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2民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媛，女，196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文华，江西三人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亚飞汽车安达连锁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广场北路游泳池旁。
法定代表人：李素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永平，江西立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世之贸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371号。
法定代表人：孙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利飞，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娇，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舒媛因与被上诉人景德镇亚飞汽车安达连锁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飞公司）、杭州世之贸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之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16）赣0203民初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前由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珠民一初字第609号民事判决，后亚飞公司、世之贸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赣02民终14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舒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亚飞公司退还购车款243589.74元，双倍赔偿487179.48元，并赔偿车辆购置税24358元；2、上诉费用由亚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舒媛认为，二手车顾名思义指二次销售的车辆。沃尔沃生产厂家全国统一安装使用质保系统的指定维修单位江西绿地名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对涉案车辆进行保修时，通过质保系统向舒媛出具的维修结算单、维修发票、维修工单显示，涉案车辆曾于2010年8月30日对外销售。亚飞公司、世之贸公司的抗辩证据是诉争车辆的进口证明书、增值税纳税发票，拟证明诉争车辆系新车。我方提供的证据系由与本案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出具，证据来源于生产厂家全国统一安装使用的质保系统，而对方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车辆的纳税情况，不能排除车辆已实际销售，受让人购车后办理纳税、上牌前反悔退车的可能存在。本案中，舒媛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舒媛于2011年3月16日购买的涉案车辆在2010年8月30日就曾经销售过，尽管舒媛无法提供该车曾经销售过的发票及维修记录，但不能排除该车曾经售与他人并交付他人使用，但在开具销售发票前又将该车退回销售商的可能性。亚飞公司、世之贸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反驳舒媛的诉讼主张，也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亚飞公司系2003年2月成立专营汽车销售的公司，理应全面知晓所售车辆的真实信息，在收取车款后负有向买家交付全新车辆的义务，但亚飞公司为谋取不当利益，向舒媛故意隐瞒涉案车辆已销售的事实，导致舒媛作出所购车辆为新车的错误认识。亚飞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其称其也是被欺骗的受害者的抗辩理由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亚飞公司违约，舒媛有权要求亚飞公司赔偿购车款及车辆购置税。亚飞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根据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亚飞公司应双倍赔偿舒媛经济损失。
亚飞公司答辩称，1、本案争议的车辆不是二手汽车，机动车车辆使用的性质和法律地位不同于其他普通商品，根据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对二手车的法律定义是指办理完注册登记手续到达到国家强制报废标准之前进行的交易及转移所有权的汽车，本案中只是根据销售汽车部门登记信息来确定为二手车，并没有实际销售或转移所有权的证据。汽车是需要去车辆管理部门登记，从本案所有的信息来看，包括购车合同、车辆交付单、销售发票、海关货物进口证明书、保险、景德镇市交警部门的对该车辆详细登记的信息，都注明涉案车辆是新车。车辆出售后一个月内必须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三个月内必须上牌，而我公司提车时里程数只有30公里，保险和上牌都是第一手，涉案车辆不是二手车；2、亚飞公司在本案销售汽车过程中不构成欺诈。亚飞公司没有隐瞒真实情况和故意告知虚假情况的行为。亚飞公司是销售汽车的公司，涉案的车辆是亚飞公司从世之贸公司购进，该车是进口车辆，进口车辆只有从4S店购买，亚飞公司不知道世之贸公司的电脑操作的行为，看不到4S店的电脑系统。舒媛主张亚飞公司欺诈，并认为亚飞公司没有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据。根据相关规定，主张构成欺诈必须达到排除合理怀疑。本案中涉案车辆的系统登记销售日期为2010年8月30日，并不能证明该车就是二手车。该车用了九年，经鉴定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亚飞公司出售给舒媛该车是正规合法的；3、舒媛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撤销权已消灭。舒媛2013年2月25日在江西绿地名沃汽车销售公司维修时，维修单已经明确是2012年8月30日过保，舒媛的起诉时间是2014年10月27日，超过了法定行使撤销权的期限。
世之贸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涉案车辆在交付舒媛前均未办理过投保、纳税、车辆初始登记等信息，且景德镇市交警部门出具的涉案车辆《初始登记信息》也明确记载补换领行驶证次数、补换领证书次数均为0，舒媛系涉案车辆的初始登记者。舒媛也无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在交付前已经被其他消费者使用或者在车辆管理部门进行过登记，因此，涉案车辆不是二手车。车辆销售过程中，世之贸公司和亚飞公司都没有隐瞒涉案车辆的情况，也没有对涉案车辆进行过虚假描述，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
舒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亚飞公司退还购车款243589.74元，并按购车款双倍赔偿487179.48元；2、诉讼费由亚飞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舒媛增加诉讼请求：判令亚飞公司赔偿车辆购置税2435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26日，舒媛以28.5万元的价格订购亚飞公司沃尔沃C30牌汽车（橙色）一辆，双方签订《购车合同》。舒媛向亚飞公司支付首付款，余款按揭。同年3月6日，亚飞公司工作人员将涉案车辆（车架号YV1MK4341A2201343,发动机号为B4204S3186199的沃尔沃C30）从世之贸公司提出，并从杭州市开回景德镇后交付给舒媛，此时车辆的里程数为400多公里。舒媛及亚飞公司的工作人员对该车进行查验后在《车辆交车单》中签名确认。2011年3月16日，亚飞公司向舒媛出具“机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车辆类型沃尔沃C30，车辆发动机号为B4204S3186199，车辆识别代号为YVIKM4341A2201343，车辆不含税价为243589.74元。同日，舒媛支付车辆购置税24358元。2011年5月26日，舒媛为所购车辆办理了机动车登记手续，车牌照号码为赣Ｈ×××××，初次登记日期为2011年5月26日。2013年2月15日，舒媛在将车辆送至江西绿地名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保养时，该公司维修保养记录中载明，该车辆销售日期为2010年8月30日，保修期限为2012年8月29日。这一事实与世之贸公司提供的《销售信息表》显示一致（销售日期2010年8月30日）。江西绿地名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维修结算单》，载明“此车于2012年8月30日过保，客户发票日期为2011年3月16日，因系统上已过保，所以该LOGO标记不索赔。”本案在第一次诉讼中，经江西绿地名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售后服务部以及世之贸公司证实，该电脑车辆登记系统存在独立性，一经录入不能擅自变更。另查明，2010年6月25日，世之贸公司向沃尔沃汽车销售（上海）有限公司购买沃尔沃小轿车2辆，其中一辆为本案争议车辆，车辆进价268341.88元，税收45618.12元，共计313960元。2011年2月28日，亚飞公司通过天津远大联合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向世之贸公司购买沃尔沃C30汽车一辆，总价为27万元。2011年3月4日，世之贸公司向亚飞公司交付车辆，并出具《新车交付检查单》、《保修证书》各一份，载明车辆底盘号为：YV1KM4341A2201343,里程数为30公里。2011年3月10日，世之贸公司向亚飞公司开具三份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共计27万元（10.8万元+10.8万元+5.4万元），并出具《货物进口证明书》，载明“2010年3月20日抵运本口岸，沃尔沃汽车销售（上海）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31日按章办结进口手续，商品编码为沃尔沃1999CC小轿车，型号为C30（2.0）汽油型，发动机号码为B4204S3186199，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YV1MK4341A2201343，车身颜色红色，出厂日期201002。”世之贸公司分别向亚飞汽车和舒媛提供内容一致的《保修证书》各一份，载明：“车型Ｃ30，底盘号码YVIKM4341A2201343,交车日期为2011年3月4日。车辆保修期从新车被交付给第一位零售客户的当日开始计算，一直持续两年或10万公里，以先到达者为准。”舒媛认为亚飞公司向其出售的车辆为二手车，存在欺诈行为，提起本案诉讼。第一次诉讼中，经亚飞公司申请，依法追加世之贸公司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重审后舒媛明确，世之贸公司系由亚飞公司申请才追加，因舒媛与世之贸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其只要求亚飞公司退还购车款243589.74元、车辆购置税24358元，并按购车款双倍赔偿经济损失487179.48元，同时解除其与亚飞公司签订的《购车合同》，将该车辆返还给亚飞公司，并支付鉴定费。2017年3月13日，舒媛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对其车辆的现有价值进行鉴定，经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同年11月13日，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赣Ｈ×××××小型轿车（车辆识别代号为YVIKM4341A2201343）现有价值为13085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涉案车辆是否系二手车2.亚飞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3.亚飞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涉案车辆是否系二手车的问题。舒媛提供维修保养记录中截屏及世之贸公司提供的销售信息表中均显示，该车辆销售日期为2010年8月30日，而该车辆于2011年销售给舒媛，故舒媛认为该车辆系二手车。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于车辆登记系统中显示销售日期为2010年8月30日，2011年3月6日将车辆交付给舒媛，这期间无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办理了投保、纳税、车辆初始登记等信息；其次，车辆管理部门登记中显示，涉案车辆为初始登记；第三，2011年3月4日世之贸公司在杭州市将车辆交付给亚飞公司时的行驶里程为30公里。之后亚飞公司的工作人员由杭州市开回景德镇市后，于2011年3月6日交付给舒媛使用。亚飞公司辩解称该车辆的行驶里程数为400多公里符合情理。舒媛无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在交付给其之前已被其他消费者使用或在车辆管理部门进行登记，不能认为涉案车辆系二手车。关于亚飞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涉案车辆登记系统显示销售日期为2010年8月30日。亚飞公司未告知舒媛这部分信息不足以使其陷入购买车辆的错误认识并诱使其作出错误行为。且涉案车辆自2011年3月6日交付后由舒媛占有并正常使用，期间其亦未提出该车辆存在质量等问题。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亚飞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的销售过程中未主动告知消费者存在一定过错，但并不具有故意隐瞒的主观恶意，其行为不构成欺诈。关于亚飞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涉案车辆的买卖、交付及维护保养等行为发生时间均在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权益保护法》（2013年10月25日第二次修订）实施之前，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权益保护法》（2009年8月27日第一次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2009年8月27日第一次修订）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本案中，因亚飞公司在销售车辆时，未主动将车辆登记信息告知舒媛，存在履行瑕疵，损害了舒媛的知情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2009年8月27日第一次修订）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故综合考虑涉案车辆的车价、亚飞公司侵犯知情权及舒媛在知晓上述信息后，对该车辆是属于新车产生了怀疑的心理受损的补偿等因素，酌定亚飞公司赔偿损失4万元。因不认定亚飞公司构成欺诈，故舒媛以亚飞公司欺诈为由要求解除《购车合同》，返还购车款、车辆购置税及按购车款的双倍支付赔偿金等其他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以支持。判决：1.亚飞公司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舒媛损失4万元；2.驳回舒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208元，由舒媛负担10595元，亚飞公司负担613元；鉴定费5000元由舒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亚飞公司提交了世之贸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旨证涉案车辆不是二手车，亚飞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舒媛质证称，该证据是当事人自己出具的，没有证据效力。世之贸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该情况说明系由世之贸公司出具，属当事人陈述，具有证据属性，但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车辆是否为二手车；2.亚飞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
关于涉案车辆是否为二手车的问题。涉案车辆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海关货物进口证明、车辆交付检查单、车辆保修证、公里数等，均证明涉案车辆为新车，且经景德镇支队车管所系统查询，涉案车辆的初次登记日期及使用起始日期均为2011年5月26日，登记人为舒媛。我国《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二手车是指从办理完注册登记手续到达到国家强制报废标准之前进行交易并转移所有权的汽车、挂车和摩托车。舒媛仅凭涉案车辆在沃尔沃汽车质保系统上显示的销售日期为2010年8月30日，上诉称涉案车辆可能存在曾经售与他人并交付他人使用，但在开具销售发票前又将该车退回销售商的情形。这只是舒媛的臆测，舒媛并未对此进行充分举证，不足以证明该车存在二次销售的情形，不能认定涉案车辆为二手车。
关于亚飞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亚飞公司从世之贸公司购入涉案车辆时，世之贸公司交付给亚飞公司的新车交付检查单、海关货物进口证明书等均表明涉案车辆为新车。沃尔沃汽车质保系统只有沃尔沃汽车4S店和授权的维修服务网点可以登入，亚飞公司无法自主登入。现无证据证明亚飞公司在本案发生前就已知晓涉案车辆在沃尔沃汽车质保系统上显示的销售日期为2010年8月30日，从而认定亚飞公司存在欺诈行为。
综上所述，舒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95元，由舒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进华
审判员 周寿林
审判员 陈苾铃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吴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