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邢民四终字第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喜顺，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西林。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顺，无业。
委托代理人李西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来顺，无业。
委托代理人王广乾，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雨莳，工人。
委托代理人张东来，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喜顺、李小顺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喜顺、李小顺及委托代理人李西林，被上诉人李来顺及委托代理人王广乾，被上诉人李雨莳及委托代理人张东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喜顺、李小顺在原审诉称，原告李喜顺、李小顺与被告李来顺系一母同胞三兄弟，母亲张如心生前有邢台市桥西区冶金路冶西生活区32号楼1单元5号房产一套，该房建筑面积为62.56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为52.90平方米。2006年8月27日，母亲与我们弟兄三人签有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明确约定“该房的产权所有人是母亲张如心，但同意登记在被告李来顺名下。母亲过世后，该房产由李喜顺、李小顺、李来顺三人平均继承”。2011年9月23日，母亲因病去世，自此该协议书发生法律效力，故从即日起该房产属于我们三人共同所有。直到2013年4月22日，我们才知道被告李来顺未经我们同意私自将属于我们共有的房屋出售给了被告李雨莳，并办理了过户登记。我们多次找被告李来顺协商无果，只好诉诸法院，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二被告之间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
原审被告李来顺在原审辩称，第一、二原告诉称桥西区冶金路冶金生活区冶西32号楼3层一单元5号房产属于答辩人母亲张如心老人生前所有，与事实不符。该房产是冶金厂职工福利分房，答辩人夫妻原属冶金厂职工，在2004年企业分房时依据冶金厂制定的条件，答辩人符合分房条件，但由于当时没有购房能力，当时想放弃购买权。得知这一福利房指标可能浪费，外甥女李雨莳当时就与我商量，请求使用我名义买该房，我同意后该房由李雨莳交款购买。为确认是使用我名义购买的事实，答辩人于2004年7月4日与李雨莳签订协议一份，确认上述使用其名义购买房产的事实。2009年12月李雨莳要求我办理该房产变更登记时，依据登记部门要求，我们双方又签订买卖该房产协议二份，以确认我们之间的买卖事实，也证实了该房产原属于答辩人所有，后来转卖给李雨莳。上述事实已经充分证明，原告所述房产原本就是外甥女李雨莳所有，根本不是答辩人母亲张如心所有。故原告诉求争议的标的物就不存在，二原告提交的证据2006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原告诉求没有事实根据。第二、答辩人出让给李雨莳该房产的行为是我和李雨莳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买卖行为合法有效。虽然原告举出原告和答辩人签名的《协议书》一份，但该协议书无效。因为该协议书处分的财产原本属于李雨莳所有，上述几人未经李雨莳同意擅自充分不属于自己的财产，依法无效。第三、该案应驳回二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从上述事实已经知悉，该房产原本就不是母亲张如心遗产，原告以该房产原属他们共有，请求确认买卖合同无效的诉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诉求与法相悖，故不应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诉求没有事实根据，且与法相悖。为此，请贵院审查后，依法判决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李雨莳在原审辩称，第一、二原告诉称桥西区冶金路冶金生活区冶西32号楼3层一单元5号房产属于张如心老人生前所有，与事实不符。该房产是冶金厂职工福利分房，因本案另一被告李来顺属于冶金厂职工，在2004年企业分房时依据冶金厂制定的条件，李来顺符合分房条件，但由于李来顺当时没有购房能力，李来顺想放弃购买权。得知这一福利房指标可能浪费，恰好答辩人当时没有住房急需购房，随求得三舅父李来顺同意，答辩人就以三舅父即本案被告李来顺的名义交款购买了该房，为确认以其名义购买的事实，答辩人于2004年7月4日与三舅李来顺签订协议一份，确认了上述使用其名义购买房产的事实。2009年12月在答辩人要求三舅父李来顺办理该房产变更登记时，依据登记部门要求，我们双方又签订买卖该房产协议二份以确认该二人的买卖事实，也证实了房属于答辩人所有。上述事实已经充分证明，原告所述房产原本就是答辩人所有，根本不是答辩人姥姥张如心所有。故原告诉求争议的标的物就不存在，二原告提交的证据2006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原告诉求没有事实根据。第二、答辩人购买该房行为是买卖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买卖行为合法有效。虽然原告举出有原告和李来顺签名的协议书一份，但该协议书无效。因为该协议书处分的财产原本属于答辩人所有，上述几人未经答辩人同意擅自处分不属于自己的财产，依法无效。此外，答辩人与三舅父李来顺的买卖房产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在使用其名购买以及后来办理过户手续时不知有过原告几方的协议，故答辩人买卖行为合法有效。第三、该案应驳回二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从上述事实已经知悉，该房原本就不是张如心遗产。原告以该房产原属他们共有，请求确认买卖合同无效的诉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诉求与法相悖，故不应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诉求没有事实根据，且与法相悖。为此，请贵院审查后，依法判决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定，张如心与原告李喜顺、原告李小顺、被告李来顺系母子关系，被告李雨莳系张如心的外甥女。早在1988年，冶金厂将原有冶西生活区31号楼2单元3号住房一套作为福利房分配给李凤山、张如心夫妇。1989年李凤山去世后，该房一直由张如心居住。1993年被告李来顺及其妻子张凤兰搬过来和张如心一起居住。1997年冶金厂实行房改，张如心按照1996年国家房改的优惠政策就购买了此房。当时，张如心购买此房，不仅使用了李凤山的一个半工龄，还向冶金厂交付了16249元购房款，这笔款是被告李来顺支付的。该房购买后，房屋产权归张如心，但厂里一直没有办理房产证。1999年冶金厂在冶东生活区建新楼房时，被告李来顺与其妻子张凤兰为购买新房，在未告知张如心的情况下，将张如心原有的冶西生活区31号楼2单元3号住房交回冶金厂。2002年冶金厂将该房产收回，致使张如心无房居住。为此，张如心于2003年将被告李来顺与其妻子张凤兰诉至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本院经审理后认为“被告李来顺、张凤兰于1999年集资新房交回旧房未经房屋产权所有人张如心同意，致使原告现在无房居住，二被告已构成侵权，应承担民事责任”，并于2003年8月15日作出（2003）西民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李来顺、张凤兰在30日内返还原告张如心原有住房冶西生活区31号楼2单元3号或再购买同等面积的房屋供原告张如心居住”。被告李来顺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经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该案，于2003年11月13日作出（2003）邢民一终字第9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张如心未申请强制执行。
另查明，2004年，被告李来顺作为交款人，从冶金厂购得邢台市冶金生活区32号楼1单元5号房产，该房产的产权登记在被告李来顺个人名下，一直由张如心与被告李雨莳居住。2006年8月份，张如心因摔伤骨折，居住在原告李喜顺家。当月27日，张如心与李喜顺、李小顺、李来顺签订协议书，约定：“位于邢台市冶金生活区32号楼1单元5号房产权为张如心所有（因张如心年事已高，同意将房证登记在李来顺名下）。张如心意愿：该房购房款由李喜顺、李小顺、李来顺三人均摊。张如心过世后，该房产由李喜顺、李小顺、李来顺三人平均继承。购房款以购房发票和装修发票为依据。张如心生前可以根据李喜顺、李小顺、李来顺的赡养表现有权变更房产的继承权，李喜顺、李小顺、李来顺表示遵照母亲张如心的意愿执行。以上内容是四协议人真实意愿的表示。本协议一式四份，四协议人各执一份，签字后生效。”该协议还经见证人张付容、张玉洛、张美英、张玉华签字证明。该协议书签订后，没有进行房屋产权变更登记。2009年12月15日，被告李来顺与被告李雨莳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及房地产买卖协议书，显示以10万元价格将该房产出售给被告李雨莳。当时，该房产评估价为人民币163675.73元，在被告李雨莳缴纳相关税费后，从被告李来顺个人名下过户登记到被告李雨莳名下。该房产过户后，张如心未向被告主张权利。2011年9月23日张如心因病去世。现该房屋由被告李雨莳与其爱人居住。
庭审中，原、被告对2006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所表达的含义持不同意见。原告认为，签订协议是为了履行上述判决，且按照协议要求，原告李喜顺出资5000元、原告李小顺出资2万元，故位于诉争房产产权已归张如心所有，只不过是将该房产登记在李来顺名下。因此，被告李来顺未经张如心同意，与被告李雨莳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是无效的。而被告认为，位于诉争房产产权是被告李雨莳使用李来顺工龄并实际出资从冶金厂购买的。张如心的生前意愿是，通过签订协议让李喜顺、李小顺、李来顺三人出资从被告李雨莳手中购买该房产，但协议书签订后并没有实际履行，原告也没有出具相关证据证明其出资的事实。此外，签订协议时被告李雨莳并不在场，因此该协议书是无效的。
原审采信的证据有庭审笔录、邢台机械轧辊有限公司于2002年10月1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民事判决书两份、2006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证人证言、2004年7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爱人赵国朝中国银行存折一本、邢台机械轧辊有限公司收据一张、房地产买卖契约、房地产买卖协议书、办理过户手续缴纳的税票七张及房产证等。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虽然被告李来顺、李雨莳均向法庭辩称，位于邢台市冶金生活区32号楼1单元5号房产是被告李雨莳使用李来顺工龄并实际出资从冶金厂购买的，但是由于被告李来顺申请的证人均属原、被告亲属，并且被告李雨莳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存在瑕疵，原告亦提出异议，故本院难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依据该规定，被告李来顺作为交款人，从冶金厂购买该房产并且将该房产登记在其个人名下，已经发生物权效力。因此，张如心于2006年8月27日与原告李喜顺、李小顺、被告李来顺签订协议书，对该房产的权属作出约定符合法律规定，该合约依法成立。但是，该协议书既未写明是执行2003年8月15日本院依法作出（2003）西民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书及2003年11月13日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邢民一终字第956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而签订的，又未向法庭提交其他相关证据，且被告提出异议，故本院无法确认该协议书是为了执行判决内容而签订的事实。此外，根据该协议书约定的条件，原告未能向法庭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出资的事实，且被告提出异议，故本院无法确认该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因此，原告李喜顺、李小顺作为张如心的继承人，向本院主张被告李来顺与被告李雨莳于2009年12月15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喜顺、李小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李喜顺、李小顺共同负担。
上诉人李喜顺、李小顺不服原判，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其理由主要是，本案房产虽登记在李来顺名下，但不等于该房产属于其个人所有，原判对此已经认定。但原判又以2006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未写明是否是执行桥西法院（2003）西民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及邢台中院（2003）邢民一终字第956号民事判决，又未提交其他相关证据被告提出异议为由，没有确认协议书是为了执行上述判决，原判如此认定是错误的。上述判决判令李来顺购买同等面积的房屋供母亲居住，判决生效后，经家人及亲朋好友劝说，李来顺同意为母亲购买一套小单元，并称手里没钱，二上诉人为了让母亲安度晚年，同意出点资。2004年二上诉人分别出资2万元、5000元，以李来顺的名义在冶金厂购买了本案诉争的一套小单元房。2006年8月母亲摔伤后，为了兄弟三人不发生房产纠纷才订立了协议书。这份协议书上是李来顺亲笔签字，协议内容和2003年母亲起诉李来顺时主张的权利及事实理由以及法院判决结果是一致的。2006年的协议就是李来顺对生效判决的履行。
被上诉人李来顺辩称，本案诉争房产是李雨莳以我的名义购买，实际产权人是李雨莳，2009年为过户才与李雨莳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将房屋过户到李雨莳名下。我虽然于2006年与上诉人签订了协议，涉及房产权属归母亲张如心的约定，但该协议与桥西法院（2003）西民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及邢台中院（2003）邢民一终字第956号民事判决没有关联，一审中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两者之间存在联系。张如心生前也未申请执行，协议中也没有写明是执行上述判决。同时协议的约定也可证实不是执行判决内容，结合证人证言可知协议中约定摊房款是想从李雨莳手中购买诉争的房产。该协议的还是以二上诉人及答辩人三人均摊房款为前提的，但二上诉人并未拿出均摊购房款的证据，事实上也没有均摊房款，事后也没有过户到张如心名下，充分证实了该协议没有履行。上诉人以此协议为证据要求确认答辩人与李雨莳之间的买卖协议无效证据不足。答辩人与李雨莳的买卖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李雨莳有整个过程中没有过错，房产也已过户，上诉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已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李雨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请二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后，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李喜顺、李小顺的主张是请求确认被上诉人李来顺与被上诉人李雨莳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其理由主要是，被上诉人李来顺未经二上诉人同意私自出售共有房屋，也即二上诉人认为李来顺系无权处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即使被上诉人李来顺在出卖房屋时为无权处分，其与买受人李雨莳之间的合同仍然是有效的，故原审未支持李喜顺、李小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如果李喜顺、李小顺认为李来顺存在违反协议约定的行为或者存在侵权其财产权利的行为，可另行主张。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喜顺、李小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振防
代理审判员 郑延铎
代理审判员 王朝辉
二０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