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08民终2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桑植县瑞塔铺镇干溪村谢家岗村民小组，住所地湖南省桑植县瑞塔铺镇干溪村谢家岗组。法定代表人：陈柏林，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绪英，女，该小组村民代表。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廷发，桑植县华联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桑植县瑞塔铺镇罗家边居委会。法定代表人：石春，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真平，男，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谷鸣国，湖南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先岩，男，1955年10月23日出生，白族，住湖南省桑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本，桑植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桑植县瑞塔铺镇干溪村谢家岗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谢家岗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王先岩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17）湘0822民初1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当事人没有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合议庭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家岗村民小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谢家岗村民小组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原瑞塔铺白族乡人民政府）对上诉人谢家岗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没有处分权，其与被上诉人王先岩签订承包合同，谢家岗村民小组也不知情,故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将所涉林地承包给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王先岩承包，属无权处分行为，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2.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依据合同取得的管理费和公益林补偿款属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3.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书中没有将谢家岗村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绪英列明，程序违法。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辩称，因王先岩未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缴纳承包费，构成违约，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已经解除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未领取本案所涉公益林补偿款，没有侵犯谢家岗村民小组的权利，谢家岗村民小组要求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返还不当得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王先岩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谢家岗村民小组的上诉，维持原判。谢家岗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与王先岩于1993年2月22日签订的《关于承包凉风界林场的合同书》无效；2.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返还不当得利323315.2元（其中按合同收取管理费32000元，取得公益林补偿款291315．2元）；3.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与王先岩停止侵害，返还坐落于桑植县的凉风界“北瓜山”及“谢家面”土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四至界限以桑政决字（2016）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确定的界线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62年“四固定时”，本案所涉林地固定给原甘溪村谢家岗生产队，属于凉风界大山林范围，1965年桑植县人民政府及原瑞塔铺公社将涉案林地一并纳入凉风界杉木林基地兴建，实行“权属不变、联队造林、政府管理”的经营模式。1981年“林业三定”时，原瑞塔铺乡人民政府将原权属属于其他村组的部分凉风界杉木林基地经营管理权重新划分到原所属村组，唯独将甘溪村、瑞市村部分位于凉风界山林（包含本案涉案山林）转作瑞塔铺乡办林场，并由乡人民政府继续行驶经营管理权。1993年2月22日，原瑞塔铺白族乡人民政府（甲方）将所涉山林作为林场管理模式交由被告王先岩（乙方）承包经营管理，并签订《关于承包凉风界林场的合同书》，同日经桑植县公证处以（1993）桑政字第014号《公证书》予以公证。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30年；承包费32000元，每10年支付承包费10000元，其中历年所欠护林员工资2000元由承包方于1995年12月20日付清，折抵总承包费；一切经营费用由乙方自理（包括护林工资），甲方从政策上支持乙方的经营活动；甲方协助乙方维护林场治安，制止偷砍盗伐木材行径，如发现破坏及盗伐行为，乙方处理不了，由甲方处理；在承包期内，必须做好森林防火安全工作，逐步完善防火措施，倘若发生火灾，乙方及时报告甲方，甲方协助乙方组织人力物力扑火；甲方乙方在承包期内根据实况可办理手续采伐部分1.2尺以上的木材（含皮），从承包之日起到1998年才能开始办理采伐第一批手续，然后每五年采伐一次；承包期满，林内1.2尺以上（含皮）所有林木均由乙方自行采伐出售处理，甲方不干涉，1.2尺以下的林木全部交甲方所有，乙方无权干涉，新造经济林木除能采伐外，其余部分折价交付甲方管理；林场房屋一栋五间，管理及使用权归乙方所有，并负责维修，承包期满，乙方向甲方交付林场上述房屋；承包期内，不论任届领导变换，本合同一律生效，如那一方违约，由违约方交付总承包费的三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王先岩一直实际经营管理至今。根据桑政决字（2016）1号桑植县人民政府行政处理决定书、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8行终47号行政判决书、（2016）第39663号《林权证》等证据，认定下列事实：1.桑植县人民政府认为，自1962年四固定直至1981年林业三定时将本案所涉林地转为乡办林场，权属一直未变，仍属于原告谢家岗村民小组集体，加之现瑞塔铺镇人民政府同意将涉案林地所有权返还给谢家岗村民小组，以上述事实理由将涉案林地所有权于2016年1月12日确定为谢家岗村民小组集体所有。2．桑植县人民政府向王先岩颁发的桑林证字（2016）第39663号《林权证》上登记的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谢家岗村民小组，林地使用权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人均登记为王先岩。该《林权证》已经诉讼终结未予撤销。3．所涉林地在农村土地承包过程中，未承包到具体农户。另认定：1．本案所涉山林自2004年国家实行公益林补偿政策以来，已经分年度分批次全部划入公益林管理范围，至2016年已累计公益林补偿款共计291315.2元；2．王先岩在履行《关于承包凉风界林场的合同书》的过程中，自2001年以来因涉案林场盗伐、毁坏林木、纳入公益林限制采伐等与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发生争议；3．谢家岗村民小组于2016年8月15日以相同请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于2017年1月9日以拟先通过行政途径撤销与本案有关的林权证再主张相关权益为由，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以（2016）湘0822民初850号民事裁定准予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原瑞塔铺白族乡人民政府为实现所涉林场的森林管护需要，延续“权属不变、联队造林、政府管理”的计划经济背景下的行政管理模式，于1993年继续实行政府管理模式，将所涉林场整体承包给王先岩进行管理经营，为保证该合同的稳定性、连续性，约定了王先岩作为承包人享有的各项权利可以继承，瑞塔铺白族乡人民政府不因领导人更替而解除等事项，并经过公证，符合森林管护周期长的客观事实，也符合当时的历史现状。原瑞塔铺白族乡人民政府为实现林场经营管理而以自己为合同发包方签订涉案合同，该历史事实与经过诉讼处理仍然有效的（2016）第39663号《林权证》上记载的事实相互印证。所涉合同在当时条件下，原瑞塔铺白族乡人民政府相对谢家岗村民小组而言有行政管理上的隶属因素，并不符合平等主体间的无权处分所构成的基本事实。自1962年四固定时，所涉林场林地所有权即划分给原告谢家岗村民小组前身即谢家岗生产队，1981年“林业三定”时，原瑞塔铺乡人民政府将原权属属于其他村组的部分凉风界杉木林基地经营管理权重新划分到原所属村组，而唯独将所涉林场纳入乡办林场管理，并于1993年2月22日交由王先岩管理，并以自己的名义签订林场承包合同，实际上已经对该林地相关权利实际控制并支配，成为所涉林地事实上的所有权人。直至桑政决字（2016）1号桑植县行政处理决定书生效，谢家岗村民小组才获得法律上的涉案林地所有权。因此，谢家岗村民小组诉称原瑞塔铺白族乡人民政府签订的涉案合同构成无权处分或超越代理权限的事实与查明事实不符。1993年2月22日，原桑植县瑞塔铺白族乡人民政府与王先岩签订林场承包合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尚未颁布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根据查明事实，本案所涉合同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七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谢家岗村民小组请求确认原瑞塔铺白族乡人民政府签订的涉案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涉案林场自1965年起施行“权属不变、联队造林、政府管理”的经营模式兴建杉木林基地，作为谢家岗村民小组的前身谢家岗生产队一直参与其中，至1981年涉案林地纳入乡办林场管理的事实谢家岗村民小组也应当明知。1993年2月22日，原瑞塔铺白族乡人民政府将涉案林场承包给王先岩经营管理，该行为事实上是对1965年施行的“权属不变、联队造林、政府管理”模式的延续。基于查明的历史事实，谢家岗村民小组如不明知违反常理。谢家岗村民小组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以及请求二被告停止侵害涉案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的诉求，因谢家岗村民小组既不是签订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也不是事实上履行涉案合同的相对方，该请求不属于形成权，而属于基于侵害其财产处分权而受到损害的前提下，排除他方合同侵害的请求权，本质上仍属因财产处分权遭到侵害的请求权，应当适用1986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对二被告签订的合同以及王先岩长达20多年的事实上的经营管理事实，谢家岗村民小组应当明知，且该请求已经超过最长诉讼时效20年，对该请求依法不应受法律保护。因此，对于王先岩关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相关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关于涉案合同在林地所有权发生法律上的确认后的继续履行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第二条规定：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或者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所涉合同并不因涉案林地所有权于2016年法律上的确认变动而影响其效力。同时，二被告因履行合同发生的争议并不影响本案合同的效力。因此，以法律上所有权变动的事实而确认涉案合同无效的请求亦无法律依据。根据《湖南省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是指中央财政专项转移支付给我省和省财政设立的用于公益林营造、抚育、保护和管理的资金；第七条规定：经济补偿费用用于对公益林林权所有者或经营者管护公益林的补偿；第十四条规定：市州、县市区林业主管部门应按隶属关系与承担管护任务的国有林业单位、集体和个人签订公益林区划与禁伐、限伐管护合同，乡镇人民政府应与护林员签订公益林管护协议；第十五条规定：国有单位、集体和个人应按照管护合同履行规定义务，根据管护合同履行情况领取补偿基金。由此而见，公益林补偿款应当是基于划入公益林而限制采伐，从而减少受益，因此而给林木受益人造成相应的损失，国家根据相关政策对公益林的营造、抚育、保护和管理在一定期限内进行相应补偿的政策性款项。补偿的对象为一定期限内公益林的受益人和实际管护人。该补偿基金应经相关行政部门审查核实后才能确定发放对象和发放数额，是对林权所有者或经营者管护公益林生产受益减少而进行的补偿。因此，该补偿基金的获得首先应在划定的公益林范围内以发生实际管护投入的事实为前提，并经相关行政部门审查为条件，是国家为保护生态环境限制采伐而对实际经营管护林木的对象施行的激励政策，将该利益归于实际管护、投入的对象才符合政策目的。而仅以公益林所属林地权属对象为补偿对象，显然不符合该政策目的。故涉案林地2004年至2016度公益林补偿款数额虽已经确定，没有证据证明其补偿对象即为谢家岗村民小组（公益林林地所有权人）或二被告（公益林经营管理人）已经相关行政部门确定，而且，根据现有林权证，王先岩仍然是除林地所有权外的林地使用权人以及相关林木权利人，故谢家岗村民小组请求王先岩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缺乏基本的法律事实，不予支持。同时根据林权证，谢家岗村民小组要求二被告停止侵害并返还涉案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的诉请，与林权证登记的各方权利人的事实不符，也缺乏基本的法律事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六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桑植县瑞塔铺镇干溪村谢家岗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14．0元，由原告桑植县瑞塔铺镇干溪村谢家岗村民小组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桑植县人民政府颁发的（2016）第39663号《林权证》的记载，被上诉人王先岩系本案所涉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故上诉人谢家岗村民小组认为王先岩自2011年开始就没有实际经营管理本案所涉林地，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原瑞塔铺白族乡人民政府）与被上诉人王先岩签订承包合同之时，对本案所涉林地享有经营管理权，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出于林场管理需要将林地承包给王先岩经营管理，并非无权处分他人财产。上诉人谢家岗村民小组认为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与王先岩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先岩按照合同承包林场后，一直对本案所涉林地林木经营管理至今，并经政府确认取得了林地的使用权以及林木的所有权，谢家岗村民小组既不是本案所涉林地的使用权人，也不是林木的所有权人，其主张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及王先岩返还土地使用权及林木所有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谢家岗村民小组主张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依据承包合同收取了承包管理费以及取得了公益林补偿款的事实，本案中并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亦予以否认，且即便桑植县瑞塔铺镇人民政府收取了上述费用，谢家岗村民小组亦不是请求返还的合法权利人，故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谢家岗村民小组的村民代表周绪英虽然参加了一审庭审，但谢家岗村民小组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委托手续，一审判决没有将周绪英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判决书中列明亦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谢家岗村民小组认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谢家岗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14.0元，由上诉人桑植县瑞塔铺镇干溪村谢家岗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昌全审 判 员 杨 芳审 判 员 刘利利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法官助理 盖景阳书 记 员 李苹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