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亚伟。
委托代理人：林丽丽，浙江瓯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云祥。
委托代理人：庄德刚，浙江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海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靖江南路（南）。
法定代表人：汪庆平。
委托代理人：陈先铭，临海市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亚伟、张云祥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民初字第1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亚伟的委托代理人林丽丽、上诉人张云祥的委托代理人庄德刚、被上诉人台州市海东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先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9月，被告张云祥经杨某介绍雇佣原告驾驶车辆，月工资4500元。2015年1月6日，原告与杨某两人驾驶浙J×××××／浙J×××××挂，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普通半挂车运货至江西××县，原告驾驶车辆途径沪昆高速公路462KM＋891M时，撞上高速公路中央隔离栅护栏后，又冲出右侧路基护栏并坠落高速公路右侧护栏外，造成原告受伤、该车及车上所载货物及路面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原告受伤后住院治疗213天，花费医疗费240721.75元，并于2015年9月18日经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构成二级伤残，误工期间及护理期至鉴定前一日，营养期限为8个月。原告杨亚伟已支付医疗费共87691元。
另查明，本次事故经江西省公安厅交警总队认定，原告驾驶的车辆右侧第二轴外胎花纹深度小于1.6mm，胎面外露钢丝及破损而导致技术性能不合格，原告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是造成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认定原告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驾驶的车辆登记在被告台州市海东物流有限公司名下，被告张云祥与被告台州市海东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张云祥雇佣原告为驾驶员，双方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张云祥作为雇主，在雇佣驾驶员时应尽从业资格审查义务，且为雇员提供的车辆应符合各项安全技术性能，现被告张云祥雇佣没有从业资格的驾驶员进行道路运输，且提供的车辆经鉴定外胎花纹深度较小，胎面外露钢丝及破损，从而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相应的过错。被告张云祥辩称原告事故时未规范佩带安全带且鉴定的轮胎为备胎，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该院不予采信。另，原告所驾驶车辆在其控制之下，作为驾驶员应在平时及上路前对车辆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尤其应对较易进行外部观察的轮胎进行检查，现原告未尽其相应的安全检查义务，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该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被告张云祥及原告杨亚伟各负50%的责任。被告张云祥与被告海东物流系挂靠关系，被告海东物流收取管理费用，实际上是对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租借，通过对挂靠人的选择、管理、监督，对挂靠车辆的技术维护、检查和对各项管理制度的建立和健全，促成了不具有经营资格的挂靠人雇佣驾驶员进行运输经营，其行为在客观上提高了挂靠车辆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和危害性，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台州市海东物流有限公司辩称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应按劳动合同关系先行仲裁，该院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为原告与被告张云祥之间的雇佣关系及被告张云祥与台州市海东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原告与被告台州市海东物流有限公司之间不应认为劳动合同关系。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40721.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90元，误工费37726元，护理费31101元，交通费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7900元，鉴定费2700元。原告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该院认为，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若发生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中原告提供的临时居住证地址为农村，且原告未举证证明其有持续、稳定的一年以上非农收入，故应按其户籍地以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包括其父亲杨全胜及母亲王香梅，但其父母未满60周岁，不应认定为原告的被扶养人，故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459623.70元（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110909.70元）。原告要求营养费72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该院根据原告伤情酌情确定营养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原告要求的后续治疗费用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以上各项共计853662.45元，由被告张云祥赔偿给原告426831.23元，其已支付的87691元依法予以扣减，尚需支付339140.2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云祥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原告杨亚伟339140.23元，被告台州市海东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杨亚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46元（经该院准许原告预交8780元），减半收取8523元，由原告杨亚伟负担5329.5元，由被告张云祥负担3193.5元。
宣判后，杨亚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具有过错应承担50%的责任，判决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作为雇员，无法强迫车主进行车辆检验，且上诉人仅为两位司机中的一员，对车辆的安全问题仅存在一般过失，不能因此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居住地址虽然是在城镇郊区，但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三、一审法院认定医药费、护理费、辅助器具费的数额有误。1、上诉人共支出医药费为242506.30（161599.85＋2495＋张云祥支付80000—1784.55=242310.30-张云祥支付2691=242506.30），该数额已经扣除与治伤无关的药费1784.55元，但一审法院又重复扣除这笔费用，错误认定为240721.75元。2、上诉人在外就医的住宿费属实际支出的合理费用，上诉人已提供正式发票，应予以赔偿。3、护理人员无固定收入的，对护理费的计算，应适用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2014年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8732元，护理费为33794元（按255天计算），一审法院按2013年的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明显计算错误。4、辅助器具费支出完全是按医嘱购置，均为合理支出。一审法院认为按摩器及空气波压力治疗仪不属于必要的辅助器具而予以剔除不当。四、一审判决上诉人的营养费过低。原审判决营养费按每天10元计算偏低，有失公正。五、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过低。上诉人受伤程度为二级残疾，主张45000元合情合理，一审法院认定40000元过低。六、一审法院对后续治疗费不予支持不当。上诉人根据鉴定结论主张后续治疗费1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张云祥答辩称，杨亚伟在本案中存在明显过错，张云祥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一审法院赔偿依据的参照标准及各项花费金额认定均无异议，但认为判决张云祥赔偿50%过高，请求驳回杨亚伟的上诉请求。
台州市海东物流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杨亚伟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杨亚伟对台州市海东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驳回杨亚伟对张云祥的诉讼请求。
张云祥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云祥的妻子在委托本案的证人杨某在找驾驶员时多次嘱咐要找个合格的驾驶员，多次询问杨亚伟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刻意隐瞒其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对被上诉人从业资格的审查义务。本案事故发生后经鉴定轮胎不符合安全技术性能，但并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车辆时车辆的轮胎已经出现不符合安全技术性能情况。本案车辆从上诉人雇佣被上诉人开始至事故发生有几个月，车辆一直处于被上诉人与证人杨某控制之下，作为驾驶员的被上诉人和证人杨某在驾驶车辆前应对车辆安全性能知情，并保证车辆符合安全驾驶条件。二、原审判决酌情确定由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过多。上诉人自身不存在任何过错，相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刻意隐瞒其自身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的事实，对平时车辆的保养疏于管理、驾驶车辆前未检查车辆的各项安全技术性能、以及不正确佩带安全带等事实，才导致本案的的事故发生。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杨亚伟答辩称：一、上诉人张云祥作为雇主，明知杨亚伟没有资格而雇佣，具有过错。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并非原件，而且双方对话有争议，没有达成共识，也未到庭接受质证，无法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二、上诉人提供车辆不符合安全标准导致本次事故发生，已被事故认定书确认，上诉人作为车主应当对车辆进行严格审查，车辆管理权掌握在车主手中。三、一审法院确定上诉人承担50%责任偏少，张云祥应承担重大过错责任，应承担全部责任。
台州市海东物流有限公司答辩称，张云祥的上诉理由充分，请法院依法支持张云祥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杨亚伟对上诉人张云祥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杨亚伟受伤后花费的医疗费为242506.30元，护理费为31110元，上诉人杨亚伟的各项损失共计855456元。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在以下几个方面：一、关于上诉人杨亚伟、上诉人张云祥在本案中应当对上诉人杨亚伟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本院审查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张云祥作为雇主，在雇佣驾驶员时应尽从业资格审查义务，且为雇员提供的车辆应符合各项安全技术性能，因上诉人张云祥雇佣没有从业资格的驾驶员进行道路运输，且其提供的车辆经鉴定外胎花纹深度较小，胎面外露钢丝及破损，从而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故上诉人张云祥具有相应的过错。上诉人杨亚伟本身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所驾驶车辆在其控制之下，作为驾驶员应在平时及上路前对车辆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尤其应对较易进行外部观察的轮胎进行检查，因上诉人杨亚伟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检查义务，自身对事故的发生也具有过错。根据双方对本案事故发生的过错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上诉人张云祥、杨亚伟各负5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张云祥、杨亚伟关于原审判决责任比例确定不当的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上诉人杨亚伟残疾赔偿金适用农村标准是否得当问题。上诉人杨亚伟认为其残疾赔偿金的标准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杨亚伟提供的临时居住证地址为农村，且未举证证明其有持续、稳定的一年以上非农收入，故原审判决按其户籍地以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得当。三、关于上诉人杨亚伟各项赔偿项目是否存在计算上的错误问题：1、关于医疗费。上诉人杨亚伟认为原审判决重复扣除了不合理费用1784.55元。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杨亚伟共花费的医疗费包括其自己支付的161599.85元以及张云祥代为支付的82691元，合计244290.85元，剔除经鉴定为不合理费用的1784.55元，上诉人杨亚伟的医疗费损失为242506.30元，原审判决认定为240721.75元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2、关于护理费。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杨亚伟受伤经鉴定为二级伤残，且有医嘱需护理，原审法院按上诉人杨亚伟需完全护理确定护理费，2014年度完全护理费标准为日／122元，上诉人杨亚伟护理期间255天，其护理费应为31110元，原审判决认定为31101元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3、关于辅助器具费。上诉人购置的按摩器及空气波压力治疗仪不属于必要的辅助器具，原审判决剔除其对应部分的费用并无不当。4、关于住宿费。上诉人提交的住宿费发票因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也不能证明系因其到外地治疗无法住院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得当。5、关于营养费。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杨亚伟的伤情并结合医嘱酌情确定为2500元，上诉人杨亚伟认为过低，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6、关于精神抚慰金。原审判决根据本案上诉人杨亚伟的伤情酌情确定为4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杨亚伟认为过低，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7、关于后续治疗费用。原审判决在本案中对该项费用未进行处理，告知上诉人杨亚伟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医疗费及护理费的确定上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民初字第12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张云祥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上诉人杨亚伟340037元，被上诉人台州市海东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维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民初字第12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46元，减半收取8523元，由杨亚伟负担5304.5元，由张云祥负担3218.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46元，由上诉人杨亚伟负担8498元，由上诉人张云祥负担85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杰
审 判 员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柯星霞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