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乃暄，男，汉族，1950年9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王加红。
委托代理人余帅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天威电梯装饰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圣堂后街16-18号，注册号4406001003694。
法定代表人郭玉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章万，男，汉族，1973年1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周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冼智彬，男，汉族，1974年6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周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公盈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季华五路十八号经华大厦27-28楼，注册号4406001005726。
法定代表人胡粤江，董事长。
上诉人吴乃暄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天威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威公司）、罗章万、冼智彬、佛山市公盈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盈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2）佛城法南民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吴乃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吴乃暄负担。
上诉人吴乃暄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天威公司与冼智彬、罗章万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有误，原审判决没有认定天威公司以不合理的价格转让8亩土地与事实不符。1999年9月15日，该协议签订时，天威公司欠了吴乃暄巨额工程款，涉案土地已经被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1996）佛中法执字第9号民事裁定查封。天威公司明知其尚欠巨额债务未清偿，无权转让被法院查封的土地，而其私下将涉案土地转让，存在恶意。在此之前，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拍卖的天威公司在五星管理区的土地28.27亩，成交价为169.62万元，均价为每亩6万元，1999年4月2日南海地产估价所对天威公司的土地（园岗地块）估价为每平方米207元（折合每亩138000元），1991年天威公司对其土地的自行估价为每平方米130元（折合每亩86667元），（92）佛会资评字第11号，折合每亩11.8万元，冼智彬、罗章万以12万元购买8亩土地（折合每亩15000元），远远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也远低于当时拍卖的价格。如此不合理的低价成交说明冼智彬是明知涉案土地被查封的现状，其购买行为同样存在恶意。因此，天威公司与冼智彬、罗章万之间转让土地的行为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恶意串通，损害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合同依法应为无效合同。二、原审判决认定吴乃暄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土地在转让时处于查封状态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认定了（1996）佛中法执字第9号民事裁定书、（1996）佛中法执字第1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联营协议书》，南国土证复（88）512号文件真实有效，上述证据足以证实涉案土地在转让时是查封状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天威公司、罗章万、冼智彬于1999年9月1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协议》无效，判令上述协议涉及地块的土地使用权折抵天威公司所欠吴乃暄债务后归吴乃暄所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威公司、罗章万、冼智彬、公盈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罗章万、冼智彬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吴乃暄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本案案由虽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但从吴乃暄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均可看出，吴乃暄是认为天威公司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行为侵害了其债权，故以此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吴乃暄实质上是在行使债权人的撤销权，但撤销权的行使依法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天威公司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冼智彬、罗章万的行为发生在1999年9月15日，距离吴乃暄起诉已经超过五年的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故应当驳回吴乃暄的诉讼请求。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冼智彬、罗章万已依法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1.冼智彬、罗章万与天威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小塘镇五星村委会也已经在该协议上盖章，明确表示同意转让。协议签订后，冼智彬、罗章万已经支付了全部转让款12万元，天威公司也已经将涉案土地交付冼智彬、罗章万占有使用至今。该协议已经委托律师事务所进行了见证，在见证书中已经载明该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冼智彬、罗章万基于对专业律师的信赖，在签订该协议时是善意的，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及“恶意串通”的情形。依照善意取得制度，冼智彬、罗章万已经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2.冼智彬、罗章万受让涉案土地的价格合理，且高于当时的市场价格。1988年天威公司的前身与佛山市南海县小塘镇朱山村肖家经济社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将涉案土地使用权（面积为8亩）转让给天威公司，土地使用权期限为50年，转让款为53600元。而1999年天威公司将涉案土地转让给冼智彬、罗章万时实际使用面积只有6亩，且使用年限已不足39年，转让款12万元。这比天威公司受让土地时的价格上涨了近4倍，不存在低价或显失公平的情形。且（2012）佛中法民一执加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也明确认定“吴乃暄未能举证证明兴业集团所转让财产价格是否显失公平”。即便法院认定天威公司将涉案土地转让给冼智彬、罗章万的价格过低、显失公平，但在这种情形下，法律仅赋予合同当事人撤销合同的权利，吴乃暄并非涉案合同的当事人，无权据此提出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3.吴乃暄无证据证明涉案合同签订时，所涉土地处于被查封状态，即便涉案土地在签订合同时处于被查封状态也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更不能据此认定合同无效。吴乃暄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土地在合同签订时处于被查封状态，且涉案土地未经国土房产部门登记，缺乏权属证明，故冼智彬、罗章万在受让该土地时，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对出让人的债务情况或该土地的查封情况进行核实，对此毫无过错。退一步讲，即便涉案土地在合同签订时处于被查封状态，也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三、吴乃暄要求法院判令涉案土地直接折抵天威公司所欠其债务并归其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天威公司、公盈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吴乃暄二审期间提交以下新证据：
评估明细表，拟证明涉案土地经佛山会计师事务所评估每亩地价为11.8万；
地价评估报告表，拟证明涉案土地相邻的土地评估价为每亩13.8万元；
（1996）佛中法执字第4-7号通知，拟证明涉案土地的评估价格为每亩11.055万元，且佛山市兴业装饰公司在1996年就已经明确知道涉案土地的单价。
上述证据与（1996）佛中法执字第9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资产评估结果报告书共同证明天威公司、罗章万、冼智彬以远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将涉案土地予以交易，构成恶意串通以低价的形式的损害吴乃暄的利益。
经质证，罗章万、冼智彬认为吴乃暄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资产评估报告中的评估明细表与涉案土地没有关联性，且只有复印件又不完整，没有评估公司的盖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评估报告是针对兴业集团的土地和厂房全部一起进行评估的，并不是只针对土地的评估价格；地价评估报告表没有原件核对且没有加盖公章，对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1996）佛中法执字第4-7号通知与涉案土地没有关联性。
天威公司、公盈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天威公司、罗章万、冼智彬、公盈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核，本院认为吴乃暄二审提交的（1996）佛中法执字第9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资产评估结果报告书在一审期间已经作为证据提交，且已经开庭质证，故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吴乃暄提交资产评估报告及明细表、地方评估报告表、（1996）佛中法执字第4-7号通知用以证明涉案土地交易的价格过低，对该组证据本院下文再作认定。
经审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又查明，1997年8月18日，本院对原南海市小塘朱山村经济社“园岗”土地进行拍卖，该土地39.51亩，使用期41年，拍卖底价为4368000元。
吴乃暄二审期间申请本院调查涉案土地在1999年9月15日是否已经解除查封以及该土地目前的权属登记状态。
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针对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本院分析如下：
吴乃暄以罗章万、冼智彬与天威公司恶意串通，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为由主张涉案合同无效，并没有以罗章万、冼智彬和天威公司以涉案合同转让土地的价格低于正常价值为由主张撤销涉案合同，是吴乃暄对自己权利的选择，符合法律规定。因吴乃暄的诉讼主张是确认合同无效，而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故冼智彬、罗章万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吴乃暄上诉主张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价格过低，损害了吴乃暄的权益。天威公司（原名为佛山市兴业集团有限公司）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是基于与佛山市南海区小塘村朱山镇肖家经济社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天威公司只有涉案土地50年的使用权，而非将涉案土地转让给天威公司。而吴乃暄提供的《合资经营资产评估结果报告书》中所涉的59亩土地已经包含了土地出让金、土地补偿费等费用，因此，吴乃暄以该土地的评估价格来比对涉案土地的价格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而（1996）佛中法执字第4-7号通知、地方评估报告书上涉及的土地是在原南海市小塘朱山村经济社“园岗”，涉案土地是在原南海市小塘朱山村经济社“长岗咀”，二者并非同一地区，且在天威公司与冼智彬、罗章万签订涉案合同时，涉案土地上并无建筑物。基于上述理由，本院对吴乃暄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因此，吴乃暄以原南海市小塘朱山村经济社“园岗”土地的拍卖价格推定涉案土地价格远低于市场正常水平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事实上，1988年天威公司取得涉案土地8亩50年的使用权的对价是53600元，而1999年冼智彬、罗章万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时该土地的使用年限已不足39年，且实际使用的土地面积仅6亩，转让款已经达到12万元。吴乃暄主张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价格过低，转让方与受让方恶意串通，损害了其合法权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吴乃暄上诉主张涉案土地在转让时已经被法院查封，故涉案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该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二）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房地产权利的。前述法条属于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因此，吴乃暄以涉案土地在转让时处于被法院查封的状态为由，认为涉案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吴乃暄二审期间申请法院调查涉案土地在转让时是否已经解除查封以及该土地目前的权属登记状态并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原审判决存在笔误，“吴乃喧”应为“吴乃暄”，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2700元，由吴乃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代理审判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