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甬海民初字第637号
原告：陆爱国。
委托代理人：张帅军。
委托代理人：周玲玲。
原告：陆爱民。
原告：陆爱军。
原告及原告陆爱民、陆爱军的委托代理人：陆爱祥。
被告：宁波市第二医院。
法定代表人：蔡挺。
委托代理人：陈燕。
委托代理人：盛俊辉。
原告陆爱国、陆爱民、陆爱军、陆爱祥为与被告宁波市第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3年7月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俞洁独任审理，于2013年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陆爱国的委托代理人张帅军、周玲玲、原告及原告陆爱民、陆爱军的委托代理人陆爱祥，被告宁波市第二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陈燕、盛俊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陆爱国、陆爱民、陆爱军、陆爱祥诉称：2012年3月3日，四原告之母因咳嗽咳痰气促10天入住被告宁波市第二医院接受治疗，经被告主治医生诊断为“肺部感染、胸腔积液、2型糖尿病”。随后的治疗过程中，被告存在不当的医疗行为及极不负责的医疗态度。在未通知患者家属的情况下，将患者从呼吸科转至血管外科治疗，其错误的医疗行为导致患者左下肢动脉栓塞。随后，被告提出对患者进行手术治疗，并一再声称是小手术，最坏的打算也就是截肢。原告一直不赞同对其母亲进行手术治疗，但是被告反复强调如果不做手术的话，有生命危险，迫使原告同意手术治疗。原告认为被告存在术前风险告知不明确、不充分，且手术过程中麻醉等操作过程不当，导致患者在2012年3月15日因失血性休克，凝血功能异常，脑出血而死亡。同时，患者极有可能是被告在手术过程中，操作不当导致血栓脱落，进而导致患者脑栓塞或肺栓塞死亡。被告作为三甲医院，以其目前所具备的医疗技术水平，根本不可能会导致患者死亡，但恰恰是由于其严重不负责任以及错误的医疗措施，才导致患者死亡。患者死亡后，被告为了逃避责任，还存在多处修改病历的行为。综上，被告应当对患者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赔偿四原告医疗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护理费1563元、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22034.50元、死亡赔偿金18951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费用1782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合计322279.50元。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宁波市第二医院辩称：被告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病历真实，被告已经履行了相应的手术风险告知义务，患者死亡主要系其自身疾病恶化及术后不可预测的并发症。被告愿意在合理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原告主张的部分诉请过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告陆爱国、陆爱民、陆爱军、陆爱祥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经被告宁波市第二医院当庭质证，本院作如下认定：
证1.住院病历（复印件）一份、麻醉知情同意书（复印件）一份、手术记录一份、会诊单（复印件）二份，拟证明被告在对患者的治疗过程中存在医疗不当行为及对病史资料篡改行为。其中两张病历纸续页关于2012年3月15日21时抢救记录的两段话一样，但在两张纸不同位置编排不同，医生签名字迹不同；麻醉知情同意书上签名并非原告方任何一人签名；被告医生胡明并未参与手术，被告的手术记录中却有胡明签字；两张会诊单时间及会诊医生相同，病史摘要却不同。被告对手术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病历是对患者病情及诊治过程的真实记录，不能证明被告存在治疗不当行为；病历纸续页系电脑打印，医生抢救后，将抢救过程输入电脑过程中由于操作上段落编排原因，致使21时的抢救记录多打印了一次，两处抢救记录内容一致，医生签名也为本人所签，不存在篡改事实；麻醉知情同意书据了解系患者儿媳所签；原告提供的手术记录只有两个助手签名，而被告原始病历的手术记录有胡明医生签名，是患者家属在医院协调时胁迫王迪、冯宗贤医生所签，患者家属还存在抢夺病历殴打医生等行为，不存在胡明医生未参与手术的事实；会诊记录单是患者出现复杂病情后，呼吸内科医生请血管外科医生及血液科医生会诊的情况，会诊单上病历摘要一致，会诊意见详细。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该组证据除出院记录外，与被告提供的病历一致，对该组证据结合被告提供的住院病历及证9一并认证。
证2.死亡记录（复印件）一份、死亡医学证明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患者死亡的事实以及原告对被告抢救记录内容有异议，根据抢救经过记载患者有颅内出血，而患者当时手术部位为下肢，死亡记录还记载了输血、扩容等，说明患者当时可能已经大出血，出血部位没有记载，被告采取的抢救措施不当，原告家属也没有拒绝CT检查。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死亡记录是患者情况的真实记录，并不能证明患者死亡是被告诊疗不当造成。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证3.住院预缴款收据（复印件）三张，拟证明原告预缴医疗费5000元的事实。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以被告结算金额为准。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以及原告已预缴医疗费5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
证4.派出所证明一份、殡仪馆发票（复印件）一张、收条（复印件）一张，拟证明原告花去丧葬费用1080元（其中殡仪馆费用380元、办理丧葬支出交通费700元）以及原告方主体资格。被告对派出所证明没有异议，对收条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过高，由法院酌情确定，对殡仪馆发票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丧葬费应按法律规定计算。本院对派出所证明予以认定，对殡仪馆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费用属于原告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对丧葬费的赔偿应按法律规定的标准确定，即按本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本院认定丧葬费为21654.50元（43309元／年÷12月／年×6月）；对收条真实性不予认定，对原告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酌情确定为500元。
证5.长期医嘱单（复印件）一份、床边快速血糖报告单一份，拟证明被告对患者的诊疗过程存在不当行为，患者3月8日血糖低至3.6，3月10日被告用药中却使用胰岛素，后几天患者血糖很高，不宜手术，被告没有预估到手术风险。被告认为手术风险已提前告知，病历不能证明被告存在治疗不当行为。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告宁波市第二医院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经原告陆爱国、陆爱民、陆爱军、陆爱祥当庭质证，本院作如下认定：
证6.住院病历一套，拟证明患者病情及在被告处治疗经过。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病历存在篡改，其中临时医嘱单第一页没有医生签名也没有执行时间、执行者签名，会诊单时间相同但由不同科室作出；2012年3月15日抢救记录有事后添加行为；麻醉知情同意书等并非患方签字；胡明未参与手术，却在手术记录、手术情况知情书上签名；被告治疗措施及手术操作均存在不当。本院对该组证据结合证9一并认证。
证7.用药清单一组、结算单一份，拟证明原告尚欠被告医疗费1841.8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系被告单方制作，未经原告确认，被告并未提起反诉，该笔费用与本案无关联性，费用清单显示时间为2012年3月3日至2012年3月18日，而患者在2012年3月15日就死亡，死亡后不可能产生费用，因此该证据系伪造，被告非法治疗行为导致患者死亡，所有费用应由被告承担。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原告的诉请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
证8.根据被告申请，本院依职权至鼓楼派出所调取询问笔录及报案记录各一份，被告拟证明患者家属来医院协调时，要求王迪、冯宗贤医生在病历上签名，然后抢夺病历殴打王迪医生的事实。原告对该组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内容有异议，对于王迪医生的阐述有异议，王迪作为被告医生同时也系手术助理医生，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而且其证言是孤证，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佐证，故认为王迪医生的笔录不真实，原告方没有任何人任何亲戚殴打过医生，原告方也不存在抢夺病历的行为，原告方需要病历可以通过合法途径封存病历，根本不需要抢夺病历；该份笔录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本案处理的是被告在对病人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与善后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不影响本案的赔偿金额。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中被告医生陈述的患者家属殴打医生及抢夺病历的行为缺乏其他证据相印证，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
证9.本院依职权对被告胡明医生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询问胡明医生是否参与手术等情况。原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认为可以证明胡明承认3月15日原告母亲手术时其本人并没有参与，手术记录上的签名是别人帮他代签的，而被告提供的所有病历均反映手术主刀医生是胡明，说明被告明显存在病历伪造，性质恶劣；胡明陈述组长不在的情况下，可以由其他人实施手术，但原告认为谁是主刀医生谁实施了手术应当在病历上客观记载，并告知家属，但直至患者死亡之前，医院告知原告手术都是胡明医生主刀，存在明显欺诈；胡明在笔录内说其签名可能是模板，是在为被告开脱责任，病历上签名并非打印字，是手写签名，该份证据反映被告在本案中严重不负责任，剥夺病人知情权，伪造病历，应当承担所有赔偿责任。被告对份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认为胡明所有签字都是手术以前的签字，手术记录是王迪医生做的，这和篡改病历是两回事。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病历中手术记录、手术情况知情书、手术知情同意书均反映手术医生系胡明，且被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亦陈述手术医生系胡明，但经本院核实，胡明并未参与手术，也未在上述材料中签名，因此上述材料中“胡明”签名属伪造，导致上述材料所记载内容不能真实、客观反映事实情况，故本院对上述三份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同时，被告病历中临时医嘱单第一页所有医嘱均无医生签名及执行时间、执行者签名，而且临时医嘱单页码有涂改痕迹；2012年3月15日抢救记录中18：45至21：00之间、21：00至23：03之间的抢救记录存在有添加内容的两份不同记载，对上述内容，被告解释为工作疏忽，认为并非随意添加，对此，本院认为，被告上述病历记录明显不符合《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的要求，在被告提供的手术记录等关键材料不真实的情况下，原告有理由对上述病历的真实性提出合理质疑，因此对上述病历资料的真实性本院亦不予认定。
综合分析上述证据的认证和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患者徐美凤（1934年6月21日出生）系原告陆爱国、陆爱民、陆爱军、陆爱祥母亲。2012年3月3日，患者徐美凤因“咳嗽咳痰气促10天”入住被告宁波市第二医院治疗。被告初步诊断为：1、肺部感染2、胸腔积液3、2型糖尿病，于当日收住呼吸内科。3月5日，被告补充诊断：肝囊肿、心房颤动。3月14日，查体时见患者左踝关节以下皮肤青紫，皮温稍低，患者凝血功能较前延长，血糖偏高，遂请血管外科、血液科会诊，于当日查下肢血管B超，超声诊断：右下肢动脉硬化伴斑块形成；左侧下肢动脉硬化，左侧腘动脉、胫后动脉血栓形成，左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3月15日，被告补充诊断：动脉硬化闭塞症、左下肢动脉栓塞、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并将患者转入血管外科，拟急诊行“左股动脉切开取栓＋骨筋膜室切开减压术”。当日，被告医生对患者行手术后，患者送入ICU监护治疗。入科查体：患者全麻未醒，体温不升，心率66次／分，血压102／47mmHg，气管插管，机械通气中，对光反射迟钝。右颈部穿刺部位局部血肿。心音可，两肺呼吸音粗，可闻及少许湿罗音，未及明显哮鸣音。腹软，压痛反跳痛不合作，肠鸣音未闻及，四肢无自主活性，刺痛无回缩，左股部切口下局部肿胀，左下肢较右侧肿胀，皮温较低，左足部皮肤颜色发绀。经被告医生抢救，患者于当日23时03分心电监护示一直线，颈动脉等处搏动无法扪及，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宣布临床死亡。患者治疗期间，原告已预缴住院医疗费5000元。经查明，被告提供的住院病历中，手术记录、手术情况知情书、手术知情同意书中手术医生胡明的签名均非胡明本人所签，胡明亦未参与2012年3月15日对患者的手术。本案经本院委托浙江省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因被告提供的住院病历中手术情况知情书、手术记录、手术知情同意书的真实性无法认定，而上述材料可能直接影响鉴定结论，故无法继续完成鉴定，该会终止鉴定。庭审中，因双方各执己见，致调解不成。
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病历资料。《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本案患者徐美凤至被告处就医，被告应当依据诊疗规范，谨慎负责的对患者治疗并按照病历书写规范记录患者的诊疗情况。现患者徐美凤在被告手术后死亡，而被告提供的手术记录、手术情况知情书、手术知情同意书中所记载的手术医生并未实际参与手术，其中的签名也非该医生本人所签，存在签名伪造的行为，无法客观、真实反映被告的手术经过以及术前、术后告知情况；而且被告提供的病历中部分病历资料存在添加、后补情况，不符合《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的要求；被告上述行为造成病历资料无法客观、真实反映患者的诊疗经过，因病历资料不真实导致无法进行相关鉴定，对此被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本院认定被告应当对患者徐美凤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患者为本市非农业户籍，故原告要求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189510元（37902元／年×5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患者徐美凤住院共计13天，故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13天×30元／天）本院予以支持；护理费本院参照本市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核定为1542元（43309元／年÷365天／年×13天）；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酌情参照本市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按照3人3天计算为1068元（43309元／年÷365天／年×3天×3人）；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酌情确定为500元；患者就诊期间交通费因原告未提供相关票据，且患者为住院治疗，对此酌情认定100元。关于原告方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患者的死亡给原告及家人带来了沉重打击，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本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额度确定为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宁波市第二医院赔偿原告陆爱国、陆爱民、陆爱军、陆爱祥医疗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护理费1542元、交通费100元、丧葬费21654.50元、死亡赔偿金18951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68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269764.50元；该款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陆爱国、陆爱民、陆爱军、陆爱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134元，减半收取计3067元，由原告陆爱国、陆爱民、陆爱军、陆爱祥负担500元，由被告宁波市第二医院负担256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到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预交上诉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为376658348992，开户银行为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俞 洁
二〇一三年八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陈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