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０15）一中民二终字第０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东。
委托代理人姜杰，北京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ＸＸ国，农民。
上诉人王东因与被上诉人ＸＸ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蓟县人民法院（2014）蓟民初字第3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东及其委托代理人姜杰，被上诉人ＸＸ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王东与ＸＸ国经亲戚介绍认识，2014年2月12日，双方达成汽车买卖协议，王东将其所有的北京现代伊兰特轿车一辆（车牌号津N）以4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ＸＸ国，之后王东将该车辆及随车手续证件交付ＸＸ国，ＸＸ国将购车款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王东。现王东诉至本院，要求确认买卖合同无效。
另查明，ＸＸ国于2014年2月12日为王东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车辆保险3000整，叁仟元整、一年内归还”。
再查明，王东当日从网上找了一份北京地区《小客车配置指标（牌照）转让合同》作为双方达成的车辆买卖合同，双方于2014年2月12日在该合同上签字。
王东的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合同，判令ＸＸ国返还车辆及车牌照；2、支付车辆使用费55000元，车辆保险费3000元；3、诉讼费用由ＸＸ国承担。诉讼过程中，王东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判令ＸＸ国返还车辆及车牌照。
ＸＸ国的一审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东给付ＸＸ国购车款45000元及违约金96000元，合计141000元；2、反诉费用由王东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小客车配置指标（牌照）转让合同》并不是双方车辆买卖协议的真实反映，事实上双方达成的是车辆买卖协议，且王东、ＸＸ国之间的车辆买卖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合法有效。双方达成车辆买卖协议后，ＸＸ国向王东交纳了购车款，王东亦将该车及随车手续证件交付给ＸＸ国使用，双方虽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但并不影响车辆买卖协议本身的效力。王东要求确认买卖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王东要求ＸＸ国给付所欠保险费3000元的主张，因欠条上写明一年内归还，现尚未到期，王东可待将来到期后，另行主张权利。王东起诉要求撤销或者确认合同无效的行为，并不能证明王东存在违约行为，ＸＸ国反诉要求王东返还购车款及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王东的诉讼请求。二、驳回ＸＸ国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5元，由王东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60元，由ＸＸ国负担。
上诉人王东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法院：一、撤销天津市蓟县人民法院（2014）蓟民初字第3781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双方买卖合同无效，判令被上诉人返还车辆及车牌照，被上诉人支付车辆使用费55000元，车辆保险费3000元；三、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且原、被告之间的车辆买卖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合法有效。……双方虽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但并不影响车辆买卖协议本身的效力。”有误。理由如下：第一，原审判决认定回避被上诉人未取得购车资格（指标），不能买卖车辆的事实。这不是“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那么简单，而是违反《天津市小客车总量调控管理办法（试行）》第四十四条“指标有效期为6个月且不得转让。单位和个人应当在指标有效期内使用指标。逾期未使用的，视为放弃指标。”的规定行为。第二，原审回避了双方买卖车辆实质上也买卖车牌照的事实，这违反了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车辆转移车车牌照不能转让的规定。第五十二第二款规定：“现机动车所有人住所在车辆管理所管辖区域内的，车辆管理所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一日内，确认机动车，核对车辆识别代号拓印膜，审查提交的证明、凭证，收回号牌，型行驶证，确定新的机动车号牌号码，在机动车登记证书上转移事项，重新核发号牌、行驶证和检验合格标志。”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只认定了双方买卖车辆的事实，而未对车牌照是否买卖作出明确认定，此为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只卖车，没有卖照，牌照只是交给被上诉人临时使用，被上诉人应及时取得购车指标后归还车牌。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牌照随车一起买的。就此问题因为是口头约定双方谁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但根据车牌不能转让的规定，法院更应推断为没有转让车牌。三、本案车辆买卖应属无效合同。违反上述规定，应属无效。原审错误判决实际上支持了没有取得购车指标的人买卖车辆，形成了法院裁判跟行政法令冲突的结果，这势必造成车辆管理法规形同虚设，政府政令不通，给社会秩序带来混乱。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的“行政法规”被解释为全国人大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指定的行政法规。但上述《机动车登记规定》及“限购”办法都是成文的规章，是社会公共利益的具体体现，《机动车登记规定》是为了更好地管理车辆，维护公共交通安全和秩序，“限购”《办法》也是为了缓解交通拥堵，降低能源消耗，改善空气环境质量。违反这些无意识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也应该判合同无效。综上.法院判决不能与体现社会公共利益的地方法规、规章相冲突，使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违法行为合法化，这应该是司法的基本准则。本案合同属无效合同，应依法确认无效，双方相互返还取得的车辆，牌照及价款，因车辆使用的利益无法返还，被上诉人还应支付车辆使用费及保险费。
被上诉人ＸＸ国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赔偿上诉人车辆使用费和保险费，被上诉人也存在经济损失，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涉案车辆系2006年12月6日注册登记。被上诉人ＸＸ国至今未取得天津市车辆购置指标。
再查，上诉人王东在二审期间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解除双方的车辆买卖合同，其余诉讼请求不变。被上诉人ＸＸ国在二审期间同意解除双方的车辆买卖合同并认可给付上诉人保险费3000元。
被上诉人ＸＸ国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涉案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购车发票、机动车行驶证、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的保险单。
上诉人王东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在二审期间给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多次调解工作，双方当事人均未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东与被上诉人ＸＸ国之间的口头车辆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虽签订了《小客车配置指标（牌照）转让合同》但该合同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实际履行。双方当事人达成口头车辆买卖合同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购车款45000元，上诉人亦将该车及随车手续证件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但因被上诉人至今未取得天津市车辆购置指标，致使被上诉人所购车辆未登记新的号牌。根据公安部颁发的《机动车登记规定》的规定，该车辆的原有号牌应由上诉人保留，因被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未取得新的机动车号牌并无法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致使该车辆买卖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对上诉人亦显失公平。因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同意解除车辆买卖合同，依据便于诉讼的民事原则及彻底解决当事人纠纷的审判原则，上诉人要求解除双方买卖合同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解除均存在过错，故被上诉人应承担返还上诉人涉案车辆（包括车牌照），给付上诉人保险费3000元及赔偿上诉人损失的民事责任；上诉人应承担返还被上诉人购车款45000元及赔偿被上诉人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被上诉人主张双方的车辆买卖合同包括购买车辆牌照一节，因相关行政规章禁止购买车辆牌照，被上诉人亦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且上诉人不认可购买车辆牌照的事实，故被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买卖合同解除后上诉人的车辆损失问题。首先，上诉人认可其履行合同之初知晓被上诉人尚未取得车辆购置指标，且准许被上诉人在一定期限内取得车辆购置指标后再办理相关手续，但双方未书面约定具体期限，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车辆使用费的主张，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双方买卖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使用涉案车辆达一年多之久确实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本院参考涉案车辆的折旧情况，酌情支持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其占用车辆期间的折旧费。关于被上诉人在使用涉案车辆期间因被上诉人之原因给上诉人造成的其他损失，双方另案解决。
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支付车辆保险费3000元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同意给付上诉人保险费3000元，故本院对于上诉人的上述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双方买卖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的损失问题。因上诉人占用被上诉人购车款给被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应以4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的存款利率赔偿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欠妥，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津市蓟县人民法院（2014）蓟民初字第37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告ＸＸ国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天津市蓟县人民法院（2014）蓟民初字第37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原告王东的诉讼请求”；
三、解除上诉人王东与被上诉人ＸＸ国的车辆买卖合同；
四、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上诉人ＸＸ国返还上诉人王东涉案车牌号为津NP77**的北京现代牌轿车一辆，上诉人王东返还被上诉人ＸＸ国购车款45000元；
五、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上诉人ＸＸ国给付上诉人王东车辆保险费3000元并赔偿上诉人王东2014年2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车辆折旧费（以45000元为基数按照每年折旧率10%计算），上诉人王东赔偿被上诉人ＸＸ国自2014年2月1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4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
六、驳回上诉人王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5元，由上诉人王东负担300元，由被上诉人ＸＸ国负担32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560元，由被上诉人ＸＸ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上诉人王东负担500元，由被上诉人ＸＸ国负担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炜
审判员 王兆青
审判员 陈清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同顺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