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6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石柳，女，196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汉芹，湖北涛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军，男，196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尹锋，湖北省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芬，女，1973年9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煜，湖北雄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石柳、张建军因与被上诉人王芬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东开民一初字第00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15日，赵石柳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张建军、王芬签订的关于五角塘A-18号房屋的《协议》无效；2、五角塘A-18号房屋全部归赵石柳所有；3、张建军、王芬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开庭庭审中，赵石柳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赵石柳与张建军于1987年3月6日登记结婚，2000年9月13日经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民事调解书约定：婚生子张锦杰由赵石柳抚养，张建军不支付抚养费；赵石柳、张建军婚前财产及衣物各自所有，婚后共同财产位于武汉市洪山区左岭镇吕墩村五组二间二层楼房一幢，电冰箱、彩电、空调机、音响各一台归赵石柳所有。
1998年，张建军、王芬均系武汉市洪山区左岭镇吕墩村村民，张建军系左岭镇吕墩村村长，同时系吕墩村建筑公司经理，王芬系吕墩村建筑公司出纳。张建军与王芬系婚外恋人关系，后双方分手。2002年1月23日，张建军与案外人余欢霞结婚。
1998年底，张建军找案外人钱有信在武汉市洪山区关山村买一块土地建房，钱有信介绍武汉市洪山区关山村五角塘村民徐仁宗，将位于武汉市洪山区关山村五角塘变电站旁边100余平方米的土地以30000元的价格卖给张建军。
1998年12月26日，张建军（发包人、甲方）与案外人张子羊（承包人、乙方）签订《建房合同书》，将在上述土地上建设房屋的工程发包给张子羊施工。在该合同上，张子羊签名，张建军签名“张建军（代）”，钱有信作为见证人签名。
1999年1月13日，张建军（发包人、甲方）与案外人余新宏（承包人、乙方）签订《建房合同书》，重新将建设上述房屋的工程发包给案外人余新宏施工。在该合同上，余新宏签名，张建军签名“张建军（代）”，钱有信作为见证人签名。建房期间，张建军委托钱有信监督建房。
1999年9月16日，张建军与案外人余新宏签订建房合同履行完毕说明，上述房屋已建成完工，工程款为133455元。在该说明上，余新宏签名，张建军签名“张建军（代）”，钱有信作为见证人签名。
上述房屋共三层，每层结构为三室半一厅，建筑面积共约360平方米。房屋水表登记的是王芬的父亲王声阶的名字。2000年，王芬的弟弟王红在上述房屋第一层内居住至该年年底。该房屋第二、三层一直空闲。
上述房屋建设时，没有办理规划等建房手续，房屋建成后亦没有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也没有登记门牌号。
2013年，因上述房屋要被拆迁，王芬给张建军发短信催促其办理上述房屋相关事宜。
2013年，张建军（甲方）、王芬（乙方）在王芬姑姑王爱莲家（佳园路学府家园一区3栋1单元1楼）签订《协议》，内容为：“关于关山五角塘A-18号房拆迁相关事宜，因住房未分割，因拆迁事宜订制相关条约：经双方协议如下：1、拆迁款如期到账后，张建军如赔款实际金额付50%给王芬；2、还建房平方面积张建军给王芬50%，如平方有出入，张建军按实际平方差价补款给王芬；3、过渡费事宜。过渡费到账，张建军付50%给王芬；4、还建房过户费由拆迁款内提出一部分，由张建军付给王芬；5、还建房建起后，张建军无条件配合王芬办理过户相关事宜；6、以上协议自签字日期望甲乙双方遵照执行，如有违约，而引起的一切纠纷，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违约方全部负责。”张建军、王芬在协议上签名，但均未注明日期。
2013年5月17日，张建军的妻子余欢霞（被拆迁人、乙方）就上述房屋与案外人湖北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拆迁人、甲方）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房屋坐落：关山五角塘东，房屋产权属私人，房屋修测号：A-18，折迁面积359.50平方米，还建面积230平方米，拆迁补偿款12950元（129.50平方米×1000元），过渡费33120元。双方还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原上述房屋现已被拆迁。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8月21日，一审法院受理王芬诉张建军合同纠纷一案，王芬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确认王芬、张建军签订的《协议》有效；2、判令张建军继续履行《协议》；3、案件受理费由张建军负担。现该案已中止审理。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张建军、王芬于2013年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
张建军、王芬均系武汉市洪山区左岭镇吕墩村村民，并非武汉市洪山区关山村五角塘村民，其购买上述土地建房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但就上述房屋，张建军的妻子余欢霞已与案外人湖北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该房屋已被拆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张建军、王芬均主张诉争房屋是其出资建设，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其所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均不能明显大于对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因同居期间财产分割或者子女抚养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被宣告无效或被撤销的婚姻，当事人同居期间所得的财产，按共同共有处理。但有证据证明为当事人一方所有的除外。”张建军、王芬系婚外恋人关系，其在同居期间所取得的财产在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其所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均不能明显大于对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的情形下，认定诉争房屋系张建军、王芬共同出资建设。对赵石柳、张建军提出上述房屋系张建军个人出资建设的主张，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第九十六条规定，“共有人按照约定管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各共有人都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王芬系诉争房屋的共有人，其与张建军就诉争房屋拆迁补偿利益签订分割《协议》，是共有人间对财产的约定，并未侵害赵石柳的合法权利，至于上述《协议》是否有效或可撤销，属共有人间的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对赵石柳提出要求确认上述《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赵石柳认为张建军离婚时隐藏夫妻共同财产，可依法另行向其主张权利。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赵石柳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赵石柳负担。
判后，上诉人赵石柳、张建军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赵石柳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民事调解书约定：婚生子张锦杰由赵石柳抚养，张建军不支付抚养费与事实不符。武汉市洪山区法院（2000）年度洪左民初字第53号调解书中的原告是张建军，根据该调解书第二条“双方婚生小孩张锦杰由原告抚养，原告不要求被告支付小孩抚养费”的约定，婚生子张锦杰应是由张建军抚养。事实上小孩一直跟着赵石柳共同生活，直至大学毕业。2、一审判决认定诉争房屋系张建军与王芬在同居期间取得的财产没有事实依据，（1）张建军与王芬之间不存在同居关系。庭审中，张建军否认与王芬之间存在同居关系，且张建军在和赵石柳婚姻存续期间，既是吕墩村的村长，又是吕墩村建筑公司的经理，怕“后院”起火，绝不敢和王芬公开同居。2000年底张建军离开原来的家后，在吕墩村保安队居住，2001下半年认识新朋友余欢霞，2002年1月23日即与余欢霞结婚。王芬在庭审中也没有声明或出具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张建军之间存在同居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二人存在同居关系没有事实依据。（2）张建军1998年从他人手中购买土地，1999年1月开始建房，1999年9月建成，该房屋系赵石柳与张建军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建，属于赵石柳与张建军的夫妻共同财产，并非张建军与王芬同居期间取得的财产。3、一审判决以张建军、王芬均主张诉争房屋是其出资建设，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及诉争房屋是在其二人同居期间取得为由，判令该房屋系张建军与王芬共同出资建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已查明张建军1998年底通过案外人钱有信的介绍从关山村五角塘村民徐仁宗处以30000元的价格购买土地。《建房合同书》、《建房合同履行完毕》能够证明张建军是诉争房屋建造时的发包方及实际出资人。张建军作为上述合同的一方在两份合同上均签名，虽然其签名后有“代”字，但并没有注名代表谁，庭审中张建军解释因其当时是吕墩村的村长及该村建筑公司的经理，为了避嫌而故意写一个“代”字，实际该房屋系其自己的，赵石柳认为该解释符合张建军当时的身份及心理，结合证人钱有信的证词，这种解释是合理的、可信的。足以证明建房款系张建军一人出资。一审法院对张建军出具的证据2（王芬给张建军发的短信）证明效力予以了认定，从该短信的内容“你不是想给我一份吗？我也想到你也得不到的好方法了”、“你的房子我不要了”、“想了一晚上那房子就不是合法所得，就像小沈阳说的，先根本就不知道有这房子…”可以推断诉争房屋属于张建军。余欢霞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书》，在王芬拥有《建房合同书》《建房合同履行完毕》的原件的情况下，拆迁人及村里仍然同张建军的妻子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即证实了诉争房屋系张建军所有。在王芬诉张建军合同纠纷一案中，诉状中说是由其与张建军共同出资，而在本案中，王芬说该房屋由其本人出资所建，张建军只是代理人，王芬这种前后矛盾的说法足以说明其并没有出资。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东开民一初字第00193号判决书，判决张建军与王芬所签订的关于五角塘A-18号房屋的《协议》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建军、王芬承担。
张建军上诉称：1、一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导致对事实查明存在错误。对于王芬提交的收条、王芬与吴振华签订的租房合同的真实性，张建军是有异议的，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也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佐证的请况下认定该证据真实，违反了证据规则的规定。2、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王芬向张建军发短信催促办理五角塘A-18栋房屋拆迁事宜是错误的。在庭审中王芬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王芬向张建军发短信催促办理五角塘A-18栋房屋拆迁事宜。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并据此作出的认定也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张建军、王芬之间是同居关系是错误的。张建军、王芬之间存在婚外情关系才是准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关于同居财产的规定只适用于同居财产分割问题，不适用于婚外情，也不适用于婚外同居关系。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与同居是有区别的，同居单指未婚男女同居，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婚外同居却违反婚姻法第四条规定的“夫妻间有忠实的义务”和第三条“禁止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规定，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张建军、王芬之间是同居关系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的规定认定争议房屋属于张建军、王芬共同所有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不适用物权法，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不符合法律规定，就不存在法律中所规定的物权，就不存在物权共有的说法，本案中争议的是该房屋系谁出资建造的，其根本是财产是谁出资的，本案中，张建军、王芬所提交的部分证据都能够证明该房屋系张建军所建，一审法院也予以采信，应当认定此房屋系张建军所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东开民一初字第00193号民事判决书，并认定张建军、王芬之间签订的关于五角塘A-18栋房屋的《协议》无效。二、本案的诉讼费和上诉费由王芬承担。
王芬答辩称，一审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建军与王芬于2013年签订的《协议》的效力。认定该《协议》效力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
赵石柳上诉认为诉争房屋系其与张建军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应属双方离婚时未予分割的财产，张建军与王芬就该房屋签订的《协议》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故该《协议》应为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作为案涉《协议》签订方之外的第三方，赵石柳主张案涉《协议》无效，应当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一审中，各方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诉争房屋建造于赵石柳与张建军婚姻存续期间，故诉争房屋的权属可能涉及赵石柳与张建军的共同财产问题，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赵石柳与张建军为诉争房屋的唯一权利人，且张建军与王芬签订《协议》的时间在2013年，此时赵石柳与张建军已离婚多年，而赵石柳并无证据证明张建军与王芬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也无证据证明案涉《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情形，故赵石柳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作为一审的被告，张建军与一审原告赵石柳的主张对立，才合乎情理，但在一审判决驳回赵石柳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张建军也上诉主张案涉《协议》无效，有悖常理。张建军主张案涉《协议》无效的主要理由是诉争房屋由其出资建造。因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协议》的效力，诉争房屋由谁出资建造不是本案应审查的主要内容，且张建军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知道签订该《协议》的法律后果，且其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证实签订案涉《协议》时，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对张建军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赵石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立新
审判员 陈继红
审判员 黄 更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宋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