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26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楚锋涛，男，198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秋嫣,女，198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锋，浙江隆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楚锋涛因与被上诉人张秋嫣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民初4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楚锋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根据证人丁某的证言认定双方变更付款时间是错误的。楚锋涛对证人证言未予认可，只是表示不清楚中介和张秋嫣之间的事情，楚锋涛从未表示付款时间可以变更。在2017年5月双方办理过户时楚锋涛讲过不急着用钱，但并不表示可以晚点付款，楚锋涛办理过户是在履行合同义务，不代表同意张秋嫣变更付款时间。第二、张秋嫣没有按约付款，楚锋涛在2017年7月13日向张秋嫣催讨，并告知不履行的后果，但张秋嫣的态度十分恶劣，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诚意，属根本性违约，楚锋涛有权解除合同。第三、合同约定款项在2017年6月13日付清，逾期10日可以解除合同。由于张秋嫣不肯签字导致银行不放款。即使是银行违约，也属于第三方违约，张秋嫣承担责任后可以向银行追偿。张秋嫣应当赔偿损失并支付房屋保全费和律师费。
张秋嫣答辩称，第一、本案纠纷的原因是房价上涨。证人丁某是楚锋涛申请出庭作证的，丁某与楚锋涛的妻子是同学关系,不可能作对楚锋涛不利的陈述。第二、2017年贷款利率上调是因为国家贷款政策变动，属于不可抗力。丁某在2017年6月底接到银行通知利率调整时在云南，在7月15日左右通知张秋嫣需要调整利率，补签贷款协议。张秋嫣之前向丁某支付了9500元的贷款服务费，因为丁某之前表示和银行关系好。张秋嫣当然希望中介能处理好，仍然按照之前约定的贷款利率执行，在中介无法解决后，张秋嫣在第三天就去银行办理补签手续。因此，张秋嫣按约定全面履行了义务。
楚锋涛一审诉讼请求：一、解除双方于2017年4月13日签订的《嘉兴和悦地产商品房屋转让合同》，并由张秋嫣将案涉房屋嘉兴市蔚蓝海岸138幢3006室房产及附属实施和装修返还给楚锋涛，并办理相应的过户手续；二、赔偿楚锋涛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50000元；定金50000元归楚锋涛所有，并赔偿违约金11220元（每日按照总房款的万分之三，自2017年6月13日起算，暂计算至2017年7月16日，一审庭审中变更为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三、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由张秋嫣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3日，楚锋涛（甲方）和张秋嫣（乙方）及嘉兴和悦地产中介（丙方）签订《嘉兴和悦地产商品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涉案房屋即嘉兴市蔚蓝海岸138幢3006室房屋以110万总价转让给乙方。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签订之日，乙方交付甲方购房定金50000元，余款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60天内分二次付给甲方，于2017年4月20日前支付350000元，于2017年6月13日前支付700000元，第二笔由乙方通过银行贷款向甲方支付。甲方应在2017年6月13日前（款清），将房屋及其他附属设施交付给乙方使用。合同第九条约定了违约责任。其中9.1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乙方中途悔约的，应及时通知甲、丙双方，购房定金归甲方所有；甲方中途悔约的，应及时通知乙、丙两方，并应在悔约之日起10日内双倍返还购房定金给乙方。9.3条约定乙方未按期向甲方付清购房款或甲方未按期向乙方交付房屋的，每逾期一日，由违约方给付对方房屋总房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逾期10日未付清房款或未交付房屋的，对方有权解除本合同，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并对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守约方为维护自身合法正当权益，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合同签订后，张秋嫣支付了购房定金、首付款，并在2017年4月21日与银行签订了《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贷款70万，贷款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为基础下浮10%，借款合同特别条款第二十八条约定张秋嫣不可撤销地申请并授权银行将全部借款直接划入楚锋涛银行账户。此后楚锋涛和张秋嫣双方按约履行过户手续。但银行贷款70万未能依合同约定在6月13日前发放，中介丁某就银行放贷延迟事项和楚锋涛沟通，楚锋涛表示没关系，并在6月13日前交付房屋给张秋嫣。2017年6月底7月初，农业银行通知取消涉案房屋贷款利率折扣,要上调至基准利率，要求张秋嫣去银行签订利率变更协议才发放贷款。丁某向楚锋涛与张秋嫣沟通，张秋嫣不配合去银行签订变更协议，楚锋涛因此诉至一审法院。期间张秋嫣表示愿意去银行签订补充协议，但是希望退还部分中介费用，协商因张秋嫣收到楚锋涛的诉状而终止。之后张秋嫣配合签订利率变更协议，2017年8月1日贷款70万发放到楚锋涛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从事民事活动应遵循公平、诚实信用原则，行使合同权利，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张秋嫣于2017年6月13日前通过银行贷款支付楚锋涛70万元购房款，6月13日前（款清）交房。根据中介丁某的陈述，楚锋涛对银行迟延放款至6月13日后无异议，并在6月13日前交付房屋给张秋嫣。合同约定的70万购房款的付款时间实际已经双方同意由2017年6月13日前变更为银行放款之日。变更后，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不明确，楚锋涛据此主张解除合同，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即便合同约定付款时间未变更，合同约定70万是通过银行贷款方式，张秋嫣依合同约定在6月13日前和银行签订贷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70万不可撤销地直接划入楚锋涛名下账户，实际已经完成贷款支付义务。对之前未能预见的贷款利率变更这一新情况，张秋嫣最初未能接受和配合签订贷款利率变更协议也属情理之中。其最终配合后银行放贷时间距新情况出现不过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亦属合理期限。因此，在涉案房屋已过户、已交付且已款清的情况下解除涉案合同对张秋嫣有失公平，也不利于维护交易稳定，故房屋买卖合同不宜解除。合同不解除，楚锋涛主张返还房屋及附属设施、没收购房定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楚锋涛为申请查封涉案房屋支出的保全费用及保全担保费用均由楚锋涛自行承担。楚锋涛主张的50000元律师费未提供相应发票或支付凭证，不予支持。及时办理贷款手续是张秋嫣依合同约定完成房款支付所必需的义务，张秋嫣未及时补签贷款利率变更协议导致银行放贷时间迟延，属违约行为，确实导致楚锋涛利息损失。楚锋涛主张张秋嫣按合同约定标准（即总房款万分之三330元/天）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予以支持。逾期付款期间考虑新情况出现和实际放贷时间酌情确定为一个月，逾期付款违约金据此计算为330330元/天×30天=99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秋嫣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楚锋涛逾期付款违约金9900元；二、驳回楚锋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62元，由楚锋涛负担1000元，张秋嫣负担262元，保全费4520元，由楚锋涛负担。
二审中，楚锋涛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律师函一份，证明张秋嫣未主动办理贷款手续，把责任推卸给中介；
证据二、律师费转账截图一份，证明支付律师费50000元；
证据三、律师费发票一份，证明实际支付律师费15000元。
张秋嫣质证后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证据二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三的“三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可以证明张秋嫣委托律师给楚锋涛发过律师函；证据二系复印件，不予认定；证据三系原件，可以证明楚锋涛实际向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5000元。
二审中，张秋嫣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秋嫣与银行签订借款变更协议的时间为2017年7月19日。《嘉兴和悦地产商品房屋转让合同》甲方签名一栏有“楚锋涛汤艳艳代”字样。汤艳艳系楚锋涛妻子。
2017年7月中旬，汤艳艳（以下简称汤）与张秋嫣（以下简称张）之间微信往来内容如下：
汤：已经一个月了，如果还没结果，周一我发律师函了。张：我不懂这些，中介搞的，你问中介。汤：不用问中介，我看合同办事。张：都可以，我不懂。汤：可以，到时候房子我也收回。张：你能拿就拿。汤：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看过合同问过律师吗？张：法院怎么判就怎么判。
据中介丁某一审中陈述，丁某是楚锋涛妻子的同学，也是涉案房屋转让合同中介经办人。合同文本是丁某提供的，2017年6月13日这个时间是丁某根据其经手的贷款通常发放时间预估的。丁某收取贷款服务费后陪同张秋嫣办理贷款手续并争取到9折的利率优惠。后来银行放款延迟，这种情况其以前从未遇到过。丁某和楚锋涛沟通，他表示没关系，说反正不急用钱。2017年6月底或7月初（具体时间丁某记不清），银行工作人员先后联系张秋嫣和丁某，要求调整贷款利率，取消原约定的9折利率优惠，需要张秋嫣补签利率变更协议，张秋嫣拒绝签订。丁某沟通无果后告知楚锋涛夫妻，后楚锋涛起诉。期间，张秋嫣联系过丁某表示愿意去签变更协议，但要求丁某退还部分中介服务费用。丁某原本已经答应退还2000元，但尚未退时张秋嫣收到楚锋涛的起诉材料，之后退款的事就不了了之。后来得知银行在2017年8月1日放贷。楚锋涛一审质证后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
据楚锋涛陈述，对汤艳艳与张秋嫣签订合同事前是知道并同意的，签订合同时楚锋涛在部队，其全权委托妻子汤艳艳办理。合同签好后没有看过，直到2017年5月份办理过户时才看到合同。
据张秋嫣陈述，签订合同时之所以约定第二笔款项70万元在2017年6月13日前支付，是因为中介丁某讲其和银行关系比较好，一般情况下从签订合同到银行放款两个月时间足够了。2017年6月13日，也就是第二笔款项应当支付的日期之后，由于张秋嫣都是委托中介办理这个事情，张秋嫣也不懂，一直在等中介的通知。张秋嫣和银行没有联系的，最早是在2017年7月中旬的时候接到中介通知银行贷款办不下来，除非与银行按照新的利率签订补充协议。得知这个消息后，张秋嫣要求中介再想想办法，因为她向中介支付了2万元中介服务费。中介后来没有处理好这个事情，张秋嫣就自己去银行签订了补充协议，之后贷款就下来了。
据汤艳艳陈述，2017年7月10日中介打电话过来讲银行贷款利率上调了，张秋嫣不愿意与银行签订利率调整的补充协议。对于合同约定第二笔款项70万元的支付时间是清楚的，但由于汤艳艳夫妻二人工作都比较忙，都忘记这个事情了。直到中介打电话过来才想起这个事情。汤艳艳向张秋嫣发送微信的目的是为了催促张秋嫣付款，后来由于没有谈好，就起诉到法院。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楚锋涛能否解除合同；二、张秋嫣如何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焦点一。经查，张秋嫣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支付楚锋涛第二笔房款70万元，且逾期超过10日。如按合同约定，楚锋涛有权解除合同。然而，在中介丁某告知楚锋涛银行不能按期放款时，其表示“没有关系，反正不急着用钱”，而且楚锋涛的妻子汤艳艳发送微信给张秋嫣的目的亦是为了催款。由此可见，楚锋涛有同意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也就是说楚锋涛已经放弃了合同约定的解除权。在收到楚锋涛的催款通知后，张秋嫣不日即与银行签订借款变更协议，银行也已放款到楚锋涛账户。张秋嫣虽然在支付第二笔款项上构成迟延，但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该迟延行为并不影响双方合同目的的实现。如果仅以张秋嫣迟延支付第二笔房款为由解除合同，不仅有违公平，也影响市场交易秩序的稳定。因此，楚锋涛主张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结合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不履行合同义务”和“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并非同一概念，“不履行”是指没有履行或者拒绝履行，不包括迟延履行。本案中，张秋嫣未按时支付第二笔房款，属于迟延履行，不应适用定金罚则。因此，楚锋涛主张5万元定金归其所有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然而，张秋嫣迟延支付第二笔款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计算为：110万元×万分之三×49天（2017年6月14日至2017年8月1日）=16170元，一审认定双方将付款时间变更为银行放款之日并酌定违约金9900元，没有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另外，因张秋嫣的违约行为导致楚锋涛向法院提起诉讼产生的律师费15000元按照合同约定应由张秋嫣承担。至于诉讼费和保全费的负担问题，应当根据合同约定以及楚锋涛的胜诉情况决定。
综上，楚锋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民初4396号民事判决；
二、张秋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楚锋涛违约金16170元和律师费15000元，共计31170元；
三、驳回楚锋涛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2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5782元，由张秋嫣负担1551元，楚锋涛负担42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24元，由张秋嫣负担677元，楚锋涛负担18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灿
审判员 倪 勤
审判员 陈 远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丽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