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商终字第1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金雀山路**号齐鲁大厦*楼。
负责人：刘景观，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华伟，山东弘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峰，女，197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喆，男，199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义存，男，194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元荣，女，194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
以上四被上诉人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妍、王娜娜，山东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海峰、王喆、王义存、刘元荣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蒙阴县人民法院（2014）蒙商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日，原告亲属王向东与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签订编号为P1102000006519678号人身保险合同一份，自2011年12月1日生效，保险合同所投保主险为平安倍保安行两全保险，保险费为863元，保险期间为15年，缴费年限8年，保险年度第二个年度的身故保险金为23032.8元，附加险为平安倍保安行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费为51元，保险期间为15年，缴费年限8年，附加险的基本保险金额为40万元。合同约定投保人的身故收益为法定继承人，原告刘海峰为王向东的配偶，王喆为王向东的儿子，王义存为王向东的父亲，刘元荣为王向东的母亲。四原告为投保人王向东的全部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2013年8月12日晚，原告亲属王向东在喂自家饲养的狗时被狗链子绊倒，王向东亲属随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蒙阴县人民医院立即前往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蒙阴县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推断书死亡原因为“猝死”，同年10月24日注销户口。2014年4月9日，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理赔上述保险金共计423032.8元。
同时查明，被告平安倍保安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条第2项约定：“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终止。”第9条第3项对意外伤害作出解释，意外伤害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原告亲属王向东在被告处投保平安倍保安行两全保险及附加险为平安倍保安行意外伤害保险以及在主险范围内理赔的数额23032.8元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保险合同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为有效合同并对主险范围内理赔数额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就在于王向东的死亡是否是构成附加险平安倍保安行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事故责任，本案中原告亲属王向东在夜间喂自家饲养的大型犬时被狗链绊倒，虽不必然导致死亡，但确系受到了外力的伤害，最终的死亡原因蒙阴县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推断书死亡原因为“猝死”。但亦无法查明死亡的真实原因。原告亲属的死亡有来自外来的伤害，确系突发的、非本意的、亦无法唯一证明是由于疾病的原因导致的死亡，符合被告保险条款第9条第3项关于意外伤害的解释，构成附加险的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综上原告亲属王向东在被告处投保平安倍保安行两全保险及附加险为平安倍保安行意外伤害保险，王向东的死亡发生了人身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被告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予理赔。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平安倍保安行两全保险主险范围内一次性理赔给原告刘海峰、王喆、王义存、刘元荣保险金23032.8元。二、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附加险平安倍保安行意外伤害保险范围内一次性理赔给原告刘海峰、王喆、王义存、刘元荣保险金4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8月12日晚，被上诉人亲属王向东在喂自家饲养的狗时被狗链子绊倒，王向东亲属随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蒙阴县人民医院立即前往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进而认定王向东的死亡“有外来的伤害，确系突发的、非本意的”。而作出上述认定的证据仅有被上诉人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印证，在上诉人员工电话询问被上诉人时，被上诉人也并未提及“被狗链绊倒”的事实，只是称王向东突然昏迷“没有任何原因”，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如若真的发生“被狗链绊倒”而导致昏迷，在上诉人员工电话询问死亡原因时，肯定不会答复“没有任何原因”，而会将“被狗链绊倒”的事实如实告知上诉人。因此，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录音证据能够推翻被上诉人的陈述，证实王向东的昏迷系无外来原因的突发性昏迷，并非“被狗链绊倒”而昏迷。
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尚达不到完全推翻被上诉人的陈述的程度，但该反驳证据极大程度上削弱了被上诉人证据的可采信度，故而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王向东系被狗链绊倒而昏迷”这一待证事实，在现有证据体系下仍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在此情况下，对该待证事实负举证责任的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即其主张的“王向东被狗链绊倒而昏迷”这一待证事实不应当被认定。综上，一审判决在未对证据证明力做充分审核，且未正确适用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的前提下，草率认定“王向东被狗链绊倒而昏迷”这一待证事实，这一认定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
二、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其亲属王向东死亡后即火化，未做尸检体验，而尸体检验报告是确认死亡原因的关键证据，这一关键证据的无法取得，导致王向东确切死亡原因无法确认，对此被上诉人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据蒙阴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危重病人抢救登记表》诊断一栏记载王向东系“猝死”，而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的定义，“猝死”系“平素身体××或貌似××的患者，在出乎意料的短时间内，因自然疾病而突然死亡即为猝死。”世界卫生组织（WHO）系卫生、医疗领域的世界权威机构，其对“猝死”的定义也具有较高的权威机构，其对“猝死”的定义也具有较高的权威性，依据该定义，“猝死”本就属于源自自身疾病的死亡类型，外来伤害所致死亡不能被定义为“猝死”。因此蒙阴县人民医院将王向东的死亡诊断为“猝死”，即证明王向东死亡系因为自身疾病而突然死亡，并非因来自外部意外伤害导致死亡。由此可见，王向东死亡事件并不符合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意外伤害事件，不属于保险事故，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金给付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海峰、王喆、王义存、刘元荣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王向东系被狗链子绊倒继而120施救无效死亡的事实，不仅有被上诉人的陈述，也有120急救人员对现场情况的证词，且经由一审法院调查核实后认定的，至于上诉人所述的电话录音，一审时已说明过，因当时王向东刚刚去世，刘海峰深受打击，且医院也没有说明死亡原因，故其回答说：不知道，没有原因，其所述与本案事实并不冲突，上诉人一系列推断并不具有合理性、排他性。因此，被上诉人已举证证实了上述事实，而上诉人没有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没有问题，结合刘焕涛、高大伟的询问笔录及死者头部外伤明显，故足以认定上述事实。二、关于被上诉人未对王向东进行尸检属于人之常情，且保险合同也未要求这种情况下投保人或受益人有义务必须对被保险人进行尸检，上诉人以此为由让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无法律依据也不合情理。保险公司对意外伤害释义为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在该案中，被保险人在事故发生前身体××，从未有××的诊疗记录，而且其死亡前一直正常，被狗链绊倒是其死亡前所发生的唯一的、最后一件客观事件，因此，完全符合外来、突发、非本意、非疾病的特征。三、保险合同未明确猝死不属于意外伤害，而且不属于“免责条款”，《法医病理学》对“猝死”的解释为由于机体潜在的疾病或重要器官急性功能性障碍导致的意外的突然死亡，猝死的诱发因素有精神、心理因素、外伤因素和热冷刺激的因素，由此可见，猝死也包括非疾病的意外死亡。保监会曾在（2004）51号文件中提到了“非病理性猝死”而非病理性猝死并未排除在意外伤害险的责任范围之外。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对涉案保险合同的效力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被保险人王向东在喂自家饲养的狗时被狗链子绊倒后死亡，蒙阴县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推断书》证明王向东死亡原因为“猝死”。从《推断书》上能够证实被保险人王向东“猝死”，但并没有说明导致死亡的原因。为此，被保险人王向东死亡事件的发生，是否属于意外死亡的保险事故，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
一、关于被保险人王向东是否属于意外伤害死亡的认定问题。“猝死”属于死亡的一种表现形式，而不是死亡原因。结合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能明确王向东死亡的主要、直接原因是因身体疾病造成。王向东的死亡是突然的、非本意的意外死亡。对本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意外伤害”的概念应如何理解，虽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对此有约定，但保险合同中的有关条款属格式条款，在保险双方对“意外伤害”的理解产生分歧时，保险公司对“意外伤害”的条款解释不是唯一依据，应结合合同条款、案件事实及从保护被保险人的合法利益角度出发，综合考虑。由于“猝死”的原因很多，既没有证据排出意外伤害所致，又没有证据确认疾病是其唯一原因，结合双方的保险合同并未将“猝死”明确列为疾病身故保险范围的因素，可以确认被保险人王向东死亡属于意外事故死亡范畴。现王向东的尸体已经火化，无法查明死亡原因，且系意外的、突然的、非本意的死亡，故上诉人应当按合同约定的意外身故保险金额承担赔付责任。
二、关于对当事人举证责任的认定问题。被保险人王向东死亡后，其家属将被保险人王向东死亡情况，以电话方式通知上诉人，履行了及时通知义务，其受益人理赔时，提供了医疗机构出具的《居民死亡推断书》、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等，已按合同约定和保险法的规定完成了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等有关的证明，履行了提供材料义务。而上诉人作为从事保险工作的专业人员，接到受益人的报案通知后，理应积极协助、指导作为一名普通人的保险受益人收集和固定证据。上诉人如果认为王向东是因疾病死亡，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虽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的定义，“猝死”系“平素身体××或貌似××的患者，在出乎意料的短时间内，因自然疾病而突然死亡即为猝死”。依据上述定义，应认为“猝死”是属于因疾病导致死亡。因医学界、法学界对“猝死”的解释不同，故本案不能根据学术界对“猝死”的不同理解来认定王向东“猝死”的原因，而应对王向东尸体由相关权威机构进行鉴定后查明其死亡的真正原因予以确认。因上诉人不能提供王向东系因疾病死亡的直接证据，故对其拒赔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翟建光
审判员 王希锐
审判员 赵修娜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