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1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大军，男，196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现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委托代理人：利永波，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文樯，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莲，女，197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委托代理人：张奕，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山市东业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升镇兆益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仁焕，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山市东区万意龙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老富头村虎尾山工业区，组织机构代码58830236-7。
代表人：张大军，该厂投资人。
上诉人张大军因与被上诉人张爱莲，原审被告中山市东业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业公司）、中山市东区万意龙橱柜厂（以下简称万意龙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10日，张爱莲作为贷款人，张大军作为借款人，东业公司作为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张大军向张爱莲借款700000元，期限从2013年4月10日起至2014年4月9日止；利息为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张大军以自己所有的位于中山市东区老富头村虎尾山工业区的万意龙厂全部资产（其中机器设备部分以附后收据为作凭）及丰田牌小型轿车（车牌号：粤Ｔ×××××，车辆识别代号：LFK8E848089116621，发动机号：C326031）作上述贷款的（质）抵押担保，抵押额共450000元；抵押担保的范围为担保债权项下的金额、利息、违约金、实现（质）抵押担保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拍卖费、诉讼费、律师费等）以及本合同项下的违约金、各种费用等；东业公司对张大军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期限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全部债务得到清偿之日止；借款合同还约定了其它内容。借款合同后附万意龙厂抵押设备清单，抵押设备为：1.华力W400开料机1台；2.华力SW-400开料机1台；3.华力AB-106封边机1台；4.MZB732268排钻机1台；5.XK45M7-3A电脑雕刻机1台；6.FEW9X1吸塑机1台；7.MH3248庄床1台。同日，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张大军于借款合同生效之日向张爱莲支付利息70000元；补充协议还约定了其它内容。同日，张大军向张爱莲出具借据，确认收到700000元。
2013年5月20日，张爱莲与张大军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张大军向张爱莲借款700000元，期限从2013年4月10日起至2014年4月9日止；利息为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张大军以丰田牌小型轿车（车牌号：粤Ｔ×××××，车辆识别代号：LFK8E848089116621，发动机号：C326031）作抵押担保，抵押额250000元；抵押担保范围为担保债权项下的金额、利息、违约金、实现抵押担保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拍卖费、诉讼费、律师费等）以及本合同项下的违约金、各种费用等；抵押借款合同还约定了其它内容。同日，张爱莲与张大军前往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办理上述车辆抵押登记手续。2014年4月10日，张爱莲、张大军与东业公司签订还款计划协议书，三方确认张大军共欠张爱莲700000元本金及70000元利息；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张大军须将70000元利息一次性支付给张爱莲；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4年7月9日止，张大军先偿还350000元；余下350000元张大军可分期偿还，但2014年10月9日前必须全部清偿完毕；东业公司自愿以其全部资产为张大军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范围为张大军所欠张爱莲全部债务及其他相关费用，担保期限从借款发生日起至全部债务及相关费用全部清偿之日止；三方确认张大军于2013年4月10日已收到借款700000元；协议书为三方于2013年4月10日签订借款协议书的附件，该协议书中未做约定的按原借款协议书的约定，该协议书与原借款协议书有冲突的，按该协议的约定为准。协议书还约定了其它内容。
协议书签订后，张大军分别于2014年8月10日、同年8月12日、同年8月17日、同年8月18日、同年8月27日、同年10月31日、同年11月1日、同年11月3日、同年11月8日、同年11月20日、同年11月21日、同年11月22日、同年12月6日、同年12月8日、同年12月9日、同年12月12日、同年12月25日、同年12月29日、同年12月31日、2015年1月4日、同年1月7日、同年1月10日，同年1月16日向张爱莲支付25000元、10000元、49750元、50250元、30000元、20000元、10000元、5000元、20000元、30000元、10000元、10000元、2000元、10000元、10000元、8000元、25000元、3000元、7000元、2000元、2000元、3000元、3000元，共计345000元。期限届满后，张大军拒不归还余款，张爱莲遂于2015年1月1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张大军归还欠款535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8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至清偿之日止）、律师费35000元；2.东业公司对张大军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确认抵押担保合同成立有效，张爱莲对已办理抵押登记的抵押物有优先受偿权；4.张大军、东业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期间，原审法院依法追加万意龙厂为本案原审被告参加诉讼。张爱莲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张大军归还欠款610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8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至清偿之日止）、律师费35000元、诉讼保全担保费8000元；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张爱莲对已办理抵押登记的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增加诉讼请求为万意龙厂以涉案机器设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万意龙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张大军。张爱莲于2015年6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保全张大军相当于价值650000元的财产，并由担保人中山银达融资担保投资有限公司出具保函以其财产作诉讼保全的担保，因此张爱莲向中山银达融资担保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诉讼保全担保费8000元。此外，张爱莲为本案支出律师费35000元。
原审庭审中，张爱莲主张2013年4月10日的补充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张大军已还款部分应先用于扣除协议书中约定的70000元利息，再扣除其余应支付利息，最后抵扣本金。东业公司辩称应先还本金，后还利息。张爱莲确认并未就万意龙厂的机器设备办理动产抵押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张爱莲提供的有张大军签名确认的借款合同、借据、抵押借款合同、还款计划协议书，能够确认张爱莲与张大军之间的借贷关系，且该借款合同、借据、抵押借款合同、还款计划协议书没有违反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张爱莲依约出借了款项，张大军未按照约定的日期偿还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违约责任。对东业公司关于张爱莲在出借款项时已预先扣除利息的辩解意见，由于东业公司对此并未举证证明，且张爱莲对此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该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东业公司自行承担，对东业公司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利息，借款合同约定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之规定，经审查，由于利息标准系张爱莲与张大军的合意，且张爱莲主张的利息未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诉讼中，张爱莲主张张大军还款部分系先还利息，后还本金，东业公司辩称系先还本金，后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对东业公司的该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原审庭审中张爱莲确认张大军已多次还款，经原审法院审查（详见原审判决附表），至2015年1月16日，张大军实际尚欠本金546469.91元，故对张爱莲的相应诉讼请求，原审院予以调整。
关于律师费，因借款合同中对该项费用有明确约定，且律师费已实际发生，收费符合相关规定，故原审法院对张爱莲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关于诉讼保全担保费，因借款合同、借据、抵押借款合同、还款计划协议书均未对此明确约定，故原审法院对张爱莲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优先受偿权问题，张爱莲与张大军已就张大军提供的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当张大军不履行债务时，张爱莲有权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故对张爱莲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张爱莲要求东业公司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之规定，由于东业公司在借款合同、还款计划协议书中作为担保人签名，并确认对张大军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对张爱莲的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张爱莲要求万意龙厂在涉案机器设备清单范围内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由于万意龙厂系张大军作为投资人的个人独资企业，且在借款合同上盖章，而借款合同约定以万意龙厂的全部资产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对张爱莲的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及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东业公司、万意龙厂在张大军设定的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张大军追偿。
综上，张爱莲诉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判决：一、张大军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张爱莲清偿借款本金546469.91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以546469.91元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至清偿之日止）；二、张大军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张爱莲支付律师费35000元；三、张爱莲有权就张大军提供的抵押物即丰田牌小型轿车一辆（车牌号：粤Ｔ×××××，车辆识别代号：LFMBE84B980116021，发动机号：C326031）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上述第一、二项所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张大军所有，不足部分由万意龙厂（以2013年4月10日万意龙厂抵押设备清单为限）、东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张爱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30元，诉讼保全费3770元，合计14100元（张爱莲已预交），由张爱莲负担2300元，张大军、东业公司、万意龙厂负担11800元（张大军、东业公司、万意龙厂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张爱莲）。
宣判后，上诉人张大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借款本金实为625000元。1.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为700000元，且利息为每季度70000元，故张爱莲在提供借款时扣除第一季度利息，另再扣除律师费5000元，仅发放625000元给张大军。2.张爱莲只能提供625000元的转账凭证，张大军出具借据上明确载明所有款项均以广发银行账号收取、没有注明现金方式，而该账号实际收款625000元，且张爱莲既然已转账支付625000元，而转账是最为简单方便及安全的支付方式，其没有理由将另一部分以现金形式发放，不合常理。二、张大军在2014年8月10日至2015年1月16日期间的还款345000元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1.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为2013年4月10日至2014年4月9日，并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并约定了如张大军未按期还款，应支付违约金50000元，故双方借款合同到期后就不存在利息了，只有尚欠款项与违约金两种情形。2.逾期还款后，双方补签了还款计划协议书，可知双方仅对原借款合同的借款本金与利息作出了约定还款时间，对2014年4月10日之后并无任何利息的约定，显然张爱莲也同意其后不再收取利息，只需收回原借款本金与利息。三、张爱莲主张的律师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借款协议中并未约定张大军要对张爱莲的律师费承担责任，且律师费并非其实现债权的必要支出，不应支持。四、本案的担保方式有三种，即设备质押、车辆抵押与保证，因设备质押更易于处理，本案应先以质押物清偿，不足部分再使用抵押物清偿，最后才是保证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1.张大军清偿张爱莲借款本金280000元；2.张爱莲有权就万意龙厂提供的质押设备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质押物折价或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部分归万意龙厂所有，不足部分由张大军提供的涉案小汽车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款项受偿，再不足部分由东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爱莲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调查时答辩称：一、张大军两次确认收到借款本金700000元，其称张爱莲仅支付本金625000元没有依据。二、处理抵押物的先后顺序是执行问题，无需在本案中解决。三、345000元是先偿还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清楚。四、张大军称还款计划协议书没有约定利息，违反了借款合同的约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东业公司、万意龙厂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本院要求，张爱莲提交2014年10月29日、10月31日转账凭证两份，以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律师费共计35000元。张大军确认其真实性，认为律师费不是必要费用，不应由其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二审调查期间，张大军确认其上诉意见中所称的质押财产并未交付。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涉案借款合同、抵押借款合同以及还款计划协议书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诚信原则充分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借款本金数额问题。经查，张大军于借款合同签订之日出具的借据载明，张大军已全部收到借款本金700000元，其于2014年4月10日与张爱莲、东业公司共同签署的还款计划协议书再次确认，张大军于2013年4月10日收到张爱莲的借款本金700000元，该本金全部尚欠未还。张大军确认的该事实与其上诉所称张爱莲未足额支付借款本金自相矛盾，张大军对此未能作合理解释，其相应上诉意见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认定张爱莲已足额提供借款。
关于逾期利率问题。张大军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能依约足额归还本息，构成根本违约，张爱莲按照借款合同约定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相关规定，对张大军已归还的345000元按照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的顺序进行抵扣，得出张大军尚欠本金546469.91元的结论，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律师费问题，借款合同已明确约定张大军应予承担，张爱莲二审期间已提交转账凭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该笔费用，且并无明显过高情形，张大军上诉主张不应由其负担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张大军主张应先质押设备的折价、拍卖或变卖所得款清偿债务，其二审期间确认并未实际交付该约定抵押财产，故本案并不存在质押担保情形，张大军的该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需要指出的是，万意龙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张大军对万意龙厂的债务依法应以其个人财产承担无限责任，万意龙厂在承担担保责任后，并无权向张大军追偿。
另，对当事人未提起上诉的其他部分，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上诉人张大军已预交），由上诉人张大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吴碧英
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海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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