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3民终2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州市水利建筑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驼山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81169356256F。
法定代表人：孙振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海，青州市水利建筑总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科信工程防水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第八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曹国庆，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振华，山东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文英，农民。
原审第三人：王治芹，农民。
原审第三人：王佳丽，无业。
原审第三人：王佳玉，无业。
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保群，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志超，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州市水利建筑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科信工程防水技术有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文英、王治芹、王佳丽、王佳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2民初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州市水利建筑总公司（以下简称青州水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海，被上诉人河南科信工程防水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科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振华，原审第三人王佳丽、王佳玉及其与原审第三人张文英、王治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保群、韦志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州水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河南科信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从施工事实上分析，河南科信公司不是实际施工人，没有履行其与王庆学签订的施工合同。本案工程实际由王庆学、刘建强分别独立施工完成。第一，第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河南科信公司没有施工。第三人提供的高磊、曹洪亮、高长平的录音能够证明河南科信公司没有施工，其提供的打款凭证以及王庆学生前记录的涉案工程量计算表、王庆学持有的施工技术资料、图纸等能证实王庆学是工程施工人。第二，河南科信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王庆学之外的另一施工人是刘建强。从河南科信公司提交的打款凭证、刘建强出具的协议书、王凤雪（刘建强前妻）持有的饭费等购物凭证，结合河南科信公司员工高长平、原法定代表人高磊以及实际控制人曹洪亮的录音，可以认定户名为于希桂的收款账户是刘建强指定给王庆学的，该16万元也是王庆学支付给刘建强的款项。河南科信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刘建强是其职工，刘建强的施工行为，不应认定为河南科信公司的行为。且从刘建强协议书的内容看，刘建强的工程款的债权已经转让，河南科信公司无权以债权人的身份向青州水利公司索要工程款。二、从程序方面分析。王庆学与青州水利公司是转包人与接受转包人的关系，不具有项目经理的职务关系。河南科信公司与王庆学签订施工合同时，不存在认为王庆学是上诉人项目经理的理由，其提供的合同无青州水利公司盖章，提供的由青州水利公司汇编的施工资料形成于河南科信公司与王庆学签订合同之后，且是河南科信公司在事后获取，其不可能依据上述资料在签订合同时就认定王庆学为项目经理。河南科信公司虽辩称是通过太河水库管理局的内部关系渠道认定王庆学为项目经理，但青州水利公司提供的所有书面文件载明的项目经理只有李邦松、胡一光，王庆学从未以项目经理名义出现。一审法院已经认为“签订合同时不能认定王庆学能够代表被上诉人将工程分包”，那么事后不会存在王庆学表见代理的可能，一审判决不符合逻辑。
河南科信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原判。青州水利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经调查了解，青州水利公司并未提起上诉，据以提起上诉的上诉状非青州水利公司出具，公章非青州水利公司加盖，上诉状系伪造。要求对上诉状中加盖公章与青州水利公司所使用公章进行鉴定。如鉴定系伪造，则表明上诉人在法定期间内未提起上诉，一审判决已经生效，有关人员将涉嫌违法犯罪行为，请求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对相关行为人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采取相应强制措施，或将有关卷宗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张文英、王治芹、王佳丽、王佳玉述称：同意青州水利公司的上诉意见。王庆学与河南科信公司签订的合同因双方均无施工资质，为无效合同，应查清实际施工人。据第三人掌握的情况，相关案外人曾在河南科信公司起诉前即向王庆学主张涉案工程价款。通过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河南科信公司没有实际施工，不是真正权利人。河南科信公司提交的证据也可以证明实际施工人是刘建强。因此该涉案工程存在多方主张工程价款的情形，希望法院查明案情确定实际施工人。
河南科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青州水利公司支付工程款365480.00元，利息35000.00元，共计4004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淄博市城乡同源同网饮水安全供水输水工程”的建设单位是淄博市太河水库管理局，该工程中的“庙子沟节制闸至坡子沟渡槽段总干渠改造工程”由被告青州水利公司承包。2009年10月14日青州水利公司与王庆学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王庆学承包该工程，该工程的收入、支出由青州水利公司统一核算，亏损由王庆学负责，公司按照工程总量提取3%管理费。2010年5月20日，王庆学又与河南科信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本案原告承接太河水库总干渠改造HBPU混凝土沟缝密封胶止水工程，工程施工日期为2010年5月25日至2010年7月20日，工程量按照被告监理批复的HBPU止水缝工程量计量，渠墙砼缝单价按照60.00元/米，渠底纵向砼缝处理单价按80.00元/米进行结算。合同签订后，原告依据合同约定对上述工程进行施工，该工程已经施工结束。2012年12月19日，“淄博市城乡同源同网饮水安全供水工程输水工程”经建设单位淄博市太河水库管理局、设计单位淄博市水利勘测设计院、监理单位淄博星河水利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检测单位山东省水利工程建设质量与安全检测中心站验收合格。被告承包的庙子沟节制闸至坡子沟渡槽工程也全部验收合格，工程造价也已审核完毕。其中，庙子沟节制闸至坡子沟渡槽段HBPU混凝土沟缝密封胶止水工程实际施工量为8758.00米。2010年9月21日，被告通过其项目经理“胡一光”的个人账号向原告指定的账户支付工程款160000.00元，剩余工程款未支付。
另查明，案外人王庆学已去世，第三人张文英系其母亲，王治芹系其妻子，王佳丽、王佳玉系其女儿。原告河南科信公司系2007年6月13日成立，营业期限为2007年6月13日至2017年6月13日，经营范围是：“水工程混凝土填缝的生产、销售，水利工程新材料、工程新机械的研发、销售及技术咨询与服务”。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是否实际施工的问题，虽然第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证实系由案外人王凤雪组织人施工，但录音中证人亦证实原告负责供应材料并派员在工地上进行指导、收取管理费，该证据证明王凤雪具体组织人员施工系原告内部事务。证人赵某、袁某证实原告施工的证言与之印证，第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系由其施工，故认定涉案工程由原告施工，原告亦无异议。第三人的辩解不成立，不予采纳。第三人还辩解案外人刘建强已将涉案合同利益转让给他人，但刘建强只是原告职工，无权转让原告债权。即便刘建强基于职工身份享有一定利益，亦是原告主张债权后的内部分配问题，不影响本案处理。
原被告之间是否具有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对此分析论证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原告与案外人王庆学签订的合同中并未加盖被告公章，合同中被告的名称也不是被告填写，故在签订合同时不能认定王庆学能够代表被告将工程分包。但是，被告将其承包的工程整体转包给案外人王庆学，由王庆学在相关工程档案资料中代表其进行签字确认，且根据王庆学的指示直接由被告将16万元工程款付至原告方指定的账户。虽然王庆学对于被告无代理权，但从合同签订、履行整个过程综合分析，被告的上述行为足以使原告有理由相信王庆学有代理权。被告将工程整体转包、王庆学又将工程分包，均属违法行为，但在该违法行为中王庆学和被告的行为足以使原告相信王庆学具有代理权，故被告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由于原告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工程“HBPU混凝土沟缝密封胶止水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施工量为8758.00米，原告按照每米60.00元计算工程款符合约定和法律规定，故全部工程款为525480.00元（8758.00米×60.00元）。被告已经支付16000.00元，仍需支付剩余工程款365480.00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结算完毕至起诉之日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350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原、被告之间的工程价款并未实际结算，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原告按照从2012年12月31日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到2014年8月26日原告起诉之日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州市水利建筑总公司支付原告河南科信工程防水技术有限公司工程款36548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河南科信工程防水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7.00元，由原告河南科信工程防水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25.00元，被告青州市水利建筑总公司负担6782.00元；财产保全费2520.00元，由被告青州市水利建筑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河南科信公司提交投标文件一份，证明上诉状加盖的公章与青州市水利建筑总公司合法使用的公章不一致，结合其所了解的情况证明上诉状中加盖的公章系有关人员伪造。经质证，青州水利公司认为该投标文件与本案无关，青州水利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诉状都是加盖的行政公章。招标文件是技术部的技术公章，上述公章都在公安备案，合法有效。原审第三人的质证意见同青州水利公司的质证意见。原审第三人提交王庆学向杨德玉的打款凭证，该证据打款时间与河南科信公司提交的曾打款16万元的时间是同一天，证明涉案工程有其他施工人存在。经质证，青州水利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河南科信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新证据，同时第三人以此证明本案所涉工程有其他人参与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各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投标文件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王庆学向杨德玉的打款凭证仅能证明向杨德玉打款的事实，在无施工合同等相佐证的情形下，无法证明杨德玉即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上述事实，有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工程施工合同、淄博市水利与渔业局文件、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复印件、淄博市城乡同源同网饮水安全供水工程输水工程总干渠改造庙子沟节制闸至坡子沟渡槽段档案资料、淄博市城乡同源同网饮水安全供水工程输水工程总干渠改造庙子沟节制闸至坡子沟渡槽段单位工程验收鉴定书、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为：一、河南科信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工程款；二、青州水利公司应否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关于河南科信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工程款问题。首先，就涉案工程，河南科信公司与王庆学签订了施工合同，为证明其履行了该合同，河南科信公司提供了工程总监理工程师赵某、建设单位副总工程师袁某的证人证言以及支付工程款的凭证予以证明。其次，青州水利公司、第三人主张河南科信公司提交的工程款支付凭证系支付给案外人刘建强的，无法证明河南可科信公司履行了涉案合同。对此，刘建强出具的协议书中明确载明“本人在河南科信工程防水技术有限公司所负责的太河水库总干渠改造HBPU混凝土缝密封胶止水工程……应得的所有收入无偿赠与前妻王凤雪和儿子……同时王凤雪必须协助河南科信工程防水技术有限公司办理工程完工后的相关业务”，上述陈述与河南科信公司关于涉案施工合同签订后由刘建强具体施工的陈述相符合，而青州水利公司、第三人也主张从现有各方提交的证据看，涉案工程由案外人刘建强施工。故上述证据相互印证，恰能证明河南科信公司签订涉案施工合同后的履行情况。故在青州水利公司、第三人均无其他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就涉案工程另行与他人签订施工合同并由他人施工的情形下，上述证据可以认定河南科信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履行了合同。涉案施工合同虽因河南科信公司不具有施工资质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河南科信公司有权主张剩余工程款。
关于青州水利公司应否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问题。河南科信公司与王庆学签订的施工合同中虽未加盖青州水利公司公章，但相应的监理通知、复工申请表、工程造价咨询核定总表中不仅有王庆学的签字，且均加盖了青州水利公司的公章，上述证据虽系留存于工程档案资料中，却是对当时施工情况的反映，而工程款也是通过青州水利公司项目经理的账户给付，即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河南科信公司有理由相信王庆学系代表青州水利公司，故原审认定王庆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判令青州水利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
另，关于本案的上诉是否青州水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问题，本院依职权向其法定代表人孙振武调查核实，其认可上诉系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
综上所述，青州水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2.00元，由青州市水利建筑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静
审 判 员 王 娜
代理审判员 张维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彭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