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39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许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黎，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水芳，女，汉族，1951年6月29日出生，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代理人王文会，四川雷蒙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城物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负责人陈耀忠，集团总裁。
委托代理人吴昊，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城物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陈耀忠，集团总裁。
委托代理人吴昊，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城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贾朝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志恒，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水芳、长城物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简称长城物管成都公司）、长城物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长城物管公司）、成都城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燃气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3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3年9月3日9时许，成水芳不慎于长城半岛城邦小区内已施工完毕的游泳池跌落受伤，事发后，成水芳被送往四川省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9月5日出院，此次花费医疗费4901.27元。出院当日，成水芳入住成都第一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9月30日出院，此次花费医疗费38797.30元。出院后，成水芳又多次前往成都第一骨科医院住院治疗复查，至2014年3月14日，花费检查费、治疗费等合计620.22元。2014年4月13日，成水芳入住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治疗，于2014年4月2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脑供血不足2、颈椎病3、低钾血症4、高尿酸血症5、高脂血症6、脂肪肝7、左房增大。2014年7月25日，成水芳再次入住成都第一骨科医院，于2014年8月1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颈椎病（椎动脉型）2、颈椎退行性骨关节炎3、左股骨转子间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两次住院共计花费医疗费18406.16元。2014年6月30日，成都第一骨科医院住院出具病情证明，载明：病员于2013年9月5日因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左肱骨外科颈伴大结节骨折，左尺骨鹰嘴骨折来我院住院治疗，行左股骨粗隆间骨折手术治疗，根据患者病情，从住院当日起至今，患者需陪护人员一名。庭审中，成水芳主张事发就医期间，自行垫付了护理费并出具了护理情况的收条，原审被告对收条真实性不予认可。后因各方未能就赔付达成一致意见，成水芳遂诉至法院。
（二）2014年3月14日，成水芳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就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4年4月1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法临：2014-906法医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成水芳左下肢伤残活动受限属九级伤残，左上肢伤残活动受限为十级伤残。此次花费鉴定费800元。
（三）成水芳系农村居民，于2009年10月1日起随其子徐永兵居住于成都市高新区天环路680号3栋2单元1602号；自述其在城镇居住期间从事钟点工工作，但未提交证据证实。
（四）长城半岛城邦小区系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开发建设，在小区内修建有恒温游泳池；事发前，因工程需要，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于2010年6月13日与燃气公司签订《公共、商业、工业客户燃气工程实施合同》，后燃气公司进行燃气工程施工，2013年7月，该燃气工程经过验收，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在“验收交接情况”的“接收意见”栏中，加盖公司印章，同时根据竣工图显示，燃气工程仅限于涉案游泳池外围燃气管道施工及负一层燃气管道安装等；2013年7月13日、8月28日，双方又签订《公共、商业、工业客户燃气工程补充合同》（一）、（二），燃气公司就计量表安装、通气等进行燃气工程进行施工。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居住人口登记表、收条、成都市第一骨科医院病情证明、入院记录、四川省中西医结合医院院前急救医疗记录、出院证明书、结算票据、出院病情证明书、照片、司法鉴定意见书、《公共、商业、工业客户燃气工程实施合同》、《公共、商业、工业客户燃气工程补充合同》、燃气工程竣工图、燃气应用工程竣工验收表等及双方当庭陈述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赔付。本案中，成水芳在长城半岛城邦小区游泳池跌落受伤并就医治疗的事实，有救护照片、医疗记录等予以证实，法院予以认定；对于受伤原因及责任的承担，综合分析本案证据及事实，法院认为，首先，成水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在社会交往等活动中对有损其权益的情形进行合理程度的预估与风险回避，但本案中，其经长城物管成都公司工作人员同意进入小区后，在自行单独进入未开放的游泳池时自身观察不够不慎跌落游泳池底部受伤，其自身不慎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次，根据在燃气应用工程竣工验收表加盖印章的事实以及竣工图中标明的燃气工程范围仅限于游泳池外围燃气管道施工、负一层燃气管道施工的实际情况，可见燃气公司施工的涉案游泳池燃气工程范围并不在涉案整体游泳池通行等日常管理范围内，且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接收该燃气主体工程后，涉案游泳池整体建筑的管理权应在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在庭审中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已将游泳池管理等权限交由长城物管公司、长城物管成都公司，故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应对涉案游泳池的管理疏漏承担相应责任；虽燃气公司与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又签订了关于燃气管道的补充合同，燃气公司也进行了计量表安装、通气等燃气工程实施，但补充合同确定的燃气工程施工并不影响已交付燃气工程中业主管理责任的承担，此种情况下，也应由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同时，作为游泳池等公共场所的所有者、管理人，应按法律规定或在一般人理解能力范围内通过合理风险告知等措施向不特定人群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审理中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尽到诸如告知、警示、专人管理等合理的风险告知、提示义务，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也是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对于成水芳主张的长城物管公司、长城物管成都公司、燃气公司应承担责任的意见，法院认为，审理中成水芳并未举证证明长城物管公司、长城物管成都公司、燃气公司在本案中具有过错且损害其权益，故不应承担事故责任。综合分析后，原审法院认定成水芳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70%），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30%）。
对于成水芳的诉讼损失主张，经庭审核定如下：
1、残疾赔偿金84551.04元。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与其残疾等级核算后，为84551.04元（22368元／年×18年×21%）。2、医疗费44318.79元。成水芳于伤残鉴定前住院就医与事发损害有直接因果关系，但伤残鉴定后其住院治疗的项目与事发损害无直接利害关系，故不予认可；故按伤残鉴定前住院就医产生的票据核定，医疗费为44318.79元。3、误工费因成水芳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务工事实与误工损失的依据，不予支持。4、护理费16640元。成水芳事发后多次就医治疗、检查，法院酌定按一人标准计算护理费至定残之日，为16640元（80元／天×208天）。5、营养费无医嘱载明，故不予支持。6、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成水芳因伤住院27天，酌定按每日20元标准计算，为540元。7、鉴定费800元。有票据核实，予以认定。8、精神损害赔偿金酌定支持6000元。
核定后，本次事故造成成水芳的总损失为152849.83元。按照责任认定及责任划分比例，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应赔付成水芳损失为45854.95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赔付成水芳各项损失45854.95元；二、驳回成水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2268元，由成水芳负担1588元，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负担68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有误，成水芳属完全行为能力人，在清早进入私人宅第，自己不慎发生损害事故应当自己承担全部责任。即使有其余承担责任的主体，也应该是事发地的物业公司，本案事发小区四周有围墙，理应有严格的物业管理制度，实行门禁制度，防止外来人员非法出入是其首要义务，成水芳无论是非法还是在物业公司同意下进入小区，物业公司都难辞其咎。其次，上诉人也不应承担6000元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成水芳受伤的责任要么由其自己承担，要么由物业公司或施工单位承担，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即使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也应当按照30%的比例承担1800元。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成水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成水芳承担70%的责任过重，鉴于没有上诉，希望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长城物管成都公司、长城物管公司答辩称，事发时，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并未将游泳池移交给长城物管成都公司，因此不应当由物业公司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燃气公司答辩称，事发前两个月，燃气公司就已经撤离施工地点，且燃气公司的施工地并不在泳池，本案事故与燃气公司无关。
二审审理中，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三份新的证据材料：1、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与长城物管公司签订的《“长城半岛城邦二期”项目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一份，约定由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委托长城物管公司对“长城半岛城邦二期”进行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其中第二十二条约定“对于本合同签订后承接的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甲乙双方应按照国家规定的相关标准进行查验并签订确认书，由双方书面授权人员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确认，作为界定各自在开发建设和物业管理方面承担责任的依据”。2、“长城半岛城邦26#地块园林景观工程项目物业移交函”一份，由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长城物管成都公司及园林施工单位代表共同签字，其中“备注：移交内容除恒温游泳池设备外所有景观工程”，落款时间为2012年1月17日。3、“长城半岛城邦26#地块园林景观工程项目物业移交函”一份，由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长城物管成都公司及园林施工单位代表共同签字，其中长城物管成都公司备注：“①2012年4月20日对游泳池进行复查，发现问题＜详见附件＞②游泳池功能未进行查验”，落款时间为2012年4月20日。以上证据拟证明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已将游泳池移交物管，应当由长城物管公司及长城物管成都公司承担本案责任。
经质证，长城物管成都公司、长城物管公司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前期物业合同已经明确约定责任划分以移交为准，但事发时游泳池因设施尚未完善故未完成移交，此时发生事故应由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承担责任。长城物管成都公司、长城物管公司同时认为以上三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
燃气公司、成水芳对以上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因长城物管成都公司、长城物管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双方对《“长城半岛城邦二期”项目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不持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但两份“物业移交函”中均备注“移交内容除恒温游泳池设备外所有景观工程”或“2012年4月20日对游泳池进行复查，发现问题＜详见附件＞”等内容，故不能证明在长城物管成都公司、长城物管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已将设备完善的游泳池移交物业公司。
此外，长城物管成都公司、长城物管公司、燃气公司、成水芳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委托长城物管公司对“长城半岛城邦二期”进行前期物业管理服务，期限为2011年12月20日至2016年12月19日，范围为长城半岛城邦二期项目内，内容包含维护公共秩序，安全监控、巡视、门岗执勤等。
本院认为，（一）关于责任比例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及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与长城物管公司签订的《“长城半岛城邦二期”项目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长城物管公司对“长城半岛城邦二期”进行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内容包含维护公共秩序，安全监控、巡视、门岗执勤等，长城物管公司对事发小区有相应的管理义务，若未尽到管理义务则应承担相应责任。由于《“长城半岛城邦二期”项目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中对物管公司承接验收小区的共用部分作出了约定，约定共用部分物业的移交由开发商与物管公司共同查验后签章确认，根据2012年1月17日、4月20日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与长城物管成都公司双方均签字确认的“物业移交函”载明的内容，不能证明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向长城物管成都公司移交的游泳池符合安全标准，因此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应与实际实施物业管理的长城物管成都公司共同承担维修、维护游泳池的义务，也应共同向成水芳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本院认为由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与长城物管成都公司分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为宜。经综合分析后，本院确定由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承担事故15%的赔偿责任，由长城物管成都公司承担事故15%的责任。因长城物管成都公司不具备法人主体资格，其责任由长城物管公司承担。本案中成水芳的总损失为152849.83元，故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应承担22927.47元，长城物管公司应承担22927.47元。
（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交通事故导致成水芳左下肢活动受限九级伤残，左上肢活动受限十级伤残，先后四次住院，原审法院考虑了成水芳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后，酌情确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未考虑成水芳自身责任比例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二审中出现了新的证据，导致认定事实发生了改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381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成水芳22927.47元；
三、被上诉人长城物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成水芳22927.47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成水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原审判决确定的金额与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成都深长城地产有限公司负担200元，被上诉人长城物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敏
代理审判员 何春梅
代理审判员 于 洋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曲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