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10民终17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仙居县下各镇张店村第六村民小组，住所地：仙居县下各镇张店村村委会办公室。代表人：张炳军，村民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春，浙江鑫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巧，女，198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南，195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系被上诉人的父亲。上诉人仙居县下各镇张店村第六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张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7）浙1024民初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仙居县下各镇张店村第六村民小组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17）浙1024民初36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但无论是《协议书》或习惯做法，对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的户，儿子户口已经外迁、该户只剩一个女儿而招女婿的，或女儿所嫁丈夫是居民户口的，是否需要交纳5000元公积金、公益金没有规定”，从而认为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5000元“招进”费没有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根据十个村民小组的村规民约，对于有儿有女的户，不管儿子有无将户口外迁，也不管女婿是否为居民户口，只要女儿招婿，就需经本组讨论同意后并缴纳一定数额的“招进”费。被上诉人如果要享受村民待遇，按照村规民约规定，需要交纳“招进”费5000元。2.被上诉人系出嫁女，根据村规民约规定，应在结婚登记后一年内将户口迁出，但是被上诉人在结婚之后一年内未将户口迁出，空挂在，不能继续享受村民待遇。3.1993年，张锦南儿子张忠将户口迁至仙居县月塘村，户口性质仍然为农民，张忠还取得了月塘村一间地基。可见张忠为取得月塘村的户口及地基等利益，才将户口迁至月塘村，这既没有改变张忠农民的户口性质，也没有剥夺张忠农民的权利。如果有儿有女户都像张锦南户一样，儿子考虑到利益收入将户口外迁至其他村，而女儿招婿又再次享受农民利益，这与上诉人村规民约的精神相违背。4.村民小组作为农村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法律赋予其与村民制定村规民约的权利，为此上诉人依据村规民约向被上诉人收取“招进”费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在担心合法利益受损的情况下缴纳给被告5000元，不能体现原告的真实意思，应当认定为非自愿”，属认定事实错误。经下各镇相关人员、村干部多次协调，被上诉人也经充分考虑，认为今后所取得的利益远远超过自己所需要缴纳的“招进”费，从而自愿向上诉人缴纳了“招进”费5000元。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下各镇人民政府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充分证实被上诉人系自愿缴纳“招进”费5000元的事实。三、上诉人对本组村民事务有自治的权利，因此本案不宜由法院来处理，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村民小组作为农村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对本组村民有关事务具有管理的权利。协议中所约定的“招进”费、出嫁女回门年等内容，更多体现的是农村朴素的道德、伦理观念和价值取向，是非常合理的，对此法院不宜作出处理。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张巧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上诉人所谓的村规民约已经违反上述规定，合法性存疑。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七条规定，婴儿出生后一个月以内，由户主、亲属、抚养人或邻居向常住地户口登记机关申报出生登记。根据《公安部关于解决当前户口管理工作中几个突出问题的意见》，实行婴儿落户随父随母自愿的政策。新出生婴儿可以在父亲或者母亲常住户口所在地的户口登记机关申报常住户口。三、根据我国户口管理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妇女，结婚后只要户口仍在原所在地，并履行相关义务，本人及符合政策生育的子女，仍然享有和其他人平等的权益。这些权益包括土地承包经营、集体分红、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征用补偿费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村规民约不得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侵害妇女的合法权益。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等相关法律明确指出，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结婚、离婚、丧偶为由，阻挠、强迫农村妇女迁移户籍。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的事实和理由恰好能证明被上诉人是被迫缴纳“招进”费的。被上诉人的户口并未迁出，却不能享受村民同等权益，上诉人剥夺被上诉人的合法权利，还威胁不交“招进”费就强行将户口迁出。被上诉人一再上访，在接到《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后无奈向法院提起诉讼，只为保证自己的合法权利。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张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将所收取不合法的“招进”费5000元退还给原告；2.判令原告女儿陈思萌从出生至缴纳“招进”费前应享受300元粮田补助费；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至2001年期间，仙居县下各镇张店行政村下辖十个生产队即十个村民组，每个村民组的经济为独立核算。2001年3月9日，第六村民组即本案被告的全体村民就有关土地、户口、分红等事项达成《协议书》，原告张巧之父张锦南作为户主在该《协议书》上按指印确认。该《协议书》中户口与分红时间及关系问题的规定在第一条至第三条，第一条规定“以后本队人口进出和经济及杂物收入，以立冬日为界。当年收入，当年分红，人口按立冬日为准，但立冬前人口迁入本队不享受当年分红和其他杂物，以出卖日的经济按出卖日的人口分红。”第二条规定：“立冬前人口死亡，享有本年度一切分红，立冬后人口死亡，享有下年度的一切分红。”第三条规定：“人口出生前，所有经济及杂物已分红，不能享受；人口出生后，享受出生后的一切分红。”涉及收取村民公积金、公益金的条款是第六条至第十一条，其中第六条规定：“超计划生育，收取公积、益金每个人口伍仟元后方可入人口。”第七条规定：“无计划生育，到晚婚生育年龄后方可入人口，免收公积、益金。”第八条规定：“两个女儿户，其中一个女儿无条件允许招婿，第二个女儿招婿，每个人口收取伍仟元人民币归生产队。”第九条规定：“无生育能力拾年以上或无条件结婚的人，可以带养一个小孩，免收公积、益金，第二个带养要收伍仟元人民币。”第十条规定：“离丧偶，男方有小孩，女方也有小孩，只允许一个小孩入人口，第二个小孩每个人口交伍仟元人民币。”第十一条规定：“患有先天性残疾或后天造成的残疾，允许生育一个或带养一个小孩，免收公积、益金。”除上述书面协议外，各组还有一些不成文的习惯做法，主要有：1.各户婚嫁人口有子有女的，女儿招婿需经本组讨论同意后并缴一定数额的招进费，有多个囡的户只许一个囡自然招婿，其余囡招婿需经本组讨论后并缴一定金额的招进费。2.外嫁的囡只准许一年享受本组和村的利益，一年后不得享受。3.各村民组每年承包田生死抽补一次。4.各村民组的分红对象和时限，十个村民组主体情况相同，细节有所不同。但无论是《协议书》或习惯做法，对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的户，儿子户口已经外迁、该户只剩一个女儿而招女婿的，或女儿所嫁丈夫是居民户口的，是否需要缴纳5000元公积金、公益金没有规定。原告张巧的父亲张锦南生有儿子张忠、女儿张巧。张忠于1983年出生，在上小学期间为了读书方便，于1993年即将户口从第六村民组迁到仙居县福应街道月塘村，张忠高校毕业后，2008年6月份，张锦南要求将张忠的户口迁回下各镇第六村民组，因第六村民组部分村民不同意而未迁成。原告张巧出生于1988年，系其父母超生所生。原告张巧于2014年4月登记结婚，原告丈夫系非农户口。2014年9月19日原告张巧的女儿陈思萌出生，经原告申请，当地公安派出所和委会于2014年11月6日为陈思萌办理了入户登记，入户在张锦南户内。此后，原告张巧要求本人及女儿陈思萌享受第六村民组的村民同等待遇。被告认为，原告父亲张锦南户属于有儿有女户，张锦南的女儿张巧在结婚后一年仍要享受村民同等待遇及所生子女要享受村民同等待遇，需按《协议书》规定缴纳5000元的“招进”费，拒绝缴纳的，原告本人仅能享受结婚后一年的村和组的利益，原告的女儿不能享受村和组的利益，一年后原告及女儿的户口将被空挂。而原告认为兄弟张忠户口已外迁，原告户的情况不符合《协议书》等规定，无需缴纳“招进”费。为此原告及父亲不断向有关部门反映要求解决无果后，原告担心本人及女儿应得的利益丧失，于2015年12月28日向被告缴纳了现金5000元，被告出具的《收款收据》名称上写“招进”。在原告缴纳了5000元款项后，原告和女儿陈思萌均于2017年1月份分得了与第六村民组的村民一样的利益每人1900元，陈思萌于2016年12月25日分得缴纳“招进”费后12个月每月18元的粮田补助费216元。但被告仍拒绝支付陈思萌在入户口后至缴纳“招进”费前的粮田补助费。原告在2015年12月28日缴纳了5000元“招进”费后，及其父亲仍不断向有关部门反映，要求被告退还5000元的所谓“招进”费，并要求被告支付缴纳“招进”费前陈思萌应享受的粮田补助费300元（按每月18元计算）。针对原告父亲张锦南的信访，仙居县下各镇人民政府于2016年6月3日作出《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办理依据及答复意见：张锦南户若认为生产队收五千元入户费违反国家政策，可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诉，由法院判决执行。原告为此向该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一、原、被告均提交了2001年3月9日的《协议书》作为主要证据，原告是为了证明原告户的情况不符合《协议书》的规定，即《协议书》没有规定类似原告户的情况应当收取“招进”费，而被告提交《协议书》是为了证明原告户属于有儿有女户、符合《协议书》规定应当缴纳“招进”费，由此可见，原告对于《协议书》的合法性、合理性均没有异议，双方仅是对《协议书》内容的理解和适用存在异议，且纯粹属于经济争议，也即属于合同争议，因此人民法院有管辖权，被告以该争议属于村民自治权为由，要求驳回原告起诉，该院不予支持。二、从《协议书》第六条至第十一条和的习惯做法看，对有儿有女户在儿子户口外迁情况下、余下一个女儿招婿上门或女儿的丈夫是居民户口，该不该缴纳公积金、公益金5000元（后演变俗称“招进”费）的情况没有规定。原告的兄弟张忠户口已不在，原告的丈夫系非农户口，因此被告辩称原告户情况符合《协议书》关于有儿有女户的情况、应缴纳“招进”费，是对《协议书》的误解。同时从《协议书》第六条至第十一条的规定以及委员会的《证明》看，即使对于不能生育的人、无条件结婚的人、先天残疾或后天残疾的人、离丧偶的人，都允许其本人户口留在本组，且允许其一个子女入户并免缴5000元（甚至是收养或带养来的或者是再婚对方带来的继子女），体现了尽量使每户至少有一个子女留在村民组里的博大宽容的精神。如果按被告现在观点，原告在结婚一年后户口不迁走又不缴纳5000元“招进”费的，原告本人及其女儿将不能享受村民的同等待遇，此种做法，系无视公安机关按户籍管理规定已将原告女儿落户的事实，这与男女平等的基本国策不符，与被告的《协议书》的精神和理念相违背，也违反公平合理的原则，因此被告收取原告的5000元“招进”费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约定，依法应当返还给原告。三、原告在担心合法利益受损的情况下缴纳给被告5000元，不能体现原告的真实意思，应当认定为非自愿。四、原告女儿陈思萌的利益，应由陈思萌作为原告另行主张权利，原告张巧可以作为法定代理人代为起诉。但本案原告仅为张巧一人，因此对原告张巧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仙居县下各镇第六村民小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退还给原告张巧人民币5000元。二、驳回原告张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巧负担5元，由被告仙居县下各镇第六村民小组负担4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01年3月9日的《协议书》系经上诉人全体村民讨论制订的由仙居县下各镇第六村民小组成员共同遵守的行为规范。从该《协议书》的内容看，被上诉人不属约定的需交纳5000元“公积、益金”的情形，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收取5000元“招进”费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仙居县下各镇第六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仙居县下各镇第六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谦审 判 员  邬卫国审 判 员  汤坚强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代书记员  郭巧燕·??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