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2708号
原告：庞国新，男，汉族。
被告：上海博远船舶燃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乔新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飞，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贾春林，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告庞国新为与被告上海博远船舶燃料有限公司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9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当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徐忠进行独任审理。2015年11月23日本案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庞国新，被告上海博远船舶燃料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张飞和贾春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5年3月15日，被告所有的“中联油2”轮的轮机长需下船参加培训考试，根据相关规定需有相应的船员上船顶岗，因此，被告负责人员吴玲玲和贾春林通过该公司员工张玉峰介绍，请求持有船员证书的原告顶岗，因只是短期顶岗，故原、被告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事后一个多月，原告通过被告员工张玉峰向被告讨要工资，但被告一直拖欠，同时扣留原告的船员证书未归还。2015年8月25日，原告再次向被告催讨工资，被告以宝山海事局宝钢办事处（以下简称：宝山海事处）没有原告上船记录为由拒绝支付原告工资。原告认为，原、被告双方在宝山海事处办理上船顶岗手续，以及被告收取原告船员证书时起，双方已经事实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被告应当支付劳动工资报酬。同时，被告长期扣留原告的船员证书，变相使原告成为上船顶岗的正式员工，客观上造成原告无法另行从事船员工作，故被告应当按照原告2011年在其他船舶工作时月薪3500美元的标准，向原告支付2015年3月15日至同年9月1日期间的工资报酬。现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工资19250美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辩称，首先，被告并不认识原告；其次，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第三，原告没有在被告处上班，从宝山海事处可以了解到，原告无上过“中联油2”轮顶岗的记录。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告为支持其诉请和主张向本院提交的证明材料，被告的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1、音频记录，该份证明材料是原、被告于2015年8月25日在宝山区公安局杨行派出所解决纠纷时的录音。用以证明被告负责人员贾春林承认原告上船的事实。被告认为，上述录音内容是否形成于宝山区公安局杨行派出所不清楚，对话中确有贾春林的声音，但并无贾春林承认原告上船的事实，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庭前在法庭的陈述，上述证明材料能够客观反映2015年3月被告业务经理贾春林确实为“中联油2”轮轮机长下船考试培训与原告一同前往宝山海事处办理上船顶岗事宜，同时原告的船员证书自2015年3月15日至同年8月7日期间在贾春林处。至于原告上船顶岗事实真实性以及是否因此产生船员劳务合同法律关系，本院将综合相关查明事实予以认定。
2、被告员工张玉峰的证明材料两份，第一份证言，反映了被告总经理乔新莉曾要求张玉峰找人上船务工，原告的船员证书因此交给了被告业务经理贾春林。第二份证明，反映了原告登上“中联油2”轮的时间。上述两份证明材料用以证明原、被告船员劳务合同关系依法成立。被告对上述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第一份证明材料中涉及证明目的的内容多为证人张玉峰事后听说，并非亲身经历。第二份证明材料反映了证人张玉峰和原告上“中联油2”轮工作的时间，结合原、被告和证人张玉峰向法庭的陈述，本院对第一份证明材料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均不予确认，对第二份证明材料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至于其证明力将结合本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3、外派船员登船协议书。
4、工资单。
上述两份证明材料用以证明原告在其他船上工作时月收入是3500美元。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据3表明，原告于2010年9月22日与华洋海事中心签订了登船协议，原告受该中心派遣前往PetroMedShippingLtd船东所属的BICCLARE轮担任E/E（电机员）。登船协议中确定的船员待遇为每月3500美元。证据4表明，原告于2011年11月在M/TSOUTHERNPEC8轮担任E/E（电机员）时的月收入为3080美元。上述两份证明材料虽然能够反映原告以往在他船工作时的收入情况，但与涉案争议的相关事实无直接或间接关联，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明材料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5、被告与证人张玉峰的协议书，用以证明被告与证人张玉峰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证人张玉峰是被告的正式员工，负责“中联油2”轮的管理工作。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故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份证据表明，证人张玉峰受被告委托参与管理被告所属“中联油2”轮的人员和设备管理工作。双方约定了工作内容、期限和劳务报酬等劳务合同的主要事项，确能反映双方存在劳务合同的法律关系，且证人张玉峰在合同期内的相关职务行为与本案系争事实存在一定的关联，故本院对该份证明材料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予以确认。
6、海船船员证书、船员服务簿、特殊培训合格证书，上述证书用以证明原告具有船员资格。被告表示，不清楚原告是否是船员，故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书表明原告符合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对具备海船船员资格的各项要求，因此，本院对上述证明材料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予以确认。
7、证人张玉峰的证言，用以证明原告于2015年3月15日应被告要求顶岗，以及原告曾通过证人张玉峰向被告讨要工资的事实。被告对证人张玉峰在法庭陈述的事实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表示认可。证人张玉峰陈述了以下事实：张玉峰和原告曾陪同被告业务经理贾春林寻找船员顶岗；原告船员证书在被告处；“中联油2”轮需要整改，证人张玉峰曾叫原告上船参加整改工作的次数和时间；证人张玉峰向被告业务经理贾春林转告原告讨要工资；被告业务经理贾春林曾要求证人张玉峰将船员证书返还原告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述事实系证人张玉峰亲身所闻所见，能够客观反映原、被告因使用船员证书产生劳务合同纠纷的部分事实，且被告亦表示认可，本院对证人张玉峰当庭陈述事实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予以确认。
被告为支持其诉请和主张向本院提交的证明材料，原告的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1、上海浒友船舶设备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浒友公司）工商登记资料。
2、证人张玉峰名片。
上述两份证明材料用以证明原告是浒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玉峰是该公司的雇员，因此张玉峰的证明不具有证据效力。原告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但对关联性表示不认可。对证据2，原告认为名片可以随意印制，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仅表明原告是浒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本案争议事实并无关联性，故对该份证明材料的证明力不予确认。至于证据2被告未能说明该份证据的来源及形成过程，本院认为，即使证人张玉峰系浒友公司的员工与原告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也并非当然不具有证据效力和证明力。本院将根据其证明内容对原告有利或不利，以及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综合确定是否具有证据效力和证明力的强弱。
3、音频记录，用以证明原告未在“中联油2”轮上工作过。原告对该份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表示认可，认为该份证据能够客观反映2015年3月15日至同年8月6日期间，原告的船员证书在被告处，原告上船未登记的原因在于因船舶变更户籍，海事部门无法办理录入手续。本院认为，该份证明材料客观反映了原、被告双方曾为原告是否在“中联油2”轮工作过发生争执，且原告的船员证书在2015年3月15日至同年8月7日期间在被告业务经理贾春林处的事实，本院对该份证明材料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至于证明力将结合其他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对本案证据的分析认定，并结合庭审调查，本院对事实查明如下：
2015年3月，被告所有的“中联油2”轮轮机长需离船参加为期一周的岗位培训，因未满足船舶最低配员数额的要求，宝山海事处不予办理该轮轮机长离船手续。为此，原告与张玉峰陪同被告业务经理贾春林寻找合适的船员顶岗，但未能如愿。为解决上述问题，被告遂决定将“中联油2”轮上另一具有担任轮机长资质的机工转任为轮机长，使用原告船员证书顶替该机工岗位。同年3月15日，被告业务经理贾春林与原告前往宝山海事处办理船员上下船手续，当时由于“中联油2”轮正处于船籍港变更状态，宝山海事处因上述客观原因无法将船员上下船的信息录入船舶船员管理系统，后经该处工作人员查验，原告及其他相关人员船员证书符合要求，并进行内部备注后遂同意轮机长离船。当日，原告将自己的船员证书交被告业务经理贾春林保管。
2015年3月，因海事安全检查，被告与张玉峰联系，要求其提供船舶安全管理和技术服务。同年5月7日，被告作为甲方与张玉峰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第一项约定：“······乙方按甲方要求协助甲方办理相关手续，完善检验整改，协助整改部分的维修。”；第二项约定：“乙方配合甲方搞好船员的邮轮安全培训、消防救生演练，以及逐步完善油船运营安全管理，规范文件。”；第四项约定：“双方初步拟定服务期限为2015年5月8日到同年12月31日，届时需要继续服务双方再行协商。从5月8日起前三个月6000元/月，8月8日至年末4000元/月”。
张玉峰自2015年3月起接受被告委托后，原告作为张玉峰的副手受其指派，先后四次单独或与张玉峰共同登上“中联油2”轮，参与该轮安全项目整改工作。在这期间，原告的主要工作是为张玉峰开车，张玉峰曾给予原告人民币500元报酬。原告登上“中联油2”轮的日期分别为2015年3月18日，同年5月30日、6月5日、6月15日。
原告自船员证书交被告业务经理贾春林保管后，曾多次通过张玉峰向贾春林转达讨要工资事宜，但未提及具体金额。2015年5月，贾春林曾要求张玉峰将船员证书交还原告，但张玉峰未予应允。2015年8月7日，原告与被告业务经理贾春林因船员证书使用及相关费用问题产生争执，两人于是一同前往宝山海事处查询被告使用原告船员证书情况。经查，宝山海事处的船舶船员管理系统内，无原告在“中联油2”轮服务记录。期间原告与被告业务经理贾春林因船员证返还问题发生争执，被告业务经理贾春林于当日将原告的船员证书留置在宝山海事处，原告随后拿回自己的船员证书。原告的船员证书在被告业务经理贾春林处的期间为2015年3月15日至同年8月7日，在上述期间原告未到过他处求职。
本院通过向航运信息网（www.csi.com.cn）查询，2015年3月至同年8月担任国内沿海航线油轮机工一职的工资标准为每月人民币6000元。
2015年8月25日，原告前往被告处讨要工资，被告业务经理贾春林代表被告出面处置并进行了报警，宝山区公安局杨行派出所接警后进行了调处，但未果。
另查明，“中联油2”轮的船籍港为上海市，船舶类型为油船，总吨位299，航区为沿海，船舶所有人为上海博远船舶燃料有限公司。
另查明，原告持有合法有效的船员证书，船员证编号为PPC20140064。船员服务簿船员注册号41302319750505481X，该服务簿无原告在“中联油2”轮服务记录，原告在以往其他船舶担任的职务为E/E（电机员）。
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船员劳务合同关系；二、原告主张的工资是否具有合法或合理性。
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船员劳务合同关系的问题。
原告认为，被告聘用原告上船顶岗的事实清楚，且扣留原告的船员证书达5个月之久，因此，原、被告之间存在船员劳务合同关系。被告认为，被告与原告之间无任何船员劳务合同关系，原告只是受张玉峰的委派上船，同时原告与贾春林之间的关系与被告无关。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因被告所有的“中联油2”轮轮机长下船参加短期业务培训，为满足宝山海事处对船舶最低配员监管要求，被告业务经理贾春林使用原告船员证书办理顶岗手续而引发，鉴于贾春林上述行为内容和行为时的身份，贾春林的行为应当属于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承担。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原告具备合法有效的船员资质，原、被告双方对上船顶岗的意思表示一致且真实，顶岗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船员劳务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具有法律效力，本院对原告关于原、被告之间存在船员劳务合同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至于被告未安排人员实际顶岗的行为，违背了法律法规关于最低配员规定在于保障船舶安全运营的目的，其行为的违法性及可罚性应有其他有权机关依法进行评价和处理，该行为不影响原、被告之间船员劳务合同关系的合法和有效性。
关于原告主张的工资是否具有合法或合理性问题。
原告认为，被告扣留原告船员证书5个月，双方因此形成了船员劳务合同关系，被告应当支付5个月的劳动报酬。被告认为，原告的船员证书在贾春林处与被告无关，原告上船是作为张玉峰副手，张玉峰已向原告支付了报酬，故被告无向原告支付工资义务。本院认为，鉴于原、被告双方在宝山海事处办理船员上下船手续时，对短期顶岗是知晓和明晰的，故上述船员劳务合同关系的期限应以“中联油2”轮轮机长下船参加短期业务培训的期限为准。被告理应支付相应的工资报酬。被告不得因自身未安排原告上船而拒绝支付原告顶岗期间的工资报酬。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5年3月15日至同年9月1日期间工资报酬的主张本院对原告顶岗期间的部分予以支持。工资报酬的具体金额本院参照原告任职岗位市场工资标准、合同期限以及相关法律规定酌情予以确定。至于被告持有原告船员证书将近5个月未归还，该行为是否导致原告丧失应有的工作机会而产生损失的问题，原告如有新的证据可通过另行诉讼方式解决纠纷，本案中不作处理。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博远船舶燃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庞国新支付工资报酬人民币3000元；
二、原告庞国新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
被告上海博远船舶燃料有限公司如未能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49元，由原告庞国新负担人民币2682元，被告负担人民币6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徐忠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
第二十九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