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再终字第00006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重庆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美专校街66号A座15-5，组织机构代码76887393-3。
法定代表人：梁耀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明哲，重庆龙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永，重庆龙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邓尚芸，女，1968年11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仁蜜，女，1992年5月18日出生，住重庆。
委托代理人：邓尚芸，身份同前，系周仁蜜之母。
申诉人重庆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申诉人邓尚芸、周仁蜜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前由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渝北法民初字第11577号民事判决，重庆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17日作出（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457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重庆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2014年11月10日，重庆市人民检察院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5年1月4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渝高法民抗申字第0002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蔡良毅、童洋洋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重庆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明哲、方永、被申诉人邓尚芸并代理周仁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丰源公司诉称：2005年1月，丰源公司受重庆市相关五部门的委托代建“丰源丽景”小区房屋。邓尚芸、周仁蜜自愿参加了该小区房屋团购活动，双方签订了《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按约定邓尚芸、周仁蜜共应交纳公建公摊费7735元，扣除已经预交的4787元后，还应补交2948元。丰源公司多次催收未果，故起诉请求：责令邓尚芸、周仁蜜立即支付所欠购房款（公建公摊费）2948元，并自2010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至所欠款项付清时止。本案诉讼费用由邓尚芸、周仁蜜承担。
一审邓尚芸、周仁蜜辩称:丰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1月4日，重庆现代家庭服务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公司)与丰源公司签订《联合建房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建设重庆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鸳鸯组团D58、D59号约111亩地块开发建房。2006年7月8日，以现代公司为甲方，以丰源公司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甲方受1162户的共同委托，于2005年1月4日与乙方签订了《联合建房协议书》，该协议书签订后得到了双方的自觉履行，联建项目“丰源丽景”工程已经启动，甲方1162户职工所需的1162套住宅房屋，明确在1-12幢楼中选定。公摊面积由甲乙双方共同委托法定测绘机构测定。公摊面积的造价依照适用性受益原则按房屋包干价分摊。2008年3月10日，以现代公司、重庆市五部门联合建房办公室(以下简称联建办)为甲方，丰源公司为乙方签订《联合建房补充协议书（二）》，约定为进一步明确市级五部门职工联合建房事宜，就“丰源丽景”项目委托现代公司代表市人口计生委、市人事局、市编委办、市社科院、市监狱管理局五部门1162户与丰源公司在已签订的《联合建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基础上为进一步明确“丰源丽景”小区的有关权益、工程进度、规划设计、建设资金和交房时间。
2007年11月21日，以丰源公司为甲方，邓尚芸、周仁蜜为乙方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乙方购买“丰源丽景”11幢1单元7层3号房屋。该合同附件四为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同意小区内规划建设的物管房、幼儿园、设备房（含设备）等特殊资产的建设成本按照建筑面积据实进行分摊后，在签订本合同时单独预收成本费用，最后由‘联建办’审核后结算，多退少补。”
2010年4月22日，丰源公司向联建办发出的《渝丰源函[2010]07关于请求聘请审计机构审核确认公建公摊的紧急函》，主要内容为请求联建办选择聘请（或共同聘请）三家之一（即重庆嘉豪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重庆致通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中煤国际工程集团重庆设计研究院工程造价咨询所）具有甲级资质的审计机构对“丰源丽景”小区的“公建公摊”进行审计，根据审计结果，按照签订的合同，有法可依决算“公建公摊”。联建办在该文件上盖章并批注“建议选择甲级资质的中煤设计研究院咨询所予以审核确认”。2010年5月，中煤国际工程集团重庆设计研究院出具重庆丰源丽景工程项目公用建筑、公摊面积相关费用决算审核报告书，在该报告书第6页上载明重庆丰源丽景工程项目公用建筑工程、公摊面积相关费用，业主应分摊费用总计为9402375.33元。……其中1-12号楼（不含9、10号楼加层面积）145872.81平方米。2010年5月20日，丰源公司以《渝丰源函[2010]08-1号函》向联建办和现代公司发函，请联建办对审计报告和共建公摊决算审核计算执行表进行批示，该函件首页有2010年5月31日徐枫确认收到的签字，无五部门联合建设办公室或者现代公司的盖章。
庭审中邓尚芸、周仁蜜对丰源公司在2012年5月26日整付零寄交寄清单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邮递地址内容不清，没有收到。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从2010年5月20日丰源公司向联建办和现代公司发函，请联建办对审计报告和共建公摊决算审核计算执行表进行批示至2010年5月31日，五部门联合建房办公室工作人员徐枫在该函上签字确认签收，此时丰源公司应当知晓其权利被侵害。因此，丰源公司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0年6月1日开始起算至2012年5月31日结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三）当事人一方为金融机构，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从对方当事人账户中扣收欠款本息的；（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前款第（一）项情形中，对方当事人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签收人可以是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或者被授权主体；对方当事人为自然人的，签收人可以是自然人本人、同住的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亲属或者被授权主体。丰源公司虽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交寄信函，但该信函内容以及邓尚芸、周仁蜜是否实际收到信函，丰源公司无证据予以证明，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同时，丰源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在其期间有诉讼时效中止。至丰源公司2012年7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丰源公司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邓尚芸、周仁蜜提出的丰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时效已经超过的抗辩理由依法予以支持。丰源公司起诉时已经超过法律规定保护其民事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一审法院对其请求邓尚芸、周仁蜜立即支付所欠购房款（公建公摊费）2948元，并自2010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至所欠款项付清时止的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重庆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重庆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丰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该公司要求被上诉人邓尚芸、周仁蜜支付所欠购房款（公建公摊费）2948元超过诉讼时效，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改判。
被上诉人邓尚芸、周仁蜜认为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丰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丰源公司举示了形成于起诉前的联建办向其发送的《企业询证函》以补强其在一审中举示的2011年7月15日《会议纪要》。丰源公司举示的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其在一审中实际持有而未举示，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丰源公司、邓尚芸、周仁蜜在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载明了邓尚芸、周仁蜜的通讯地址、联系电话。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上述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丰源公司、邓尚芸、周仁蜜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2010年5月20日,丰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联建办和现代公司发函，请联建办对审计报告和共建公摊决算审核计算执行表进行批示。2010年5月31日，联建办工作人员徐枫在该函上签字确认签收，丰源公司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0年6月1日开始起算至2012年5月31日结束。丰源公司与邓尚芸、周仁蜜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载明邓尚芸、周仁蜜的通讯地址、联系电话。丰源公司没有与邓尚芸、周仁蜜电话联系催款事宜，仅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交寄信函，但丰源公司不能证明该信函内容、邓尚芸、周仁蜜实际收到或应当收到邮件，在邓尚芸、周仁蜜否认收到邮件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丰源公司寄发的邮件到达或者应当到达邓尚芸、周仁蜜，故丰源公司寄发邮件的行为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丰源公司2012年7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丰源公司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丰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不予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重庆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二审判决从2010年6月1日起计算诉讼时效缺乏证据证明。按照合同约定，只有待五部门联合建房办公室对“决算审核报告书”进行审核批复后，丰源公司才能按决算报告书向业主请求收取公建公摊费用。联建办徐枫在函件上签字只表明收到函件，并不表示五部门联建办对该函件进行了审核，且五部门至今未出据审核结果，丰源公司也无法向五部门联建办及业主主张权利。2011年7月15日的《会议纪要》说明五部门联建办及丰源公司、律师事务所三方对公建公摊费用结算进行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此时，丰源公司尚在主张权利，因此，原判计算诉讼时效错误，特提出抗诉。
申诉人丰源公司同意抗诉意见，同时认为：1、该公司主张债权的依据是经五部门联建办认可的鉴定机构审核报告，因五部门联建办一直未审核，故该公司有权以审计报告为依据主张权利。2、该公司于2012年5月26日通过邮政按合同约定的通信地址向被申诉人投寄了挂号信，要求办理公建公摊费用结算，诉讼时效中断。3、2011年7月15日的《会议纪要》也证明丰源公司在联席会上就公建设公摊费用与联建办协商。
被申诉人邓尚芸、周仁蜜再审认为其已交清所购房屋的全部费用，不存在欠款的问题，且房屋已转卖他人，丰源公司不应找其付款。
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丰源公司与邓尚芸、周仁蜜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效力。
根据《联合建房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的约定，通过合作建设的方式委托丰源公司代建1162套房屋，现代公司、人口计生委等五家单位成立的联建办在联建过程中的行为对1162户购房者均具有约束力。根据《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小区内规划建设的物管房、幼儿园、设备房（含设备）等特殊资产的建设成本按照建筑面积据实进行分摊后，在签订本合同时单独预收成本费用，最后由联建办审核后结算，多退少补。丰源公司与现代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约定，公摊面积由甲乙双方共同委托法定测绘机构测定。公摊面积的造价依照适用性受益原则按房屋包干价分摊。房屋交付后，丰源公司向联建办、现代公司发函请求选择审计机构对公建公摊费用进行审计，并按联建办的意见确定中煤研究院审计。根据审计报告的结论，分摊到每个购房户的费用为64.46元/㎡，丰源公司将此结果报联建办审批后，联建办一直未对该审计结果作出回复，怠于履行其职责，丰源公司有权按照联建办选定的审计单位出具的审计结论主张公建公摊费。联建办工作人员徐枫于2010年5月31日在丰源公司报送的请求对“决算审核报告书”进行批复的函件上签字，只表明联建办收到函件，并不表示五部门联建办对该函件进行了审核，也不能证明现代公司、联建办代表购房户作出拒不支付此部分款项的意思表示，即丰源公司此时并不能知晓其权利被侵害，一、二审判决以此时点计算诉讼时效有违常理，也与法律规定不符。抗诉机关提出的丰源公司于2011年7月15日尚在向联建办主张公建公摊费，诉讼时效中断的意见，鉴于该2011年7月15日的《会议纪要》系复印件，邓尚芸、周仁蜜不认可其真实性，丰源公司又未举示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丰源公司于2012年7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该日应作为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其实体权利应得到法律保护。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诉讼时效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检察机关、申诉人丰源公司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诉意见、申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案经本院审判决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457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2）渝北法民初字第11577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诉人邓尚芸、周仁蜜在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向申诉人重庆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公建公摊费2948元，并从2012年7月11日（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6个月内）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申诉人重庆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申诉人邓尚芸、周仁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蔺莉
审判员 曹亮
审判员 杜伟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曹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