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1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吉源实业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中山东路98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国梁，江苏国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浩，江苏国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路光，男，汉族，1954年1月22日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刘全，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南京吉源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吉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路光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的（2014）秦民初字第3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ＸＸ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国梁、被上诉人吕路光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吉源公司成立于1993年1月15日，原名为南京吉源电子贸易公司，1995年更名为南京吉源实业公司。原先以生产和销售黑白电视机业务为主。吕路光于1993年5月自南京利德发展公司调入吉源公司处工作，担任副总经理，吉源公司为此向吕路光出具证明一份。吕路光虽然进入吉源公司处工作，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吉源公司也没有为吕路光缴纳社会保险。在吉源公司处工作期间，1993年至1995年吉源公司每月向吕路光发放工资约600元，1995年至2000年吉源公司每月向吕路光发放工资约1000元，2000年至2007年下半年吉源公司每月向吕路光发放工资约2000元。2011年吕路光请病假休息，吉源公司向吕路光不定期发放一点工资，以上工资均以现金形式发放。吉源公司对吕路光没有考勤。吕路光的具体工作为副总经理兼销售。在吉源公司处工作期间，1994年3月15日，吕路光为吉源公司注册地址的变更向原白下工商局出具书面的申请。1994年4月5日，吉源公司欲将业务拓展至安徽省合肥市，拟在合肥市设立分支机构，吕路光于是书面起草申请报告提供给原白下工商局，并起草关于合肥分公司的章程，向工商部门办理企业外出经营审批手续。最终，合肥分公司没有成立。1994年6月25日，吕路光持吉源公司的介绍信到南京电扇厂办理销售微风电扇业务。2010年1月1日，吕路光持有吉源公司盖章的授权委托书办理吉源公司所有的苏A×××××车报废工作。2010年6月9日，吉源公司向原白下工商局出具《说明报告》一份，表示公司虽然长期没有正常的经营活动，但还遗留一些老职工，养老保险、统筹等一直正常办理，一直保持正常年检，希望工商部门能理解和照顾。该《说明报告》盖有吉源公司的公章。2011年6月18日，吉源公司股东研究决定吉源公司自有的位于南京市秦淮区大石坝街2号302室房屋借给江苏省吉源实业有限公司长期办公使用。
1998年8月23日，吉源公司以公司经营困难为由，向原白下工商局申请暂停营业6个月。2000年1月21日，吉源公司再次以公司做产品调整为由，向原白下工商局申请暂停营业6个月。2008年12月26日，吉源公司向南京市秦淮区国家税务局申请注销税务登记，获得批准。
2014年3月12日，吕路光向南京市秦淮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吉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7月14日，吕路光以该案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尚未审结为由，向该仲裁委员书面申请要求不再继续审理。当日，南京市秦淮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决定终结该案审理。
以上事实，有吕路光提供的仲裁庭审笔录、仲裁裁决书、仲裁申请书、申请变更注册地址的报告、企业外出经营审批表、委托书、关于“南京吉源电子贸易公司”更名的报告等证据，有吉源公司提供的纳税人申请临时停复业申请审批表、停业申请审批表、南京市国家税务局税务事项通知书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的特征是劳动力与用人单位的生产资料相结合，相互之间具有明显的从属关系，本质意义上是一种人身关系。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
吕路光举证的吉源公司向其出具的证明明确载明吕路光自1993年5月从南京利德发展公司调入吉源公司处工作，担任副总经理，受吉源公司管理、指挥和监督。在吉源公司处工作期间，吉源公司也基本上每月向吕路光发放固定的劳动报酬。吕路光所从事的向工商部门出具注册地址变更申请、起草设立分公司申请报告、起草关于合肥分公司章程、向工商部门办理企业外出经营审批手续、持吉源公司的介绍信到南京电扇厂办理销售微风电扇业务、持吉源公司授权委托书办理吉源公司所有的苏A×××××车报废工作等等均是吉源公司业务组成部分，且吕路光为吉源公司所提供的劳务是继续性、长期性的，而不是一次性的。这些都体现出双方是劳动关系的特征。吉源公司虽然于1998年8月23日、2000年1月21日两次向原南京市白下区税务局申请暂停营业6个月，但期间均正常经营，直到2008年12月26日，吉源公司才向南京市秦淮区国家税务局申请注销税务登记。吉源公司直至原审庭审结束，其工商登记仍显示在业状态。故吕路光辩称吉源公司于1998年8月23日、2000年1月21日两次向税务部门办理暂停营业手续并不是真正的停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吉源公司辩称吕路光与其只是临时的帮忙关系，与事实不符。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劳动者继续在用人单位工作的，不构成劳动关系。吕路光于2014年1月22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其自2014年1月22日与吉源公司不再存在劳动关系。吕路光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吕路光与南京吉源实业公司自1993年1月15日至2014年1月22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吉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吕路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吕路光也没有在上诉人处领取过工资。上诉人支付吕路光的钱款是因吕路光基于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朋友关系帮忙给予的报酬，与工资无关。吕路光在原审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曾在上诉人处帮忙，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吕路光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一直为上诉人工作至2014年1月。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吕路光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认定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为1993年1月15日（吉源公司成立时间）至2014年1月22日（吕路光年满60周岁之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吕路光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吕路光答辩称，被上诉人在吉源公司长期连续性工作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且双方没有办理过任何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且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吉源公司连续工作满十五年，距法定退休年龄不满五年，用人单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庭审中，上诉人吉源公司对原审查明的吕路光自1993年南京利德发展公司调入吉源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并由吉源公司出具证明，1993年至2011年吉源公司向吕路光发放工资以及吕路光1994年3月15日申请变更工商注册地址的三节事实提出异议，吉源公司认为吕路光在原审提交的证明并非由吉源公司出具，而是由吕路光在盖有吉源公司公章的空白纸张上填写的；吉源公司从未向吕路光发放过工资，只在1996年前基于朋友帮忙的原因给过好处费，1996年后都是办一次事情给一次好处费，另2003年给过一笔钱让其缴纳社会保险；吕路光1994年3月15日为吉源公司提交申请系基于朋友关系，并非工作原因。吉源公司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被上诉人吕路光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吉源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1、1996年2月至7月的工资表，该工资表中无吕路光领取工资的记录，证明吕路光不是吉源公司的员工。证据2、吉源公司《税务登记证》，该税务登记证的落款时间为1996年8月16日，并注有“此证作废”，证明吉源公司1996年税务登记证已作废。
被上诉人吕路光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工资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工资表的人员名单和签名都是虚假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1996年8月16日系税务登记证的发证时间，目前吉源公司仍然在业，且2008年吉源公司仍向南京市秦淮区国家国家税务局申请注销税务登记。
被上诉人吕路光提交：证据1、《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其中本企业从业人员名册中记载ＸＸ为经理，吕路光为副经理，证明在吉源公司筹备期间被上诉人已进入吉源公司。
证据2、吕路光与ＸＸ的合照，证明2001年被上诉人仍在吉源公司工作。
证据3、1996年5月发票七张，系从吉源公司提交的财务凭证中查找获得，上述发票上均有吕路光签字的“同意”及其签名。
上诉人吉源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证据1系因企业开业登记需有11名员工，上诉人将吕路光列入从业人员名册，是为了凑人数。证据2系2001年为与南京理工大学洽谈项目，上诉人法定代表人ＸＸ叫吕路光一起去开会的合影。证据3是由于吕路光经常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ＸＸ帮忙办事，吕路光作为经办人经过法定代表人ＸＸ的同意，在发票上签字。
本院依职权调取吕路光档案中的南京永丰化工厂干部履历表；1988年11月自南京永丰化工厂调入南京利德发展公司的工资转移表、行政介绍信；1988年12月12日南京利德发展公司任职命令；1991年4月10日南京利德发展公司的留职停薪决议。
上诉人吉源公司质证认为该干部履历表是由吕路光自行填写，其他证据与上诉人无关，不能确认真实性。被上诉人吕路光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因吉源公司提交的《税务登记证》及吕路光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对方均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吉源公司提交工资表的真实性，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吕路光与吉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如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吕路光在原审提交的申请变更注册地址的报告、企业外出经营审批表、介绍信以及在本院庭审期间提交的发票等能够证明吕路光为吉源公司提供劳动，吉源公司亦认可吕路光为其提供劳动并向吕路光支付报酬，但认为吕路光系临时帮忙且不定期发放报酬仅提供工资表予以反驳，因该工资表非完整年度，且与其陈述吕路光于1996年仍负责相关工作相矛盾，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此，应当认定吕路光接受吉源公司的管理和指挥，其提供的劳动系吉源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吉源公司向吕路光发放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吕路光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供的《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能够证明其自吉源公司成立起已进入该公司，且其也于1994年为吉源公司申请设立合肥分公司，故吕路光主张其自吉源公司成立之时1993年1月15日起与吉源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被上诉人吉源公司主张其已于1996年停止经营，后不定时给付吕路光报酬，本院认为吉源公司在本院提交的《税务登记证》中仅载明发证日期为1996年8月16日，不能证明其1996年已停止经营，且其亦陈述2001年仍与吕路光至南京理工大学洽谈项目，吕路光亦仍向其提供劳动，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现吕路光陈述其2011年向吉源公司请病假，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因病休假的情形，结合吉源公司2010年6月9日向原白下工商局出具《说明报告》中载明的吉源公司长期不进行经营活动的事实，本院依法认定吕路光自2011年起未向吉源公司提供劳动。自2003年12月1日起施行的《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可以中止履行：（一）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二）劳动者因涉嫌违法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三）发生不可抗力致使合同暂时不能履行的；（四）法律、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其他中止情形。劳动合同中止期间，劳动关系保留。中止履行的情形消失，仍具备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条件的，应当继续履行；不具备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条件的，劳动合同终止。当事人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劳动合同中止的时间不计入劳动合同期限。”因此，因吕路光未向吉源公司继续提供劳动系系吉源公司未开展经营活动，应当认定双方自2011年起劳动合同已中止履行，但劳动合同中止期间未经法定程序解除或终止，双方劳动关系仍然保留，原审法院认定吕路光与吉源公司自1993年1月15日至2014年1月22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吉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胜
代理审判员 吴晓静
代理审判员 陆红霞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