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4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女，196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经八路XXX号院15号楼29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尚晓，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亚全，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弘枫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新村乡耀州路XXX号XXX幢XXX室(上海新村经济小区)。法定代表人：文科，总经理。上诉人张红因与上诉人上海弘枫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枫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静民二(商)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解除双方签订的《瑞士奥林匹克抗衰老贵族医院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服务合同》”)，弘枫公司返还张红合同款47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羊胚胎素治疗为《服务合同》的核心内容，因该治疗在瑞士不合法，弘枫公司不能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故张红要求解除《服务合同》的诉请合法有据。法院自由裁量应考虑违约情形、合同已履行情况、弘枫公司实际损失等因素。在张红未享受到主要服务项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酌情判决张红支付30万元服务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弘枫公司辩称，其提供了全程的服务和治疗，是张红自己有事中途回国。合同约定的套餐报价费用应是79.8万元，因双方之间关系不错，且有未来投资合作的关系，故给予张红低价优惠后的套餐费用是40万治疗服务费加7万元的附加行程费用。不同意张红要求解除合同且返还47万元的请求。弘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张红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服务合同》约定提供的是瑞士抗衰老青春之旅、商务考察、旅行、咨询和陪同等服务内容。张红到达瑞士后，弘枫公司未以任何方式通知其不再履行服务合同，在出行前，弘枫公司以书面、邮件、谈话方式对瑞士卫生部和药监局对羊胎素疗法予以了说明，张红在知道瑞士整顿注射活细胞事件后，并未提出终止合同。而瑞士整顿的是不法诊所和机构，弘枫公司的医院可以提供整体抗衰老治疗服务。张红因个人原因单方终止合同，构成违约，弘枫公司为履行《服务合同》还额外支付费用，此为弘枫公司的损失。张红辩称：其原审中提供过录音证据，弘枫公司对真实性是认可的，录音涉及的内容是由于对方不能提供羊胎素的治疗，张红要求退款，并非张红个人原因自行退出。弘枫公司并未在邮件中履行过告知义务。张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弘枫公司返还张红所支付的合同款470,000元及赔偿张红其他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4日，张红与弘枫公司签订《服务合同》，约定：弘枫公司为张红提供瑞士健康旅行服务(内容以附件为准)，费用总计470,000元；附件记载的服务内容为：羊胚胎素治疗10针剂、从北京出行前1晚五星级酒店住宿和用餐、医院5天治疗(含3餐)、15天行程(含酒店住宿和景点门票)、基础型综合抗衰老套餐。2015年5月25日，张红支付弘枫公司470,000元。2015年5月29日，张红在弘枫公司法定代表人陪同下自北京出发赴欧洲巴黎，后张红于6月8日自瑞士回国，其间费用均由弘枫公司支出。一审法院另查明，张红提供的关于瑞士当局禁止羊胚胎素治疗的新闻报道发布于2015年4月，瑞士官方相关的声明发表于2015年3月26日，禁止羊胚胎素治疗的理由是：鲜活细胞疗法的功效未经科学证实且存在极大的健康风险。因羊胚胎素治疗无法进行，张红要求弘枫公司退还部分所支付的款项，因双方未协商一致，张红遂起诉至原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张红与弘枫公司间签订的《服务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遵守约定。弘枫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项目向张红提供全部服务构成违约，应退还张红相应费用。鉴于双方合同已履行，弘枫公司已向张红提供部分服务项目，故张红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全部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红应当就弘枫公司已提供的服务支付相应的费用。就张红应当支付的费用，一审法院酌情确认为300,000元。判决：一、弘枫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张红170,000元；二、张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张红负担5,350元，由弘枫公司负担3,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张红提交新证据1、弘枫公司官网网页宣传内容，证明弘枫公司明知瑞士对细胞活化抗衰老治疗是禁止的，但仍在宣传。2、同程网站打印的欧洲旅行报价，价格在1.6万元至2.2万元。弘枫公司质证认为，其网站确实如此宣传，但张红对弘枫公司的业务是了解的。旅游费用与酒店、行程安排、景点等都有关系。弘枫公司提交新证据1、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2016年3月31日出具的(2016)深证字第54536号公证书，内容为弘枫公司2015年4月21日发送给张红的医院网站的专业信息和治疗项目信息。证明弘枫公司向张红作了专业解释，《服务合同》可以继续履行。2、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2016年3月31日出具的(2016)深证字第54538号公证书，内容是2015年4月8日弘枫公司发送给张红的行程和邀请函电子邮件。3、弘枫公司法定代表人文科与张红通话录音资料一份。证明弘枫公司确有邀请考察的内容和行程。张红对公证书和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邮件内容不予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弘枫公司的网页宣传资料可以证明弘枫公司至本案诉讼中仍在对外作赴瑞士进行活性物质细胞抗衰老治疗的宣传和推广。故采纳张红二审提交的新证据1。张红从其它网站获取的欧洲旅行报价与本案旅游费用不具有可比性，弘枫公司提交的邮件内容不足以证明其已就羊胎素针剂治疗的实质性内容向张红作出充分解释，也不足以证明行程中包含商务考察内容。故对张红二审提交的新证据2、弘枫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1、2、3均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弘枫公司在二审中陈述，上世纪80年代在瑞士已经不能直接从活体抽取后注射了，其在服务套餐说明中已经表明羊胚胎精华素细胞活化治疗是指经过提取的精华素，该精华素和羊胚胎活体细胞是两种物质，弘枫公司所指的羊胚胎素是从植物、动物等其他地方提取的，而非直接从活体提取。其无法说明合同约定的羊胎素治疗10针剂的费用是多少。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系争《服务合同》是否应当解除；2、如合同解除，双方当事人应如何结算和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张红诉请主张解除合同的问题，现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张红提前回国的原因各有主张。张红在原审中提交了三份录音证据，其中张红和弘枫公司法定代表人文科分别于2015年6月7日和2015年9月25日的通话录音，弘枫公司一审中当庭表示对其真实性认可，另一份由张红与地接和酒店其他人员的谈话录音，弘枫公司当庭表示需要核实，但在庭后未能提供否定其真实性的相反证据。故本院认为该些无疑点的录音证据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而弘枫公司主张张红因个人原因提前回国，仅有其单方陈述，而无其他证据加以印证。故本院对弘枫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从该些录音证据内容显示，张红在回国前一天向弘枫公司法定代表人提出了关于羊胚胎素治疗能否履行的异议。结合张红于2015年6月8日回国的客观事实，本院认为，张红以口头通知的方式向弘枫公司主张提前解除《服务合同》。而在弘枫公司主张合同可以继续履行的情况下，该解除主张是否生效，还应判断张红是否具有法定解除权。本院认为，本案系争《服务合同》兼有旅游合同和医疗服务合同的性质，是综合性极强的混合合同。弘枫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应向张红提供的重要服务之一为在瑞士进行抗衰老治疗，从合同附件约定和套餐增值服务介绍等内容看，羊胎素针剂治疗是《服务合同》约定弘枫公司应当履行的主要义务。原审法院已经查明，瑞士当局在双方签订《服务合同》后声明羊胚胎素治疗、鲜活细胞疗法对人体健康存在极大风险。因此，在弘枫公司不能证明其提供服务的瑞士医院已获得合法羊胎素医疗许可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服务合同》约定的羊胎素针剂治疗是无法实现的合同目的。虽然弘枫公司在二审中强调，其提供注射的针剂是提取的精华素，而非羊胚胎活体细胞，但该主张与《服务合同》约定的羊胎素针剂，以及服务套餐中介绍的羊胚胎精华素细胞活化治疗的描述内容不相符合。此外，从张红提供的录音资料看，弘枫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本案诉讼前并未确认将为张红注射的是植物提取液，而仍旧强调生物疗法、细胞活化疗法等内容。本院认为，弘枫公司是向客户提供抗衰老服务的专业法人单位，在没有证据显示弘枫公司已向张红就涉及人体健康的医疗专业问题作过详尽描述，并取得对方认可的情况下，弘枫公司实际无法提供合同约定的羊胎素针剂治疗，致该重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确已构成违约。张红有权在赴瑞士后知道客观真实情况后提出解除合同。因此，就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系争《服务合同》应当在2015年6月8日张红回国之日解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在瑞士接受治疗前，弘枫公司已经提供了合同约定的全部旅游项目，因此，在合同解除后，张红仍应当承担该部分服务的相应对价。参考弘枫公司曾发给张红及其家人的行程报价，单人商务舱往返的行程费用总价约为10万元。同时，弘枫公司应返还张红的款项中应当考虑服务提供方在签约前后以及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的其他必要费用的支出。此外，张红虽如前所述具有合同解除权利，但作为《服务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对涉及自身健康的抗衰老治疗同样应当尽到一定的注意义务，对于瑞士医疗机构无法提供羊胎素针剂治疗而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张红自身亦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本院认为，在张红未能实际接受羊胚胎素和抗衰老治疗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酌情判决张红承担30万元服务费用与弘枫公司二审中自认的治疗费用40万元差距过大，本院依照前述法律规定，综合系争《服务合同》的性质和合同已履行情况后，酌情改判张红承担共计17万元的已履行费用，即弘枫公司应在合同解除后返还张红30万元。综上所述，张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弘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静民二(商)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上诉人张红与上诉人上海弘枫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14日签订的《瑞士奥林匹克抗衰老贵族医院服务合同》于2015年6月8日解除；三、上诉人上海弘枫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张红服务费人民币30万元；四、对上诉人张红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8,350元，由上诉人张红各负担人民币3,020元，上诉人上海弘枫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各负担人民币5,3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炜
审判员 杨怡鸣
审判员 陶 静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