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6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季德才，主任。
委托代理人韩峰，山东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仇萍，山东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兆军，男，197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高玉锋，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季家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贾兆军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商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兆军原审诉称：2009年3月，孙远春承包季家庄村委会的道路施工工程。该工程完毕后，经结算，季家庄村委会尚欠工程款263240.16元，其中，季德才代季家庄村委会垫付工程款159824.40元。2014年11月15日，季德才与贾兆军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贾兆军。经贾兆军催要未果，现要求季家庄村委会偿还欠款159824.4元及利息54903.3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季家庄村委会原审辩称：（一）贾兆军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不适格。（二）本案所涉债权未经村民大会表决，其程序违法，该工程涉及村民利益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不可转让的情形，且该工程的工程量、工程款均为悬而未决事项，因此季德才将该债权转让给贾兆军不合法，应属无效。（三）从债权转让程序看，季家庄村委会是债权转让的主体，但邮寄送达人却为杨东海，未写明转交季家庄村委会，这种情形不合常理。因此，即使杨东海收到了该邮件，也并不代表季家庄村委会收到，该债权转让并未通知到季家庄村委会，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四）本案所涉债权债务已过诉讼时效，贾兆军的诉讼请求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五）本案所涉标的不属实，贾兆军所主张的利息也不存在。综上，请求驳回贾兆军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季德才系季家庄村委会主任。2009年8月6日，济南金福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福泰公司）与季家庄村委会签订《施工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由金福泰公司承包马山镇季庄至于庄公路的修路工程。该协议对公路长度、路基、路面宽度及其他施工要求进行了详细约定，合同标的额为55万元。合同签订后，金福泰公司进行了施工。后经双方结算，工程价款共计533240.56元。长清区人民法院到马山镇财政所调取了季家庄村委会的账目，该账目记载，欠修路工程款（孙远春）103416.16元；欠修路工程款（季德才）159824.40元。季家庄村委会分别给孙远春、季德才出具欠据，季德才的欠据载明“欠条2009年度季庄村至于庄修路工程款159824.40元壹拾伍万玖仟捌佰贰拾肆元肆角。季德才季庄村委会2012年5月13日”。现任季家庄村委会书记杨东海证实，工程完工后应付工程款533240.56元，但季家庄村委会有现金7万元，政府拨款20万元，其他剩余工程款由孙远春垫付103416.16元，季德才垫付159824.4元。对季家庄村委会主张的已偿还工程款50余万元，证人杨东海解释称，50多万元的收据是为计算造价，实际该款由孙远春和季德才垫付，该债权应由孙远春和季德才享有。后经季德才催要，季家庄村委会一直未予偿还。2014年11月15日，因季德才对贾兆军负有债务，季德才将对季家庄村委会享有的159824.4元债权转让给贾兆军，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债权转让通知于2014年12月30日邮寄给季家庄村委会杨东海，杨东海为季家庄村委会支部书记，负责村两委会工作。
原审法院认为：贾兆军提供的会计账册、记账凭证、债权转让协议及季家庄村委会原会计杨东海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季家庄村委会因施工“村村通工程”，孙远春和季德才为工程垫支工程款的事实。季家庄村委会给季德才出具欠条，并在村账目中记载欠修路工程款（季德才），季家庄村委会理应偿还季德才159824.4元欠款，季德才之后将上述债权转让给贾兆军，且向季家庄村委会履行了通知义务，因此，贾兆军要求季家庄村委会偿还工程款159824.4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对于季家庄村委会提出的贾兆军主体不适格，未经村民大会表决，程序违法，工程量、工程款均为悬而未决的事项，债权转移不合法的主张，由于季家庄村委会在协议上加盖公章，对外产生法律效力，未经村民大会表决，仅是其内部管理问题，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季德才将自己享有的债权转让给贾兆军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季家庄村委会的主张，未予支持。对于季家庄村委会认为债权转让通知邮寄给杨东海，并未写明转交村委，该债权转让并未通知到季家庄村委会的主张，由于杨东海为季家庄村委会的支部书记，负责村两委会工作，季德才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杨东海并无不妥，对季家庄村委会认为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主张，未予支持。对贾兆军要求季家庄村委会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欠据中没有还款期限及利息的约定，因此，该请求证据不足，未予支持。杨东海证实季德才曾多次向季家庄村委会主张过权利，诉讼时效中断，因此，对季家庄村委会主张贾兆军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未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之规定，判决：一、季家庄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贾兆军欠款159824.4元；二、驳回贾兆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21元，由季家庄村委会负担。
上诉人季家庄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在贾兆军既未提交书面施工协议书，金福泰公司也未出庭核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为金福泰公司与季家庄村委会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属认定事实错误，且认定的该事实与贾兆军起诉状中所称的涉案工程系孙远春承包相矛盾。其次，本案所涉债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涉及村民利益，属于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债权。该工程至今未经村民大会表决，亦未经决算，属于悬而未决、有待核实的债权。因此，季德才将未合法取得的债权转移给贾兆军本身不合法，原审法院认定季家庄村委会应根据债权转让协议偿还贾兆军欠款，属认定事实错误。再次，本案债权转让通知在程序上存在瑕疵。债权转让协议应通知的季家庄村委会主任就居住在该村，完全可以开个村委会通报一下，但却使用邮寄送达的方式将该通知邮寄给杨东海，且未写明转交给季家庄村委会。杨东海本人并不能代表季家庄村委会，因此，即使杨东海签收该份债权转让通知，也并不能代表季家庄村委会收到。由于该债权转让协议未能通知季家庄村委会，故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最后，本案所涉工程包含一部分外村路面的修建工程，贾兆军应向实际受益方主张权利，而不应将村外工程量数额追加到季家庄村委会身上。原审法院对此情况未查实就予以认定，亦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在《工程决算表》中的署名方为“济南金福泰实业有限公司”，金福泰公司应作为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出庭说明情况。但原审法院未要求金福泰公司出庭，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关于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的规定，属程序违法。另外，原审判决书中所提到证人杨东海的证言，未组织双方质证，亦属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贾兆军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贾兆军辩称：（一）本案涉案工程是由孙远春借用金福泰公司资质，并以金福泰公司名义与季家庄村委会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因此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孙远春，现该工程已验收，相关的施工协议书及证明材料均在孙远春与季家庄村委会的案件中提交。通过记账凭证等证据均可以证明孙远春和季德才为季家庄村委会垫付了工程款，因此，季家庄村委会的上诉理由无任何事实依据。（二）季德才在该工程施工时任季家庄村委会支部书记，工程验收完毕后，季家庄村委会尚欠孙远春部分工程款，经孙远春多次催要，季德才代季家庄村委会垫支159824.4元工程款。后季德才将该债权转让给贾兆军，故贾兆军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取得了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金福泰公司与季德才的垫资行为无任何法律关系，并不是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三）本案所涉债权是季德才为季家庄村委会垫付的工程款，属于普通债权，并不属于季家庄村委会所称“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的范围，亦无需召开村民大会表决。（四）本案所涉债权转让通知已通过邮寄方式寄给了季家庄村委会村支部书记。该通知方式并无不妥，且季家庄村委会在原审开庭时也到庭应诉，因此，季家庄村委会所称债权转让对债务人未生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季家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季家庄村委会在二审期间主张所欠工程款项已经全部付清，且相关的付款及收款收据均存放于马山镇财政所季家庄村委会的账目中，故贾兆军所主张的债权已经结清，不存在偿还的问题。为证实上述意见，季家庄村委会提交从马山镇财政所调取的2009年期间季家庄村委会付款收到条及收款收据一宗，上面均加盖了马山镇季庄村民主理财小组专用章。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季家庄村委会是否应根据债权转让协议向贾兆军偿还欠款。根据原审法院到马山镇财政所调取的季家庄村委会的财务账目明细显示，欠修路工程款（季德才）159824.4元。在该财政所关于季家庄村委会的账目中还记载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2009年度季庄村至于庄修路工程款159724.4元。下方注明季德才，落款为季庄村委会。虽然该欠条的书写形式不规范，也未加盖季家庄村委会公章，但该欠条存放于季家庄村委会在马山镇财政所的账目中，且欠条中所载明的欠款数额与财务明细账中显示欠季德才修路款数额一致，两份账目凭证可以相互印证，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还原被证事实的真实情况，故对该账目明细及欠条中所记载的欠付季德才的款项数额，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季家庄村委会提出的形成涉案债权的工程已全部付清，且有支付工程款的收到条及收款收据存放于账目中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季家庄村委会提交的收到条及收款收据，形成时间均在2009年期间，而账目明细显示欠季德才修路工程款的记载时间是在2011年12月31日，向季德才出具欠条时间是在2012年5月13日。不管是账目明细记载还是欠条书写时间均在季家庄村委会支付工程款时间之后，故不能以此认定季家庄村委会之前的付款是偿还季德才的欠款。因此，对季家庄村委会提出的所欠工程款已经付清，本案所涉债权不存在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季德才系该欠款的债权人，该债权实际属于季德才为季家庄村委会所发包工程的垫款，故该债权系普通债权，具有可让与性，季德才有权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季德才与贾兆军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之后，季德才将该债权转让协议通过特快专递的方式邮寄给季家庄村委会书记杨东海，虽未注明转交季家庄村委会，但杨东海系季家庄村委会书记，负责村委会工作，杨东海签收债权转让通知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可以视为已通知到季家庄村委会。因此，贾兆军作为涉案债权的债权人向季家庄村委会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对于季家庄村委会认为该债权系属于不可转让债权，贾兆军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债权转让通知送达程序不合法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
另外，对于季家庄村委会提出的金福泰公司应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参加诉讼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通过账目明细、欠条等证据能够查明季家庄村委会与季德才之间的欠款事实，无需追加金福泰公司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参加诉讼。因此，本案不属于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当事人的情形，对季家庄村委会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1元，由上诉人济南市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潇
代理审判员 魏希贵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