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3民终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景远，男，197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新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麓峰，湖南星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福田，男，197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新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光标，新化县泰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吉文，男，195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新化县。
上诉人蔡景远因与被上诉人唐吉文、付福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化县人民法院（2017）湘1322民初1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蔡景远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蔡景远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被上诉人付福田受伤的时间、地点、原因、受伤结果与上诉人蔡景远之间的因果关系，仅凭被上诉人付福田躺在被上诉人唐吉文的新屋坪前就认定付福田是在提供劳务中受伤错误；2.上诉人蔡景远没有安排被上诉人付福田在晚上从事外墙粉刷的工作，被上诉人付福田从事的是内粉刷工作，被上诉人付福田应承担其是受蔡景远安排或者指示从事劳务的举证义务；3.即使被上诉人付福田是在为被上诉人唐吉文的新屋三楼做粉刷时摔伤，因其工作是受被上诉人唐吉文安排，材料也由被上诉人唐吉文提供，上诉人蔡景远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付福田辩称：1.被上诉人唐吉文在冷新公路旁新建一栋5层的楼房，被上诉人唐吉文将地基、砌墙、粉刷等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承包给上诉人蔡景远，被上诉人付福田是上诉人蔡景远雇请去做粉刷的，工资系上诉人蔡景远与被上诉人唐吉文结算后，由上诉人蔡景远再发给被上诉人付福田；2.事发当天被上诉人付福田与妻子姜红梅、付新田在做粉刷，被上诉人唐吉文和上诉人蔡景远安排付福田去三楼阳台外面做外粉刷，下午六点多种，姜红梅、付新田下班了，但因为天没有黑，被上诉人付福田就继续加班搞外粉刷，快完工时，被上诉人付福田从三楼阳台处摔下，后被上诉人唐吉文送至新化金穗医院和娄底市中心医院，在送到医院的时候，付福田都是穿着砂浆工作服和水胶鞋；3.本案应该按照雇工受害责任纠纷进行处理，被上诉人付福田的误工期有10个月，但一审仅认定5个月不当，且上诉人蔡景远没有取得相应的资质，应该与被上诉人唐吉文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唐吉文辩称：同意上诉人蔡景远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付福田不是被上诉人唐吉文雇请，其工作也不是被上诉人唐吉文安排的。
付福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打字复印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15060.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被告唐吉文在新化县桑梓镇××层农村住房，其将新屋的基础（水泥浇筑）、砌墙、粉涮等工作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被告蔡景远，工程款单价按162元/㎡计算。2015年8月中旬，被告蔡景远与原告付福田达成口头协议，由原告付福田为该新屋搞内粉涮，价格按20元/㎡计算。2015年8月28日晚上9时许，被告蔡景远的妻子姜艳辉发现原告付福田摔伤在被告唐吉文新屋坪前，遂叫来被告唐吉文及其妻子将原告付福田紧急送往新化县金穗医院抢救，花费医疗费1696.6元。经抢救后因伤势严重，即被送往娄底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9月17日，花费医疗费47709.02元。2015年9月17日，原告付福田转入新化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10月27日，花费医疗费22269.7元，该院出院主要诊断为：1、双侧创伤性湿肺并感染；2、颅底骨折；3、外伤性气颅；4、面颅骨多发骨折；5、右侧颧骨弓骨折；6、右侧眼眶骨折；7、右眼内眦及下睑皮肤挫裂伤；8、上唇全层裂伤；9、下唇前庭沟裂伤；10、右口角裂伤；11、右侧额叶脑搓裂伤；12、右肺血肿；13、右侧胸腔积液；14、右侧气胸；15、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擦挫伤；出院其他诊断：16、右侧肾上腺血肿；17、右侧动眼神经损伤？18、右侧视神经损伤？2015年10月20日、2015年11月23日，原告付福田在娄底眼科医院有限公司新化分院检查、治疗眼科分别花费医药费90元、335.9元。2015年12月18日，原告付福田在长沙爱尔眼科医院花费医疗费291.8元。2015年12月17日至18日，原告付福田在湖南省××××医院（湖南省第二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1014.6元。2016年1月11日，经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湘芙蓉司法鉴定中心[2015]法临鉴字第1289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付福田右侧额叶脑挫裂伤遗留脑软化灶，面颅骨多发骨折、右侧颧弓骨折，左股骨大转子骨折，综合评定为八级伤残；后续医疗费约6000元左右；伤休误工期评定为10个月、护理期3个月、营养期4个月。鉴定费1500元。原告付福田系农业户口，其兄妹四人共同赡养父亲付玉先（1937年7月19日出生，农业户口）、母亲吴介贞（1939年11月19日出生，农业户口）。付福田夫妇共同抚养儿子付雨（2002年7月11日出生，农业户口）、女儿付水平（2004年8月5日出生，农业户口）。在原告付福田治伤期间，被告唐吉文共计为其支付了77554元费用，其中包括为原告所购买制氧机花费2080元、雾化器200元。被告蔡景远是个体工匠，无相应建筑施工资质。被告唐吉文将新屋建房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被告蔡景远，虽然二被告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但建房工程实际上是由被告蔡景远组织施工，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承包关系。原告付福田所做的内粉涮工作，属被告蔡景远承包的工作范围，且其薪酬由被告蔡景远在被告唐吉文处结算后再支付给原告，故应认定原告付福田与被告蔡景远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原告付福田主张是在三楼外墙阳台处粉涮时，从三楼阳台的单架上摔到地面鹅卵石上受伤。虽然二被告否认安排原告进行外粉涮，且不认可原告是在工作时间受伤。但是原告的薪酬是按平方支付，不是按工时计酬，故原告的工作时间可由自己灵活安排，不排除原告为尽快完工而在晚上加班工作而从被告唐吉文新屋楼上摔到地上受伤，且原告当时因伤势严重且是在晚上受伤，不易被人发现，客观上存在举证困难。被告方虽然能证明发现原告受伤的时间是在2015年8月28日晚上9时许，但无法证明原告具体的受伤时间。原告到底是在进行三楼外墙粉刷还是在进行内墙粉涮时摔伤，双方均只提交了非事故现场的证人的调查笔录，无法形成完整或者更有优势的证据链来证明该问题。但无论是在进行何种粉涮时受伤，都是原告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故认定原告付福田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从被告唐吉文新屋楼上摔下受伤。原告虽系农业户口，但其是在做泥工的过程中受伤，做泥工的收入是其主要生活来源，但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固定收入，故原审法院参照上一年度建筑业的平均工资标准认定其误工损失。原告的经济损失经庭审核查后，依照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即《2016-2017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及相关规定确定为：1、医药费，根据医药费发票及票据认定75687.62元；2、后续治疗费，根据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为6000元；3、营养费，根据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营养期，酌情按照30元/天计算为3600元（30元/天×12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伙食补助标准及实际住院天数认定为3660元（60元/天×61天）；5、误工费，原告主张根据《2015-2016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建筑业的年平均工资标准认定原告的工资，该标准在合法范围之内，本院予以支持，计算至司法鉴定前一日认定为15518元（41647元/年÷365天×136天）；6、残疾赔偿金，根据《2016-2017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农村居民可人均可支配年收入标准计算为65958元（10993元/年×20年×30%），原告主张60360元，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7、被扶养人生活费24712元（原告父亲付玉先：9691元/年×5年÷4人×30%=3634元；原告母亲吴介贞：9691元/年×5年÷4人×30%=3634元；原告儿子付雨：9691元/年×（18-13）年÷2人×30%=7268元；原告女儿付水平：9691元/年×（18-11）年÷2人×30%=10176元。）8、护理费，原告主张按照《2015-2016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行业年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10130元（40520元/年÷12个月×3个月），在合法范围之内，予以支持；9、交通费，原告没有提交交通费票据作为证据，根据被告提交的救护车费用票据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4100元；10、鉴定费15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残给原告及其家人造成的精神痛苦酌情认定为10000元；12、打印、复印费，原告没有提交正规发票，其要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215267.6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被告唐吉文将新屋房建工程发包给被告蔡景远，两被告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承包关系。被告蔡景远雇请原告付福田做内粉涮工作，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原告付福田是提供劳务一方，被告蔡景远是接受劳务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付福田是在晚上加班（无人强迫）的过程中受伤，且自称当时还没有吃晚饭，无论是从自身体力还是从晚上施工的条件限制考虑，都容易导致伤害事故的发生，原告付福田系成年人，缺乏提供劳务者应有的安全意识，未尽到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明知晚上做工受伤的危险性增加却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持续施工，具有较大过错，其应对自身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蔡景远作为事实上的工程承包人，疏于安全监管，亦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唐吉文作为发包方，建造五层楼房，按照行业规定，应发包给具有资质的承包方。而被告唐吉文明知其实际选任的包工头被告蔡景远没有相应建筑施工的资质而依然将工程发包给被告蔡景远，未尽到选任合格承包者的义务，也未监督被告蔡景远做好工地的安全管理及施工人员安全教育工作，被告唐吉文应在选任过错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依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与接受劳务方蔡景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215267.62元，由各方按责承担，且两被告相互对对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基此，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付福田的合理经济损失共计215267.62元，由被告唐吉文赔偿64580元（已付77554元），由被告蔡景远赔偿64580元；二、被告唐吉文与被告蔡景远相互对对方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款项限判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付清。款项汇至：新化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银行：长沙银行新化支行，账号80×××17。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0元，由原告付福田负担544元，由被告唐吉文负担408元，由被告蔡景远负担408元。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付福田向本院提交《危重病人通知书》1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付福田受伤特别严重，属于休克状态，不省人事。上诉人蔡景远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被上诉人付福田无法说明其合法来源，该病危通知书没有加盖印章，其来源值得质疑，也无法清晰辨别医生的签名，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付福田与本案中所受伤害存在关联性，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付福田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的。被上诉人唐吉文经质证认为：对付福田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唐吉文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证明6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付福田是在9点40分以后受伤的；2.姜易辉和姜巧云出具的证明各1份，拟证明2015年8月28日下午7时30分左右，没有人在被上诉人唐吉文的阳台上做事，8时20至8时30分左右，其屋前坪也没有人，只有阳台下被拴着一只狗。上诉人蔡景远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没有异议，该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付福田不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事发时唐吉文的新房无人做事。被上诉人付福田经质证认为：1.证据1中第1份至第5份材料，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应当无效，且没有证人的详细信息，对其真实性有异议，第6份材料只能证明新化县金穗医院是9点50分接到电话，而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付福田是9点50分受伤的，对其关联性和真实性有异议；2.证据2反映的内容不真实，姜易辉与唐吉文、姜巧云与蔡景远之间存在亲戚关系，该上述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经审查，被上诉人付福田与被上诉人唐吉文提交的证据不能单独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被上诉人付福田受伤时穿着格子衬衣、雨靴等工作服。
再查明，被上诉人唐吉文房屋二楼阳台的粉刷由被上诉人付福田完成。
本院认为，对被上诉人付福田是否是在工作中受伤可以从以下几点进行分析：1.从时间看，本案事发在2015年8月28日，正处于夏末，昼长夜短，在晚上7点后仍有一定的光亮，可继续从事一定的劳动，虽被上诉人付福田是在晚上9点多钟才被发现躺在唐吉文新房的地坪里，但不能排除其在晚上7点后继续劳动的可能。2.从穿着看，当时温度较高，在辛苦工作一天到家后，先洗澡并更换穿着系体力劳动者的一贯做法，但被上诉人付福田被发现时仍身着雨靴，该穿着与粉刷工人下班后的通常表现明显不符，其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反映事发之前被上诉人付福田尚在进行工作。3.从伤情看，被上诉人付福田经娄底市中心医院入院检查，其鼻口腔存在血性液体流出，颅面部多处外伤，污染严重，沙石存留，身体存在多处骨折、挫裂伤，符合从高处摔下致伤的特点。4.从工作内容看，虽然上诉人蔡景远与被上诉人付福田约定付福田承包内粉刷工作，但从实际看，被上诉人唐吉文新房二楼阳台的粉刷工作亦由被上诉人付福田完成，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唐吉文新房三楼阳台的粉刷工作亦是被上诉人付福田工作的内容。5.从发现地点看，被上诉人付福田系在被上诉人唐吉文新屋坪前被发现，如其摔伤，结合被上诉人唐吉文新房的构造，则从阳台处摔下的可能性较大，且因被上诉人唐吉文的房屋尚未完工，新房距马路又较远（唐吉文陈述房子距离马路达8米），造成被上诉人付福田在摔伤后第一时间被发现的可能性不大。综合以上几点，在没有充分的证据进行反驳的情况下，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付福田系在为被上诉人唐吉文新房三楼阳台搞粉刷的过程中摔下受伤。被上诉人付福田在提供劳务中受伤，上诉人蔡景远作为接受劳务方应该对其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蔡景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蔡景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爱东
代理审判员 刘 琦
代理审判员 彭祁琏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付雅鹏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