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莆民终字第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一凡，女，197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代理人蔡雨安，福建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丽才，福建聚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培勋，男，193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方一凡因与被上诉人黄培勋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审法院在审理方一凡诉陈希光、翁丽莺、陈辰、翁适、陈维埙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案号为（2009）××民初字第××号］时，根据陈希光的申请，于2009年5月21日向黄培勋作调查笔录。黄培勋在该笔录中说明大概在十几年前，方一凡所在单位莆田市城乡规划局集资建房，方一凡欲将集资建房名额转让给黄培勋，其同意后即交给方一凡人民币40000元。后其不想要房子，过了几年，其岳父陈维埙和方一凡的母亲陈希正把40000元钱返还，后陈维埙、陈希光又拿了几千元的利息给黄培勋。2007年12月27日，黄培勋出具一清单给陈希光，说明共收取陈维埙和陈希光利息8800元。陈希光认为方一凡、方元芳（系方一凡之父，已故）、陈希正（系方一凡之母，陈希光之姐）、黄培勋合伙诈骗其人民币48800元，即向原审法院提起不当得利之诉。在该案诉讼期间，黄培勋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并于2011年9月9日作出（2011）××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黄培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希光人民币四万八千八百元；二、驳回陈希光的其他诉讼请求。黄培勋不服该判决，向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并提供《契约兼收据》（复写件）一份，内容为：“方一凡由﹤市规划局﹥单位集资建房一套，现同意转让给姨父黄培勋，今收到姨父集资建房预付款计人民币肆万元整，特立此据。本契约兼收据一式四份，立约人、证明人各一份。立约人：方一凡黄培勋。证明人：陈希光方元芳。一九九四年二月十四日”。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契约兼收据》未作分析、认定，认为黄培勋收取陈希光（本人或通过陈维埙）支付的4万元以及接收陈希光“归还”8800元利息，事实清楚，黄培埙上诉主张该款系方一凡委托陈希光、陈维埙归还的集资房款及利息，因方一凡否认该事实而黄培勋收取该款项又没有其他合法根据因而构成不当得利，故于2012年3月27日作出（2012）××民终字第××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培勋不服该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契约兼收据》形成于1994年，而黄培勋在一审时未曾提及，二审中方一凡等人对该《契约兼收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况且，即使《契约兼收据》真实，也只能证明方一凡收到了黄培勋的集资转让款4万元，不能证明黄培勋收到的陈希光支付的48800元即为方一凡委托陈希光返还的集资房转让款，且方一凡也否认与黄培勋之间有购房的事实，一、二审以不当得利为由判决黄培勋返还该款并无不当。至于方一凡是否收取了黄培勋的钱款等问题，黄培勋可以另行主张。据此，裁定驳回黄培勋的再审申请。之后，黄培勋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在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据方一凡的申请，通过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契约兼收据》中立约人签名处“方一凡”和证明人签名处“方元芳”是否分别是方一凡和方元芳生前所签的名字进行鉴定。2014年10月23日，原审法院依据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的要求，通知方一凡在七天内提供其在1992年至1996年期间在金融机构或有关部门签名的材料或线索，但方一凡以事隔时间长（近二十年）等无法提供为由，未再提供相关笔迹。因该《契约兼收据》系复写件，且形成时间长（已有十来年），鉴定难度大，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将该鉴定资料退回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2月5日作出正泰司鉴（2014）文鉴字第208号鉴定意见书，该意见分析说明为：根据上述字迹特征综合分析认为，检材（JC2-1，契约兼收据）中“方一凡”签名字迹与样本（YB4-1）至样本（YB4-3）中字迹比对，两者有相对稳定的相同点，但由于检材系复写件，书写特征不能客观显现，故倾向认定为同一人书写字迹；根据上述字迹特征综合分析认为，检材（JC2-2，契约兼收据）中“方元芳”签名字迹与样本（YB4-4）中的“方元芳”签名字迹比对，两者有相对稳定的不同点，但由于当事人已不在人世，所提供的样本材料不能确定系由本人亲笔字迹，故倾向认定不是同一人书写字迹。该意见为：1、检材（JC2-1）1994年2月14日《契约兼收据》中立约人处的“方一凡”签名字迹与方一凡的书写样本字迹可能为同一人书写字迹；2、检材（JC2-2）1994年2月14日《契约兼收据》证明人处的“方元芳”签名字迹与方元芳的书写样本字迹可能为不同一人书写字迹。
原审法院认为，该鉴定意见虽是倾向性意见，但方一凡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该意见，根据证据盖然性原则，原审法院认定方一凡有收到黄培勋集资建房预付款计人民币4万元。方一凡收取黄培勋集资建房预付款，但未将该集资房实际转让给黄培勋，故黄培勋请求返还该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考虑到黄培勋支付的款项能产生孳息（即利息），结合原审法院受理的陈希光诉方一凡、方元芳、陈希正、黄培勋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即案号为（2011）××民初字第××号］的案情，酌情认定方一凡应支付黄培勋利息人民币8800元；黄培勋对其超出部分的其他请求因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方一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培勋人民币48800元；二、驳回黄培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00元，由黄培勋和方一凡各负担1100元；鉴定费人民币6000元，由方一凡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方一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方一凡上诉称：一、上诉人方一凡与被上诉人黄培勋之间不存在集资房或集资房名额转让的客观事实。本案涉及的集资房是上诉人父亲方元芳的集资财产，未经方元芳同意，上诉人无权处分父亲的财产。二、原审法院认定“鉴定意见虽是倾向性意见，但上诉人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该意见，根据证据盖然性原则，认定上诉人方一凡有收到被上诉人黄培勋集资建房预付款计人民币4万元”，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黄培勋提供的《契约兼收据》系1994年2月24日签订的，当时上诉人才十八周岁，自己没有工资收入，根本没有房子可卖，不可能与被上诉人签订《契约兼收据》。退一步说，由于上述集资房不是上诉人方一凡的财产，而是上诉人父亲方元芳的财产，即使《契约兼收据》是真实的，上诉人方一凡与被上诉人黄培勋签订的《契约兼收据》也是无效的。原审法院在没有排除合理怀疑的情况下，冒然适用证据的“盖然性”原则采信鉴定结论，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重新鉴定的申请，偏袒被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应予纠正。四、被上诉人黄培勋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定程序，应予驳回。被上诉人黄培勋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法院判处上诉人方一凡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人民币96000元，其理由是上诉人方一凡否认转让集资房给被上诉人黄培勋并收取黄培勋支付的40000元预付款，导致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黄培勋收取陈希光48800元系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陈希光。其实在陈希光向法院起诉方一凡、方元芳、陈希正、黄培勋不当得利一案，上诉人方一凡依法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诉讼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由于被上诉人自己承认收了陈希光的钱，法院判决被上诉人黄培勋应向陈希光归还不当得利，这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黄培勋的再审申请与抗诉申请均被驳回，这也是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与莆田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的司法认定结果，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与上诉人无关。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闽民申字第641号民事裁定及莆田市人民检察院（2013）莆检民行字第35号决定书载明，上诉人方一凡是否收取被上诉人黄培勋的钱款问题，可以另行起诉，这本身是在推卸责任。五、被上诉人黄培勋已承认其与上诉人方一凡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黄培勋在诉状中自认其与方一凡之间的集资房转让事宜终结，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结清。因此，即使《契约兼收据》是真实的，但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结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培勋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培勋辩称：一、被上诉人黄培勋与案外人陈希光之间不存在集资房转让的事实，不存在黄培勋收取陈希光钱的事实。二、陈希光与方一凡之间关于集资房转让的纠纷，与黄培勋无关。三、因方一凡与陈希光提供伪证，原审法院认定黄培勋不当得利人民币48800元应返还给陈希光是错误的，给黄培勋造成巨大的身心伤害，方一凡、陈希光都应承担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方一凡与被上诉人黄培勋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方一凡提供被上诉人在2007年7月17日书写的回忆录复印件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自认曾收到陈维埙和陈希正送来的集资房的转让款人民币400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黄培勋质证认为，该回忆录是其本人书写。本院审查认为，因陈希光向法院起诉方一凡、方元芳、陈希正、黄培勋不当得利一案，生效判决已经认定黄培勋没有证据证明其收到陈希光（本人或通过陈维埙）支付的40000元及利息8800元即为方一凡委托陈希光返还的集资房转让款，且方一凡也否认与黄培勋之间有购房的事实，故认定黄培勋构成不当得利，至于方一凡是否收取黄培勋的钱款问题，黄培勋可以另行主张。故上诉人方一凡提供的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契约兼收据》经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结论为1994年2月14日《契约兼收据》中立约人处的“方一凡”签名字迹与方一凡的书写样本字迹可能为同一人书写字迹。该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中体现鉴定机构对检材《契约兼收据》中“方一凡”签名字迹与样本中字迹进行逐一比对后得出倾向性鉴定结论，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方一凡重新鉴定的申请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方一凡主张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其重新鉴定的申请系程序违法，本院不予采信。由于本案历时已久，且双方当事人是亲戚关系，当时从转让集资房到最后解除转让集资房的合意双方当事人并没有签订详细的书面协议，仅有一份《契约兼收据》在案为凭，原审法院根据证据盖然性原则认定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黄培勋的集资建房预付款人民币4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方一凡收到被上诉人黄培勋集资建房预付款后，并未实际将该集资房转让给被上诉人黄培勋，故原审判决上诉人方一凡返还集资建房预付款是正确的。原审法院考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能产生孳息（即利息），结合陈希光诉方一凡、方元芳、陈希正、黄培勋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即案号为（2011）××民初字第××号］的案情，酌情认定上诉人方一凡应支付给被上诉人利息人民币88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方一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人民币1100元，由上诉人方一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利强
代理审判员 黄珊珊
代理审判员 许秋红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恩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