投资款所占股份比例也符合协议约定。其次，《投资入股协议》第五条载明：“由于乙方（即张怀英等人）不参与本公司的经营管理，甲方（即曾道菊）有义务每月告知乙方公司的经营状况。年终分红时甲方必须将公司的总体分红报表提供给乙方，甲方对分红金额如有不实，甲方将按乙方投资金额的2倍赔偿给乙方每位股东”。根据该条约定，曾道菊应当每月将公司经营状况告知张怀英等人，以及年终分红时将公司的总体分红报表提供给张怀英等人。纵观本案一、二审及再审，曾道菊均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在投资协议签订后至本案诉讼之前向张怀英等人履行了上述告知义务，故曾道菊在履行《投资入股协议》约定的告知义务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再次，对于张怀英称曾道菊并未按合同约定成为金盛公司显名股东的问题，根据《投资入股协议》第五条“由于甲方（曾道菊）没有直接参与公司管理，而是委托他人在公司参与经营管理，甲方只是间接参与经营管理……”的约定以及二审中出庭证人证言可知，该协议不仅未约定曾道菊须成为金盛公司的显名股东，恰恰相反，协议约定曾道菊系委托他人在公司参与经营管理，自己只是间接参与管理。即曾道菊将投资款转入金盛公司，通过他人而成为了公司的隐名股东，并代持张怀英、余泽华、陈树英三人相应的股份，故曾道菊未成为金盛公司的显名股东并不违反《投资入股协议》的约定。
（二）关于曾道菊的违约行为是否导致张怀英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问题。
根据《投资入股协议》第一段“2011年2月，甲方提议到陕西省蒲城县金盛花炮引线有限公司投资生产花炮引火线，得到乙方的一致同意”以及协议相关内容可知，双方签订《投资入股协议》，并将总计92.4万元的款项交付曾道菊，由曾道菊负责管理投资资金并将该92.4万元投资到金盛公司，目的是合伙向金盛公司投资经营。而投资行为作为营利性质的商业行为，本身即具有风险与收益共存的属性，应当遵从“审慎投资，风险自负”的基本原则，各投资人均应当对投资经营风险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曾道菊已按照《投资入股协议》的约定将投资款全部交付金盛公司并按照协议约定持有金盛公司的相应股份，故《投资入股协议》的合同目的至此即已实现。
曾道菊虽然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告知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可能影响张怀英作出相应决策及判断，但因曾道菊将投资款交付金盛公司并持有相应股份时，合同目的即已现。而曾道菊未履行告知义务的违约行为与本案投资经营的合同目的能否实现并无直接关系，故其未履行告知义务的行为仅是一般性违约，并不构成根本违约，本案尚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相应的，在合同未予解除的情形下，张怀英主张的建立在合同解除基础上的返还请求权亦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以曾道菊未履行告知义务进而导致张怀英等人不能实现投资协议的合同目的为由判决解除《投资入股协议》，并判决由曾道菊、邬光钦支付张怀英投资款及相应资金占用损失，不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且明显违反合伙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本质法律属性。在无证据证明曾道菊、邬光钦将投资款据为已有或挪作他用，且金盛公司主体尚存而处于亏损状态，尚未进行相关清算的情况下，将其余合伙人投资的风险全部转嫁由曾道菊、邬光钦承担亦对曾道菊、邬光钦明显不公，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邬光钦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否应视为曾道菊与张怀英已达成解除《投资入股协议》的合意的问题。对于张怀英称邬光钦于2014年7月7日向其出具借条一张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协商解除《投资入股协议》的意见，因曾道菊与张怀英等人之间系合伙法律关系，张怀英并未举证证明曾道菊等人同意其退出合伙并全额退还投资款的证据，也未举示证据证明曾道菊等人同意解除《投资入股协议》的意思表示，故邬光钦出具借条的行为不能视为曾道菊与张怀英已达成解除《投资入股协议》的合意，故双方并未协商解除《投资入股协议》。
综上所述，原生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民终6110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15）荣法民初字第073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怀英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69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90元，均由张怀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兴华
审 判 员 谭继权
代理审判员 马艳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