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再6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省莆田市闽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南路新世纪广场418-419号。
法定代表人：蔡全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长山，福建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杭，福建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莆田市秀屿区交通运输局，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笏石镇顶社新街13号。
法定代表人：林震贤，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佳，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珊，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笏石镇。
法定代表人：蔡晃，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佳，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珊，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莆田市秀屿区公路建设总指挥部，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笏石镇顶新13号。
主要负责人：邱金财。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福建省莆田市闽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中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莆田市秀屿区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秀屿区交通局）、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秀屿区政府）、莆田市秀屿区公路建设总指挥部（以下简称秀屿区路建指挥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3民终第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2016）闽民申23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闽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全禄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长山、被申请人秀屿区交通局和秀屿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珊、被申请人秀屿区路建指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闽中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1.依法对本案决定再审，并依法撤销本案原一、二审判决；2.依法改判秀屿区交通局、秀屿区政府、秀屿区路建指挥部共同支付给闽中公司榜秀公路混凝土路面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款共计180.278万元，并自1999年6月1日起按中国建设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上述款项利息，利随本清；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秀屿区交通局、秀屿区政府、秀屿区路建指挥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本案承担责任的义务主体问题，原判决认定莆田市秀屿区公路建设总指挥部是机关法人，并据此驳回闽中公司对秀屿区交通局、秀屿区政府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首先，秀屿区路建总指挥部并非独立机关法人，不能单独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秀屿区路建总指挥部已因未履行生效判决，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也足以说明其没有任何资产，更不具有偿还债务的能力。其次，秀屿区交通局、秀屿区政府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或连带的偿还责任。如前所述，因为秀屿区路建总指挥部是临时机构，没有财产更无能力独立承担债务，根据《莆田市秀屿区交通运输局秀交信复字【2012】1号及2号文件》中均提及自2009年取消二级公路收费后，该笔债务并入政府还贷二级公路中央补助金偿还。本案工程项目位于秀屿区政府辖区内，属政府道路基础设施工程项目，秀屿区交通运输局系秀屿区路建总指挥部主管部门，双方共用办公场所、财产混同，故本案债务应当由政府机关即秀屿区交通局、秀屿区政府承担。二、关于工程总造价及是否包括软基部分的问题，原判决对软基工程款未予以认定违背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软基处理增加部分甲方派陈俊凡工程师（现仍在莆田市高速办上班）、工程监理单位谢春锦工程师（现已退休，退休前身单位为莆田市公路局）和施工单位在施工现场对隐蔽工程签证，所以对该软基增加部分的工程量是三方共同签名确认，符合工程量签证规范，对该增加工程量要求计付工程款是合理合法的。三、关于工程的竣工时间及拖欠工程款的结算计息问题，原判决未认定竣工时间属认定事实不清，且对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的认定更是严重违背事实与法律，显失公正。首先，闽中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讼争道路工程的竣工及通车时间。1.莆田市公路局对讼争工程路面混凝土质量检测资料上最后一次的时间是1999年3月份，该时间可以作为工程交付时间。2.本案一审判决后，闽中公司到本案诉争路段所在地东庄镇后江村委会了解当地村民并由村委员出具证明一份，均证实该路段通行通车的时间为1999年5月份。其次，秀屿区交通局、秀屿区政府、秀屿区路建指挥部拒不提供本案工程相关竣工、通车书面档案资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由于本案工程项目系政府工程，作为项目指挥部、主管部门及政府，依法应保存有项目设计、施工及竣工验收等全部书面档案材料，秀屿区交通局、秀屿区政府、秀屿区路建指挥部的工作人员对该部分的事实应该是最清楚的，也有义务、有责任承担上述工程的竣工及道路通车时间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若秀屿区交通局、秀屿区政府、秀屿区路建指挥部经法院责令拒不提供相关证据，应认定其承担不利后果。但秀屿区交通局、秀屿区政府、秀屿区路建指挥部一方面主张该讼争工程未交付未通车，一方面又主张该讼争工程路面于2010年1月份开始修补，陈述前后自相矛盾，不能采信。第三，本案其他材料及事实也进一步印证了讼争工程已于1999年竣工的事实，秀屿区交通局、秀屿区政府、秀屿区路建指挥部恶意拒绝进行工程款结算。第四，本案中工程合同书关于付款的条款约定按工程进度付款，若工程款未能到位按照建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故秀屿区交通局、秀屿区政府、秀屿区路建指挥部偿还的款项应先抵扣自1999年6月1日起按建行贷款利率计至每一笔还款时的利息后扣除本金，即按先还息后还本原则。但原判决认定于2013年2月8日前还的款项207万元按先还本金，显然错误，应予以纠正。
秀屿区政府、秀屿区交通局辩称，一、闽中公司于1997年签订合同时，秀屿区政府、秀屿区交通局均未成立，讼争的工程和秀屿交通局无关。二、秀屿区路建指挥部是莆田市公路局秀屿分局成立的，不是秀屿区政府、秀屿区交通局成立的，相互无关。三、秀屿区路建指挥部是独立法人具有承担民事责任能力的机关法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四、本案工程款涉及国资支付，应当经过审计部门审计后方可支付。
秀屿区路建指挥部辩称，一、闽中公司的诉求事项不明确。闽中公司的诉求事项包含工程款与农民工工资，农民工工资不属于其诉求的范围，闽中公司应当分清工程款与农民工工资的具体数额，而不应一并要求。二、原判决没有认定增加工程量是正确的，闽中公司提交的签证单存在瑕疵，与客观事实不符，闽中公司应当按照合同书约定的内容提交三方签证。现有的签证单中也仅有工程量，没有单价，不能确定增加工程量为多少。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也未交付给业主，系群众自然使用。四、讼争工程未结算，无法确定工程款金额，付款条件尚未成就，闽中公司主张付款及其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闽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秀屿区交通局、秀屿区路建指挥部、秀屿区政府偿付榜秀公路混凝土路面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款共计l80.278万元，自1999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59.306万元，及自2014年6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180.27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建设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2月10日，闽中公司与莆田市湄洲湾北岸公路先行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北岸先行办）就榜秀公路秀屿段主车道砼路面工程签订《榜秀公路砼路面工程合同书》，约定工程规模长约1-6公里，宽l5米，单价121．47元／平方米，并就施工内容、承包方式、工期、工程造价及付款办法、质量要求、双方职责等项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五条“工程造价及付款办法”第2项“付款办法”约定“完成承包工程量30%后，按月工程进度预付工程款（不含30％工程量），若工程款未能到位，按建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计息。工程竣工后付工程款95％，5％留作工程质量保证金，一年后结清”。合同签订后，闽中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但双方未进行验收也未结算。2012年4月5目，秀屿区交通局向闽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全禄出具《信访事件处理答复意见书》，其中调查核实情况章节确认“莆田市闽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莆田市湄洲湾北岸先行办签订《榜秀公路砼路面工程合同书》……工程完工多年，至今未办理结算手续，具体结算价不明。因北岸先行办机构已撤销，债权债务移交给秀屿区公路建设总指挥部”，并在处理意见中告知“我们已及时将你反映的问题向区公路建设总指挥部汇报，请你尽快来我区办理现场收方签证及审计等工程结算相关手续”。2013年2月8日，秀屿区路建指挥部向闽中公司支付“榜秀公路工程款”30万元。闽中公司确认已收到涉案工程款共计207万元。2014年6月24日，闽中公司以秀屿区交通局、秀屿区路建指挥部、秀屿区政府欠付工程余款及利息为由诉至法院，案经审理，因双方分歧较大，致本案无法调解。一审法院判决：一、秀屿区路建指挥部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闽中公司六十三万九千三百六十一元九角及该款自二〇一三年二月九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闽中公司对秀屿区交通局、秀屿区政府的诉讼请求。
闽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闽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一审法院的证据采信情况及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义务的承担主体问题。闽中公司主张本案债务应由秀屿区交通局、秀屿区路建指挥部、秀屿区政府共同承担，其理由是秀屿区路建指挥部不是国家机关，仅是临时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秀屿区路建指挥部是否行政机关与其是否具备法人资格是不同的法律问题。对于秀屿区路建指挥部是否具备法人资格，能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闽民终字第288号民事判决已经作出认定，该判决第20页第一自然段认定“被上诉人建设指挥部（即本案中的秀屿区路建指挥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并承续了原莆田市湄洲湾北岸公路建设总指挥部就本案工程产生的债务，一审法院关于秀屿区路建指挥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民事诉讼当事人资格，不能承担责任的认定不当”。根据生效民事判决的认定，结合秀屿区路建指挥部组织机构代码信息中单位性质为“机关法人”的记载及秀屿区路建指挥部已经向闽中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秀屿区路建指挥部具备法人资格，可以自行承担民事责任并无不当。而秀屿区政府是否设立机关、秀屿区交通局是否主管部门，不影响秀屿区路建指挥部的诉讼主体资格，不产生秀屿区政府、秀屿区交通局需要承担的民事责任。二、工程造价是否包括软基部分问题。闽中公司主张讼争工程中软基处理的增加部分38140元，并主张增加的工程量得到项目业主、监理单位及施工单位三方签证认可。其无法提供证据证实以下事实：在隐蔽工程上签证的“陈俊凡”代表原项目业主北岸先行办，“谢春锦”代表监理单位。现秀屿区交通局、秀屿区路建指挥部、秀屿区政府对其主张均不予认定，并提出了软基处理工程的签证时间早于讼争工程开工时间，讼争合同施工地点与软基处理签证地点不一致的合理怀疑。即闽中公司尚未完成软基处理项目与本案讼争建设施工合同具备关联性，软基处理项目已经根据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已经完成工程量确认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根据通过证据关联性的审查及举证责任的分配，对闽中公司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并无不当。三、工程的竣工时间问题。闽中公司主张工程于l999年5月通车通行，投入使用，故拖欠的工程款应于1999年6月起计息。对工程竣工时间的证明责任在闽中公司一方，而现有证据只能认定本案工程已被实际使用，闽中公司主张于l999年6月实际使用尚无证据明确记载。一审法院为了维护闽中公司的合法权益，已经根据秀屿区交通局于2012年3月19日制作的《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我们已及时将你反映的问题向区公路建设总指挥部汇报，请你尽快来我区办理现场收方签证及审计等工程结算相关手续”的记载内容，仅认定本案工程至迟在2012年3月19日前已被实际使用，并依此计算相应利息。并告知闽中公司可待证据充分后再行主张，该处理方式符合证据规则，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闽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再审阶段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秀屿区路建指挥部是否为机关法人的问题。秀屿区路建指挥部有独立经费并承担一定行政职能，其组织机构代码信息亦明确其单位性质为“机关法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条规定具有法人资格。关于秀屿区政府及秀屿区交通局应否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由于秀屿区路建指挥部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闽中公司主张并非讼争合同当事人的秀屿区政府和秀屿区交通局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关于涉案的软基工程款38140元能否认定为闽中公司施工的问题。闽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建设单位曾授权“陈俊凡”、监理单位曾授权“谢春锦”代表签证，因此其关于软基工程款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关于涉案工程何时竣工，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莆田市公路局对本案讼争工程路面混凝土的质量检测资料的内容并未涉及讼争工程竣工验收的事实；莆田市秀屿区东庄镇后江村民委员会并非讼争合同当事人，其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讼争工程竣工验收的事实。因此闽中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不能证明讼争工程的竣工时间。原判决根据秀屿区交通局于2012年3月19日制作的《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认定讼争工程的于2012年3月19日前被实际使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闽中公司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并不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3民终第258号民事判决。
审 判 长 陈恩强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代理审判员 黄 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