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2民终6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新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兆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万海，河北正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云飞，河北正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志远，男，1947年1月25日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唐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国强，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新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郝志远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重字第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山新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耿万海，被上诉人郝志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国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山新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2015）北民重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请求法院判决本案原审及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重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郝志远与王兆艳于2008年3月16日签订）为复印件，因无原件核实，其真实性无法确定，原审法庭将不能确定真实性的协议书作为定案依据，违反证据规则，也必然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1、认定王兆艳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应视为代表被告公司的行为，协议履行过程中出现的法律责任应由被告承担”（原审判决第3页16行）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该规定非常明确的应当是”以法人名义”，而本案中，王兆艳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并未以上诉人法人的名义，协议书中无论主体还是签字，均没有上诉人名称和字样，上诉人不清楚该协议内容，该协议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2、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只是按月支付工资每月8000元，所谓年薪上诉人并不知情，所给付的也是王兆艳直接给付被上诉人。由此也可证明是王兆艳聘请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工作。法律并不禁止向第三人履行义务，依据《合同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王兆艳与被上诉人郝志远签订协议，债权人为王兆艳，债务人为郝志远，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只在王兆艳与郝志远之间存在权利义务关系，根据该协议规定郝志远向新时代公司提供劳务并不违法。（三）、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务关系终止时间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中无论是上诉人提供的”住建局出具的证明”还是被上诉人郝志远提供的证人贾某（”遵化工程干了2年多点，09年7月份开始验收，9月工程全完，10月份政府组织回迁入住”）证人证言均表明遵化项目于2009年年底已完工，且证据六”证明”中已载明”2009年12月18日上报了工程结算书”，那么被上诉人郝志远2009年底至2011年3月份之间还在遵化项目上？是否还在遵化项目上负责经营管理？显然答案是否定的。被上诉人郝志远在原审庭审中也有王兆艳让其不要干了的论述（”当时县长责问，王兆艳说那就别干了”），被上诉人郝志远提供的证人郝某证实2010年和郝志远去过曹妃甸，这与我方证人陈某的证言”工地都没人了，去哪见（郝志远）”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郝志远在2009年底后并未在新时代公司所属遵化项目部从事经营管理工作，已然不属于协议书约定的工作内容、工作地点，且存在在其他房地产公司工作的行为。原审中仅凭一份”《情况反映（关于沙河治理绿化工程结算付款问题的报告）》”就认定双方劳务关系终止于2011年3月29日，明显证据不足，显属主观。被上诉人作为原项目经理，取得一份类似文件轻而易举，而上边的签字也是随时可以变造，以此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显属主观。（四）原审法院对已付报酬数额认定事实不清。按照自认事实无需证明和禁止反言的民事诉讼原则，被上诉人郝志远在诉状中明确认可已支付给其工资416000元，年薪440000元，合计是85.6万元。对于该事实上诉人也认可，但此次审理中被上诉人又改口称月薪是28.8万元、年薪40.4万元，合计69.2万元。原审法院却认可被上诉人的随意改口，已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为由，责令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认定上诉人实际已付69.2万元。总之，无论是将无法与原件核实的协议书复印件做为定案依据，还是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以及在协议书解除实际时间、报酬数额等问题的认定上原判决都是都因主观偏袒，在证据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没有正确认定事实。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是基于劳动关系，一是有被上诉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的申请；也有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的通知书。二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上诉人为其按月开工资，双方形成的是事实劳动关系。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为一年。而无论是被上诉人认可的，还是所谓证据证实的，2011年3月被上诉人实际已经离开上诉人处，上诉人也停发了其报酬，但被上诉人是在2012年8月才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依法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其请求依法不应支持。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判决中适用《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第八十四条裁判本案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书让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协议书责任，不仅违背现行法律规定，而且也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明。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严重不公，请求法院在查明本案全部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以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郝志远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尽管被上诉人在重审一审庭审中未能提交协议书原件，但依然可以认定协议书复印件的真实性。被上诉人已经在原一审法院一审开庭时将所有证据的原件都提供给了法院，但唯独缺少了这份协议书原件。1、原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代理人并未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提出任何异议，只是辩称，王兆艳与郝志远签订协议书是其个人行为，未经董事会、股东会同意等，该效力依然有效，无需再提供证据原件。2、根据重审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代理人的陈述，可以推断在双方之间的确存在协议书，恳请法庭要求上诉人提供协议书，如拒不提供，请法庭依据证据规定依法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的真实性。（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是正确的。1、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兆艳签订协议书的行为认定是职务行为，并判令新时代公司承担责任是正确的。本案中的遵化项目是上诉人承接的建设工程项目，该项目启动之初需要招聘管理人员，而王兆艳是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有义务有责任为上诉人的正常经营招兵买马。王兆艳与郝志远签订协议书的目的也是为了上诉人公司的利益，尽管该协议书上没有加盖上诉人公司印章，但王兆艳的签字行为就是职务行为。2、不能狭隘理解或使用”以法人名义”。协议书第一条的内容足以证明王兆艳是以法人名义签订的协议书。3、上诉人辩解的工资发放的情况，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三）、被上诉人认为劳务关系终止时间应当在2013年3月15日，但是对原审法院认定的终止时间不再上诉。（四）、原审法院对已付报酬数额认定清楚，上诉人实际支付劳务报酬为69.2万元，不是85.6万元。1、被上诉人在诉状中所称的数额是被上诉人计算错误，在原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始终坚持每月支付8000元，支付到2011年3月29日，按此计算是288000元，一年年薪50万元，扣除9.6万元后剩余年薪为40.4万元，应以当庭陈述为准。2、被上诉人主张的年薪50万元，其中按月发放8000元是真实可信的，协议书中第四条有明确约定。二、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1、协议约定的劳务期限截止到2013年3月15日，被上诉人在2012年即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为2011年3月被上诉人实际离开上诉人处，诉讼时效当时为2年，故被上诉人在2012年12月5日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与仲裁时效无关。3、重审一审认定2011年3月29日劳务关系终止，上诉人对此提起上诉是自相矛盾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和第八十四条没有任何错误。
郝志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劳务工资180.8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应给付款项之日至实际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暂定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针对劳务费的支付问题，原告主张原诉状计算有误，被告实际给原告发放劳务费69.2万元，其中2008年3月16日至2011年3月15日按每月8000元发放月薪28.8万元，2008年3月16日至2009年3月15日两次发放剩余年薪共计40.4万元。被告主张给原告实际发放了85.6万元，但未提供证据印证该主张，故应对该劳务费的支付问题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2、原告提供了新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驻遵化项目部于2011年3月29日作出的一份《情况反映（关于沙河治理绿化工程结算付款问题的报告）》，有原告郝志远的签字并加盖了被告单位的公章，以证明原告在遵化项目完工后仍为被告处理后续事务、付出了劳务。在原审过程中被告因该证已超过举证期限为由未予质证。因该证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具有重大影响，重审过程中被告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原告的该份证据予以采信。3、原告申请证人贾某、郝某出庭作证，贾某证明其2011年8月从被告处辞职时，原告还在被告处工作；郝某证明其与原告自2009年3月至2011年年初在遵化项目部进行现场管理和协调。被告以两名证人均系原告招聘到被告项目部工作为由，认为双方具有利害关系，该两名证人的证言不应被采信。此外，被告申请证人陈某、王某、宋某出庭作证，陈某证明2009年年底原告还在遵化项目部工作；王某、宋某均不知晓遵化项目竣工后原告是否仍在被告处就职。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郝志远与王兆艳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履行，该协议合法有效，应予认定。协议中涉及的遵化项目为被告公司所开发建设，王兆艳又系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王兆艳与原告签订协议的行为应视为代表被告公司的职务行为，协议履行过程中出现的法律责任应由被告承担。因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已支付原告劳务费的具体数额，应承担举证责任，故本院采信原告的主张，认定被告已支付原告劳务费69.2万元，其中包括月薪8000元发放至2011年3月15日共计28.8万元（8000元/月×36个月），剩余年薪发放了40.4万元（20.2万元×2次）。结合本案证据，原告于2008年3月16日到被告开发的遵化项目担任总经理，已有的证据显示原告最后一次为被告付出劳务发生于2011年3月29日，被告虽不认可原告主张的履职期间，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责任，本院据此推定原告为被告付出劳务至2011年3月29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被告应按协议约定支付原告剩余劳务费811733.33元（50万元/年×3年-69.2万元+8000元/月÷30天×14天），并自原告2012年12月5日主张权利之日起支付利息。被告称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因协议书约定聘用期限至2013年3月15日，双方未书面解除该协议，故原告于2012年12月5日主张权利未超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对于原告主张由被告支付截止到2011年3月29日的劳务费及自2012年12月5日起所产生利息之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唐山新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郝志远2009年3月16日至2011年3月29日的劳务费811733.33元；二、被告唐山新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811733.3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12月5日起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上述判决内容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64元，由原告郝志远负担11611元，被告唐山新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253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唐山新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郝志远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据一、（2008）38号关于沙河治理搬迁安置房小区外网工程的会议纪要原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公司的遵化项目提供劳务。证据二、遵化市人民政府会议纪要（2010）58号复印件一份、2010年4月5日关于工程结算中未按图纸和变更、洽商施工应扣减的部分工程款的报告原件，证明在2009年之后被上诉人仍然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证据三、水景花苑方案审查意见附件复印件、51号、52号小区住宅前期拆迁费测算、51号、52号小区商业前期拆迁费测算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一直为上诉人提供劳务。上诉人唐山新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二，证据三都是复印件，按照被上诉人所说是刚找到的，被上诉人在复印件上签字并不代表该复印件就是真实的，另外，也不能证明复印件所显示的时间、期限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工作，所以我方对证据一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二、证据三不予认可。因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二、证据三为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且上诉人不认可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有当事人陈述及相关书证等证据佐证，并记录在卷。
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劳务费及具体数额；2、被上诉人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原审判决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
关于争议的焦点一、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劳务费及具体数额问题，上诉人唐山新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不应将被上诉人郝志远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作为定案依据，虽然被上诉人郝志远提交的2008年3月6日协议书为复印件，但上诉人在重审中答辩所称被上诉人郝志远于2009年12月中旬就已经与协议人王兆艳协商终止了合同关系，离开了上诉人遵化项目部，上诉人及王兆艳已经支付了被上诉人85.6万元协议款。从上诉人答辩意见中可知，上诉人知晓该协议书的存在，且双方按协议书的内容实际履行，故一审以该协议书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郝志远已在起诉状中认可其收到了85.6万元劳务费，但结合起诉状内容及被上诉人郝志远在一审中的陈述可知系被上诉人郝志远计算错误，被上诉人已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共计收到69.2万元劳务费，且上诉人亦无法提交证据证实其已支付被上诉人劳务费85.6万元，故原审认定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劳务费69.2万元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离开上诉人处的时间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2011年3月29日的情况反映中加盖了上诉人印章，且有被上诉人的签字，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充分的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从其处离开的时间，故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至2011年3月29日并无不妥，扣除已支付的劳务费后，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剩余劳务费811733.33元。
关于争议的焦点二、被上诉人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协议书中约定的聘用期限至2013年3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始终未书面解除该协议，故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5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的焦点三、原审判决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因王兆艳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中涉及的遵化项目亦为上诉人的项目，故王兆艳的行为应视为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协议书履行中出现的法律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唐山新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17元，由上诉人唐山新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周丽
审判员李鑫
审判员高颖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张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