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1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高尚，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勐海茶厂，住所地云南省。
法定代表人吴远之，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代理人郑洪，北京天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伟，云南天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琳仁，男，汉族，1970年3月5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岭市。
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1932号行政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第8490211号“大益”商标（简称诉争商标）由陈琳仁于2010年7月19日申请注册，2011年11月7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类口气清新喷洒剂、非医用漱口剂、增白霜、香水、洗澡用化妆品、牙膏、香皂、香波、化妆品。商标权专用期限至2021年11月6日止。
第350839号“大益”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由勐海茶厂于1988年7月1日申请注册，2009年6月10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30类茶叶。商标权专用期限至2019年6月9日止。
第5583040号“大益”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由勐海茶厂于2006年9月4日申请注册，2010年1月14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3类清洁制剂、上光剂、研磨剂、香精油、香、动物用化妆品。商标权专用期限至2020年1月13日止。
第5583049号“大益DAYI”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三）由勐海茶厂于2006年9月4日申请注册，2010年3月28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咖啡、茶、茶叶代用品、茶饮料、糖、面条、食用淀粉产品、调味品。商标权专用权期限至2020年3月27日止。
2014年11月18日，勐海茶厂针对诉争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申请，主要理由为：一、勐海茶厂的引证商标一经过长期大量的宣传使用，已获得极高的知名度，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已构成驰名商标。陈琳仁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是对引证商标一驰名商标的复制和摹仿，易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二、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二构成了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三、诉争商标侵犯了勐海茶厂的在先知名商号权。四、诉争商标属于以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的情形，构成不正当竞争。
评审程序中，勐海茶厂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企业发展介绍；
商标注册证；
资产评估报告、财务审计报告，包括2004年-2008年期间各年企业的利润总润、应交税金、完税凭证等，其中显示2004年、2005年公司利润总额都为千万以上，2006-2010年，利润总额每年都为亿元以上，2007-2010年，每年纳税金额都为千万元以上；
勐海茶厂在先注册的大益商标在茶产品上的使用图片；
在电视、报刊、杂志、网络、展览会上的广告合同、发票；
勐海茶厂在先注册的大益商标在宣传单页、产品手册、商标视觉识别手册、书籍、知识手册、会员手册、产品手提袋等上的使用图片；
媒体宣传报道；
勐海茶厂参与公益活动的资料；
消费者调查问卷；
所获荣誉，其中显示2002年12月，“大益”牌普洱茶被认定为“中国知名品牌”，有效期三年；2006年10月，大益牌普洱茶被评为“中国名牌农产品”，有效期三年；2007年，“大益”被授予“2006年度中国普洱茶卓越品牌”称号；2007年，“大益牌”普洱茶被评为云南名牌产品等；
勐海茶厂在先注册的大益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行政裁定书，其中显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2011年作出的（2011）商标异字第49507号商标异议裁定书中，认定勐海茶厂注册在第30类“茶叶”商品上的“大益”商标曾被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
陈琳仁申请注册的其他商标信息及与陈琳仁有关的企业信息；
诉争商标实际使用在牙膏等商品上的图片。
针对勐海茶厂提起的无效宣告请求，陈琳仁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答辩状及公司营业执照、公司网络信息、商标档案等证据。2015年7月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向勐海茶厂在评审阶段的代理公司北京万慧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发出《商标评审案件证据交换通知书》，其中载明：勐海茶厂需要对陈琳仁的答辩材料进行质证的，应当自收到答辩材料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一次性提交质证材料，放弃质证或者未在规定期限内质证的，不影响商标评审委员会评审。评审阶段，勐海茶厂提交的该通知书邮寄挂号信复印件的背面邮戳显示“北京201507**双榆树（投）”。
2015年8月17日，勐海茶厂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注册商标无效宣告证据交换理由书》，其中显示，勐海茶厂认为诉争商标与其在先注册的商标构成近似商标，其在先注册的引证商标包括引证商标二及引证商标三。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19041号《关于第8490211号“大益”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认定：本案诉争商标的获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故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勐海茶厂援引201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之规定请求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的主张不予支持。除此以外，本案相关程序问题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实体问题则适用2001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诉争商标系中文商标，其与引证商标二在呼叫、文字构成等方面相同，已构成近似商标。但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非医用漱口剂、香皂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商品在原料、功能、用途、销售渠道等方面尚存在一定差异，勐海茶厂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在实际使用中，相关公众易将之与引证商标二所标识的商品相混淆、误认。故本案尚不能认定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二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的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对驰名商标的扩大保护是基于商标之间存在混淆误认之可能的基础上，勐海茶厂提交的在案证据虽可以证明其商标在茶叶商品上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并曾被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但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非医用漱口剂、香皂等商品与勐海茶厂驰名的茶叶商品在原料、功能、用途、销售渠道等方面差异较大，所属行业特征区分明显，诉争商标的注册与使用一般不易误导相关公众，致使勐海茶厂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故本案不能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情形。鉴于诉争商标与勐海茶厂商号存在一定区别，故本案不能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句有关诉争商标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规定。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主要是指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影响的标志。本案勐海茶厂所述理由不属于该条款所指情形，且诉争商标本身并没有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影响，故诉争商标不属于上述法条所指情形。勐海茶厂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欺骗或以不正当手段申请注册的情形等主张，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对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勐海茶厂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
本案原审法院诉讼过程中，勐海茶厂在其提交的代理词中认可其于2015年7月16日收到商标评审委员会寄发的前述《商标评审案件证据交换通知书》。
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勐海茶厂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百度百科关于“大益普洱茶”和“云南大益集团”的介绍；
2、“大益”商标获奖证明，显示，2005年12月，勐海茶厂在“茶叶”商品上的“大益”商标被云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为“云南省著名商标”；2010年10月，大益牌普洱茶被云南省名牌战略推进委员会评为云南名牌产品，有效期三年；
3、勐海茶厂2009-2010年利润表、资产负债表及纳税证明；
4、网络上关于“大益”的搜索结果；
5、“大益”茶叶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同时在部分超市销售的照片及发票；
6、互联网关于以茶叶为原料的牙膏、化妆品等深加工产品的报道及京东×××；
7、陈琳仁绿茶牙膏产品照片及陈琳仁注册的其他商标的相关信息，其中显示陈琳仁在第3类、第10类、第41类商品上还注册有孔雀公主、蝴蝶泉、火把节、阿诗玛、洱海月、五朵金花、茶马古道等大量具有云南文化特色的商标。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被诉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同时存在程序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其主要上诉理由是：诉争商标并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
勐海茶厂、陈琳仁均服从原审判决。
以上事实有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档案、当事人在评审阶段和诉讼中提交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模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的利益人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本案中，勐海茶厂在评审阶段和诉讼阶段提交的获奖荣誉等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引证商标一所标识的茶叶商品曾被评为“中国知名品牌”、“云南名牌产品”，引证商标曾被评为“云南省著名商标”；勐海茶厂提交的媒体宣传广告合同、宣传报道等证据也能够证明其宣传报道的范围已基本覆盖全国；且引证商标一在2011年曾被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亦能证明2011年前引证商标一已具有较高知名度。综合考虑上述证据，引证商标一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已具有较高知名度，构成驰名商标。本案中，诉争商标为纯中文文字商标“大益”，引证商标一虽然其中的“大”字采用了艺术修饰方式，但引证商标一仍能被明显地识别为“大益”两字。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在商标标识方面已构成近似。从商品上来看，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口气清新喷洒剂、牙膏、香皂、香波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茶叶，在商品的功能、用途等方面确实存在差异，但两类商品在消费群体、销售渠道方面也有交叉，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勐海茶厂在诉讼阶段提交的以茶为原料的牙膏茶品的宣传销售资料等也能证明日常生活中茶类商品与牙膏等商品有一定关联，因此，相关公众看到诉争商标，容易联想到勐海茶厂的驰名商标，基于此种联想，相关公众可能会误认为诉争商标与勐海茶厂驰名商标存在某种特定联系，从而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考虑到勐海茶厂商标具有很高知名度，且其并非固有词汇，具有较强的显著性，陈琳仁的前述注册行为实际上具有不当利用勐海茶厂商标知名度和声誉误导公众的主观意图。即便部分相关公众不会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但相关公众的前述联想，易会割裂勐海茶厂“大益”商标与勐海茶厂提供的茶叶商品间的固有联系，从而导致减弱“大益”驰名商标显著性的损害后果。
另外，原审法院认定被诉裁定对引证商标三不予评述的做法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2017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宏宇
审判员 马 军
审判员 戴怡婷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婉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