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5民终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0011401Ｊ。
法定代表人：焦志刚，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继宏，男，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光强，北京市景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营市安能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菏泽路592号（黄河口商贸城），组织机构代码73261053-3。
法定代表人：宗廷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友勇，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天津工程建设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红桥区丁字沽三号路45号（红星职专大厦10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065626781207。
负责人：董健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继宏，男，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天津工程建设分公司副总经理。
原审被告:东营里奥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黄河口商贸城83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8233109Ｘ4。
法定代表人：袁信国，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对外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安能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能达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天津工程建设分公司（以下简称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东营里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里奥置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6）鲁0502民初1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对外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对外建设公司支付安能达公司货款107979.37元；2、诉讼费用由安能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但一审未查清安能达公司与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买卖标的物是什么、买卖合同是否有效、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结算等基本细节问题。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买卖合同的供货总额为2387979.37元，对外建设公司提交的买卖合同及结算书足以证明，而一审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却推定供货总额为260万元。2、里奥置业公司代付货款的数额为210万元，而非601850元。安能达公司向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供货，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用210万元的代付收据支付部分货款，安能达公司是同意的，且安能达公司与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以互换收据的方式消灭了彼此间21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若里奥置业公司拒绝实施代付行为，或安能达公司不同意用代付收据方式偿还货款，则安能达公司应将收取的代付收据退回给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否则说明里奥置业公司已经完成了代付行为。3、对外建设公司已付款总额为228万元。除里奥置业公司代付了210万元外，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直接付给安能达公司18万元，安能达公司亦认可收到了该18万元，而一审对此却不予认可。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因对外建设公司欠安能达公司的各类债务总额高于260万元，故安能达公司有权对供货总额进行调整（将其他性质的债务调整为供货类的债务）。各种债务的性质不同，处理结果也不同，若债权人随意变换调整，必然损害债务人的利益。2、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定对外建设公司按贷款基准利率的150%给付安能达公司利息损失，既无合同依据，又无法律依据。买卖合同约定安能达公司领取货款时必须提供发票,现安能达公司已收取大部分货款却从未提供发票,此种情况下,对外建设公司拒绝支付剩余货款不属于违约。四、一审判决前后矛盾。1、一审判决载明：安能达公司与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已商定由里奥置业公司支付涉案货款并且通过交换收据的方式消灭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按此理可以推出，安能达公司没有将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交付的收据退回，则双方之间债权消灭的现状没有变化，对外建设公司就无需向安能达公司支付货款。2、一审判决认定安能达公司的供货数额为260万元，却又称不排除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就本案所涉及的货款之外的货款实施付款行为。这就形成一个矛盾，一审既确定了供货总额，又对供货总额产生怀疑，安能达公司与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之间存在几个买卖合同？3、一审判决否定安能达公司收到的付款总额是228万元，但判令安能达公司开具228万元的增值税发票，自相矛盾。
安能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因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是对外建设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一审判令对外建设公司与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未上诉，表明其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2、涉案买卖合同的真正当事人是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与安能达公司，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买卖合同标的额和已付款额认可的情况下，仅对外建设公司对一审判决不认可，其上诉理由不成立。
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辩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里奥置业公司未进行答辩。
安能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支付安能达公司货款1998150元；2、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赔偿安能达公司逾期付款损失（损失自2015年2月7日起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9981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0%计算）；3、对外建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里奥置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对外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安能达公司向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对外建设公司提供228万元的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本案涉及的货款数额。安能达公司虽然未提供证明交付货物价款的直接证据，但根据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认可拖欠安能达公司及案外人李明秀款项863万元，上述款项由安能达公司及李明秀持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出具的收取里奥置业公司工程款的收据由里奥置业公司代付。该证明未明确上述款项中安能达公司和李明秀各自的债权数额，安能达公司和李明秀作为债权人在债权总额内自认各自的债权数额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不损害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的权益，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涉及的货款数额为260万元。
2、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是否就涉案货款履行了付款义务。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主张其支付安能达公司货款228万元，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8份安能达公司出具的收据，该8份收据中的4份收据（载明的收款数额为210万元），出具日期和收款数额与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交付安能达公司收取里奥置业公司工程款的收据完全一致，且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也认可该4份收据载明的款项的支付方式是由里奥置业公司代付，因此，该部分货款是否支付、支付多少取决于里奥置业公司是否代付、代付了多少，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不能以该4份收据证明其支付了安能达公司210万元货款；另外4份收据载明的出具时间分别是2011年11月9日（载明的收款数额为10万元）、2012年7月10日（载明的收款数额为2万元）、2015年2月10日（载明的收款数额为5万元）、2016年2月4日（载明的收款数额为5万元），其中2011年11月9日和2012年7月10日出具的收据在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向安能达公司交付收取里奥置业公司工程款的收据之前。也就是说，该款在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委托里奥置业公司代付安能达公司货款之前已经支付。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不可能就已经支付的货款要求里奥置业公司代付。因此，该2份收据载明的款项不包含在本案涉及的货款之内。其余2份收据载明的收款时间虽然在后，但该2份收据不能证明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是就本案涉及的货款履行的付款义务。理由如下：第一、本案涉及的货款安能达公司与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已经商定由里奥置业公司支付，并且通过相互交付收据的方式消灭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在安能达公司未交还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出具的收取里奥置业公司工程款的收据的情况下，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自行向安能达公司支付本案涉及货款的行为不合常理；第二、本案涉及的货款并非安能达公司与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交易的全部货款，仅仅是双方约定由里奥置业公司代付的部分，并不排除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就本案涉及的货款之外的货款实施付款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提供的证据，虽然能够证明其向安能达公司支付过货款，但支付的货款并不包含在本案涉及的货款之内，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未对本案涉及的货款履行任何付款义务。
3、里奥置业公司代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支付安能达公司货款的数额。根据法律规定，该事实的证明责任应由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负担。本案中，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安能达公司、对外建设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里奥置业公司代付的货款数额，安能达公司认可里奥置业公司已支付其款项601850元属于对自己不利的自认，应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购买安能达公司的建材，应当支付货款。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与安能达公司约定由里奥置业公司代为支付货款，而里奥置业公司支付部分款项后拒绝继续付款，安能达公司有权就里奥置业公司未支付的货款请求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予以支付。本案涉及的货款为260万元，扣除里奥置业公司代为支付的601850元，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尚欠安能达公司货款1998150元。安能达公司请求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支付货款1998150元，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安能达公司与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关于由里奥置业公司代为支付货款的协议，里奥置业公司并未作出意思表示，里奥置业公司不是该协议一方当事人，属于第三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务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安能达公司请求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0%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安能达公司与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或者里奥置业公司未约定付款时间，安能达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提出履行请求的时间，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应赔偿的损失应自安能达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里奥置业公司接受安能达公司交付的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出具的收取工程款的收据，仅仅是同意将应付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的工程款支付给安能达公司，并未作出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拖欠安能达公司的货款由其支付或者由其与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共同支付的意思表示，对于里奥置业公司来说，其支付的是拖欠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的工程款，而非拖欠安能达公司的货款。因此，安能达公司主张里奥置业公司债务加入，请求里奥置业公司对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者共同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是对外建设公司的非法人分支机构，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对外建设公司应对其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安能达公司作为出卖人向买受人提供发票是其法定义务，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请求安能达公司提供228万元的发票，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天津工程建设分公司、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营市安能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998150元，并赔偿利息逾期付款损失（损失自2016年4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9981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0%计算）；二、东营市安能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天津工程建设分公司、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提供228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三、驳回东营市安能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27元，由东营市安能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68元，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天津工程建设分公司、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225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东营市安能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安能达公司与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中约定：安能达公司必须向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提供正式有效发票，否则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安能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开具过发票。
二审庭审中，本院要求对外建设公司明确其主张安能达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数额，对外建设公司确认要求安能达公司按已付款228万元开具发票。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安能达公司向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所供货物的货款总额是多少？2、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向安能达公司已付货款的数额是多少？
关于涉案货款总额的问题，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两份买卖合同和两份结算书用以证明货款总额为2387979.37元。安能达公司不予认可，主张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买卖合同，结算时有关合同、结算书均交回给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了。本院认为，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向安能达公司和李明秀出具的收据共计863万元，安能达公司与李明秀均确认安能达公司享有其中260万元的债权，李明秀享有其中603万元的债权。即使安能达公司与李明秀对该债权的分割与安能达公司实际供货情况不一致，但该分配结果并未增加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的对外债务，且未损害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的合法权益，系安能达公司与李明秀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故本院确认安能达公司与李明秀对863万元债权的分割结果。
关于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向安能达公司已付货款数额的问题。本案中，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向安能达公司付款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其直接向安能达公司付款，双方均确认为18万元；另一种是由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出具收据后由里奥置业公司在工程款范围内代付款。根据安能达公司与李明秀的陈述能够确认安能达公司持有的收据数额为260万元，但没有证据证明里奥置业公司实际向安能达公司付款的数额。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与安能达公司并未约定将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对里奥置业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安能达公司，从而抵销安能达公司对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的债权，则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向安能达公司出具收据的行为本身并不等同于付款行为，而属于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即“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只有里奥置业公司按照收据上载明的数额向安能达公司付款，才视为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向安能达公司付款成功。故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应举证证明里奥置业公司代付款情况，以证明其向安能达公司的付款情况，而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里奥置业公司实际代付款的数额，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庭审中，安能达公司自认其收到里奥置业公司的代付款601850元，在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未能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安能达公司的自认事实，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安能达公司享有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的债权数额为278万元（260万元+18万元），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已付款的数额为781850元（18万元+601850元），则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还应向安能达公司支付货款的数额为1998150元。
关于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应否向安能达公司支付违约利息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安能达公司必须向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提供正式有效发票，否则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有权拒绝付款，而安能达公司尚未向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开具发票，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拒绝付款符合合同约定，故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拒绝支付货款的行为不是违约行为，安能达公司要求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向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令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向安能达公司赔偿利息损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安能达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数额的问题。因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应向安能达公司付款的数额为278万元，而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与对外建设公司要求安能达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数额为228万元，该数额低于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实际应付款的数额，这是对外建设天津分公司与对外建设公司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且并不损害安能达公司的合法权益，本院予以支持。
原审被告里奥置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诉讼权利。
综上所述，对外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6）鲁0502民初12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改判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6）鲁0502民初12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天津工程建设分公司、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营市安能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998150元；
三、驳回东营市安能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127元，由东营市安能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68元，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天津工程建设分公司、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2259元；反诉费100元，由东营市安能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127元，由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2259元，由东营市安能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纪红广
审判员 乔良艳
审判员 胡祥英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