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03民终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东风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20000605120697F。法定代表人：徐留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琳琳、汤健翔，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中升晨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路南方林汽车城西首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4773101620Q。法定代表人：李国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青，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球萍，女，1975年10月23日出生，住江西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谢曦玉（实习），江西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市万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开发区光丰路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01716502030K。法定代表人：黄文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良茂，江西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汽大众”）、台州中升晨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球萍、萍乡市万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顺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7）赣0302民初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一汽大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健翔，上诉人台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青，被上诉刘球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谢曦玉，被上诉人万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良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汽大众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球萍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涉案车辆起火原因未进行查明，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涉案车辆在老关镇行驶时碰到石头发生撞击事故，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刘球萍继续行驶约5-6分钟后发现车辆前部冒烟，之后车辆起火将车辆完全烧毁，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火灾原因为“排除小孩玩火、放火、雷击、自燃等原因引起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操作不慎、电气原因引起火灾的可能”，但并未明确起火的具体原因。被上诉人刘球萍使用车辆已长达3年的时间并未出现质量问题，因此车辆本身在没有外力作用的前提下不存在质量问题。且车辆是在发生撞击事故后坚持继续行驶后才发生起火，撞击事故与车辆起火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而不能排除车辆因电气原因起火，并不意味着车辆就是因为电气原因起火，真正的起火原因应该进行查明。二、本案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上诉人没有法定义务对每一起车辆事故进行解释，被上诉人刘球萍未充分履行举证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举证责任倒置适用的前提是针对缺陷产品，因此首先应由使用者对产品存在一定缺陷，并且该缺陷对使用者产生了损害进行举证，之后再由生产者对免责事由进行举证。被上诉人刘球萍未提供证据证明车辆存在缺陷，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台州公司、万顺公司辩称，对一汽大众的上诉意见无异议。台州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台州公司与一汽大众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系被上诉人万顺公司与刘球萍，销售合同是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的直接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双方之间没有书面买卖合同的时候才能凭送货单、收货单、发票等确认买卖关系，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刘球萍与万顺公司之间具有书面的合同，且刘球萍支付首付款、办理按揭贷款、汽车交付等购车的整个过程均是与万顺公司发生关系，本案实际有两个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即万顺公司出售汽车给刘球萍，台州公司出售汽车给万顺公司。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汽车销售发票并非证明买卖合同的直接证据。二、一审判决认定汽车燃烧为质量缺陷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1.涉案车辆已于2012年12月交付给刘球萍使用，至火灾发生时已经超过3年，在法律规定的3年期限内，该涉案车辆并未出现任何质量问题。2.涉案车辆燃烧原因并非质量问题或缺陷，而是因涉案车辆碰撞石头后引发的燃烧。3.一审判决运用自由心证进行推理违背了审判规律。相应证据足以证明火灾原因系操作不慎引起的，一审判决在能够确定的情况下，却不采信现有证据，违背审判规则认为刘球萍存在操作不当的举证责任在于上诉人一汽大众。一汽大众辩称，对台州公司的上诉意见无异议。万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台州公司是本案所涉车辆的销售商是正确的。万顺公司虽然与刘球萍签订了销售合同，但是万顺公司并非奥迪车经销商，万顺公司也是代刘球萍到台州公司购车，万顺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供了发票三张，可以证明车辆购买人、投保人、纳税人均为刘球萍，完税地和保险都在台州市，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也载明台州公司为销货单位，且上诉人对相关发票表明了无异议，产品质量责任问题应由销售商台州公司和生产厂家一汽大众负责。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台州公司的上诉请求。刘球萍针对一汽大众、台州公司的上诉意见辩称，一、刘球萍与台州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充分证明上诉人台州公司与刘球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台州公司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二、涉案汽车发生火灾系产品缺陷所致。《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火灾原因为“排除小孩玩火、放火、雷击、自燃等原因引起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操作不慎、电气原因引起火灾的可能”，作为致害原因之一的产品存在缺陷的可能性达到了高度盖然性，上诉人未能就其生产、销售的汽车不存在缺陷进行充分举证，未举证证明其尽到了法律法规的合理的告知义务，也未证明系刘球萍自身行为导致车辆起火。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刘球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汽大众、台州公司、万顺公司赔偿购车款损失485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9日，刘球萍与万顺公司签订《购车协议》，约定刘球萍在万顺公司购买一汽奥迪A6L汽车。后万顺公司向台州公司订购车辆，台州公司于2012年12月24日出具了一张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销货单位系台州公司。2016年2月13日，涉案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发生火灾，经萍乡市湘东区公安消防大队认定，火灾原因：排除小孩玩火、放火、雷击、自燃等原因引起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操作不慎、电气原因引起火灾的可能。2016年12月28日，涉案车辆被依法注销。火灾发生后，经萍乡公平司法鉴定中心赣萍鉴字[2017]第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案涉车辆事发时价值为263900元。刘球萍为此花费鉴定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一、能否认定本案涉案汽车发生火灾系产品缺陷所致；二、本案赔偿主体的确定；三、刘球萍损失的核定。关于能否认定汽车发生火灾系产品缺陷所致的问题。首先，刘球萍提交了萍乡市湘东区公安消防大队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举证证明了起火部位在车头发动机室，起火原因不排除电气原因或操作不慎。上述火灾事故认定书可以证明涉案车辆具有缺陷的高度盖然性，且可能因为此缺陷才导致刘球萍财产损失。至此，刘球萍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一汽大众称本案火灾系因刘球萍操作不当引起的,虽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载明不排除操作不慎引起的火灾，但一汽大众作为技术领域专业的汽车生产商，并未解释何种情况下的操作不当会引起火灾，且刘球萍作为该车辆的使用人，使用该车辆三年之久，在一汽大众未充分举证说明刘球萍存有操作不当的前提下，推定刘球萍作为合法驾驶人，不存在操作不当的情形。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项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一汽大众应当就其免责事由提供证据，而一汽大众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可以免责，也无证据证明系刘球萍自身行为导致车辆起火燃烧。由此可以认定一汽大众公司应当对刘球萍因车辆起火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赔偿主体的确定问题。万顺汽车公司虽与刘球萍签订销售合同，但其之后转由台州公司向刘球萍销售汽车，故刘球萍与万顺公司的汽车销售行为并未实际履行，而其向刘球萍出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上载明的供货方是台州公司，故万顺公司与刘球萍签订《车辆销售协议》是一种代理销售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台州公司承担。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本案中作为生产商的一汽大众公司与作为销售商的台州公司应当就刘球萍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万顺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关于刘球萍主张的损失赔偿数额。因车辆已经烧毁，刘球萍依法申请法院对外委托鉴定该车辆使用三年后的价值，经鉴定，涉案车辆烧毁时价值为263900元，故一汽大众、台州公司应依法向刘球萍支付赔偿费263900元。综上所述，刘球萍要求一汽大众、台州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赔偿款金额应依法确定。刘球萍要求万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因万顺公司不需承担赔偿责任，故刘球萍请求保全万顺公司的财产所花费的保全费由刘球萍自行负担。一汽大众和台州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属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自行承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一汽大众、台州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球萍赔偿损失263900元；二、驳回刘球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82元，财产保全费2947.5元，合计11529.5元。由刘球萍负担6271.5元，一汽大众、台州公司负担5258元。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一汽大众提交了如下证据：1、一汽大众关于本案事故的案件记录表。拟证明车辆是在发生撞击后并在继续行驶600米左右后才发生火灾。2、一汽大众内部往来邮件。拟证明本案的真正主体并不是4S店或者生产商，而应该是保险公司。3、从网上打印的一汽大众相关宣传资料。拟证明奥迪A6L同款车型相关销量很好，并以此证明该车质量在没有其他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是合格的。经质证，台州公司、万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刘球萍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认为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另对证据1认为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要件，是一汽大众单方的认定，事故描述只是刘球萍自我的陈述，不是对事故原因的判断，不能实现上诉人一汽大众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认为保险公司认为是车辆质量问题导致的火灾事故，拒绝理赔。对证据3认为一汽大众官网曾经发布过召回部分奥迪A4、A6车型的公告，说明一汽大众生产的上述车辆并非没有质量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系一汽大众对本案所涉车辆燃烧事故的相应记录，结合用户陈述表以及刘球萍的陈述，可以证实案涉车辆在冒烟起火前底盘与石头曾发生碰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证据2系一汽大众内部往来邮件，而本案刘球萍提起的系产品责任纠纷而非财产保险合同纠纷，该证据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系相关网站上的宣传资料，而某一型号车辆的销售情况良好并不能证明该型号下个别车辆不会存在质量问题，该证据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台州公司、刘球萍、万顺公司未提交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以下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第四十二条规定，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由此可知，产品责任对生产者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且严格限定了生产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三项法定事由，但产品责任成立，仍须满足三个构成要件，即产品存在缺陷、存在损害事实、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上述法律规定并非是举证证明责任的完全倒置，产品受损害方仍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即首先要举证证明生产者生产、销售者销售的产品存在缺陷。具体到本案中，被上诉人刘球萍要求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承担责任的首要前提是车辆存在缺陷，被上诉人刘球萍应对产品存在缺陷承担证明责任，其所提供的证据应对待证事实具有证明力并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被上诉人刘球萍针对产品是否存在缺陷，提供的最主要的证据是萍乡市湘东区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但该认定书认定的火灾原因为“排除小孩玩火、放火、雷击、自燃等原因引起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操作不慎、电气原因引起火灾的可能”，该《火灾事故认定书》并未对车辆起火的原因进行明确，而车辆起火并不代表车辆本身存在缺陷，车辆起火还可能是因为外力撞击、操作不慎、电气原因等多种原因，而实际上本案所涉车辆在起火之前曾经发生过底盘和石头碰撞的情况，即起火前曾遭受过外力，该《火灾事故认定书》并未明确起火的具体原因是车辆缺陷造成，故被上诉人刘球萍所举证据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能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理得出起火原因是汽车本身存在缺陷问题导致。且刘球萍亦未对车辆是否存在缺陷申请相应的鉴定和提供其他有效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被上诉人刘球萍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车辆存在缺陷的情形下，其要求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承担责任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一汽大众、台州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一汽大众、台州公司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7）赣0302民初276号民事判决；驳回刘球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582元、财产保全费29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64元，共计28693.5元，由刘球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 康审判员 黄 薇审判员 严林伟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易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