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6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欣亚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小营镇镇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倪亚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佟秋平，北京市中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女，1956年4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加×，男，1971年2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加×1，男，1975年1月2日出生。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柴根修，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伟男，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欣亚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亚中公司）与被上诉人贾×、加×、加×1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12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加×、加×1在原审法院诉称：贾×为加×2之妻，加×、加×1分别为加×2之长子、次子。加×2于2013年3月入职欣亚中公司，并被安排至位于西城区×号的中化大厦地下停车库从事保洁工作。2013年6月14日，中化大厦地下停车库出现地面积水，加×2及其同事都被安排到现场清理地面的积水。加×2在工作期间不幸摔倒在地，受伤后，公司同事将加×2送到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左额、颞、顶枕），脑疝，应激性溃疡伴出血，肺部感染？”，后又转入北京复兴医院继续治疗，但终因伤势过重，于2013年9月21日死亡。欣亚中公司作为雇佣单位，除了在事发当时垫付了2万元医疗费以外，再也没有过问过加×2。贾×、加×、加×1认为加×2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发生人身伤害，理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但欣亚中公司却连基本的医疗费也拒绝承担。为维护贾×、加×、加×1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1.欣亚中公司赔偿贾×、加×、加×1医疗费180000元，误工费4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50元，护理费30000元，营养费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4758元，死亡赔偿金311729元，交通费1000元；2.诉讼费由欣亚中公司负担。
欣亚中公司辩称：我方不同意贾×、加×、加×1的全部诉讼请求。我方认为此案案由不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是一般的侵权责任纠纷。事发时是加×2的休息时间，我方无法确定加×2是在贾×、加×、加×1诉状中所提的地点摔倒。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贾×系加×2之妻，加×、加×1均系加×2之子。2013年3月，欣亚中公司雇佣加×2在其承包的中化大厦写字楼卫生保洁服务项目中担任保洁员。2013年6月14日，加×2在清扫中化大厦地下二层停车库污水时摔倒受伤。
2013年6月14日至2013年7月11日，加×2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1.慢性硬膜下血肿伴急性出血（左侧额颞顶枕部）；2.脑疝；3.应激性溃疡伴出血；4.肺部感染。医生建议事项：1.转至复兴医院继续康复治疗；2.半年后来院行颅骨缺损钛网修补术；3.1-2月复查头颅CT，病情变化随诊。2013年7月11日至2013年8月5日，加×2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慢性硬膜下血肿急性出血（左侧额颞顶枕），脑疝，硬膜下积液（左侧），应激性溃疡伴出血，肺部感染，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抑郁状态。加×2支付医疗费140020.76元。加×2于2013年9月21日死亡。
案件审理中，贾×、加×、加×1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要求欣亚中公司赔偿医疗费140020.76元，误工费4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护理费36000元，营养费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4758元，死亡赔偿金311729元，交通费1408元。
关于误工费，贾×、加×、加×1主张误工期为2013年6月14日至2013年9月20日，误工费标准为每月1400元，并提交死亡证明。欣亚中公司对死亡证明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死亡证明上载明的死亡原因系脑淤血，而加×2就医时的诊断证明中所确定的疾病都不可能引发脑溢血，对误工期不予认可，对误工费标准无异议。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贾×、加×、加×1主张加×2住院治疗52天，伙食费每天50元，欣亚中公司对住院时间及伙食费标准均不予认可。关于护理费，贾×、加×、加×1主张由加×、加×1护理加×23个月，护理人员均为建筑工人，误工损失为每人每月6000元。关于营养费，贾×、加×、加×1主张营养期为3个月，每月3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贾×、加×、加×1系酌情主张。关于丧葬费，贾×、加×、加×1主张按照2013年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5793元为丧葬费的计算基数，其计算方法为：5793元／月×6个月=34758元。关于死亡赔偿金，贾×、加×、加×1提交户口本、证明，拟证明加×2系农业户口，事发时63岁，其主张按照2013年北京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8337元作为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基数，计算方法为：18337元／年×17年=311729元。关于交通费，贾×、加×、加×1提交火车票、登机牌，主张系加×2回家、家属参加法院庭审所产生。欣亚中公司对火车票、登机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事发时是休息日，不在提供劳务的期间。欣亚中公司对贾×、加×、加×1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均不同意赔偿。关于贾×、加×、加×1所述欣亚中公司在事发当日垫付2万元医疗费一节，欣亚中公司亦予以否认。
庭审中，贾×、加×、加×1提交视频光盘及视频截图，拟证明事发当天中化大厦地下停车库的情况，加×2系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摔伤。经质证，欣亚中公司对视频光盘及视频截图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庭审中，欣亚中公司称加×2与其系劳务关系，劳务关系存续期间为2013年3月14日至2013年5月。欣亚中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中化大厦保洁人员名单；2.中化大厦项目保洁员的工作时间表及加×2工资发放明细。经质证，贾×、加×、加×1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核实，认为名单不完整；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加×2是保洁员，周六日均上班，对加×2的工资情况无法核实。经法庭询问，欣亚中公司表示证据1系2013年6月中化大厦项目的保洁人员名单，名单中的“加×2”系加×2。
另，欣亚中公司表示因时间过久，无法提供和加×2签订的劳务合同。
案件审理中，欣亚中公司申请对“加×2死亡原因与摔伤是否有因果关系？加×2所花费的医疗费与摔伤是否有因果关系？如没有，无因果关系的医疗费是多少？”进行司法鉴定，后因欣亚中公司未交纳鉴定费，故撤回鉴定申请。
为查明案件事实，法院向欣亚中公司在中化大厦项目的负责人吴×进行询问。吴×称：“…加×2到我公司工作不到一年，系我公司在中化大厦项目的保洁员。事发当天我不在现场，是中化项目的领班赵×和中化大厦的值班经理给我打电话说出事了。听我公司当时在现场的同事和中化大厦的物业人员说，中化大厦地下车库的下水口返水，我公司的保洁人员去清理，加×2当天是倒班休息，他可能是去卫生间或吃饭的时候路过返水的地方…。”经法院与中化金茂物业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联系，该公司工作人员表示事发当天的物业值班人员有范×和张×。法院向范×、张×进行询问，范×称：“…2013年6月14日，中化大厦地下二层停车库有污水冒出。我接到报修通知时，是在中午吃完饭1、2点左右。我先一个人到地下二层车库，当时已经有两个保洁员在清理污水。我去看污水井是什么问题，这时有另外两个保洁员拿着清理工具从我身边经过，走到我身后的时候，我听见有人摔倒了，我就和另一个保洁员将摔倒的保洁员扶到墙边，后来张×来了，在地下车库待了几分钟处理完污水井就走了，他应该没注意到摔倒的事情…。”张×称：“…事发当天，大厦地下二层停车库污水井没有工作，污水冒出来了。下午2点左右，我接到通知去处理。我到时范×已经到了，我用了不到5分钟就处理好了，然后就去参加消防演练。当天下班时我听保洁公司的人说有人摔倒了…。”
另查，贾×、加×、加×1曾于2013年11月5日将欣亚中公司诉至我院，案号为（2013）顺民初字第14741号，要求确认加×2自2013年3月16日至2013年9月20日期间与欣亚中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后贾×、加×、加×1撤回起诉。经贾×、加×、加×1申请，法院调取该案卷宗并向贾×、加×、加×1、欣亚中公司出示，双方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加×2与欣亚中公司存在雇佣关系。欣亚中公司虽辩称其与加×2的雇佣关系截止至2013年5月，但根据其提交的2013年6月中化大厦项目的保洁人员名单中有加×2这一情节及吴×的陈述，可以得出事发时加×2与欣亚中公司仍存在雇佣关系。加×2在工作期间摔倒受伤，欣亚中公司作为雇主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欣亚中公司虽对此予以否认，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法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同时，加×2作为一名保洁员，其对清理湿滑地面应具有丰富的工作经验，但其在此次事故发生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对于损害的发生，其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应适当减轻欣亚中公司的赔偿责任，减轻责任比例由法院酌情确定为10%。
对于贾×、加×、加×1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2.误工费，贾×、加×、加×1主张的误工期及收入标准适当，法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关于护理人数，因贾×、加×、加×1并未举证证明加×2需要两人护理，因此应当以一名护理人员为限，具体数额法院结合加×2的伤情及北京市护理行业一般标准予以酌定；4.营养费，贾×、加×、加×1未提交相关证据，法院根据加×2所受伤情予以酌定；5.精神损害抚慰金，贾×、加×、加×1主张的数额过高，法院予以酌定；6.交通费，贾×、加×、加×1提交的交通费票据无法证明与其就医存在关联性，但考虑到交通费属就医必然发生之费用，故法院结合加×2的就医时间、地点和伤情等予以酌定。对贾×、加×、加×1诉讼请求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如下：一、北京欣亚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赔偿贾×、加×、加×1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共计四十八万六千三百零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二、驳回贾×、加×、加×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欣亚中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是：1.2013年6月14日，加×2倒班休息不在工作时间，也没有证据证明事发现场摔倒的人是加×2。2.加×2的诊断证实其死亡原因是脑溢血，不能证明与摔伤有关系。3.原审判决将无关医药费计入赔偿范围，没有依据。
贾×、加×、加×1同意原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欣亚中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吴×是欣亚中公司在中化大厦物业项目的负责人，其接受原审法官询问时称“事发当天，中化大厦物业项目的领班赵×和值班经理给我打电话说出事了，我就去了医院，个人垫付了2万元。我听公司当时在现场的同事和中化大厦的物业人员说，中化大厦地下车库的下水口返水，欣亚中公司的保洁人员去清理，加×2当天是倒班休息，他可能是去卫生间或吃饭的时候路过返水的现场，同事说，他滑到时后脑勺着地。加×2是保洁，上班时间是早上7点到11点半，下午13点半到17点。”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住院病历、住院收费收据、住院费用清单、询问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吴×是欣亚中公司在中化大厦物业项目的负责人，其证词中关于加×2于2013年6月14日在中化大厦地下车库返水现场摔倒，头部受伤被送入医院的部分，虽是转述下属的说法，但内容明确、肯定，本院予以确认。但是，关于加×2为何出现在返水的地下车库，吴×的说法较为含糊，本院难以确认。范×是经中化金茂物业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确认的，事发当天的物业值班人员。范×证词中关于“另外两个保洁员拿着清理工具从我身边经过，走到我身后的时候，我听见有人摔倒了，我就和另一个保洁员将摔倒的保洁员扶到墙边”的部分，是直接证据，且内容明确、肯定，能够证明在事发现场摔倒的保洁员手里拿着清理工具，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吴×与范×的证词，本院认为，2013年6月14日中化大厦地下停车场跑水现场，有一名手里拿着清理工具的保洁员摔倒，该保洁员就是加×2。鉴于事发现场是欣亚中公司承包的物业，也是加×2的工作地点，欣亚中公司否认加×2在工作时间、工作现场受伤没有证据支持，其相应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吴×的证词，加×2倒地后头部受伤，加×2受伤送医后的诊断证明亦确认了其头部受伤的事实，而加×2的病程记录能够反映出加×2头部受伤与死亡的关联性，因此，摔倒事件与加×2的死亡具备侵权责任意义上的因果关系，鉴于欣亚中公司未能提交反证，其相应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欣亚中公司提出的部分医疗费不是加×2此次受伤必要支出的意见，因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697元，由贾×、加×、加×1负担1700元（已交纳），由北京欣亚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99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697元，由北京欣亚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丹
代理审判员 金园园
代理审判员 宋少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