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泓钰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工业区柯联路新二村。
法定代表人：魏国华，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国华家纺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钱清镇外枢村。
法定代表人：魏国华，董事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刚标，浙江正大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敏强。
委托代理人：叶一春，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洋，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泓钰印染有限公司（下称泓钰公司）、浙江国华家纺有限公司（下称国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金敏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商初字第4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田欣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哲锋、孙世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泓钰公司、国华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刚标，被上诉人金敏强的委托代理人叶一春、陈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日，案外人屠福荣向金敏强借款200万元，约定以转账形式由金敏强划入屠福荣账户；上述借款定于2014年4月10日前归还，如逾期归还，则按未归还部分日2‰支付违约金，并出具借条一份。上述借款，由泓钰公司、国华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借款本息、违约金、律师费等，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到期之日起叁年。出具借条当日，金敏强通过银行汇入案外人屠福荣账户200万元。
另查明，案外人屠福荣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4年6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3日被逮捕，于2015年5月18日被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十个月。该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中未涉及本案的借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金敏强与案外人屠福荣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及金敏强与泓钰公司、国华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双方主体适格，内容合法，应认定合法有效。案外人屠福荣向金敏强借款后未能按约还款，已构成违约。对金敏强要求泓钰公司、国华公司承担归还借款保证责任的诉请，因金敏强的主张尚在保证期间内，故对金敏强要求泓钰公司、国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该院予以支持。泓钰公司、国华公司辩称为屠福荣提供担保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屠福荣利用泓钰公司、国华公司财务人员职务之便所为，且该借款正处是屠福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期间，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泓钰公司、国华公司在借条保证人处予以盖章，是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究其原因只能是泓钰公司、国华公司内部对公章管理的混乱，由此引起的不利后果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故泓钰公司、国华公司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泓钰公司、国华公司归还金敏强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4月11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泓钰公司、国华公司负担，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
上诉人泓钰公司、国华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为（2014）绍柯民初字第1180号民事裁定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错误的。该裁定书结合（2015）绍柯刑初字第441号刑事判决已认定事实，可以证明屠福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和偷盖公章是惯常做法，故与本案有极大的可比性。二、屠福荣本案借款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审未认定。根据（2015）绍柯刑初字第441号刑事判决认定事实，屠福荣在2012年年中至2014年上半年期间具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并因此被判刑。涉案200万元借款时间是2014年4月1日，在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犯罪时间段内，因此屠福荣在本案中的借款行为应当被认定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三、上诉人没有为屠福荣的借款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首先，泓钰公司股东曾有过变更，一审庭后经努力才找到当时的股东及实际经营者，经他们核对发现借条上所盖泓钰公司的公章是伪造的，并非泓钰公司登记使用的印章。其次，借条出具时间是2014年4月1日，国华公司的公章在此前已经弃用。因此，泓钰公司、国华公司均没有为屠福荣借款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四、金敏强在庭审中称屠福荣是以上诉人需要借款的名义向其借款200万元的，但实际借款时款项却汇入屠福荣个人账户，借条也是由屠福荣个人出具的，且是事先拟好的。在此情形下，金敏强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继续出借款项，对最终无法收回借款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金敏强的诉讼请求或驳回其起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金敏强承担。
被上诉人金敏强针对泓钰公司、国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答辩称：一、本案所涉民间借贷是合法借贷，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行为涉嫌犯罪缺乏证据。借款人屠福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事实已由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刑初字第441号刑事判决作出认定，其中并不包含本案的200万元借款，即本案民间借贷不是犯罪行为。上诉人本身也不认为本案的借贷行为构成犯罪，因此也未报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法律事实是数个“向不特定人借款”行为的总和，是由量变到质变的过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与单个民间借贷行为并不等同。单个民间借贷行为未损害其他合法利益，并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法律事实，应受法律保护。二、退一步讲，无论涉案借贷行为是否涉嫌犯罪，都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如果对担保合同的效力进行审理需以主合同的借款人屠福荣是否涉嫌犯罪的结果为依据，本案也仅需中止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民间借贷规定》），屠福荣的借贷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对本案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的效力均没有直接影响，法院仍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民间借贷规定》关于无效合同的规定来具体认定合同效力。被上诉人与屠福荣不存在恶意串通、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行为，被上诉人也不知道屠福荣的行为涉嫌犯罪，因此本案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另外，根据《民间借贷规定》第八条“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犯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的规定，本案一审法院受理并依法审理具有法律依据。三、担保是泓钰公司、国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承担担保责任。1、关于泓钰公司的印章。上诉人提出泓钰公司的印章是伪造的，但泓钰公司在一审中已确认印章真实性，只提出屠福荣偷盖印章的抗辩。上诉人在二审中否认一审陈述，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当不予支持。同时上诉人解释一审未发现印章是伪造的理由是泓钰公司因股东变更，事后找到当时股东核对印章才发现印章是伪造的。但经被上诉人调查了解，自2009年7月8日起泓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是魏国华，自2010年10月26日起泓钰公司的股东一直是钱立红与魏国华两人。本案的借款发生在2014年4月，并无股东变更登记事实。另外，泓钰公司上诉状上的印章有注册号3306210041354，而本案证据中泓钰公司的印章没有注册号，如果有伪造很容易发现二者的区别。因此，上诉人关于泓钰公司印章是伪造的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国华公司的印章。国华公司在一审中已确认国华公司印章真实性，二审中提出盖印章当时已弃用。被上诉人认为无论该印章是否已弃用，印章的真实性是可以确认的。弃用后未作销毁，仍旧由财务人员使用，也说明弃用印章的说法不成立。即使该印章已被弃用，也是国华公司自身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第三人依据所盖印章请求国华公司承担相应责任。3、担保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屠福荣是上诉人负责融资的财务人员，屠福荣之前也为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过款，无论屠福荣是否偷盖印章或伪造印章，善意的被上诉人没有理由怀疑借条上盖章是伪造的。并且，屠福荣是否偷盖印章或者伪造印章都是上诉人内部管理问题，上诉人可以向屠福荣追责，但与本案保证合同的效力没有关系。四、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屠福荣称借款用途是帮上诉人转贷，但借款是以屠福荣的名义借的，被上诉人将款项支付给屠福荣个人也是合理的，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上诉人泓钰公司、国华公司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金敏强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泓钰公司工商变更资料一份，证明本案借款行为发生后，泓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曾变更。证据2、泓钰公司向金敏强出具的借条及金敏强交付借款的回单，证明在本案之外，泓钰公司曾因转贷需要，由屠福荣出面向被上诉人借款，借条由泓钰公司出具，事后泓钰公司归还了借款。因此，泓钰公司在本案借条上的印章是真实的，被上诉人没有理由怀疑泓钰公司提供担保的真实性。证据3、国华公司向金敏强出具的借条及金敏强交付借款的回单，证明国华公司曾因转贷需要，由屠福荣出面向被上诉人借款，借条有国华公司出具，事后国华公司归还了借款。因此，国华公司在本案借条上的印章是真实的，被上诉人没有理由怀疑本案中国华公司提供担保的真实性。
上诉人泓钰公司、国华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工商登记材料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泓钰公司在注册后确有变更登记事实；对证据2、3需要庭后核实再向法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但上诉人泓钰公司、国华公司庭后未向本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视为放弃对该两组证据的质证权利。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是被上诉人金敏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提交的反驳证据，该证据显示泓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事项在2010年10月26日之后无工商变更登记记录，但泓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是否变更对泓钰公司对外的责任承担并无实质影响，因此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3是被上诉人金敏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提交的补签证据，该组借条及回单显示泓钰公司、国华公司、屠福荣与金敏强之间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曾有过资金往来，该事实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上诉人泓钰公司、国华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金敏强的抗辩，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金敏强与屠福荣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泓钰公司、国华公司主张金敏强与屠福荣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应当举证证明。（2015）绍柯刑初字第441号刑事判决认定屠福荣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查明屠福荣实施了17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但其中并没有涉及屠福荣与金敏强之间的本案借款。泓钰公司、国华公司提交的（2014）绍柯民初字第1180号民事裁定书之所以驳回案外人胡国祥以民间借贷为由向屠福荣提起的诉讼，是因为胡国祥已被（2015）绍柯刑初字第441号刑事判决认定为系屠福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受害人，与本案并不相同。屠福荣向金敏强借款的时间是2014年4月1日，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屠福荣在该期间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但无法就此认定屠福荣在该期间内所有借款行为均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因此，泓钰公司、国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泓钰公司、国华公司之间的担保合同是否合法有效。首先，泓钰公司、国华公司主张担保合同无效主要理由是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鉴于主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担保合同当然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泓钰公司、国华公司提出两上诉人均无为涉案债务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条上的印章对两上诉人没有法律效力。关于泓钰公司的印章，泓钰公司在一审中曾确认印章的真实性，但在二审中提出印章是伪造的，理由是泓钰公司负责人变更导致一审未能及时发现伪造印章的事实。泓钰公司在二审中否定了其在一审中对印章真实性所作的自认，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也无合理解释，二审中亦未对印章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故泓钰公司提出其保证意思表示不真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国华公司的印章，印章是否遗弃是国华公司内部管理事项，对外的盖章行为仍对国华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国华公司提出其保证意思表示不真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金敏强交付借款的方式，本案借条的借款人是屠福荣，泓钰公司、国华公司的身份是借款保证人，金敏强将款项直接交付给屠福荣符合常理。因本案是合同之债，金敏强对最终能否收回借款是否存在过错非本案审理范围。因此，泓钰公司、国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为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不真实，涉案担保合同合法有效。泓钰公司、国华公司作为保证人，在屠福荣逾期未归还借款的情形下应当承担各自的保证责任。
综上，上诉人泓钰公司、国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绍兴泓钰印染有限公司、浙江国华家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欣
代理审判员 黄哲锋
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