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72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茼荞，男，1984年10月2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高思超常教育培训学校，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28-1号6层。
法定代表人徐鸣皋，校长。
委托代理人程娟娟，女，1989年2月7日出生。
上诉人叶茼荞与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高思超常教育培训学校（以下简称高思培训学校）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6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茼荞与上诉人高思培训学校之委托代理人程娟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茼荞在一审法院起诉称：其与高思培训学校于2015年3月11日签署《离职协议书》，约定高思培训学校需在协议签署当日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30400元，如高思培训学校未依约定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则需向其支付违约金304000元。截止到2015年3月26日，其仍未收到高思培训学校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高思培训学校已属违约行为。故依据《离职协议书》的约定，高思培训学校应向其支付违约金。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高思培训学校支付违约金304000元；2、高思培训学校承担本案诉讼费。
高思培训学校在一审法院答辩称：其一，依据公司人员离职的惯例，员工离职之时双方达成离职协议，向员工支付补偿金均为签署协议后的次月15日随公司其他员工工资一同发放，叶茼荞的《离职协议书》违反双方交易习惯。其二、叶茼荞离职协议是由时任公司法务韩X处理，由韩X拟定，因韩X已知晓其本人将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又因与叶茼荞关系较好，二人串通故意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期限写为离职当日。其三、且叶茼荞的《离职协议书》中所加盖公章为人事专用章，并非公司的公章，该协议签署并不能代表公司的真实意愿。其四，《离职协议书》的违约条款也属无效条款。综上其公司不同意向叶茼荞支付违约金。其公司认为，如法院认为离职协议成立，叶茼荞所主张的违约金也过高，请求法院依照法律规定进行合理调整。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叶茼荞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叶茼荞原为高思培训学校员工，2015年3月11日，高思培训学校（甲方）与叶茼荞（乙方）签署《离职协议书》，内容为“第一条：乙方出勤日期截止到2015年3月11日，甲方已经支付乙方工资截止到2015年3月11日。第二条：甲方应为乙方缴纳的社会保险已经缴纳至2015年3月。第三条：双方确认，在签署本协议之日，乙方工作已经交接完毕。第四条：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甲方向乙方另行支付贰个月的工资，即人民币￥30400元，作为经济补偿金存入乙方的甲方登记的北京银行工资卡账户。在签署本协议之日，双方一次性结清。第五条：双方同意，若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违约方承担相当于本协议第四条所约定的经济补偿金10倍的违约金。第六条：因本协议产生的的纠纷若协商不成提交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诉讼解决。第七条：本协议经甲方盖章、乙方签字后生效。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高思培训学校于协议落款处加盖人事专用章，叶茼荞于落款处签署姓名。该协议签署后，高思培训学校并未依第四条规定于2015年3月11日向叶茼荞支付30400元的经济补偿金。叶茼荞于2015年3月26日以要求高思培训学校支付违约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此后叶茼荞向法院起诉。
本案审理过程中，高思培训学校就《离职协议书》中加盖的人事专用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也认可公司在叶茼荞解除劳动关系之时双方进行磋商沟通，但表示《离职协议书》的拟定是由韩X负责，人事工作人员马X仅是在《离职协议书》中填写金额30400元，系韩X与叶茼荞恶意串通，故意将补偿金发放日期违背以往的离职协议惯例（经济补偿金于次月15日随员工工资一同发放的交易习惯）修改为离职当日给付，因韩X与马X均有加盖人事专用章的权利，叶茼荞方取得加盖有公司人事专用章的离职协议书。高思培训学校表示公司在不知悉叶茼荞起诉的情况下已于2015年4月15日向叶茼荞的转账支付2015年3月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数额共计29118.16元，该行为也可证明公司并无拖欠叶茼荞经济补偿金之恶意。就上述主张高思培训学校提交转账记录、工资明细、翟伶伶离职协议及2015年4月23日叶茼荞与马X的往来的电子邮件。工资明细显示高思培训学校在核算应向叶茼荞支付的2014年3月工资及经济补偿金金额时将30400元作为缴税基数代扣叶茼荞的个人所得税，实发总额计算为29118.16元。转账记录显示2015年4月15日向叶茼荞转账29118.16元。叶茼荞与马X的往来邮件显示叶茼荞对高思培训中心将30400元经济补偿金进行代扣个人所得税处理提出异议。翟伶伶的离职协议显示高思培训学校与翟伶伶约定于离职次月15日支付经济补偿金，该离职协议书亦加盖高思培训学校人事专用章。叶茼荞认可2015年4月收到29118.16元，但主张公司违法扣缴个人所得税，且支付经济补偿金之时已违反双方协议书约定时间，翟伶伶的协议内容不能证明韩X与其本人恶意串通修改经济补偿金给付日期。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银行转账记录、《离职协议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高思培训学校（甲方）与叶茼荞（乙方）签署《离职协议书》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高思培训学校也无证据证明叶茼荞的《离职协议书》系叶茼荞与韩X间恶意串通而订立，故法院对高思培训学校就《离职协议书》约定无效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高思培训学校无证据证明叶茼荞在订立《离职协议书》之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员工离职的经济补偿金给付时间为离职次月15日；《离职协议书》订立双方为叶茼荞与高思培训学校，翟伶伶并非该《离职协议书》的签订方，高思培训学校依据第三方协议内容无法证明学校与叶茼荞间的习惯性做法，故法院对高思培训学校主张叶茼荞《离职协议书》违反双方交易习惯的抗辩意见也不予采纳。最后，员工离职手续办理确属人事部门工作范畴，叶茼荞与高思培训学校也依《离职协议书》办理离职交接手续，解除劳动关系，足见高思培训学校人事部门人员在《离职协议书》的中加盖人事部门专用章系代表高思培训学校作出意思表示。鉴此，法院对高思培训学校主张无需向叶茼荞支付违约金的理由不予采纳。对于叶茼荞主张的违约金赔偿数额，法院结合叶茼荞实际损失、考虑《离职协议书》的履行情况、高思培训学校的过错程度予以衡量，认为高思培训学校应向叶茼荞支付违约金15200元。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北京市海淀区高思超常教育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叶茼荞支付违约金一万五千二百元。
一审法院判决后，叶茼荞与高思培训学校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叶茼荞的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高思培训学校向其支付违约金304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高思培训学校承担。叶茼荞上诉的主要理由是：其与高思培训学校签订的离职协议真实有效，高思培训学校应当按照条款对其进行10倍违约赔偿，高思培训学校称叶茼荞与韩X恶意串通并无证据证实，一审判定数额严重偏低，有失公平。
针对叶茼荞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高思培训学校答辩称：依据其公司的惯例，员工离职之时双方达成离职协议，其公司向员工支付补偿金的时间为协议签署后的次月15日，随公司其他员工工资一同发放，其公司并不存在恶意拖欠情况；《离职协议书》是由时任公司法务的韩X拟定处理，因韩X已知晓其本人将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又与叶茼荞关系较好，二人串通故意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期限写为离职当日；《离职协议书》中所加盖公章为人事专用章，并非公司的公章，该协议签署并不能代表其公司的真实意愿；《离职协议书》的违约条款属无效条款，其公司不同意向叶茼荞支付违约金；叶茼荞所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依照法律规定进行合理调整。
高思培训学校的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支付叶茼荞违约金，判令叶茼荞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高思培训学校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法律依据，其他同答辩意见。
针对高思培训学校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叶茼荞答辩称：《离职协议书》是双方达成一致签字盖章的，是有效的；离职是同人事部办理手续，不能说加盖人事部的章没有法律效力；高思培训学校与其他员工签订的《离职协议书》也是10倍赔偿违约金，应当按照《离职协议书》的条款对其违约赔偿。
在本院审理本案期间，高思培训学校提交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5330号裁决书、北京银行电子回单作为新证据，用以证明韩X与高思培训学校存在劳动争议和利害关系、高思培训学校已向叶茼荞支付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叶茼荞对高思培训学校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认可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5330号裁决书的真实性，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与韩X恶意串通修改了离职协议；其认可北京银行电子回单真实性和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叶茼荞与高思培训学校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上述事实，有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5330号裁决书、北京银行电子回单及叶茼荞与高思培训学校在二审中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高思培训学校是否应向叶茼荞支付违约金及支付违约金的数额。
首先，虽高思培训学校二审中提交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5330号裁决书，证明韩X与高思培训学校存在劳动争议和利害关系，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叶茼荞的《离职协议书》系叶茼荞与韩X间恶意串通签订。其次，高思培训学校没有证据证明叶茼荞在签订《离职协议书》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离职经济补偿金的给付时间为离职次月15日；《离职协议书》为叶茼荞与高思培训学校签订，高思培训学校依据与第三方签订的协议不能证明其向离职员工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时间为离职次月的15日为其公司的习惯性做法。最后，与员工办理离职手续确属人事部门工作范畴，叶茼荞与高思培训学校办理离职交接手续签订《离职协议书》，解除劳动关系，人事部门人员在《离职协议书》的中加盖人事部门专用章系代表高思培训学校作出的意思表示。综上，高思培训学校无需向叶茼荞支付违约金的上诉主张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叶茼荞主张的违约金赔偿数额，因高思培训学校与叶茼荞签订的《离职协议书》中关于违约金条款的约定确有不当，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的强制性规定，但考虑到韩X确与高思培训学校存在利害关系及高思培训学校对《离职协议书》的履行情况、过错程度，《离职协议书》中对违约金的约定过高，一审法院判决高思培训学校向叶茼荞支付违约金的数额亦在合理范围内，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叶茼荞与高思培训学校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市海淀区高思超常教育培训学校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叶茼荞负担五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海淀区高思超常教育培训学校负担五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刚
审 判 员 姜保平
代理审判员 姚 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孙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