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再3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上诉人）：陈义林，男，195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被上诉人）：福建省二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冶山路105号。
法定代表人：徐惠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松，该公司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长长，该公司法务。
再审申请人陈义林因与被申请人福建省二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2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闽民申1996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义林再审诉称：（一）本案未超过法定仲裁时效。1.离职人员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协议书》后还必须办理《资料资产移交表》手续，公司才支付经济补偿金。2.签订该协议后，二建公司仍要求陈义林为其处理工程收尾工作。陈义林曾多次要求二建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但遭拒绝。3.《资料资产移交表》可以证实，履行交接手续是在2015年4月2日。仲裁时效应从2015年4月3日开始计算。4.二建公司向仲裁员提交的《情况说明》再次证实了公司要求办结移交后才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明确承诺支付经济补偿的“具体日期”是陈义林办结工作交接。（二）一、二审法院未对《资料资产移交表》等进行举证质证。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陈义林的一审诉讼请求。
二建公司辩称，（一）陈义林于2016年1月11日提起劳动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陈义林向福州市劳动监察大队要求调解与申请劳动仲裁均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不产生中断的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三)项规定的承诺支付的具体日期,应当是无条件、具体的承诺，二建公司要求陈义林提交结算资料原件后再支付经济补偿金，本质上是不同意支付。（二）《资料资产移交表》与办结工作交接是不同概念。（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不是对仲裁时效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之规定。请求维持原判。
2016年1月27日，陈义林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建公司支付陈义林经济补偿金116407.17元及逾期利息（自2013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二建公司改制前为福建二建建设集团公司。陈义林于1981年3月入职福建省二建建设集团公司，职位为项目经理。2013年11月28日，陈义林（作为乙方）与二建公司、福建二建建设集团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中载明：“……甲乙双方经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并达成如下协议：一、改制职工安置的基准日为2011年1月4日，实际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为2013年11月28日。二、经甲、乙双方确认，乙方于1981年3月参加工作，截止解除劳动关系（劳动合同）之日连续工龄为33年。三、鉴于在企业改制基准日甲方未能及时与乙方解除劳动关系，办理相关事宜，乙方事实上仍在甲方工作，经甲乙双方同意拖延期间甲方应按改制标准向乙发放经济补偿金。四、按照劳动法律、法规、规章及有关规定，甲方按照乙方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给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1、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标准为3527.49元；2、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解除劳动关系（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为116407.17元（其中属于改制费用的经济补偿金为105824.7元，甲方（新公司）承担的经济补偿金为10582.47元）。五、甲方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后，甲方按规定为乙方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二建公司至今未支付上述经济补偿金。审理中，二建公司确认2015年11月份双方曾在福州市鼓楼区劳动争议委员会组织下进行过调解，未果。陈义林于2016年1月11日向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二建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16407.17元，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月16日以陈义林的仲裁申请事项已超过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时效为由，出具榕劳仲不字[2016]02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不予受理陈义林的仲裁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陈义林、二建公司于2013年11月28日签订书面协议解除劳动关系，陈义林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期限应当自该日起算。陈义林于2015年11月才主张权利，并于2016年1月才申请仲裁，已过了法定的仲裁申请期限，丧失胜诉权。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102民初730号民事判决：驳回陈义林的诉讼请求。
陈义林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陈义林提交了两组证据：1.《工程整改/维修项目专项竣工验收表》、《委托书》、《关于泉州迎宾馆体育运动中心工程存在渗水的维修通知》、工作联系单、工作联系函、《江苏恒久集团（周平）钢网架施工已领工程款汇总》、《关于泉迎宾馆项目支付班组工资的报告》、泉州迎宾馆出具的付款证明，授权委托书等材料，证明陈义林与二建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协议书》之后仍继续为公司工作，诉讼时效不能以协议书解除之日为起算点，应当从移交工作完结之日起算；2.《项目责任承包合同》一份，证明双方的内部承包关系。二建公司提交了陈义林签字的《泉州迎宾馆会所、别墅项目收付款情况表》，证明陈义林作为公司项目经理，未将工程结算资料、发票等移交给公司。二审中，依陈义林的申请，二审法院向福州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调取了双方当事人在该支队的询问笔录等相关材料。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福建二建建设集团公司第六分公司曾与陈义林签订一份《项目责任承包合同》，双方就福建二建建设集团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泉州迎宾馆中心接待体育会所工程、别墅一期部分工程的承包施工事宜作出了约定。2013年11月28日，二建公司向陈义林送达《关于解除陈义林同志劳动关系（劳动合同）的决定》，内容“…经协商一致，于2013年11月28日公司与你解除劳动关系，你的实际连续工龄为33年，公司将按照你的工作年限依法向你支付经济补偿金”。2015年11月，陈义林向福州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投诉二建公司劳动用工事宜。福州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向双方作了询问调查，二建公司陈述其与陈义林已于2013年11月28日解除劳动关系，陈义林是公司项目经理，其承包的泉州迎宾馆和体育会所项目工程竣工后，一直未向公司办妥工作移交，公司会待陈义林办结工作交接后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陈义林陈述其已于2015年4月2日向公司办理工作移交，二建公司所述的工作交接系承包合同的关系，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无关。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二建公司与陈义林于2013年11月28日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协议书》，并于同日向陈义林送达了《关于解除陈义林同志劳动关系（劳动合同）的决定》，确认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公司按陈义林的工作年限支付经济补偿金116407.17元，则本案仲裁时效期间应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日即2013年11月28起计算。陈义林于2016年1月申请劳动仲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其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一审中，陈义林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在1年仲裁时效期间内具有不可抗力等引起申请仲裁期间中止的情形、或是具有提起主张权利等引起申请仲裁期间中断的情形，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定陈义林的申请已过法定仲裁申请期限并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陈义林于2015年11月向福州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投诉要求处理经济补偿金纠纷时已经过了仲裁申请期限，故其主张福州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的调解应视为仲裁时效的中断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陈义林还主张本案时效应从2015年4月2日其向二建公司办理交接手续的次日起计算，但双方在解除劳动关系时并未就此作出明确约定，故该主张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另，福州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受理陈义林的投诉并向双方进行询问调查，二建公司陈述待陈义林办结工作交接后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因此，双方可自行就工作交接的办理进行协商并处理经济补偿金的支付事宜。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查明的事实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经查，1.2015年4月2日《资料资产移交表》载明移交内容：项目部公章1枚；泉州借用套房钥匙2把；泉州迎宾馆资料归档证明书2份。有移交人陈义林及二建公司的单位主管、财务、接收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二建公司确认该表真实性。2.2015年11月27日，二建公司向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出具《关于陈义林的情况说明》，列举陈义林已完成工作移交、未完成工作移交情况，并要求陈义林将上述各项善后工作完成后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3.二建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出具《关于工作交接告知单》：陈义林还有泉州迎宾馆会所工程的决算材料及财务原始凭证的复印件等，待陈义林办结上述工作交接后予以支付经济补偿金。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陈义林的仲裁申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及陈义林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综合评判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用人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2015年4月2日的《资料资产移交表》，经陈义林及二建公司确认，应视为此时陈义林向二建公司办理完工作交接。双方向二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可证实，陈义林并非怠于完成工作交接，而是因工作需要才迟于2015年4月2日完成交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陈义林于2015年4月2日办理工作交接后二建公司仍未按约支付经济补偿金，自此陈义林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故仲裁时效期间应自2015年4月3日起算。本案中，陈义林于2016年1月11日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劳动者对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月16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陈义林于2016年1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根据2013年11月28日二建公司与陈义林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协议书》，二建公司应向陈义林支付的经济补偿金116407.17元，是按照一个月补偿标准3527.49元、补偿33个月计算而来。该经济补偿金是对陈义林工作年限满33年的补偿，二建公司应积极履行支付义务。因此，二建公司应向陈义林支付经济补偿金116407.17元及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4月3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陈义林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2693号民事判决和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730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省二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义林经济补偿金116407.17元及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4月3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福建省二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培新
审 判 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法官 助理 丁艳波
书 记 员 陈熙隆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用人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
用人单位对已经解除或者终止的劳动合同的文本，至少保存二年备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
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
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
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
第四十七条下列劳动争议，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仲裁裁决为终局裁决，裁决书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一）追索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不超过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十二个月金额的争议；
（二）因执行国家的劳动标准在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等方面发生的争议。
第四十八条劳动者对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98761,0)?)》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