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4民终2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胜利街182号。法定代表人：胡二甫，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泰平，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州市中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木石镇驻地。法定代表人：朱绪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思宇，山东兰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滕州市中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481民初4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六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涉案工程价款的认定缺乏依据。一审认定涉案工程价款的依据是加盖了上诉人鲁南化肥厂项目部公章及审核人、负责人签名的工程项目结算单，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双方最终结算将在甲方（六建公司）与业主办理完工程结算后进行，双方最终结算必须经甲方经营主管部门审计后生效。工程项目结算单仅由项目部初审，尚未经过分公司、公司费用控制部复审定案，未经业主审核，不能作为确定工程价款的依据。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延期付款违约责任没有依据。双方约定了工程竣工结算的时间为上诉人与业主办理完工程结算之后，上诉人与业主的结算是必然进行的，并非一审认定的“只是约定了条件”。本案上诉人已举证证明与业主之间尚未完成结算，被上诉人无权要求提前进行竣工结算。另外，双方合同第10条第11项明确约定了上诉人不承担延期付款责任和利息，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依据。三、涉案工程一直拖到2015年10月才全部结束，被上诉人2016年3月才向项目部报送结算书。一审将2014年10月6日认定为涉案工程的交付时间、结算时间、被上诉人的付款请求时间及应付利息的起算时间，明显缺乏依据。四、一审对于被上诉人2015年零星工程款项的诉请应予驳回，诉讼费用没有根据支持与驳回的标的比例进行承担金额的分配，于法不合。中天公司辩称，一、双方合同第4条第1项约定的上诉人与业主完成结算后再与被上诉人结算是附条件的行为，上诉人与业主的结算及结算时间是不确定的事实；该条款系格式条款，打破了合同相对性，上诉人通过条款恶意拖延付款时间，将其与业主之间合同的迟延付款的不利后果，转嫁给被上诉人，该条款应为无效。二、双方合同第10条第11项关于上诉人不承担延期付款的责任和利息的条款同样系恶意转嫁风险，亦为无效，上诉人应按结算日期为起点承担工程款利息。三、项目部可以代表承包方，项目部已对结算书进行了实质审核，项目部的签字应视为付款条件成就。上诉人在一审时对工程款并无异议。四、对于增加的5万元工程款是在2017年7月才施工完毕，一审未就相关事实进行审理，被上诉人保有诉权。综上，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952246元及利息（从结算书次日起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基准，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即137976元）。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1月17日，兖矿鲁南化肥厂与上海森松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南京宝泰特种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签订10万吨/年醋酐装置联产20万吨/年醋酸技术升级改造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工作范围：负责本工程的土建施工，设备、工艺管道、电气、仪表、防腐保温安装工程的材料和施工；负责对影响本工程施工的原有设备、工艺管道、电气仪表和土建等工程的拆除和改造工作；负责供应电气、仪表设备和材料及部分锆管和碳钢管材、各类线缆及其它全部材料；负责焦油萃取装置的采购和施工。2014年4月20日，被告与原告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约定上述工程被告工作范围中的技术项目全部土建施工内容（桩基工程除外），包括对影响工程施工的原有部分土建工程的拆除和改造工作由原告施工。开工日期4月20日，竣工日期2014年8月30日，合同总日历天数133天（实际开工日期以业主通知为准）。结算方式：工程交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将全部结算书及结算材料（原件）报甲方经营部门，乙方（即原告）结算书除有负责人签字外还要加盖公章，报送结算书的同时应附工程量计算清单，双方最终结算将在甲方（即被告）与业主办理完工程结算后进行。乙方按规定时间完成各项交工手续（含资料）并经甲方有关部门会签后，方可办理工程施工结算，除保修金外，剩余工程尾款视业主拨款情况陆续支付，甲方不承担延期付款的责任和利息。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定完成了工程施工，该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2014年10月6日，原告就工程项目进行了结算。其中兖矿鲁南化肥厂醋酸成品中间工程报审值200444.00元、审核值为1648799.98元，鲁南化肥厂装置主框架扩建平台工程报审值1149645.00元、审核值971054.33元。2017年7月7日兖矿鲁南化肥厂醋酸后期增加的工程项目报审结算书报审值52300元的工程款，但被告未予审核。依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工程项目结算书，结合原、被告双方认可交付的工程款项及双方约定的竣工日期，可以认定工程交付日期为2014年10月6日。被告共付款1720668元，余款未再给付。原告诉至该院，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偿付剩余工程款，并支付自结算之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庭审中，被告辩称与原告的分包工程未有进行最终的结算，兖矿鲁南化肥厂未就工程进行结算，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建筑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合同主要权利义务明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原告履行了合同义务，将工程交付使用。对工程交付的日期被告主张是2015年10月份，结合双方约定的竣工日期，原告提交的工程结算书及被告认可工程已实际使用的事实，对被告工程交付日期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可以认定该项工程交付时间为2014年10月6日。原告提交2014年10月6日的两份工程项目结算书证明，被告山东分公司鲁南项目经理部对涉案部分工程进行了结算，审核人张瑞峰及该工程的被告的现场代表罗建明在该结算书上签字，并加盖了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鲁南项目经理部的公章，被告对两份结算书无异议，但其主张依合同约定双方最终结算将在被告与业主办理完工程结算后进行，双方最终结算必须经过被告经营主管部门审计后生效。对被告的主张，该院认为，原、被告的上述约定并未约定履行的期限，只是约定了条件，应视为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应在本工程交付并结算后即付工程款。原告施工的工程系土建工程并交付使用，双方对工程进行了结算，对该结算书作为原告主张工程款支付依据，该院予以确认，其审核值为被告应支付的工程款。原告要求偿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偿付53200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因该施工工程系增加的工程量，原告曾于2017年7月提出结算请求，但双方未有进行结算，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作处理。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10月份交付使用，原、被告对付款时间并未明确约定，但双方结算后应予付款而未付，即应付利息。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原告暂从结算之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滕州市中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899186.31元；二、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滕州市中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899186.31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6日起至2017年7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上列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2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负担。除一审判决认定的“涉案工程于2014年10月6日交付”以及“2017年7月7日的工程项目报审结算书报审值53200元的工程款，六建公司未予审核”的事实之外，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中天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天公司施工工程价款如何确定；二、六建公司与中天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时间如何确定，六建公司是否应承担向中天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关于焦点一。六建公司承包施工兖矿鲁南化肥厂10万吨/年醋酐装置联产20万吨/年醋酸技术升级改造的部分工程后，将其承包施工范围中的土建施工（桩基工程除外）分包给中天公司施工。中天公司已完成鲁南化肥厂醋酸成品中间罐及装置主框架扩建平台项目的施工，并将相关工程项目结算书及施工结算资料报送六建公司山东省分公司鲁南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经理部）审核，项目经理部的审核结果为醋酸成品中间罐项目审核值为1648799.98元、装置主框架扩建平台项目审核值为971054.33元。中天公司主张六建公司应按照审核结果支付工程款；六建公司则认为该审核仅为工程初审，尚未经过分公司及公司费用控制部复审定案，且兖矿鲁南化肥厂尚未与六建公司办理工程结算，根据双方工程分包合同相关结算条款的约定，该工程初审结果不能作为确定工程价款的依据。对此争议，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工程分包同中虽明确了最终结算必须经六建公司经营主管部门审核后生效，但工程分包合同并未约定六建公司的工程结算审核时间。截止目前，六建公司费用控制部仍未出具涉案工程的最终审核结果，即便按照六建公司陈述的项目经理部的初审时间（2016年3月）及工程交付时间（2015年10月），距今已逾两年。对此六建公司未能提供其长期不进行最终审核的法定事由或令人信服的解释。其次，根据《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四条的规定，500万元以下的单项工程，发包人应在接到承包人递交的工程结算报告及完整结算资料之日起20日内提出审查意见。第三，项目经理部是六建公司履行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责任部门，其在建设工程施工中对中天公司报送的工程项目结算书进行审核的行为应视为六建公司的行为。综上，项目经理部已对中天公司报送的工程结算书进行审核确认，六建公司在没有合理事由的情况下，长期不对工程价款进行最终审核，却又在诉讼中以未经公司费用控制部复审定案为由否定其项目经理部的工程结算审核意见，于法无据。关于中天公司主张的醋酸罐后期增加的53200元工程款，虽然双方均认可在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内，但中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于起诉前向六建公司申报了工程结算，一审判决认为中天公司可另行向六建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不作处理，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以项目经理部的工程审核值作为中天公司工程价款数额，并在扣减六建公司已付款1720668元后，确定六建公司工程欠款数额为899186.31元，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六建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对涉案工程价款的认定缺乏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中天公司与六建公司的工程分包合同第4条第B3项约定“双方最终结算将在甲方（六建公司）与业主办理完工程结算后进行”。六建公司认为依据上述结算条款，只有在六建公司与业主办理完工程结算后，其才能与中天公司进行结算，本案结算期未至。对此本院认为，六建公司与业主办理工程结算不是确定的必然性事实，上述结算条款不构成附期限的约定；六建公司主张待其与业主办理完工程结算后才能与中天公司进行结算应认定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向中天公司支付工程款系六建公司应尽的合同义务，这种结算条件的设置使得中天公司欲实现其工程款的债权完全取决于六建公司是否积极地促进业主进行结算，其实质是由六建公司决定是否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将自己一方的风险转嫁给中天公司，剥夺了中天公司按照施工合同合法地主张工程款的权利。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即便按照六建公司陈述的向业主报送结算资料的时间（2016年3月），截至目前已历经两年时间，六建公司仍未与业主办理完工程结算，如果确定该约定有效，在六建公司与业主办理完工程结算前，中天公司将始终无法行使对六建公司的工程款债权，这显然违反了合同法第六条关于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故本院确认双方合同中“双方最终结算将在甲方（六建公司）与业主办理完工程结算后进行”作为支付工程款条件的约定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本案应以工程交付时间作为六建公司向中天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关于工程交付时间，中天公司主张为2014年10月，六建公司不予认可，由于中天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以六建公司主张的2015年10月作为本案工程交付时间。综上，六建公司应于2015年10月向中天公司支付工程款，其逾期付款，应向中天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双方工程分包合同第10条第11项虽有“除质保金外，剩余工程尾款视业主拨款情况陆续支付，甲方（六建公司）不承担延期付款的责任和利息”的内容，但六建公司与业主的合同金额高达3400万元，中天公司仅分包了六建公司施工范围内的土建工程（桩基工程除外），六建公司与业主的结算项目、结算金额与六建公司与中天公司的结算项目、结算金额并不一致，业主是否足额向六建公司拨付工程款与六建公司向中天公司支付工程款之间并无必然对应关系，且六建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业主向其拨付工程款的情况。因此，六建公司关于不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六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六建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正确，但对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481民初41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滕州市中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899186.31元”；二、变更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481民初41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为，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滕州市中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899186.31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7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上列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20元，由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滕州市中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分别负担1341元、13279元；一审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620元，由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滕州市中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分别负担1341元、132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东徽审判员  杨 建审判员  邵明伟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吴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