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绥中法民一民终字第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佳欣，女。
委托代理人车延丰，黑龙江鼎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桂华，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佳，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林，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淑兰，女。
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泉，黑龙江釜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岳佳琦，女。
原审被告董晓木，女。
原审被告董立新，男。
上诉人岳佳欣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望奎县人民法院（2014）望民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岳佳欣及委托代理人车延丰、被上诉人潘桂华、张玉林、宁淑兰、张新佳委托代理人张泉、原审被告岳佳琦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董晓木、董立新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原告潘桂华是死者张x的妻子，原告张新佳是张x的女儿，原告张玉林与原告宁淑兰是张x的父母。被告岳佳欣是经营客运的个体运输户。张x、白天国、王姗是被告岳佳欣雇佣的司机，杨春娜、杨京茹、赵秋平是被告岳佳欣雇佣的乘务员。李文翰是岳佳欣的亲属，此前在岳佳欣的车上做过乘务员，并且代岳佳欣收取过票款。袁立峰是替班司机，现已离职。被告岳佳欣经营和管理三辆客车，车牌号分别是黑m48777、黑m41375、黑m33131，线路是望奎县城至海伦市新兴、强民、山弯等站点。黑m41375和黑m33131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是岳佳欣；黑m48777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是董晓木。张x与另外两位司机住所地是望奎县城。岳佳欣营运的车辆存放地点在海伦市新兴车库。张x与另外两位司机每天通勤，每天早晨乘坐被告岳佳欣提供的由白天国驾驶的通勤车去海伦市新兴车库，张x等司机驾驶客车从新兴等站点载客至望奎县城。上午客运结束后，张x等司乘人员在岳佳欣指定的望奎客运站对面的饭店用餐，下午再驾车从望奎县城运送乘客回海伦市新兴等站点。每天收车后，客车存入海伦市新兴车库，张x等司机由白天国驾驶通勤车送回望奎县城。2013年11月5日早晨，白天国驾驶黑m9966d号通勤车载乘张x、王姗以及李文翰去海伦市新兴车库取车，白天国将通勤车入库后，三位司机分别驾驶客车到海伦市新兴等站点出发，载客至望奎县城。中午吃饭时，白天国与在场的李文翰等提议，晚上司乘人员与离职的袁立峰一起吃饭。于是，李文翰向其舅董立新借来黑mk5570号小客车，载袁立峰去海伦市新兴等候。下午15时许，三台客车均回到海伦市新兴车库。白天国未提通勤车送张x、王姗回望奎县城，亦未与业主岳佳欣告知，便与大家商定去海伦市永乐乡吃饭（永乐在新兴东10公里处）。李文翰驾车载乘袁立峰、白天国、张x、王姗、杨春娜、赵秋平、杨京茹去海伦市永乐饭店。餐中8人都喝了酒。饭后仍由李文翰驾车从海伦市永乐返回到新兴，将乘务员赵秋平、杨京茹送回家。白天国未到车库取通勤车，与张x、王姗等人继续乘坐李文翰驾驶的小客车回望奎。当该车行至望奎至四段前地方公路西八里桥西10m路段处，与相对方向刘井志驾驶载乘刘洋的黑ep1727号本田飞度牌小型轿车相撞，张x等人当场受伤。张x受伤后先后在哈医大一院、望奎县人民医院治疗，因伤重于2013年12月18日死亡。经原告申请，本院查封了被告的黑m48777、黑m41375、黑m33131号客车及三条营运线路，原告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
另查明，李文翰醉酒后驾车肇事是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本院在审理李文翰交通肇事一案中，已通知被害人张x的近亲属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案中，四原告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并在庭审中强调只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放弃了要求李文翰刑事附带民事的赔偿。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张x是否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二、四被告之间是否是合伙经营关系；三、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责任及责任程度。
关于张x是否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一般情况下，通勤车每天下午16时许从海伦市新兴发出，17时许回到望奎县城。事发当天张x等8人为招待离职司机袁立峰在海伦市永乐用餐至20时许，虽然用餐时间、地点均非正式工作场合，但用餐行为是白天国与李文翰提议并组织，参与的人员是雇主雇佣的司乘人员，且有招待离职司机袁立峰的性质，因此，从表现出的客观行为方面，认定为延续的工作安排或是一般的私下朋友聚会均不违背常理；其次，张x所从事的雇佣活动与一般固定时间的雇佣活动不同，其活动不以固定时间终止，而是以回到固定地点为终止。张x由被告岳佳欣提供的通勤车送到客车存放地点，并由通勤车送回住所，是每天完成雇佣活动的过程；再次，雇员在雇佣活动中的休息时间包括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的休息与雇佣活动结束后的休息两种。张x等8人去海伦市永乐乡用餐即便不能认定为延续工作的安排，雇员利用雇佣活动中的休息时间与朋友用餐，只要雇员没有明确表示不用接回，雇主就不能免除将张x等通勤人员送归望奎县城的义务。最后，李文翰是被告的近亲属，曾在被告经营的客运线路上工作，在杨春娜代其乘务员工作后为车主岳佳欣管理售票钱物。事发当天，司乘人员乘坐李文翰驾驶的小客车返回至海伦市新兴车库后，白天国驾驶通勤车载乘张x等通勤人员返回望奎县城是其应履行的职责，而白天国放弃驾驶通勤车，携带司乘人员搭乘李文翰驾驶的车辆，李文翰当天早晨仍在跟车，故张x可以相信李文翰秉承雇主的意思送归自己。因此，张x等人乘坐李文翰驾驶的车辆返回望奎县城时遭受的人身伤害是因从事雇佣事务所致。
关于四被告之间是否是合伙经营关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方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四被告合伙经营三辆客车及营运线路，且被告方否认合伙经营，应由原告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四被告之间不是合伙经营，该营运线路及客车是被告岳佳欣一人所有并经营。
关于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责任及责任程度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白天国作为岳佳欣雇佣的司机，其职责包括驾驶通勤车每天接送张x。事发当天，白天国放弃驾驶通勤车送归张x，存有重大过错，对损害后果应由其雇主岳佳欣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岳佳琦、董晓木、董立新与被告岳佳欣不是合伙经营，亦不是张x的雇主，故不承担责任；张x作为职业司机，明知法律禁止酒后驾车及酒后驾车会出现危险，在驾车司机饮酒后未告知雇主，并乘坐饮酒人驾驶的汽车，自身也存有一定过错，对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岳佳欣应承担75%的责任，张x应承担25%的责任。
关于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张x的住院病案及治疗费用与张x的伤情及治疗过程符合，应予保护；原告张新佳在父亲遭交通事故重伤后第一时间从外省赶回探视照顾是人之常情，其交通费应予保护；救护车接送张x是其伤势所必需，医疗辅助用品和住宿费是张x病情需要及护理人员住宿的实际支出，应予保护；原告方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已超出了其诉讼请求中交通费的数额，该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告方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应按法律规定的标准给付；原告方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应予调整；原告方主张的营养费因无医嘱，不予支持；原告方主张的哈医大一院住院期间护理人员伙食补助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x两次住院支付医药费232＋477.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70元（其中哈医大一院住院19天，每天50元，望奎县人民医院24天，每天30元）、护理费10＋438.68元（住院43天，一级护理每日二人，按2012年黑龙江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每人每天121.38元）、救护车费3＋763.50元、医疗辅助用品费2＋628元、陪护人员住宿费2＋000元、交通费3＋664元、死亡赔偿金362＋597元（其中张x的死亡赔偿金355＋2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397元＋（张x父亲张玉林，83岁，母亲宁淑兰，82岁，按2012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每年12＋984元，每人给付5年，张x父母共7位子女，张x负担1／7。该数额已超出了原告诉讼请求，应按其诉讼请求数额标准给付）］、丧葬费19＋29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x的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救护车费、医疗辅助用品费、陪护人员住宿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638＋538.12元，被告岳佳欣负担75%，即478＋903.59元；二、被告岳佳欣赔偿四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两款相加后，被告岳佳欣应赔偿四原告488＋903.59元，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被告岳佳琦、董晓木、董立新不承担责任；四、驳回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81元（未缴纳），被告岳佳欣负担8＋634元，四原告负担2＋14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被告岳佳欣负担3＋750元，四原告负担1＋250元。
判后，岳佳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四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有倾向性，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审理时上诉人岳佳欣向法院申请调取望奎县交警大队对袁立峰、杨春娜、白天国、王珊等四人的证言材料，法院在审理此案时对李文翰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笔录，庭审时证人白天国出庭作证证实了聚餐的经过等。而望奎县人民法院对于聚餐费用、吃饭是否经雇主授意及李文翰是否离职等事实并未结合上述证据进行认定。首先，聚餐费用是aa制；其次，用餐未经雇主授意，李文翰笔录及白天国证言均证实雇主对此并不知情。再次，对于李文翰是否离职问题，原审法院故意回避。案发当天是李文翰、白天国提议宴请袁立峰，李文翰向董立新借车。岳佳欣共三台客车，每台车上一名司机、一名乘务员，共6人，而聚餐时共有8人，车上不可能多出1人，李文翰此前已经不在车上工作，由杨春娜接替了李文翰的乘务员工作。2、原审判决认定张x是在雇佣活动中受伤，属适用法律错误。张x用餐的时间、地点均不是在工作场所，原审法院认定张x等8人到海伦市永乐乡用餐即便不能认定为工作延续，雇员利用雇佣活动中的休息时间与朋友用餐，只要雇员没有明确表示不用接回，雇主就不能免除将张x等通勤人员送回望奎县城的义务。同时认定张x可以相信李文翰秉承雇主的意思送归自己。原审判决对该事实的推理缺乏证据证实。3、望奎县人民法院审理该案存在枉法裁判、司法不公问题。本案与另一起即杨春娜起诉案件，一审判后，两起案件均上诉至中院，后被中院发回重审。杨春娜与张x是同车受伤人员，望奎县法院对杨春娜案件审理结果是驳回诉讼请求，杨春娜没有上诉。而该案却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基于同一事实，作出两份不同结果的判决，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审理此案存在枉法裁判、司法不公问题。
经本院审理查明，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张x受上诉人岳佳欣雇佣，在其所有的客车上任驾驶员，每天早晨乘坐上诉人提供的松花江车从望奎镇内到海伦新兴镇车库，完成一天驾驶工作后，再乘坐上诉人提供的通勤车大约每天下午五点左右从新兴返回望奎镇内。事发当天完成工作后，李文翰与张x等8人共同到海伦市永乐乡用餐，8人均不同程度饮酒后，乘坐李文翰驾驶董立新所有的黑mk5570号五菱牌小型客车，行至望奎至四段前地方公路八里桥约10米处时，与相对方向驶来的小型车相撞，致张x、杨春娜受伤，该事故经望奎县公安交警部门认定，李文翰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文翰原是上诉人岳佳欣所有的车辆一名乘务人员，事发前几天不再从事该项工作，由杨春娜顶替李文翰乘务员的工作。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张x完成一天的工作后，乘坐李文翰驾驶的车辆到海伦市永乐乡饮酒，饮酒后返回望奎街里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继续履行雇佣活动，是否应当由上诉人岳佳欣对张x进行赔偿的问题。
对于是否属继续履行雇佣活动应从以下方面进行考虑，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上下班途中、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构成了三要素。“上下班途中”是指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和合理的上下班路途。“非本人主要责任”事故包括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和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事故。认定应以公安机关交通管理、交通运输等部门或司法机关，以及法律、行政法规授权组织出具的相关法律文书为依据。同时要考虑工作原因、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以及“上下班途中”等问题。对“工作原因”的认定应当考虑是否履行工作职责、是否受用人单位指派、是否与工作职责有关、是否基于用人单位的正当利益等因素。对“工作时间”的认定应当考虑是否属于因工作所需的时间。对“工作场所”的认定应当考虑是否属于因工作涉及的区域以及自然延伸的合理区域。“上下班途中”应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在本案中，张x每天下班后，从新兴镇正常返回到望奎县镇内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左右，张x每天乘坐由上诉人岳佳欣提供的微型车往返。而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日，张x等人乘坐李文翰驾驶的黑mk5570号五菱牌小型客车到海伦市永乐乡饮酒至晚上八点左右时，从新兴镇返回望奎街里途中发生该交通事故。张x合理的上下班路途应当是从新兴镇到望奎县镇内，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应当是每天下午五点左右回到望奎县镇内。而事发当天张x等人是从永乐乡饮酒后先回到新兴镇，再由新兴镇返回到望奎街里的。因张x事发当日不是在合理的时间、合理的上下班路途发生的交通事故，张x等人下班后到永乐乡饮酒，并未征得上诉人岳佳欣的同意。因此，不能认定张x等人是在继续履行工作职责、受用人单位指派、与工作职责有关，张x等人不是为了用人单位的利益进行聚餐。且李文翰在事发时已经离职，由杨春娜接替其乘务员工作。因此，对于张x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不能由雇主即上诉人岳佳欣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张x发生交通事故，是在继续从事雇佣活动，应当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上诉人岳佳欣所提的上诉理由有理，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望奎县人民法院（2014）望民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潘桂华、张新佳、张玉林、宁淑兰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9＋414.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781.00元未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63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00元，均由被上诉人潘桂华、张新佳、张玉林、宁淑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再民
审 判 员 赵 明
代理审判员 付振铎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