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再字第4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四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曹晓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贤斌，男，197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济南四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法律顾问，住该公司宿舍。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宁延云，女，194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波，女，195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静，女，1963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湧，男，196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杞，男，汉族，1958年2月16日出生，住济南市，系郑静之夫。
原审被告：庞允祥，男，1957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桓台县。
上诉人济南四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四建公司）与被上诉人宁延云、郑波、郑静、郑湧、原审被告庞允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7月20日作出（2004）历民初字第1610号民事判决，四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4年11月10日作出（2004）济民一终字第1076号民事裁定，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04）历民初字第1610号民事判决，发回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重审。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3月9日作出（2006）历民重初字第1610号民事判决。四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6年7月24日作出（2006）济民四终字第8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四建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6年11月13日作出（2006）济民四监字第4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于2007年3月12日作出（2006）济民四再终字第4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6）济民四终字第84号民事判决和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04）历民重初字第1610号民事判决，发回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重审。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再审审理期间，原审原告郑宗海去世，法院依法通知郑宗海的继承人宁延云、郑波、郑静、郑湧作为原告参加诉讼。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2007）历民再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四建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四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贤斌，被上诉人宁延云、郑波、郑静、郑湧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杞、原审被告庞允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4年5月24日，一审原告郑宗海起诉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称，1993年至1996年四建公司所属的第六分公司六工区八队向济南市华坤商贸有限公司（简称华坤公司）借得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用于四建公司承建的济南公路管理段综合楼工程，当时利率15‰。1996年5月3日，郑宗海与华坤公司自愿签订债权转移协议书，约定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郑宗海所有，随后华坤公司向借款人发出书面通知，借款人对此表示认可。现郑宗海要求四建公司、庞允祥偿还全部借款及约定利息。经查，借款人第六分公司六工区八队只是四建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因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四建公司理应承担偿还上述借款及约定利息的法律责任。一审被告四建公司辩称，郑宗海与我们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借贷纠纷，我方从未向郑宗海及华坤公司借过款，对华坤公司与郑宗海转让债权的行为也毫不知情，作为济南市所属的大型国有建筑企业集团，我们本身资金雄厚，拥有广泛的融资渠道，而且具备严格的财务管理制度，根本不需要也不可能向华坤公司借款10万元，而且在财务账面上没有任何反映。因此，我们与郑宗海及华坤公司之间没有所谓的借贷纠纷。出具借条纯属庞允祥个人的行为，依法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而与四建公司无关，庞允祥不是四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行为既不存在职务行为的可能性，也未得到四建公司的授权，庞允祥无权假借四建公司下属机构的名义向华坤公司出具借条，也无权代表四建公司认可华坤公司与郑宗海之间的所谓债权转让行为，更无权代表四建公司就本案管辖权及诉讼时效问题达成任何协议，庞允祥的个人行为依法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而与四建公司无关。一审被告庞允祥辩称，接济南公路管理段综合楼工程，是四建公司六分公司洪某某经理和王某某主任一起接的，当时这项工程缺少资金，六分公司经理洪某某和六工区主任王某某让我去拆借资金，当时我是六分公司八队的负责人，四建公司六分公司给我写过授权的证明。我去对外分两三次借的款，通过关系找到华坤公司借了10万元，约定利息。借的款用于公路站综合楼的建设，会计打的条我盖的章。这个章是洪经理给我们的，当时借款时洪经理与王某某都知道，借款时以我们与甲方的合同作为抵押，约定工程结算完连本带息偿还华坤公司，但之后没有偿还这个款项。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济南市公路管理段济南站综合楼工程为四建公司承建，在四建公司与济南市公路管理段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庞允祥系作为四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字，合同中写明的乙方即施工方为四建公司六分公司。1993年9月20日济南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写明“庞允祥同志为济南市四建六分公司工作人员，全权处理济南市公路站北园路232号综合楼工程及配套工程的一切相关事项，至工程施工、内外债清理、工程结算及相关事宜结束”，该份证明加盖有“济南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公章和该分公司经理洪某某的个人名章。1996年2月6日济南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六工区八队出具借条一份，借条写明“今借到华坤商贸有限公司现金壹拾万元整，利率为15‰计”。借条盖有“济南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六工区八队”财务专用章和庞允祥的个人名章。1996年5月30日济南市历城区华坤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郑宗海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济南市历城区华坤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将其在济南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六工区八队的债权转让给郑宗海。1996年6月1日济南市历城区华坤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债权转移通知》，将债权转让事项通知了济南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六工区八队，并由庞允祥签字同意。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第一、关于“济南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六工区八队”出具的借条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四建公司称工商登记材料证实其没有该分支机构。对此法院认为，不能以没有工商登记就此否定四建公司曾存在过此类的名称或部门，在现实中，建设项目在具体施工过程中是不可能掌握和使用“四建公司”或者“四建公司六分公司”公章的，在具体施工过程中以“第六分公司六工区八队”此类的名称和公章来处理日常施工中领料、领款、付款，甚至借款、垫支工程费用等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本案中涉及的工程项目，在四建公司与济南市公路管理段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庞允祥本身就是作为四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出现的，合同中写明的乙方即施工方为四建公司六分公司。而且，济南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给庞允祥出具过书面证明，由其“全权处理济南市公路站北园路232号综合楼工程及配套工程的一切相关事项，至工程施工、内外债清理、工程结算及相关事宜”，该份证明加盖有“济南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公章和该分公司经理洪某某的个人名章。庞允祥在涉及该项目的过程中始终是以四建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出现，这一事实是明确的。故盖有“济南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六工区八队”财务专用章和庞允祥个人名章的对外借款应由四建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第二、关于借款的用途问题和借条中“济南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六工区八队”公章使用来源问题。作为始终以四建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出现的庞允祥在庭审中明确证实“工程因甲方资金拨付不及时，洪经理和王主任让我从别处拆借资金，用于工程建设，公章是洪某某给我的，洪某某是四建公司第六分公司的经理”，四建公司亦认可洪某某当时为四建公司第六分公司经理这一事实。综合以上情况，可以判断借款款项应为用于工程建设，可以判断公章是由济南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经理洪某某出具给庞允祥使用。第三、关于庞允祥签字的1996年6月1日《债权转移通知》能否认定为代表“济南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六工区八队”行为的问题。同样基于庞允祥在涉及该项目的过程中始终是以四建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出现这一事实，可以认定上述行为代表了“济南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的行为。第四、关于通过将债权转让给个人的方式可否规避法律对企业之间拆借资金支付利息的禁止问题。法院认为，将债权转让给个人的方式，不能规避法律对企业之间拆借资金支付利息的禁止问题。故债务人不应承担自债务形成之日起至债权人起诉主张权利之日止的利息，但债务人应承担债权人起诉主张权利之日后的利息。同时，借款形成时当事人约定的利率因法律禁止企业之间拆借资金的原则亦为无效约定，应当按照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作出（2007）历民再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四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宁延云、郑波、郑静、郑湧借款100000元；二、被告四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宁延云、郑波、郑静、郑湧借款利息（自2004年5月24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借款10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案件受理费7870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共计9640元，由被告四建公司负担。
四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一、四建公司与郑宗海之间没有债权债务纠纷。四建公司第六分公司六工区八队不是四建公司的分支机构，该举证责任应由庞允祥承担。二、出具借条属于庞允祥的个人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三、所诉债权的真实性不明确。郑宗海与庞允祥有串通骗取四建公司资金的嫌疑。
被上诉人宁延云、郑波、郑静、郑湧辩称，四建公司的分公司是皮包公司，对外以总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施工时总公司不给拨资金，分公司只能对外借钱。
被上诉人庞允祥辩称，四建公司第六分公司经理是洪某某，接了工程后由我负责。借条上盖的六工区八队的章是洪某某经理给我的。我借的钱用于济南公路站综合楼工程的施工了。
本院二审查明，庞允祥称借款时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押在华坤公司处。宁延云、郑波、郑静、郑湧称债权转让时华坤公司将该合同随借条一并交给了郑宗海。郑宗海一审时将该合同提交给了法院。
再审期间，四建公司提交了王某某的书面证言一份，欲证明本案借条上“济南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第六分公司六工区八队”的公章系庞允祥私刻的，四建公司第六分公司未授权庞允祥对外借款。宁延云、郑波、郑静、郑湧、庞允祥对该书面证言均不认可。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四建公司与济南市公路管理段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庞允祥是四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1993年9月20日四建公司第六分公司出具证明，授权庞允祥全权处理济南公路站综合楼工程及配套工程的一切相关事项。四建公司在庭审中也认可济南公路站综合楼工程系庞允祥负责承建。综合以上证据，可认定无论四建公司第六分公司六工区八队是否是四建公司的分支机构，庞允祥均有权代表四建公司处理济南公路站综合楼工程有关事宜。根据1993年9月20日四建公司第六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对庞允祥的授权至工程施工、内外债清理、工程结算及相关事宜结束。四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济南公路站综合楼工程结算时间，故应视为1996年2月6日本案借款发生时庞允祥仍具有代理权。庞允祥的借款行为的后果应由四建公司承担。四建公司虽提交了王某某的书面证言，但王某某未出庭作证，且宁延云、郑波、郑静、郑湧、庞允祥对该书面证言均不认可，故对王某某的书面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本案借条上未约定还款日期，当事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07）历民再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870元，由上诉人济南四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杲
代理审判员 孙 勇
代理审判员 尹腾飞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冯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