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白山民二终字第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南关区。
法定代表人王永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林，吉林恒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花，女，1967年3月26日生，汉族，无职业，住白山市。
委托代理人王海斌，吉林靖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培林，男，1963年12月3日生，汉族，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白山百佳项目部负责人，住白山市。
委托代理人刘毅，吉林修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2013）浑民二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李云花诉称，2007年，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在承建白山百佳食品有限公司屠宰厂房工程时，由于资金周转困难，多次找李云花借款。李云花考虑到该公司是吉林省内大型建筑施工企业，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于2008年6月4日与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百佳项目部（以下简称百佳项目部）达成借款协议。协议约定：“李云花借给百佳项目部350，000.00元，每月由百佳项目部向李云花支付利息，利息按本金百分之五支付。”现工程已结束，但建工集团仍未向李云花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李云花多次索要，建工集团均以种种理由拒不给付。请求判令建工集团立即返还借款本金350，000.00元及至欠款全部还清之日止，按照协议约定的计算方式计算利息。
原审建工集团辩称，1、建工集团与李云花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2、向李云花借款是王培林的个人行为。3、建工集团有理由认为王培林与李云花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建工集团利益行为，2008年6月4日的借款协议应属于无效，李云花应以真实借款协议为依据向王培林提起诉讼。4、王培林向李云花借款的实际金额为329，000.00元，已经偿还116，000.00元。5、借款利息超过法律规定上限。
原审王培林辩称，李云花与建工集团的借贷关系客观存在，该借款均已用于建工集团承建的白山百佳食品有限公司屠宰厂房工程。王培林是该项目的垫资人，不负责该工程人、财、物的管理，不是该项目的实际承包人。王培林与建工集团虽然存在委托承建关系，但该法律关系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任何协议均属无效合同，无效合同对当事人双方无法律约束力。基于上述事实，王培林认为，建工集团是白山百佳食品有限公司屠宰厂房工程的唯一合法承包主体，其应对因该工程形成的债权债务承担责任，王培林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百佳项目部还款116，000.00元属实，但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3月22日，建工集团承揽白山百佳食品有限公司屠宰厂房工程。后通过其下设分公司建工集团海外工程管理公司对该工程先后进行了转包。先转包给叶柏春。2007年10月19日，将该工程转包给卢志峰和王培林二人。2008年6月27日，又将该工程转包给王培林一人，约定各转承包人对其转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法律责任等负责。转承包期间，转承包人以“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白山百佳项目部”的名义对外行使权利，承担义务，并刻制了一枚项目部公章，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白山分民三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对该公章效力已作出认定。王培林开始承包该工程以后，由于缺少周转资金，以个人名义分别于2008年6月27日、6月29日、7月14日（当日三笔借款）、7月16日向李云花借款，双方对每一笔借款都签订了借款协议，其中前五笔借款均有不同的担保人作保证担保，协议内容均体现：借款金额50，000.00元，借款期限三年，每月利息按信用联社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每月还利息3，000.00元，合同到期时剩下的钱和利息全部一次性还清。如每月不还利息3，000.00元，必须有李云花同意，否则视为违约，终止合同。由担保人和欠款人共同把借款利息一次性付清，并由担保人负连带保证责任。上述2008年6月27日第一笔借款由参与王培林承包经营的曲行飞与李云花签订借款协议并出具收到条，王培林与李云花均认可该笔借款亦用于涉案工程建设，王培林并承诺对该笔债务负责。2008年7月16日借款（第六笔借款）由王培林与李云花签订借款协议，协议书载明：借款金额100，000.00元，借款期限半年，每月利息6，000.00元，以王培林吉F030**号轿车和担保人徐波位于白山市浑江区向江路怡滨A区第四幢四单元602号72.8平方米房屋做抵押。对于上述六笔借款，在第一次发回重审时查明，前五笔借款，李云花每笔实际交付47，000.00元，即每笔先行抵扣3，000.00元利息，最后一笔借款李云花实际交付王培林94，000.00元，即先行抵扣6，000.00元利息。
对于上述全部借款，后来王培林又以百佳项目部的名义为李云花出具了一张350，000.00元的借款欠据，并以该项目部的名义与李云花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由于乙方（百佳项目部）工程需要，急需资金，甲方（李云花）借给乙方人民币350，000.00元，每月由乙方向甲方支付利息，利息按本金百分之五支付，如在工程停工或借贷期满一年不能结算借款及利息，甲方有权向白山市湾沟林区法院提出诉讼。”该借款欠据和借款协议均加盖了“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白山百佳项目部”公章，落款日期均提前到2008年6月4日。王培林经手的上述借款均记入百佳项目部财务账，并由百佳项目部从2008年8月至2009年5月分十一次陆续向李云花支付利息共计116，000.00元。
2009年10月，李云花向湾沟林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建工集团和王培林返还借款本息。湾沟林区法院开庭审理后，李云花因故撤回起诉，于同年11月诉至白山市八道江区法院（现更名为白山市浑江区法院），白山市八道江区法院于2010年9月3日作出（2009）八民二初字第680号民事判决，判决建工集团返还李云花借款本金350，0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从2009年5月27日起至款付清日止的利息。长春建工集团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白山市八道江区法院重审。因白山市公安局于2010年9月28日作出白山公刑立字（2010）51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李云花非法经营案立案侦查，故重审期间，白山市浑江区法院于2011年9月29日作出（2011）浑民二初字第2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移送白山市公安局。后于2012年11月2日作出（2011）浑民二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建工集团返还李云花借款本金329，000.00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下列分别起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1）47，000.00元借款本金从2008年6月27日起算；（2）47，000.00元借款本金从2008年6月29日起算；（3）141，000.00元借款本金从2008年7月14日起算；（4）94，000.00元借款本金从2008年7月16日起算。上述本金和利息之和减去116，000.00元，余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建工集团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该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为由裁定发回重审。该案在发回重审期间，因白山市公安局立案侦查的李云花涉嫌非法经营一案的处理结果可能影响本案，故白山市浑江区法院于2013年3月22日作出（2013）浑民二重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审理。白山市公安局于2014年9月5日作出白山公刑撤字（2014）12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将其办理的李云花非法经营案撤销。
原审法院认为，王培林向李云花借款的事实成立。王培林将所借款项用于其从建工集团承包的白山百佳食品公司屠宰厂房工程建设，并将借款记入百佳项目部财务账，且由该项目部财务支付李云花部分利息，以及该笔借款不包含在王培林的垫资款中的事实均亦足以认定。王培林系自然人，依法不具备工程建设的承包资质，故建工集团与王培林之间的转包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其转包协议内容不发生对抗李云花的法律效力，应当由作为工程承建方暨转包方的建工集团对李云花承担返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责任。经审查，李云花实际支付借款的数额和日期为：2008年6月27日47，000.00元、6月29日47，000.00元、7月14日141，000.00元、7月16日94，000.00元，实际支付借款本金329，000.00元。李云花在支付每笔借款时预扣利息并按预扣前的数额签订借款协议和索要收据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李云花在后期又与百佳项目部重新签订借款协议的行为，应视为对原来的六份借款协议的变更，变更后李云花放弃了对徐波等担保人的民事权利，该放弃行为是李云花意思自治和行使处分权的体现，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尊重。但变更后的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月利率为百分之五，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即对于利息部分，支持的数额为按同期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下列借款本金分别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1、47，000.00元借款本金从2008年6月27日起算；2、47，000.00元借款本金从2008年6月29日起算；3、141，000.00元借款本金从2008年7月14日起算；4、94，000.00元借款本金从2008年7月16日起算。因建工集团曾向李云花支付116，000.00元的利息，故该笔款项应当予以扣除。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李云花借款本金329，000.00元，并按同期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下列借款本金分别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1）47，000.00元借款本金从2008年6月27日起算；（2）47，000.00元借款本金从2008年6月29日起算；（3）141，000.00元借款本金从2008年7月14日起算；（4）94，000.00元借款本金从2008年7月16日起算。上述本金和利息之和减去116，000.00元，余款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二、驳回原告李云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25.00元，由被告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8，432.00元，原告承担1，493.00元。”
建工集团的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证据认定不足。原审法院认定，王培林将所借款项用于白山百佳食品公司屠宰厂房工程建设，并将借款计入百佳项目部财务账，且由百佳项目部财务支付李云花部分利息，以及该笔借款不包括在王培林的垫资款中错误，百佳项目部财务账显示，王培林以工程垫资款形式将该笔借款用于工程建设，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白山民二终字第189号民事判决书中已判令建工集团应支付王培林垫资款980，600.00元，建工集团已全额支付，所以该笔借款以垫资款形式已支付给了王培林。二、2008年6月4日的借款协议，存在恶意串通，应属无效协议。而原审法院认为，李云花后期又与百佳项目部重新签订借款协议的变更是错误的。因为，王培林以个人名义先后于2008年6月27日、6月29日、7月14日、7月16日向李云花借款，在无力偿还借款的情况下将债务转嫁给建工集团，而李云花完全知情并配合，在没有建工集团单位负责人在场签字的情况下，签订一份需要建工集团承担债务的借款协议，并把协议签订时间提前，企图抹灭其个人借款事实。同时建工集团原审中提交的两份湾沟森林公安局江永明的证明中，证实了王培林通过个人关系帮助李云花出具虚假证明帮助李云花立案起诉建工集团的事实。上述事实可以看出王培林与李云花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建工集团的利益，2008年6月4日所签订的借款协议应属无效协议，该笔借款应由王培林偿还。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李云花答辩称，建工集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维持原判。
王培林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白山百佳食品有限公司屠宰厂房工程系建工集团承建，后转包给王培林，王培林对外以“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白山百佳项目部”的名义行使权利，该项目部有印章，呈报给建设工程监理部门的工程报表中施工单位栏内使用的也是“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白山百佳项目部”印章，该印章于2009年6月18日被建工集团收回。王培林并不具备承包建筑工程的主体资格。由王培林经手，李云花提供给“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白山百佳项目部”借款经该项目部财务人员记帐，且该项目部财务人员既有建工集团安排的也有王培林聘任的。建工集团没有证据证明财务记帐不真实。对于建工集团提出李云花的涉案借款包含在王培林工程垫资款中及百佳项目部与李云花签订的借款协议存在恶意串通应属无效协议的主张，因建工集团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由建工集团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院对建工集团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人民币9，925.00元，由上诉人长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瑛华
代理审判员 毕克强
代理审判员 方永刚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