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6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唐体林,男,196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仲奎,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旭,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攀枝花市仁和区仁和镇莲花村庙房村民小组,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仁和镇莲花村。
负责人:胡朝国,该小组社长。
再审申请人唐体林因与被申请人攀枝花市仁和区仁和镇莲花村庙房村民小组(简称庙房村民小组)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4民终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川民申15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体林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与上述司法解释并不矛盾。唐体林作为土地承包人对作为土地发包人的庙房村民小组请求给付地上附作物及青苗补偿费,系因土地承包合同而产生的对庙房村民小组的债权,该债权的事实依据是国家征收已将地上附作物及青苗补偿费支付给了庙房村民小组,唐体林依据土地承包合同享有对地上附作物及青苗补偿费的权益,庙房村民小组作为发包人收取了地上附作物及青苗补偿费后,应当依据土地承包合同所确认的唐体林对该费用的权益履行给付义务。因此,即使征收机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将庙房村民小组视为对涉案土地上地上附作物及青苗的所有权人,向该小组支付地上附作物及青苗补偿费,并不意味着唐体林依据土地承包合同对该小组请求支付该补偿费请求权的丧失,两个法律规定之间在适用上并不发生冲突；2.涉案土路由唐体林出资修建,故土路补偿费30250元应由唐体林享有;3.因土地征用致使唐体林承包的果园面积减少了66.095亩,根据情势变更原则,理当减少承包费,即将承包费减少为每年5万元。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唐体林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庙房村民小组承担。
一审原告唐体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庙房村民小组支付因修建高铁项目征占唐体林承包的芒果园的芒果树青苗补偿费594855元,土路补偿费款30250元,合计625105元;2.判令庙房村民小组继续履行承包合同,按被征果园减少的面积相应的减少承包费,即每年减少承包费2万元,唐体林每年向庙房村民小组交纳承包费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庙房村民小组组织村民栽种芒果树。1995年6月20日,庙房村民小组与本组村民签订承包芒果合同,将本组所有的芒果树承包给本组村民,承包期从1995年6月20日至2005年6月20日。2005年12月26日,冯禹铭(乙方)与庙房村民小组(甲方)签订《芒果基地及鱼塘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芒果基地约200亩承包给乙方经营管理,承包期限40年,自2006年1月1日至2045年12月31日;芒果基地的经营、管理、受益权属于乙方,土地所有权属于甲方;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承包费105000元;承包期间,本合同所涉及土地被征用,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办理征地相关手续,不得阻挡,乙方投入的固定资产甲方必须给予赔偿;土地如被征用,赔偿事宜完毕,该合同随即终止。合同中未约定承包期间土地被征用后青苗补偿费的归属。2007年5月10日,庙房村民小组(甲方)、唐体林(乙方)、冯禹铭(丙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丙方将2005年12月26日与甲方签订的《芒果基地及鱼塘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乙方,除承包费的约定和支付一项作变更外,其余条款不变。承包费为前三年每年3万元,以后每年7万元,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调高承包费,保证承包期内承包费不变,承包费分年度支付,每年的承包费在每年1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唐体林同时在2005年12月26日冯禹铭与庙房村民小组签订的《芒果基地及鱼塘承包合同》上注明“本人同意履行原合同乙方的权利义务”并签名捺印。《补充协议》签订后,唐体林按照约定支付承包费至2014年。2014年11月11日,攀枝花市仁和区仁和镇人民政府与庙房村民小组签订《成昆铁路扩能改造工程米易至攀枝花段仁和区征地补偿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书》,协议约定依据攀仁府〔2012〕100号文、攀仁府办〔2014〕89号文等有关规定,经双方协商,达成补偿协议为:攀枝花市仁和区仁和镇人民政府补偿庙房村民小组总计金额为812084.90元。其中,青苗补偿费648580元,地上附着物补偿费163504.90元。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中包含芒果盛挂地66.095亩,标准为每亩9000元,补偿金额594855元;土路605米,标准为每米50元,补偿金额30250元。庙房村民小组认可已经领取该补偿费。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在签订《补充协议》时芒果树处于盛挂期,2014年唐体林嫁接了一些芒果树。攀枝花市仁和区仁和镇莲花村二社现为庙房村民小组。攀仁府〔2012〕100号文中载明:攀枝花市仁和区成片林木补偿标准为芒果盛挂每亩9000元。攀仁府办〔2014〕89号文第六条第一项載明: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以办理银行存单方式,支付给产权所有者。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唐体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51元,由唐体林负担。
唐体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青苗补偿费594855元、土路补偿费30250元归唐体林所有;继续履行承包合同,承包费由每年7万元减少为每年5万元。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5月10日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承包形式为整体承包。
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对于唐体林主张一审判决未支持其青苗补偿费的诉讼请求错误的上诉理由,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修订于2011年1月8日,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并不适用于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的规定,涉案芒果树的所有者为庙房村民小组,因此一审法院未支持唐体林的青苗补偿费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对于唐体林主张土路补偿费应当属于其所有的上诉请求,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土路系其出资修建,故对于唐体林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唐体林主张承包费应减少为每年5万元的上诉请求,虽然唐体林承包的土地及鱼塘有所减少,但由于2007年5月10日的《补充协议》中约定涉案芒果基地的承包形式为整体承包,在双方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不宜以租赁物的部分减少为由核减租金,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承包费用未予处理是正确的。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51元,由唐体林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唐体林是否有权获取涉案青苗补偿费594855元的问题。经查,唐体林与庙房村民小组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间,该合同所涉及土地被征用,唐体林应积极配合庙房村民小组办理征地相关手续,不得阻挡,唐体林投入的固定资产庙房村民小组必须给予赔偿;土地如被征用,赔偿事宜完毕,该合同随即终止。该合同未约定承包期间土地被征用后青苗补偿费的归属。涉案被征用土地上的芒果树系庙房村民小组全体社员在1991年栽种,该芒果树的所有权属于庙房村民小组。唐体林和庙房村民小组一致认可双方签订承包合同时芒果树处于盛挂期。根据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政府攀仁府〔2012〕100号《关于印发仁和区〈攀枝花市征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细化内容）的通知》中载明的攀枝花市仁和区被征用土地上成片林木补偿标准为芒果盛挂每亩9000元，以及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政府办公室攀仁府办〔2014〕89号《关于印发〈成昆铁路扩能改造工程米易至攀枝花段仁和区城市规划区内农村集体土地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第六条第一项载明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以办理银行存单方式,支付给产权所有者的内容,在唐体林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青苗补偿费系补偿其他对象的情况下,涉案青苗补偿费的补偿对象应当认定为被征用土地上的芒果树。二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认定涉案芒果树的所有者为庙房村民小组,涉案青苗补偿费应由该小组享有,一审法院未支持唐体林的青苗补偿费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并无不当。唐体林申请再审称,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涉案青苗补偿费由唐体林享有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唐体林是否有权获取土路补偿费30250元的问题。经查,一审、二审审理期间以及本院再审审理期间，唐体林均未提交能够证明涉案土路系其出资修建的证据,唐体林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二审法院对唐体林提出的要求庙房村民小组支付土路补偿费的请求不予支持正确。
三、关于本案是否应当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对涉案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费用进行变更的问题。所谓情势变更,是指合同有效成立后,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发生情势变更,致合同之基础动摇或丧失,若继续维持合同原有效力显失公平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允许变更合同内容或者解除合同。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一般应符合以下条件:1.须有不属于不可抗力或者商业风险的情势异常变动的事实;2.情势变更须发生在合同成立后履行完毕前;3.情势变更的发生不可归责于当事人;4.情势变更是当事人于缔约时所不可预见的;5.情势变更使继续履行原合同将显失公平。本案中,唐体林与庙房村民小组签订的承包合同对承包期间,承包合同所涉及土地被征用后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约定反映出双方在签订承包合同时对于该合同所涉土地可能被征用已有预见,只是双方对承包合同所涉土地被征用后该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是否应当进行变更没有进行约定。因唐体林与庙房村民小组在签订涉案承包合同时对承包合同所涉土地可能被征用已有预见,故本案不符合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条件。唐体林申请再审称,本案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对涉案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费进行调减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唐体林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4民终34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冯一平
审判员 曾 蕾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