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50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嘉兴，男，195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邬字书、林树坚，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嘉民，男，195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建伟、陈建东（实习），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爱卿，女，195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林美丽，女，196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徐素菊，女，1963年3月9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林耀辉（系徐素菊之子），男，1987年9月8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林耀辉，男，1987年9月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林嘉兴因与被上诉人林嘉民、原审被告张爱卿、林美丽、徐素菊、林耀辉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5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嘉兴及其委托代理人邬字书、被上诉人林嘉民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建伟和陈建东、原审被告张爱卿、原审被告林美丽、原审被告暨徐素菊的法定代理人林耀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24日，林嘉民起诉请求依法分割厦门市福达里安置房1号楼1003室房产。
原审法院查明，林嘉民与林嘉兴、张爱卿、林美丽以及徐素菊的丈夫林家福系兄弟姐妹关系，林耀辉系徐素菊与林家福之子。
五人的父亲林协灿于2001年3月去世、母亲翁玉燕于2004年2月去世，兄弟林家福于2006年4月去世。林协灿与翁玉燕在夫妻存续期间，共同购置了原厦门市福达里22号楼702室房产（产权证号002376**），建筑面积为66.07平方米。2007年，根据厦府（2005）地117号建设用地批文、厦国土房拆通（2005）51号拆迁通告，原厦门市福达里22号楼702室因建设需要被拆迁，产权调换的安置房地点为福达里安置房1号楼1003室。
2004年3月19日，厦门市公证处作出（2004）厦证内字第551号《遗嘱继承权证明书》，该证明书查明：被继续人翁玉燕于2004年2月1日在厦门死亡，其生前在该处所立（2003）厦证内字第3210号公证遗嘱处分的财产，经调查核实属于死者个人所有，且遗嘱内容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遗嘱全部有效。根据立遗嘱人翁玉燕的意愿，其遗下的座落在厦门市福达里22号楼702室属于其本人的房产份额及继承其丈夫林协灿的房产份额全部由林嘉民一人继承。
2014年5月9日，林嘉民曾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对被继承人林协灿和翁玉燕名下的遗产享有三分之二的继承份额，并要求判令对被继承人遗产的置换房即本案讼争房产厦门市福达里安置房1号楼1003室进行分割，确认其有权占有、使用、收益、处分讼争房产。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林嘉民撤回了关于分割讼争房产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2014）思民初字第7299号民事判决：“被继承人林协灿和翁玉燕名下遗产原厦门市福达里22号楼702室房产由林嘉民继承三分之二的份额，由张爱卿、林嘉兴、林美丽各继承十二分之一的份额，徐素菊、林耀辉继承十二分之一的份额。”该民事判决于同年10月27日发生法律效力。
2015年6月17日，林嘉民向原审法院申请对讼争房产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厦门银晟土地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于同年7月17日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称讼争房产的门牌号为厦门市思明区七星西路7号1003单元，评估总价为2826100元（31255元／平方米，90.42平方米）。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之规定，不动产可以由两人以上共有，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对于共有物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
本案立案案由为分家析产纠纷，且林嘉兴认为林嘉民的起诉有违“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然，根据查明的事实，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对本案当事人继承林协灿和翁玉燕名下遗留房产的份额已作出确认，林嘉民本次起诉的目的系在份额已确认的前提下对各方按份共有的置换房产进行进一步分割，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共有物分割纠纷，其与前案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法律意义上之“一事”。
生效的民事判决已认定林嘉民可继承被继承人林协灿和翁玉燕名下遗产份额的三分之二，张爱卿、林嘉兴、林美丽各继承十二分之一的份额，徐素菊、林耀辉共同继承十二分之一的份额。虽然在前案中所谓“房屋遗产”系指向厦门市福达里22号楼702室房产，但该房产经产权调换已变更为厦门市福达里安置房1号楼1003室房产（门牌号为厦门市思明区七星西路7号1003单元），该置换并不影响前案关于产权份额的确认，故在本案中，林嘉民享有福达里安置房1号楼1003室三分之二的产权份额，张爱卿、林嘉兴、林美丽各享有十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徐素菊、林耀辉共同享有十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此外，讼争房产现值已被依法评估为2826100元，虽然林嘉民认为估价偏高，张爱卿认为偏低，但各方均无人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或举示其他与房产价值相关的证据，故对该评估结果予以确认。鉴于该房产现由林嘉民代管，且其占有三分之二的产权份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之规定，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法处理。故该房产宜继续归林嘉民占有并由其对各当事人作出对价补偿。综上所述，讼争房产由本案当事人共同继承，林嘉民占三分之二的产权份额，张爱卿、林嘉兴、林美丽各占十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徐素菊、林耀辉共占十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房屋产权归林嘉民所有，其应补偿林嘉兴、张爱卿、林美丽各2826100元×1／12=235508元，还应补偿徐素菊、林耀辉共235508元。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坐落于厦门市福达里安置房1号楼1003室（门牌号为厦门市思明区七星西路7号1003单元）的房产归林嘉民所有；二、林嘉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林嘉兴、张爱卿、林美丽各235508元，支付给徐素菊、林耀辉共235508元。
宣判后，林嘉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林嘉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为：1、原审遗漏重要事实，虽然判决讼争房产归林嘉民所有，由其折价补偿其他共有人，但未核实林嘉民是否具有相应的给付能力。按照原审判决，林嘉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各共有人合计942032元。然而，林嘉民的月收入仅仅两千多元，未曾听闻其拥有大额存款。相反，林嘉兴的经济能力远远超过林嘉民，完全有能力在取得讼争房产所有权时向其他共有人支付相应款项。然而，如此关键性事实，原审却将其遗漏，完全忽略林嘉兴及其他共有人的权益。2、原审径行判令林嘉民在未完成相应给付义务的前提下享有讼争房产所有权，完全置林嘉兴的利益于不顾，不仅于法有误，而且于理不符。《物权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按照上述规定，共有物的分割不应损害其他共有人的权益。本案的共有物分割并不是出于当事人意愿自行分割，而是法院判决，那么判决结果是否会损害共有人的利益则应当是本案考虑的首要问题。根据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7299号民事判决，林嘉兴享有讼争房产十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原审判决林嘉民享有讼争房产的全部产权份额，林嘉兴享有的产权份额转化为235508元的债权。该判决实际上将林嘉兴依法享有的物权被迫转化为债权，且不论该债权数额是否合理，但原审判决并未对林嘉兴因丧失物权而取得的债权作出相应的保护。3、林嘉兴认为本案讼争房产的产权分割，产权取得和折价补偿应当是同时履行，原审判决却错误的判决先后履行，显然存在法律理解和适用的错误。本案共有物的分割，取得产权一方折价补偿丧失产权一方，其实质应当是物物交换，一手交钱一手交房。然而原审却通过判决书的形式为林嘉兴和林嘉民及其他共有人创设了一个先后履行的义务。本案房产已经是现实存在的房产，林嘉民依据生效的判决书即可取得房屋产权，然而折价补偿仅仅是一纸空文，能否履行完全取决于林嘉民的给付能力。倘若林嘉民取得讼争房产所有权后，其仅此唯一住房，并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按照目前的法律法规，林嘉兴如何取得折价补偿款。而且，上述款项林嘉兴并没有优先受偿权，如果林嘉民取得房屋产权后，涉及大量债务，即便林嘉兴申请执行处分讼争房产又能分到多少，完全都是不确定的。综上所述，原审遗漏重要事实，忽略林嘉民的履行能力，将本应同时履行的产权取得和折价补偿行为错误地理解为先后履行，严重损害林嘉兴的合法权益，应予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且原审诉讼费分担不合理。另，原审2015年8月28日开庭时主审法官没有到庭，只有书记员，程序不合法。
被上诉人林嘉民答辩称，1、讼争房产权属已经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各共有人的产权份额明确，且该房产一直处于林嘉民代管。因此，在对该房产进行分割时，由于共有人之间多次协商不成，原审判决由林嘉民取得房产产权，并相应对其他共有人进行补偿，有利于生产生活，于法有据、合情合理。林嘉兴提出林嘉民不具有补偿能力的问题，只是林嘉兴的主观猜测，既非事实，更不能作为否定原审公正合理判决的理由。2、原审判决已经确定由林嘉民对其他共有人进行补偿，这已经顾及了其他共有人的利益。讼争的共有物已经法院依法指定的机构进行价值评估为2826100元，林嘉兴未提出重新申请鉴定，该评估结果已为法院依法确认。在此情况下，由林嘉民取得该房产所有权，并对其他共有人按份额折算金额进行补偿合法合理，并没有损害到林嘉兴的利益。3、原审判决从事实上确认了林嘉民取得了讼争房产产权，同时确认了其他共有人有权取得相应的经济补偿，这样的关系是对等的，并没有什么先后之分。林嘉兴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一直主观猜测林嘉民的补偿能力弱，并以未发生的所谓执行不成的事实，来置疑和否定原审判决的公正合理性，显然不具说服力，这样的诊断是站不住脚的。综上所述，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另，原审遗漏鉴定费的分担问题。
原审被告张爱卿陈述称其没有什么意见。
原审被告林美丽陈述称其没有什么意见。
原审被告徐素菊和林耀辉陈述称其没有什么意见。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林嘉兴明确其上诉请求为判决讼争房产归其所有，补偿金额由其支付给其他共有人。就补偿金额的支付能力，林嘉民表示其准备将讼争房屋的出售款用于支付其他共有人；林嘉兴则表示其正因为林嘉民没有支付能力，才提起上诉，如讼争房屋归其所有，其可将自有的房屋、汽车抵押或出售用于支付其他共有人补偿款。
另查明，原审委托评估费为6887元，系由林嘉民支付。2015年8月28日原审系组织各方当事人就评估报告进行质证，所作笔录为《询问笔录》。
本案纠纷几经调解，均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共有人请求分割共有物之纠纷，讼争房屋之共有人各自享有的份额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予以确认，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如何分割共有物。根据林嘉兴的上诉主张，其反对将讼争房屋确认归林嘉民所有的根本原因在于其认为林嘉民无支付补偿款的能力，如房屋既归林嘉民所有、林嘉民又无法支付补偿款，将损害到其他共有人的合法权益。应该说，林嘉兴的上诉主张具有一定的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关于“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的规定，如讼争房屋判决确认归属林嘉民所有，则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即发生效力，其他共有人对讼争房屋所享有的物权则转化为享有补偿款的债权，丧失了物权对抗效力。本院在审理期间已注意到该问题，并就补偿金额支付能力问题征询本案争议双方林嘉民和林嘉兴的意见，林嘉民表示其准备出售讼争房屋将所得款项用于支付其他共有人，林嘉兴亦表示其准备将自有的房屋、汽车抵押或出售用于支付补偿款。从争议双方的表述来看，双方均不具备立即支付补偿款的能力，均须通过实物变现予以解决。鉴于本案讼争房屋共有人之间系亲兄弟姐妹关系，讼争房屋长期由林嘉民管业，其对讼争房屋又享有绝对多数份额，对原审确认讼争房屋归林嘉民所有的判决除林嘉兴以外的其他共有人均无异议，故从妥善处理家庭内部纠纷出发，本着根本解决问题的宗旨，本案讼争房屋在确认归林嘉民所有的同时，应就其他共有人获得补偿款的权利予以实质性的法律保护：如林嘉民未能支付其他共有人补偿款，则其他共有人有权申请人民法院就该讼争房屋依法拍卖，并就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至于林嘉兴上诉主张的原审程序问题，因林嘉兴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案件受理费计算有误，且遗漏鉴定费用的分担，二审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5397号民事判决；
二、如林嘉民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林嘉兴、张爱卿、林美丽、徐素菊、林耀辉履行支付补偿款的义务，则林嘉兴、张爱卿、林美丽、徐素菊、林耀辉有权申请人民法院就厦门市思明区七星西路7号1003单元房屋依法拍卖，并就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
三、林嘉兴、张爱卿、林美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分别向林嘉民支付鉴定费574元，徐素菊、林耀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林嘉民支付鉴定费574元；
四、驳回林嘉兴的其它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4.4元，由林嘉民负担9804.4元，林嘉兴、张爱卿、林美丽各负担1225元，徐素菊、林耀辉负担1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56.6元，由林嘉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宁
审 判 员 李向阳
代理审判员 章 毅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朱燕萍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