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锦河。
委托代理人高建平，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健，福建建达（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嘉金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金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健，福建建达（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佳铭。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海。
委托代理人杨健，福建建达（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漳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滕秀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维新，福建厦门远大联盟（长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人代理人王生腾，福建厦门远大联盟（长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春煌。
原审被告林雪蓉。
原审被告江小蓉。
原审被告张亮。
上诉人郭锦河、李金海、厦门嘉金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嘉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漳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漳州农商银行）、原审被告王春煌、林雪蓉、江小蓉、张亮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漳民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锦河、嘉金公司、李金海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健，郭锦河的委托代理人高建平、嘉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佳铭，漳州农商银行的委托代理人叶维新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王春煌、林雪蓉、江小蓉、张亮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2年6月30日，漳州农商银行所属大同支行与漳州市协丰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协丰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HT××××376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700万元，借款用途购型材钢，借款期限自2012年6月30日起至2013年6月10日止。贷款月利率为9.30725‰，贷款逾期的，自逾期之日起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即按合同利率加收50%计收利息。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到期还本。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同日，漳州农商银行大同支行与七原审被告及张健、厦门荣宸投资有限公司（下称荣宸公司）等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约定：王春煌、林雪蓉、郭锦河、江小蓉、张亮、嘉金公司、李金海及张健、荣宸公司等愿意为漳州农商银行与协丰公司所形成的债权提供保证担保。被担保的主债权本金数额为1700万元，履行期限自2012年6月30日起至2013年6月10日止。保证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及其他应付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12年6月30日漳州农商银行与协丰公司、张健、荣宸公司及王春煌、林雪蓉、郭锦河、江小蓉、张亮、嘉金公司、李金海签订《实际用款及自愿担保承诺书》及《公司客户借款申请表》，在承诺书和申请表中，协丰公司同意贷款用于归还漳州市建元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建元公司）的旧贷，张健、荣宸公司及王春煌、林雪蓉、郭锦河、江小蓉、张亮、嘉金公司、李金海表示明知本案贷款系用于归还建元公司的旧贷，仍然同意为协丰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前述合同签订后，漳州农商银行大同支行即向协丰公司发放贷款1700万元用于归还建元公司向漳州农商银行的贷款。协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王春煌、林雪蓉、郭锦河、江小蓉、张亮、嘉金公司、李金海及张健、荣宸公司等也未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3年3月19日漳州农商银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协丰公司偿还借款及利息、罚息、复息，张健、荣宸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达成（2013）××民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协丰公司同意在民事调解书生效后一个月内偿还借款及利息、罚息、复息，张健、荣宸公司同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协丰公司仍未按期还款，张健、荣宸公司也未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漳州农商银行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王春煌、林雪蓉、郭锦河、江小蓉、张亮、嘉金公司、李金海对协丰公司结欠漳州农商银行的借款本金1700万元及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逾期贷款罚息、复息（利息按月利率9.30725‰计算，逾期罚息、复息加收50％计算，暂计至2013年2月20日所欠的利息、逾期贷款罚息及复息为329353.3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另查明，漳州农商银行为股份制农村商业银行，实行一级法人、统一核算，漳州农商银行所属大同支行没有法人资格，为漳州农商银行下属的分支机构。
一审法院认为，漳州农商银行所属的大同支行与协丰公司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后，双方再次签订了《实际用款及自愿担保承诺书》，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了贷款的实际用途，用于归还建元公司的旧贷，上述行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王春煌、林雪蓉、郭锦河、江小蓉、张亮、嘉金公司、李金海主张《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无效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漳州农商银行所属的大同支行与王春煌、林雪蓉、郭锦河、江小蓉、张亮、嘉金公司、李金海签订《保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王春煌、林雪蓉、郭锦河、江小蓉、张亮、嘉金公司、李金海明知贷款用于偿还建元公司的旧贷，现又主张不知道本案借款系贷新还旧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协丰公司借款后未能按期还款，在与漳州农商银行达成调解协议后仍不能还款，漳州农商银行要求王春煌、林雪蓉、郭锦河、江小蓉、张亮、嘉金公司、李金海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王春煌、林雪蓉、郭锦河、江小蓉、张亮、嘉金公司、李金海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协丰公司追偿。漳州农商银行分案起诉导致讼累，应承担由此增加的诉讼费6288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王春煌、林雪蓉、郭锦河、江小蓉、张亮、嘉金公司、李金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协丰公司应偿还漳州农商银行的借款本金17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逾期贷款罚息、复息（利息按月利率9.30725‰计算，逾期罚息、复息加收50％计算，计至2013年2月20日所欠的利息、逾期贷款罚息及复息为329353.3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春煌、林雪蓉、郭锦河、江小蓉、张亮、嘉金公司、李金海承担偿还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协丰公司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776元由漳州农商银行负担62888元，由王春煌、林雪蓉、郭锦河、江小蓉、张亮、嘉金公司、李金海负担62888元。
一审宣判后，嘉金公司、李金海、郭锦河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漳州农商银行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漳州农商银行与协丰公司签订的贷款合同系无效合同。漳州农商银行与协丰公司所签订的贷款合同载明是“购买型钢材”，而漳州农商银行发放给协丰公司的贷款是用于归还建元公司的旧贷，其用途与实际用途完全不一致，协丰公司未实际收到该笔款项。漳州农商银行的放贷行为违背了《商业银行法》、《贷款通则》等有关法律法规规定，违背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无效，因此本案担保人可依法免除担保责任。2、漳州农商银行在放贷期间放弃物的担保，应免除担保人责任。（1）荣宸公司以荣宸大厦一、三、四、六层土地及房屋为建元公司贷款进行担保，保证人在有抵押物的情况下才为这笔要归还旧贷的贷款进行担保。漳州农商银行提供的2012年6月30日实际用款及自愿担保承诺书上将荣宸公司列为担保人足以证明这一点。2012年8月，荣宸公司转而以三、四两层楼房为协丰公司担保，双方已签订抵押担保合同并将所有手续送交厦门市房地产交易权籍登记中心进行登记，并由其收件。后因漳州农商银行自身的原因导致抵押担保手续未办成。（2）嘉金公司、李金海、郭锦河与漳州农商银行签订的《保证合同》第三条关于保证方式的约定，是漳州农商银行提供的格式条款，漳州农商银行没有采取有效的形式提示，该条款应属无效条款，对嘉金公司、李金海、郭锦河不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责任。债权人放弃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在债权人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漳州农商银行在有抵押物的情况下怠于行使权利，保证人应免除保证责任。（3）嘉金公司及李金海只认识漳州农商银行，与主债务人协丰公司及其他担保人均不认识。嘉金公司和李金海是在漳州农商银行的请求下才做出担保。当时漳州农商银行告知嘉金公司及李金海只是履行形式上的手续，走一个过场，未告知嘉金公司及李金海协丰公司是否具备相应的还款能力，且告知嘉金公司及李金海协丰公司会提供相应的抵押物，不会牵扯到嘉金公司及李金海。因此，嘉金公司及李金海是在漳州农商银行的欺诈下才签了保证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无需承担责任。
漳州农商银行答辩称，1、本案讼争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借款人和担保人都要承担责任；2、本案实际借款用途是借新还旧，对此，担保人是知情的；3、上诉人主张漳州农商银行放弃担保物权与事实不符，本案1700万元贷款没有物的担保。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嘉金公司、李金海、郭锦河认为2012年6月29日，双方已经签订了一份申请书，说明是借新还旧，而贷款主合同是2012年6月30日签的，因此是虚假的，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漳州农商银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漳州农商银行提供内部转账记账凭证、收回本金凭证和大额普通贷记来账凭证各一张，拟证明其在另案中申请对张健的财产进行强制执行，实现了658183元债权，故本案借款本金应该进行相应扣减。嘉金公司、李金海、郭锦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异议，且该证据拟证明的事实属于对漳州农商银行不利的事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漳州农商银行申请对张健的财产进行强制执行，2014年11月5日，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执行标的款721071元汇至漳州农商银行账户，其中62888元作为协丰公司的诉讼费由法院划转收回，其余658183元作为本案借款本金回收。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漳州农商银行与协丰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嘉金公司、李金海、郭锦河是否可以免除担保责任。
一、关于漳州农商银行与协丰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2012年6月30日，漳州农商银行与协丰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虽载明贷款用途是“购买型钢材”。但协丰公司和担保人在2012年6月30日出具的《实际借款及自愿担保承诺书》载明：“本单位（人）知道上述借款合同的实际用款人是建元公司，借款用途是落实债务，本单位自愿为其提供担保责任。”同日，漳州农商银行所属大同支行向协丰公司发放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款项1700万元用于归还建元公司的贷款。可见，借贷双方当事人和担保人关于借款实际用途为偿还建元公司旧贷的意思表示一致，该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不因贷款实际用途为偿还建元公司旧贷而导致无效。漳州农商银行已经依约向协丰公司发放了贷款，现嘉金公司、李金海和郭锦和主张协丰公司未收到该笔款项与事实不符，其主张漳州农商银行与协丰公司签订的贷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嘉金公司、李金海、郭锦河是否可以免除担保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嘉金公司、李金海、郭锦河与漳州农商银行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各方当事人均应当依约履行。荣宸公司提供荣宸大厦第一、三、四、六层土地及房屋作为担保物担保的是建元公司结欠漳州农商银行的贷款，而非本案协丰公司结欠漳州农商银行的债务。嘉金公司、李金海、郭锦河主张因漳州农商银行在有抵押物的情况下怠于行使权利，故其可以免除保证责任，与事实不符。且依据《保证合同》第三条的约定“无论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等），债权人均有权直接要求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可见，无论是否有物的担保，嘉金公司、李金海、郭锦河均需依约承担保证责任。其主张是受漳州农商银行的欺诈故签下《保证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漳州农商银行已通过对讼争债务另一担保人张健的财产进行强制执行，收回658183元执行标的款。漳州农商银行主张该658183元应该在本案借款本金中进行相应扣减。对此，嘉金公司、李金海、郭锦河并无反对意见，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嘉金公司、李金海、郭锦河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漳州农商银行在二审中提交新的证据，导致一审认定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判决结果亦应进行相应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漳民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
二、王春煌、林雪蓉、郭锦河、江小蓉、张亮、厦门嘉金集团有限公司、李金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漳州市协丰贸易有限公司应偿还福建漳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借款本金16341817元及相应的利息、逾期贷款罚息、复息（截止2013年2月20日所欠的利息、逾期贷款罚息及复息为329353.37元；自2013年2月21日至2014年11月5日，本金按170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9.30725‰计算，逾期罚息、复息加收50％；2014年11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本金按16341817元，利息按月利率9.30725‰计算，逾期罚息、复息加收50％）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春煌、林雪蓉、郭锦河、江小蓉、张亮、嘉金公司、李金海承担偿还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漳州市协丰贸易有限公司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776元，由嘉金公司、李金海、郭锦河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忠
代理审判员 刘 华 林
代理审判员 蔡 素 洁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秀英（代）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