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2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红华，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林，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立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贵茂。
被上诉人万立江、韩贵茂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启东，江苏恒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洪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步芳。
上诉人陈桂芳因与被上诉人万立江、周洪松、韩贵茂、冯步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2民初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桂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林、钱红华、被上诉人万立江、韩贵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启东到庭参加了听证。被上诉人周洪松、冯步芳经本院通知，未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桂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桂芳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立江、周洪松、韩贵茂、冯步芳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韩贵茂、万立江共同向陈桂芳借款300000元，一审判决仅认定系韩贵茂个人借款，与事实不符。1.2013年9月份，韩贵茂经证人王某介绍向陈桂芳借款300000元时，言明借款是用于解决其与万立江在云南做工程，与证人王某证言一致。陈桂芳基于对介绍人的信任向韩贵茂、万立江出借款项，系银行汇款，故未有要求韩贵茂出具借据，符合当时的事实和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万立江、韩贵茂均认可收到该款。故陈桂芳对韩贵茂、万立江共同借款的事实完成了基本的举证责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自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出具借据及在场不是借贷的必要条件，不排除口头借款，不能以没有借据或不在场就否认借款事实。2.陈桂芳与韩贵茂之间除了本案借款外，还存在另案诉讼的三笔借款，该三笔借款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后，没有介绍人，系韩贵茂个人借款，故陈桂芳要求其出具借据。因借款主体不同，陈桂芳在起诉其他三笔借款时未有将本案借款一并诉讼，符合法律规定。3.即便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时万立江在外地未与陈桂芳达成借贷合意的观点成立，但韩贵茂、万立江合伙做工程，涉案借款汇入万立江账户用于合伙事务，该笔借款也属于韩贵茂与万立江的共同债务。第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无依据。陈桂芳与韩贵茂系朋友，并无其他特殊关系，且双方都是生意人，借款的用途也是用于投资，不可能不存在利息。三名证人的证言客观真实，且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借款时约定利息为三分。第三，韩贵茂辩称借款已归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91条规定，出借人对借款的基础关系举证后，借款人依法应对款项性质、用途、归还等进行举证。韩贵茂承认借款300000元的事实，仅以没有借条不符合交易习惯及现金归还作为抗辩，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应当要求韩贵茂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而不应当要求陈桂芳进一步就与韩贵茂尚存在债权进行举证。一审判决迳行认定双方之间债务消灭无依据。本案借款因系有身份的人介绍，故无需立据。一审判决以发生在后的另三笔借款均立据借据为前提，作出发生在前的本案借款没有借据不合常理的推定不合逻辑。韩贵茂在偿还两外三笔借款时，无论金额大小都是通过银行汇款，而本案借款远大于其通过银行汇款的金额，其却辩称系现金归还，更不符合还款习惯。第四，一审判决认定的涉案的300000元借款韩贵茂没有出示借据，不符合常理。同样，韩贵茂在2014年1月28日、29日分两次向陈桂芳各借款200000元，出具了借条，但韩贵茂在2014年7月24日归还350000元时并没有按其所说收回借条，以此可以证明韩贵茂2014年7月24日归还的350000元并不是用于偿还2014年1月28日的借款。在一审法院（2016）苏1322民初9536号案件中，把韩贵茂于2014年7月24日归还的240000元认定为归还2014年1月28日、29日的借款，故本案的借款就没有归还。按照同样的逻辑，如果韩贵茂还款收回借条，而陈桂芳仍持有2014年韩贵茂出具的三张借据，该判决就是错误的。
万立江、韩贵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韩贵茂向陈桂芳借的300000元应当出具借据。无论是常理上的分析还是合理的推理，借款都应当有借据。陈桂芳再三强调这300000元没有出具借条，明显不符合常理，与客观事实不符，故请求维持原判。
周洪松、冯步芳未有到庭陈述答辩意见。
陈桂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立江、周洪松、韩贵茂、冯步芳归还借款300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9月8日起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8日，韩贵茂向陈桂芳借款300000元，同时，陈桂芳通过其儿子杨虎向韩贵茂指定的账户（万立江所有）交付借款300000元。陈桂芳与万立江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通过庭审查明，韩贵茂在向陈桂芳借款时，万立江并不在现场，陈桂芳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万立江存在借贷合意，故依法认定陈桂芳与万立江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陈桂芳提交的汇款凭证从证据形式上来讲仅能证明陈桂芳向韩贵茂出借300000元借款时系通过银行汇款方式交付借款。但通过庭审查明，陈桂芳与韩贵茂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共发生包括涉案借款在内四笔借贷，除涉案借款外，其他三笔借款均由韩贵茂向陈桂芳出具借条。故陈桂芳称涉案借款未要求韩贵茂出具借条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涉案借款的交付不是直接交付给韩贵茂本人，而是通过陈桂芳儿子杨虎以汇款的方式交付给万立江，且当时陈桂芳与万立江并不认识，作为理性的人在此情况下不要求借款人出具借条以作为借款凭证不符合常理。韩贵茂曾于2014年1月28日、1月29日、10月23日向陈桂芳借款的三笔借款均发生在涉案借款之后，在韩贵茂未归还涉案借款的情况下，陈桂芳未就涉案借款一并起诉而仅仅就后三笔借款一并起诉，不符合常理。综上，陈桂芳在上述情况下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韩贵茂尚存在涉案债权、债务的相应证据，现陈桂芳未提交相应证据相佐证，应承担不利的举证责任，故对陈桂芳仅凭汇款凭证要求归还借款3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冯步芳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正常审理。判决：驳回陈桂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陈桂芳负担。
二审中，陈桂芳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举证如下：
1.（2016）苏1322民初9536号案件中，陈桂芳于2016年10月30日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
2.（2016）苏1322民初9536号案件2016年10月24日的庭审笔录。
上述两份证据证明在（2016）苏1322民初953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陈桂芳主张韩贵茂已归还的600000元是清偿该案诉争借款之前的借款本息。但是陈桂芳因记忆偏差，没有及时查找到2013年9月8日的汇款凭证，导致无法举证。为了避免因证据不足导致不利的判决结果和诉讼费损失，陈桂芳在该案件中针对该案现有的证据认可韩贵茂已还的600000元是归还该案的三张借据的借款。
3.王某于2017年9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王某作为本案借款的在场人，该说明具体详细还原了当时借款的情况，而且借款利息是月息三分。
韩贵茂、万立江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两份证据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正好能够证明涉案的300000元债权债务已经消灭。对证据3，情况说明第一部分内容与我们提供的通话录音不相符。录音中反映不出王某是刚喝过酒，其和韩贵茂的谈话非常清楚。王某在录音中非常确定该300000元是出具借条的。关于利息，王某也十分肯定称有三分利。但是其对是否出具借条都记不清楚，不可能对三分利的约定记得很清楚，故王某的陈述相互矛盾。涉案借款系万立江所借，陈桂芳与万立江不认识，如果还有利息的约定，不可能不出具借条。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2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明在（2016）苏1322民初9536号案件中，陈桂芳对韩贵茂的部分还款主张系偿还之前的借款等事实。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及事实综合认定。对证据3，因系书面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对内容的真实性无法认定。
韩贵茂、万立江二审中提供王某和韩贵茂的录音，证明陈桂芳和韩贵茂关于涉案的300000元借款是出具借条的。
陈桂芳质证意见：对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应当是王某和韩贵茂的通话。这份录音证据是几天前录制的，而且之前有很长一段通话做铺垫，王某关于有借条的陈述是否真实不能确定。已经过了四年时间，王某在猝不及防情况下脱口而出的话未必与客观事实相符。
本院认证意见：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该录音系韩贵茂与王某的通话，王某本人未出庭作证，故对其陈述内容的真实性难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陈桂芳与万立江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涉案的300000元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以及利息标准；3.涉案借款是否出具借条，是否已经清偿。
本院认为，对争议焦点1，陈桂芳主张万立江系共同借款人，但万立江不予认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韩贵茂向陈桂芳借款时，万立江并不在场，陈桂芳无证据证明其与万立江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陈桂芳主张万立江与韩贵茂系合伙关系，对此也无证据证实。即便二人系合伙关系，也不能当然证明涉案借款系用于其二人的合伙事务。故仅凭300000元款项系转给万立江并由万立江使用的事实不能认定万立江系共同借款人。
对争议焦点2，陈桂芳主张涉案借款约定了利息为月息三分，因陈桂芳主张涉案借款未出具借条，关于利息的约定必定是口头方式。韩贵茂并不认可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陈桂芳对此提供落款人为王某的《证明》及《情况说明》加以证实。因王某本人未有出庭，上述书面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定。陈桂芳一审提供的另外两位证人证言对是否约定利息的陈述也不明确，故陈桂芳主张涉案借款利息为月息三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可自陈桂芳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持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对争议焦点3，陈桂芳主张涉案借款因系王某介绍，故未要求韩贵茂出具借条。韩贵茂主张其出具了借条，在其偿还借款后，借条已收回并撕毁。但韩贵茂对此仅提供其与王某的录音加以证实。王某在该录音中关于是否出具借条的陈述均系其推测，并非其亲眼所见的事实，韩贵茂对此无其中证据加以证实，故其关于出具借条的主张依据并不充分。因涉案借款系经王某介绍，并通过转账方式支付，陈桂芳未有要求韩贵茂出具借条并不明显违背常理。陈桂芳对韩贵茂之后的三笔借款均要求其出具借条并不能当然推定本案借款也必定出具了借条。
对涉案借款是否清偿。韩贵茂主张系万立江交给其300000元现金，再由其交付给陈桂芳。陈桂芳对此并不认可。万立江、韩贵茂对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实。而且，在（2016）苏1322民初9536号案件中，陈桂芳明确表示韩贵茂的600000元还款中有部分“系被告偿还原告的先前借款”。因该案对陈桂芳的辩解未予采信，故不能认定本案的借款已经得到偿还。二审中，本院明确要求韩贵茂、万立江二人本人到庭参加诉讼，但其二人均拒绝出庭陈述案件相关事实及接受对方当事人的质询，对此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责任。故本院对韩贵茂、万立江关于涉案借款已经偿还、借条已经撕毁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陈桂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2民初36号民事判决；
二、韩贵茂、冯步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桂芳借款本金300000元，并自2017年1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陈桂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合计8700元，由被上诉人韩贵茂、冯步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芳芳
审判员 王晓玲
审判员 严广亮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丹
第10页/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