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兰民一终字第8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某某，女，194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七里河区。
委托代理人王林吉，甘肃天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市七里河区秀川街道郑家庄新社区居委会，住所地兰州市七里河区。
法定代表人郑永民，该社区主任。
委托代理人吕锦伟，甘肃吕锦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兰州市七里河区秀川街道郑家庄新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称郑家庄新社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5）七民初字第30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康某某为原郑家庄村民，郑家庄村民委员会在城镇化建设过程中改名为郑家庄新社区。1989年8月12日，兰州黄河企业集团公司（原兰州黄河啤酒厂）在建厂初期，曾与郑家庄签订了一份《利益合同》，依据该合同郑家庄将65亩土地以入股形式交由原兰州黄河啤酒厂使用。至1992年年底，黄啤厂因扩大再生产的需要，又需郑家庄村提供155亩土地，鉴于此次用地牵涉面广、用地量大，矛盾又多。于是，在七里河区政府的主持下，于1992年10月10日，在黄啤厂召开了征地领导小组工作会议，会后形成会议纪要。纪要载明：“参加会议的征地小组人员就土地使用的有关问题经过充分讨论，一致同意：1、给予村民个人的青苗补偿费，按照耕地被占用前三年平均亩产值1500元的六倍，即每亩9000元补偿。2、郑家庄村被占集体土地以每亩3万元参股分成。3、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标准为有手续的建筑物每平方米补100元，无手续的每平方米补70元；树木按胸径大小分别为5元、10元、15元、20元直至110元；果实每公斤0.90元补偿。4、兰州黄河集团公司占用郑家庄村集体土地，每占0.3亩耕地安排被占地村民一人进厂，免交风险抵押金”。据此会议纪要，原告领取了3-9年不等的青苗补偿费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1996年，因占地引起的农转非及土地收益分配、支出等多种问题的沉积，导致被占用耕地的村民强烈要求分村。为此，1996年8月23日，经七里河区崔家崖乡政府申请，七里河区政府下发“七政发（1996）065号文件”，文件批复：同意分村，原郑家庄村一、二组命名为“郑家庄村”，原郑家庄村三、四、五组命名为“郑家庄新村”。鉴于原郑家庄村机构变更的事实原因，兰州黄河企业集团公司与郑家庄村经乡土地管理所批准，于1997年5月1日签订了《用地合同》，约定：乙方（黄河集团）为扩大集团规模，发展壮大村办集体企业，需增加建厂用地，经与甲方（郑家庄村）充分协商，甲方愿在1989年8月12日双方签订的《利益合同》的基础上，再一次性提供155亩土地。用地方式为有偿租赁使用，每亩地每年租赁费3000元。用地期限50年。合同签订后，郑家庄村领取了自1997年5月至2003年12月的土地租赁费2822000元。该笔款项郑家庄村未直接发放给被占地村民，而是全部用于村集体经济组织支出，包括年满50周岁的村民“养老钱”、集体决议发放的村民福利、金港糖酒市场的建设费用等。2004年，因土地承包纠纷日益突出、严重，国务院办公厅下发了（2004）21号《关于妥善解决当前农村土地承包纠纷的紧急通知》。根据该文件精神，郑家庄村于2004年10月13日给包括康某某在内的110名原告发放了《郑家庄劳动力补偿证》，依据该证，被占用土地的村民自2004年始，每年领取土地租金。2004年的标准为每亩3000元，2005年—2008年的标准为每亩3600元，2009年—2014年的标准为每亩5000元。现该110名原告以1997年5月1日签订的《用地合同》约定的每亩每年3000元的租金标准为依据，要求郑家庄村给付1993年1月至2003年12月期间的土地收益。郑家庄村则认为1997年以前其不具有合法的主体资格，也不具有实体权利义务。而1997年5月至2003年12月期间155亩土地的集体收益均集体统一分配全部用于了村集体经济组织合理支出。双方遂产生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个人和组织不得侵犯。本案的焦点问题1、涉案的155亩土地是被黄河集团无偿占有还是有偿征用、亦或是土地收益款被郑家庄村委会截留私吞。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显示：1、黄河集团有偿占有诉争155亩土地。自1989年始，黄河集团因企业建设的需要，陆续占用了郑家庄村的土地，但黄河集团不是无偿使用，而是按照土地法及当年土地政策的相关规定，给村集体及村民个人分别支付了土地补偿费、青苗补偿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虽然在1992年，在七里河区政府主持下就关于诉争土地召开过一次土地“征收”会议，但此征收非真正意义上的征收，而是集体土地实行集约化经营管理的体现，土地性质也符合当时的法律政策规定。其后的事实也证明，诉争土地的使用权并未发生转移，况且乡镇企业也无权征收集体土地。因此，涉案的155亩土地在1993年1月至1997年5月是被黄河集团有偿使用。1997年5月1日至今，村委会与黄河集团签订《用地合同》，用地性质为租赁关系。2、因郑家庄分村一事，导致1993年至1997年的村财务无相关凭证；而1997年至2003年的土地租赁收入郑家庄村全部用于村民基本生活保障、发展集体经济、扩大再生产等事项的支出。2004年以后的土地租金郑家庄村分别发放给村民个人。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村集体有权决定集体内部的财务收支，其做法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自1993年起算，原告康某某的0.4亩土地在黄河集团占用时，给予了相应的补偿。现在仅以1997年5月1日签订的《用地合同》约定的每亩每年3000元的租金标准为依据，要求郑家庄村给付1993年1月至2003年12月期间的土地收益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于法亦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故被告提出的部分抗辩理由，理据充分，予以采信。至于被告提出原告在2004年取得土地租赁收益却时隔10年提起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诉理由。因诉争土地补偿费纠纷已久，村民持续向有关部门反映问题，无论从法律规定的最长时效20年及因上访造成的诉讼时效延续，原告的起诉均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此答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康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6元，由原告康某某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康某某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1993年至1997年期间上诉人已经得到了相应的补偿，即得到了土地补偿费、青苗补偿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不应当再得到其他利益。此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理由是：1993年初上诉人的承包地被他人占用后，从来没有得到过土地补偿费，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存在上诉人得到了土地补偿费的事实。原审对上诉人本应享有“参股分成”对应的利益只字未提，这个对应利益恰恰是上诉人通过本诉主张的权利，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得到了土地补偿费的说法纯属主观臆断，无中生有。2、原审法院认为1997年至2003年上诉人承包土地的收益被上诉人全部用于村民基本生活保障、发展集体经济、扩大再生产等事项的支出没有依据。首先，原审法院没有搞清楚涉案土地上产生的收益应当归谁所有、被上诉人是否对该收益享有支配权；其次，本案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将承包土地的收益全部用于村民基本生活保障、发展集体经济、建设金港城糖酒市场、扩大再生产等事项的支出。二、本案的基本事实。1、上诉人承包土地的性质没有发生变化，土地使用权没有发生转移，承包土地没有被征用，兰州黄河啤酒公司是有偿使用土地。上诉人的承包地使用权仍然在上诉人。2、1992年黄河集团（原黄河啤酒厂）因扩大生产需要，需占用原郑家庄村155亩土地，便于1992年10月10日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纪要载明：给予村民青苗补偿、每亩地以3万元参股分成、地上附着物补偿等。事实上，村民仅得到了青苗补偿和地上附着物补偿，并没有得到参股分成的利益。1997年5月1日被上诉人与兰州黄河啤酒公司私下签订了《用地合同》，约定将上述155亩地租赁给兰州黄河啤酒公司使用，每亩租金3000元，但上诉人的承包地被占用，从1997年5月1日至2003年底期间没有得到过任何土地收益。但此期间被上诉人确实收到了土地租赁费2822000元。3、2004年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及其他被占用土地者发放了《补偿证》，上诉人作为被占用土地的村民自2004年开始每年领取土地租金，该证首页的“说明”明确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兰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兰政办发（2004）26号文件，关于转发甘肃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妥善解决当前农村土地承包有关问题的紧急通知的通知，经村委会研究，对企业使用的村民责任田，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承包费、租金、转让费等，流转的收益归农户所有。4、被上诉人应是上诉人合法权益的维护者，不应是利益的侵害者。但被上诉人的诸多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明确规定，国家保护上诉人作为土地承包方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上诉人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经营权流转的权利。土地经营权流转的收益归承包方（上诉人）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擅自截留、扣缴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收益的，应当退还，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发包方或者其他组织、个人擅自截留、扣缴承包收益或者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收益，承包方请求返还的，应予支持。发包方或者其他组织、个人主张抵销的，不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郑家庄新社区答辩称：1、原审判决只是认定上诉人得到了相应补偿，也就是得到了依据当时土地法律政策规定应得的补偿，并未认定上诉人得到了土地补偿费。如果上诉人主张1997年5月1日签订《用地合同》之前的相关土地应得利益，就应当向黄河企业集团主张，不应向被上诉人主张。2、依据《土地管理法》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集体收益、集体支配、集体受益”的原则，被上诉人将自1997年5月至2003年12月期间155亩土地的集体收益均用于了集体支出。主要支出项目为每年发放“养老钱”、发放村民福利以及“金港糖酒市场”建设初期费用，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不存在不明不白的情形。3、上诉人主张所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均为2003年12月之后生效的法律规定，依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2004年之前，《土地管理法》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集体收益、集体支配、集体受益”的原则是当时农村土地管理使用的主要依据，被上诉人将土地收益用于集体利益并无过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和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993年1月至2003年12月土地被黄河企业集团租用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其被租用0.4亩土地的所得收益有无依据。
该争议焦点涉及以下问题的认定：1、1993年1月至1997年5月1日前，郑家庄村与郑家庄新村未分村期间，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应分配每亩3万的“参股分成”。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1992年黄河企业集团（原黄河啤酒厂）为扩大经营，租用郑家庄村的155亩土地（包括上诉人要求的0.4亩），协商的条件是1、给予村民个人青苗补偿款，村民已领；2、郑家庄村被占集体土地以每亩3万元参股分成；3、地上附着物的赔偿标准……。4、黄河啤酒厂占有郑家庄村集体土地，每占0.3亩耕地安排被占地村民一人进厂。本院认为，农村的土地，除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土地租赁等事项是村民会议自己决定的事项，郑家庄村将部分村民的土地集体出租，不违反村民自治原则，上诉人已经领取了青苗补偿款，足以证明上诉人同意村委会出租集体土地。至于每亩3万元的“参股分成”，被上诉人是否收到“参股分成”以及“参股分成”资金的流向，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则》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此规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该时间段参股分成收益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上诉人要求1997年5月1日至2003年12月0.4亩土地的收益，上述155亩土地1992年被郑家庄村委会集体出租后，1996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双方没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上诉人提交的《劳动力补偿证》不能等同于《土地承包合同》，《劳动力补偿证》不能证明上诉人对被出租的155亩土地中的0.4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该时间段0.4亩土地的收益，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6元，由上诉人康某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浩
代理审判员 王海燕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党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