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81刑初43号
公诉机关温岭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邵某1，男，1992年12月25日出生于浙江省温岭市，汉族，住温岭市。系本案被害人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邵某2，女，1986年6月10日出生于浙江省温岭市，汉族，住温岭市。系本案被害人之女。
上述二原告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蔡驰江、卢红羽（特别授权），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文瑛，女，1973年12月1日出生于浙江省温岭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因本案于2017年9月8日被温岭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于同年9月23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温岭市看守所。
辩护人潘素君，浙江银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岭市人民检察院以台温检公诉刑诉（2018）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文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8年1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邵某1、邵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因被告人文瑛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有异议，于2018年1月31日决定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攀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文瑛及其辩护人潘素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邵某1、邵某2的诉讼代理人蔡驰江、卢红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9月7日12时许，被告人文瑛与其同居的前夫邵某3在温岭市温峤镇双峰路北68号家中厨房因琐事发生争吵并互打，邵某3拿塑料酒瓶、高压锅盖殴打文瑛，文瑛手握准备烧菜用的筷子进行反抗、抵挡，在此过程中，其筷子捅入邵某3的右侧鼻孔内，致邵某3受伤送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邵某3系长条状坚硬物体经右侧鼻腔的通路捅入经颅底至颅内致颅脑损伤死亡。2017年9月7日，温岭市公安局温峤派出所民警出警到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依法传唤被告人文瑛到案。被告人文瑛归案后，如实供述其涉案事实。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文瑛的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情节较轻，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予以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邵某1、邵某2诉称，要求依法追究被告人文瑛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并赔偿医疗费4260.54元，死亡赔偿金499120元，丧葬费13343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人民币686810.54元。
被告人文瑛辩解其手中的筷子未碰到被害人，被害人在殴打被告人的过程中曾夺取被告人手中的一支筷子，应该是被害人自己不小心将筷子戳到鼻子中。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邵某1、邵某2的赔偿请求合理部分无异议，但目前没有能力赔偿。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文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没有异议，但对公诉机关指控认定的事实中，被告人文瑛用手中筷子捅入被害人鼻孔中有异议，目前认定该事实的证据不足。被告人文瑛系自首，认罪态度较好，情节较轻，请求对被告人判处缓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文瑛与被害人邵某3是相互殴打，最后造成被害人死亡，应构成故意伤害罪，且被告人当庭翻供，认罪态度较差，应从重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7年9月7日12时许，被告人文瑛与其同居的前夫邵某3在温岭市温峤镇双峰路北68号家中厨房因琐事发生争吵，被害人邵某3后拿塑料酒瓶、高压锅盖殴打文瑛，被告人文瑛手握准备烧菜用的筷子进行反抗、抵挡，在此过程中，被告人文瑛手中一支筷子捅入邵某3的右侧鼻孔内，致邵某3受伤送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邵某3系长条状坚硬物体经右侧鼻腔的通路捅入经颅底至颅内致颅脑损伤死亡。
2017年9月7日，温岭市公安局温峤派出所民警出警到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依法传唤被告人文瑛到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文瑛的供述与辩解，供认当天上午她在家里做家务，忙到12点钟，她看到老公邵某3躺在椅子上玩手机，问邵某3要吃什么，邵某3就问她是要干嘛去，她说炒饭去，并对邵某3说为什么不自己去弄点饭吃，都12点钟了，躺在椅子上干嘛，躺死啊。邵某3就说她再说就要揍她。她就回答说，只知道打人，除了打人还能干什么。然后邵某3就说，再说就打她。之后邵某3拿起白酒塑料瓶子打她背上和头上，她没有还手，打了大概四五下，然后邵某3把她摔倒在地上，当时她手上还拿着烧菜用的筷子，她说，干什么啊？神经病啊。她起来后，邵某3将她推到墙上右手掐着她的脖子撞她的头，左手抓着她右手前臂压在墙上，她就晃动右手腕，用筷子戳邵某3的左手，邵某3嘴里还说，戳来啊。她的右手被抓住了戳不到，邵某3看到旁边的高压锅盖，就顺手拿过来，朝她身上和左腿上打，还朝她头上打，她就大喊，救命啊，打死人了。然后邵某3还是继续打她，她就左手挡着，右手用筷子乱戳，然后她看到邵某3的鼻子流血了，她就对邵某3说，老公，鼻子流血了。然后她就叫隔壁的嫂嫂—香君（谐音），快点过来。然后香君两夫妻一起过来，把邵某3送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邵某3平时脾气不好，如果不顺着，邵某3就要骂人，吵起来会动手打。她平时最多跟香君聊天。前两年她实在受不了就跟邵某3离婚了，离婚后邵某3不让她走，她儿子在温岭这边工作，年纪也大了，也没有房子，所以跟邵某3仍然生活在一起。
2、证人项某,4的证言，证明她老公和邵某3是堂兄弟关系，房子隔一间。当天中午十二点不到，她在家里，她婆婆过来跟她说邵某3老婆叫她过去。她马上就过去，看到房间里面洒满了血，在屋后门口看到邵某3的老婆一只手扶着邵某3，另一只手捏住邵某3的鼻子。但鼻子里的血仍一直在喷出来，她马上打了120。邵某3走到卫生间那里就坐在地上，没一会儿就躺地上了。这个时候邵某4、蔡某,4、邵某3的老婆一起把邵某3抬到门口外面的地上，过了十几分钟，120急救车来了把人送到医院抢救。当时她问邵某3的老婆，怎么了，邵某3的老婆说邵某3用高压盖打人，邵某3老婆用筷子戳到了邵某3的鼻子里。邵某3夫妻两人关系不是很好，经常吵架，双方都会动手打。一二年前已经离婚了，但没有复婚仍住在一起。
3、证人蔡某,4的证言，证明他是邵某3的堂兄弟，中午12点左右，他在家里，听到哄哄声，就过去看，看到邵某3趴在卫生间马桶水箱上面，用手蘸水在擦鼻子，并且整个人都是血，他就问怎么了，但没有回答，他就和邵某4一起将邵某3扛出卫生间，放在外面的地上，过了十几分钟，120急救车来了。他当时问邵某3妻子怎么回事，邵某3妻子说邵某3用高压锅盖打人，然后邵某3的妻子用筷子挡过去，结果戳进邵某3的鼻孔里去了，造成邵某3受伤。邵某3两夫妻经常吵架的。
4、证人金某,4的证言，证明她是文瑛弟媳妇，2017年9月7日中午12点左右，她和老公文某1在家里休息，房东蔡某,4跑来说文瑛家出事了，邵某3被打出血了，于是她和文某1跑到文瑛家，到的时候，邵某3躺在过道上，脸上有血迹，她找来一条湿毛巾，帮忙擦血迹，文某1进到厨房里面擦血迹。没过多久，120救护车赶了过来，大家将邵某3抬上车，她继续去打扫。她是听群众说是邵某3夫妻吵架，引发打架。
5、证人邵某1的证言，证明他是邵某3的亲儿子，他和姐姐一直跟母亲生活，不了解文瑛和邵某3感情情况，听隔壁邻居香君说两人经常吵架。7日下午家里打电话跟他说他爸被筷子戳伤，人快不行了，叫他赶紧回家。
6、证人文某1的证言，证明他是文瑛的亲弟弟，2017年9月7日中午12点左右，他和妻子金某,4在出租房内休息，房东蔡某,4跑到房间说，文瑛和邵某3两个吵架吵得很厉害，叫他们过去看看。于是他和金某,4一起来到文瑛家。到的时候，看见邵某3已经躺在走廊上，他问文瑛，什么情况，文瑛说炒菜的时候邵某3拿锅盖还有啤酒瓶打人，刚好手上拿着一根筷子，用筷子戳到邵某3的鼻子。这时候有人说地上很脏，他就拿了一个拖把，打扫厨房，接着就听见外面喊救护车来了，他就过去帮忙将邵某3抬到救护车上。
7、证人叶某,4的证言，证明她住在邵某3家隔壁，2017年9月7日中午11时40分许，她正在家里的厨房做事，听见隔壁邵某3在吵，邵某3在骂，你怎么这么没良心，你的良心怎么这么黑之类的话，吵了几句就没声响了，再过不久，就听见邵某3的妻子文瑛在叫项某,4的名字。邵某3和文瑛平时关系挺好的，也有吵架，都是小打小闹。
8、证人邵某4的证言，证明他住邵某3家的隔壁。2017年9月7日中午11时50分左右，他下班回到家里吃完饭，正在一楼前间躺椅上休息，听见隔壁文瑛叫他老婆项某,4的名字，项某,4就去看一下情况，很快就回来跟他说，文瑛家出大事了。他就立马来到邵某3家，看见邵某3站在一楼厨房的煤气灶前，鼻子和嘴上都是血，他问文瑛怎么伤的，文瑛跟他说，刚才邵某3用高压锅盖砸头，文瑛就用手上的筷子将邵某3给戳伤了。项某,4打电话给120，他们将邵某3平躺在地上，救护车到达现场，一起将邵某3抬到车上。邵某3和文瑛两个关系不怎么好，平时都有小吵小闹。
9、证人张某,4的证言，证明他是文瑛的亲儿子，十多年前母亲改嫁到温岭，继父是邵某3，邵某3经常打他妈，他妈不想跟邵某3过日子了，好几次跑回老家了，邵某3到贵州毕节他老家劝回来。他未成年时打得比较少，一年五六次，但是五六年前，邵某3患癌症手术后，性情大变，变得很暴躁，经常会因为一些小事情跟他妈吵架，每个星期会有二三次打他妈，他妈实在受不了，两三年前就跟邵某3离婚了。他妈想离开，但是邵某3一直纠缠他妈，不让走，所以这两年他妈还住在邵某3家里。他之前也住在那里，因为经常打架，劝也劝不住，他就搬出来住了。有几次他妈被打得很厉害，他看到他妈还手了，就用拳头打回去，但是力量相差很悬殊，都是他妈打得比较惨。他问过你妈怎么了，他妈说做饭的时候，就是因为一句话吵起来，他继父用高压锅盖、酒瓶打他妈，还把他妈的头撞到墙上，被打的时候，他妈手上拿着的筷子不小心戳进继父的鼻子里面，看到鼻子有血喷出来，然后就送医院抢救了。
10、证人郑某,4的证言，2017年9月7日中午，他接到老婆的电话，问他在温岭市温峤镇许宅村田洋邵附近一户居民家中有人打架，伤者被一根筷子弄伤躺在地上，流了很多血，他就向单位领导，温峤派出所所长汇报，单位组织警力开展侦查。
11、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侦查人员对被告人文瑛进行了身体检查，发现身上多处擦伤。
12、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照片，证明侦查人员对现场进行了勘查，发现了血迹，并提取现场的筷子一根等。
13、接收物品清单、病历资料，证明邵某3受伤后抢救情况。
14、血样提取记录，证明侦查人员提取了文瑛的血样备存。
15、鉴定文书，证明经鉴定被害人邵某3头面部有擦伤肋骨有骨折，系长条状坚硬物体经右侧鼻腔的通路捅入经颅底至颅内致颅脑损伤死亡。
16、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经鉴定现场提取的筷子一根上血迹为邵某3所留。
17、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文瑛身份信息情况。
18、抓获经过证明，证明被告人文瑛系被抓获到案。
19、情况说明、证明，证明邵某3已死亡，温峤派出所协警郑某,4向所长反映案件情况，所长安排民警介入调查。
20、情况说明、视频光盘制作说明、随案移交物品、文件清单，证明侦查机关对讯问过程进行同步录音录像的情况。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能互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文瑛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文瑛手中的筷子未碰到被害人，被害人在殴打被告人的过程中曾夺取被告人手中的一支筷子，应该是被害人自己不小心将筷子戳到鼻子中的意见。经审查认为，相关鉴定认定被害人邵某3系长条状坚硬物体经右侧鼻腔的通路捅入经颅底至颅内致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文瑛的供述及证人项某,4、蔡某,4、金某,邵某1、文某1、邵某4、张某,4的证言，均证实被害人邵某3的伤系被告人文瑛用筷子戳伤。被告人文瑛及其辩护人就此提出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另，被告人文瑛系抓获到案，且未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不构成自首，辩护人就此提出的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文瑛与被害人邵某3是相互殴打，最后造成被害人死亡，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经查，被告人文瑛与被害人邵某3虽离婚，但仍共同居住，可见关系尚可，证人也均证实两人之间没有大的矛盾，被害人邵某3持高压锅盖殴打被告人文瑛，文瑛持筷子抵挡，通过考查案发起因、被告人与被害人双方关系、殴打工具等进行综合判断，不宜认定被告人文瑛主观上有伤害被害人邵某3的故意，这也可从被害人邵某3受伤后，被告人马上全力抢救可以证明。但被告人文瑛应该认识到筷子虽然较小，也有一定可能造成他人伤亡的危害后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并最终造成被害人死亡，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因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提出本案定性错误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文瑛过失致一人死亡，情节较轻，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文瑛的犯罪行为造成了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邵某1、邵某2要求被告人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经济损失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但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文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8日起至2020年3月7日。）
二、由被告人文瑛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邵某1、邵某2医药费4260.54元，死亡赔偿金499120元，丧葬费28192.50元，合计人民币531573.04元。此款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应荣辉
人民陪审员 潘爱瑾
人民陪审员 徐卫军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张佳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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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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