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6民终10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龙海市角美镇福井村委会委会，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角美镇福井村。组织机构代码B2837864-6。
法定代表人：王辉煌,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敬伟，福建析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白灿庆，男，195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庆瑞，福建滨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丰阳，福建滨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海市角美镇福井村委会委会（以下简称福井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白灿庆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6）闽0681民初3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井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敬伟、被上诉人白灿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庆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井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白灿庆返还承包地征收补偿款1480896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宣判后，福井村委会已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经民主议定方式决议讼争土地以每亩11000元支付给白灿庆作为青苗补偿费，而承包地征收补偿费中的其他费用属福井村�会所有，白灿庆领取该款项而占为己有，已侵犯福井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的权利，依法应予返还。
白灿庆辩称：1.其在讼争土地已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建设，包括管理房及其他设施设备等，而福井村委会未能提供该讼争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无法确认所领取的款项是否已超过应得补偿款；2.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期限至2059年才届满，而该土地在承包期间被征收，该款项实际系补偿今后经营收益的损失，又本村村民陈金木、陈洪庆等人被征收时的补偿方式系村委会提留5000元外，其他款项均归承包方所有，其承包方式与上述村民相同，应享有与上述村民当时被征收时的同等待遇；3.村民代表会议无权对征地补偿费用的使用及分配方案进行决议，且《会议纪要》的代表身份及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又该《会议纪要》未对其他补偿款如何使用进行决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福井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白灿庆返还土地补偿款2458619.6元。白灿庆反诉请求福井村委会支付尚欠其征地补偿款1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6月，福井村委会与白灿庆签订了《山地种果承包合同书》，白灿庆承包址在大坑水库后的山地约460亩造林种果，承包期限50年。2007年4月，福井村委会以所承包的山地系省级生态公益林及白灿庆违约为由，起诉请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一审法院以（2007）龙民初字第774号民事判决，解除双方于1997年6月6日签订的《山地种果承包合同书》，并在判令白灿庆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移交所承包的山地及林木。白灿庆不服，提起上诉。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31日作出（2007）漳民终字第6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白灿庆不服，申请再审，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13日作出（2008）漳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2007）漳民终字第603号民事判决。2008年11月19日，白灿庆以要求赔偿承包期间各项经济损失等为由提起诉讼。该案审理过程中，双方于2009年11月6日自愿达成新的《山地植树造林种果承包合同书》，一审法院以（2009）龙民初字第87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后因新的《山地植树造林种果承包合同书》第八条“在承包期间内，如遇到国家、集体建设需要征用乙方承包范围内的土地，甲、乙双方均应服从，但土地及青苗补偿费归乙方所有。”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又以（2013）龙民再初字第5号判决撤销该份民事调解书。双方在履行新的《山地植树造林种果承包合同书》过程中，因角美镇“同城大道取土点”项目，征用白灿庆承包的诉争地块127.0748亩。福井村委会向角美镇征迁办领取赔偿款后分两次发放给白灿庆征地补偿款共计3939318.8元。白灿庆领取赔偿款后于2012年5月29日暂向福井村委会退回其中的1300000元。后双方因该征地补偿发生纠纷，白灿庆于2012年6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土地补偿款等款项分配诉讼，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2012）龙民初字第2507号民事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白灿庆不服提起上诉，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3日作出(2013)漳民终字第603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重审过程中，白灿庆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作出（2013）龙民初字第1528号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2013年9月3日，“西气东输”工程征用白灿庆承包的土地12.6亩，福井村委会向白灿庆发放征地补偿款378000元。白灿庆被“同城大道取土点”征用的地�为127.0748亩、被“西气东输”工程征用的地块为12.6亩，福井村委会与白灿庆在征用时均未对该地块上的地上附着物及建筑物进行评估清点，角美镇政府系以每亩36000元不区分各个项目发放补偿款给福井村委会，福井村委会对“同城大道取土点”征用的地块以每亩31000元的标准发放补偿款给白灿庆，对“西气东输”工程征用的地块则以每亩30000元的标准发放补偿款给白灿庆。
一审判决认为，白灿庆系两诉争地块的承包人，现其承包的土地被征收，白灿庆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本案争议焦点为：福井村委会及白灿庆诉讼请求所提出的赔偿标准及款项归属能否成立。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被国家依法征收时，可获取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等。本案中征收部门并未对征收具体项目进行区分。福井村委会主张应按青苗款每亩4000元的标准进行补偿，土地补偿款应由其享有，白灿庆并未举证证明征地时其有地上附着物及建筑物，该部分未进行评估，不应计算赔偿款，故白灿庆应返还补偿款2458619.6元。而白灿庆则认为福井村委会已支付的补偿款中并不包括地上附着物及建筑物的补偿，福井村委会已支付的补偿款并不能弥补其损失，且先前暂时退回福井村委会的补偿款1300000元，福井村委会应予以返还，并保留对不足部分的诉权。福井村委会及白灿庆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其一，土地补偿费是对失地的补偿，此费用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征地补偿费用如何分配，应由村委会按照民主议定程序讨论决定。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福井村委会已对涉案土地的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进行讨论并作出决定；其次，关于地上附着物及建筑的补偿问题。双方亦�举证证明已对地上附着物及建筑物进行评估清点及确定相应的赔偿标准；最后，关于安置人口的问题，应当是根据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进行，属于村民自治的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且本案中不存在需要安置人口的问题，亦不存在人口安置费用。本案中双方均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讼争土地被征收时各项赔偿项目的标准，现福井村委会主张按照每亩4000元的标准对白灿庆的诉争地块进行补偿，白灿庆应将多领部分退回缺乏事实依据。同理，白灿庆要求福井村委会返还1300000元并保留其余部分的诉权亦没有依据。综上所述，福井村委会的诉讼请求，白灿庆有异议；而白灿庆的诉讼请求，福井村委会也有异议。双方均未能提供充分的依据证明各自主张，故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龙海市角美镇福井村委会委会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白灿庆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6468元，由福井村委会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250元，由白灿庆负担。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以（2009）龙民初字第8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福井村委会与白灿庆于2009年11月6日签订的《山地植树造林种果承包合同书》的效力。2014年12月3日，又以该《山地植树造林种果承包合同书》第八条“在承包期间内，如遇到国家、集体建设需要征用乙方承包范围内的土地，甲、乙双方均应服从，但土地及青苗补偿费归乙方所有。”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作出（2013）龙民再初字第5号判决：撤销该民事调解书并驳回白灿庆的诉讼请求。白灿庆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0日以（2015）漳民终字第30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白灿庆不服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2016）闽民申380号民事裁定以“涉及村民利益的征地补偿费用的使用、分配方案，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白灿庆、福井村委会在诉讼期间均未向人民法院提供福井村委会已对涉案土地的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进行讨论并作出决定的证据”为由驳回其再审申请。福井村委会主张现共有70位村民代表。
二审中，福井村委会提供龙海市角美镇人民政府于2016年12月5日出具的《关于角美镇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标准的说明》，要证明该镇范围内的土�自2006年征收以来，青苗补偿费均由村委会自行处置，但均不高于每亩11000元。白灿庆认为该证据不属二审新证据，即便属新证据，未经相关负责人及经办人签名，形式不合法，且标准明显偏低。因该证据形式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不予采纳；提供福井村（居）民代表名册一份（共70位村民代表）、48位村民代表身份证复印件及由村两委和部分村民代表参加的关于决议讼争土地补偿款分配问题的《会议纪要》（该纪要共有57名村民签名，福井村委会自�除周晓明外，其他均为村民本人签名），要证明在2016年12月12日村民代表会议已表决青苗补偿费按每亩11000元支付给白灿庆。白灿庆认为该《会议纪要》不属二审新证据，且对签名村民的身份及签名真实性有异议，并主张村民代表会议无权作出该项决议，应以当时被征收时的分配方案对其补偿。本院认为，该《会议纪要》系在一审宣判后形成，属二审新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人数较多或者居住分散的村，可以设立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村民会议授权的事项。村民代表会议由村民委员会成员和村民代表组成，村民代表应当占村民代表会议组成人员的五分之四以上，妇女村民代表应当占村民代表会议组成人员的三分之一以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故该决议符合法定程序，因福井村委会已对青苗补偿费标准已履行了举证责任，而白灿庆对该证据虽有异议，又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且主张应按“当时征收时的分配方案”补偿也未能提供当时具体分配方案的相关证据及该方案经民主议定方式表决，故该证据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征收集体所有土地的补偿主要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二款“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可见，土地补偿费是对土地所有权的补偿，依法应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是对承包经营权的补偿，直接支付给该附着物或青苗的所有权人；安置补助费是征地单位发给被征地单位用于对丧失以土地作为基本生活来源的农业人口安置专属款项，具有强烈的人身属性。
因白灿庆与福井村委会于2009年11月6日签订的《山地植树造林种果承包合同书》第八条“在承包�间内，如遇到国家、集体建设需要征用乙方承包范围内的土地，甲、乙双方均应服从，但土地及青苗补偿费归乙方所有。”已被本院生效的（2015）漳民终字第302号以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撤销，且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2016）闽民申380号民事裁定也以“涉及村民利益的征地补偿费用的使用、分配方案，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白灿庆、福井村委会在诉讼期间均未向法院提供福井村委会已对涉案土地的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进行讨论并作出决定的证据”驳回其再审申请，又白灿庆系以其他方式取得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存在需要安置的情形，且现也未能提供福井村委会对涉案土地的征地补偿费使用分配方案已决议全部归其所有，故其现无权占用讼争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因角美镇政府不区分项目统一按每亩36000元补偿标准发�给福井村委会，福井村委会于二审诉讼期间提供了《会议纪要》表决以每亩11000元向白灿庆支付青苗补偿费，其已履行了举证责任，而白灿庆对该《会议纪要》真实性及补偿标准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也未能举证证明该补偿标准不足以弥补其损失，故应承担对已不利的法律后果。白灿庆已领取“同城大道取土点”被征收127.0748亩土地的征地补偿款3939318.8元及“西气东输”被征收12.6亩土地的征地补偿款378000元，扣除于2012年5月29日退回福井村委会1300000元外，尚需返还福井村委会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1480896元[3939318.8元+378000元-1300000元－11000×(127.0748+12.6)元]。
综上所述，福井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二审期间，福井村委会因提交新的证据而出现新的事实，故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6）闽0681民初35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6）闽0681民初35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白灿庆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龙海市角美镇福井村民委员会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148089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如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6468元，由福井村委会负担8340元，由白灿庆负担1812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250元，由白灿庆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128元，由白灿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小铭
审 判 员 谢旭耀
代理审判员 徐明水
二〇一七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马晓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