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8民终3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艳，户籍洮南市，住吉林省洮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水，户籍洮南市，住吉林省洮南市，系高艳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凤德，洮南市人，住吉林省洮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利，洮南市人，住吉林省洮南市，系孙凤德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凤有，洮南市人，住吉林省洮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雨，洮南市人，住吉林省洮南市，系孙凤有之子。
上诉人高艳因与被上诉人孙凤德、孙凤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洮南市人民法院（2018）吉088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水、被上诉人孙凤德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利、被上诉人孙凤有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重新审理，并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上诉人与孙凤德于2013年8月21日签订的买房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部分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拘束力；2.一审认为买房合同第3条的约定可视为对于此转包合同附条件的解除，上诉人认为此种说法显属错误。根据合同本意，至高艳不包为止，可认定该转包合同期限为长期或至高艳主动放弃承包权为止。而对于低价“随行就市”的约定并不是该合同的附解除条件，而是双方对承包费数额标准的约定。也就是说，由于系长期承包，双方不可能明确约定每一年的承包费价格。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依市场情况通知上诉人缴纳土地承包费，且至今为止，上诉人也同意按市场行情交纳承包费，更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在上诉人与孙凤德土地流转合同并未依法解除的情形下，孙凤德将争议标的转包给孙凤有，属严重违约，且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双方当年签订买房合同时约定房屋价格为人民币9万元，而客观情况是，孙凤德出售房屋实际的市场价格仅为四、五万元，而之所以确定为9万元，原因在于合同中另一个标的即土地。如果上诉人不是因为能够承包到孙凤德的土地，当时也不会给孙凤德9万元的对价；4.因无法耕种土地，我没有生活来源，不能养活一家人。返还我9万元买房款和支付2015年、2016年、2017年9万元的二分利息以及搬家费5000元；5.崔某村长的笔录是伪证；6.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受让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转让农户与发包方的土地承包关系即行终止。合同第3条规定具体而言如承包地流转合同约定为“承包地”买卖，这意味着农户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卖给”其他农户，从此不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这属于放弃承包地的意思表示。但合同未约定转包期限、管理期限以及农户今后会收回承包地，且流转费用在无明确计算方式的情况下，一次性给付，这属于放弃承包地的意思表示，这才是本买房合同的本意。谁买房，地也以后长期给买房者耕种。被上诉人严重违约，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孙凤德答辩称：上诉人所说是不真实的。是上诉人自愿找我家，买我家房子，是他自己给的价格。当时我家要的价格是10万，他一次给我9万。他买我家房子要种我家的地，地可以先可他种，但是地的价格是随行就市，一年一承包，一年一调整地价。第一年他没种，让他姐夫种了，第一年地总价是1.6万元。第二年上诉人就想白种地，2015年是我家自己种的，我们种地他家就不让。2016年孙凤德有病，不能种地了，就把地包给孙凤友耕种了，地价也是随行就市定的价，当时总价是1.8万元。2017年也是包给孙凤友了。这三年高艳没种地，后来高艳起诉我们，说我们不包给他地，实际上是他们想白种地，后来经司法所调解，高艳说他们不种了。我们是卖的房，没有卖地。
孙凤有答辩称：我家包地时候，这块地是经过司法所调解的，在孙凤德和高艳没有异议，高艳表示不种的情况下，才承包的这块土地。
高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孙凤德、孙凤有赔偿违约金一年3.5万元，三年合计10.5万元；2.判令二被告返还2018年以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为是买房带地；3.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2013年8月21日，高艳与孙凤德签订买房合同，孙凤德将购买张玉海的三间石头房以9万元价格卖给高艳，附加条件是合同第3条约定，孙凤德自2014年以后将自己的人口地（实际指七口人的口粮地）按市场价格承包给我，当年承包费1.6万元。因能承包他的土地，我才购买的房屋。然而现在被告违约，不再将土地承包给我。2015年以后，包给他兄弟孙凤有。故，原告要求被告赔付三年的违约金，2018年以后返还原告的承包经营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高艳原居住于洮南市万宝镇，被告孙凤德、孙凤有居住在洮南市胡力吐蒙古族乡炭窑村。2013年原告经人介绍，以90000.00元价格买入被告孙凤德从张海玉手中购买的位于洮南市胡力吐蒙古族乡双发村三间石头房屋并且双方签订合同。合同中同时约定，原告高艳可以按照市场价格，每年承包孙凤德耕种的土地。原告承包一年并缴纳了承包费后，在2015年起因承包费价格与被告孙凤德未达成合议，故未继续承包。现由于被告孙凤德不愿将土地继续承包给原告，原告遂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孙凤德将土地继续承包给原告，并赔偿原告三年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所买卖的房屋是农村房屋，当时农村房屋在管理及交易习惯上无须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房屋买卖是要式法律行为。本案中双方存在书面契约等形式上的欠缺，但这对合同的效力并无影响。本案中原告已实际管理使用房屋多年，并已付清房款，故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依法成立，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在庭审中，称因为双方约定了“买房带地”的约定，即原告购买被告孙凤德的房屋，就获得了对于孙凤德承包土地的承包权。双方争议的焦点其争议出发点，实际为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和转让的不同理解。转让和转包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两种形式。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的规定，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接包方按转包时约定的条件对转包方负责。承包方将土地交他人代耕不足一年的除外。二者存在着如下区别：（1）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时，受让对象可以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也可以是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农户；而转包土地承包经营权时，受转包方只能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2）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时，承包方与发包方的土地承包关系即行终止，转让方也不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而转包土地承包经营权时，转包方与原发包方的承包关系没有发生变化，转包方也不失去土地承包经营权；（3）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时，事先应经发包方书面同意；而转包土地承包经营权时，不须发包方同意；（4）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时，转让方必须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而转包土地承包经营权时没有此要求；（5）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时，一般应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而转包土地承包经营权时只需将转包合同报送发包方备案就可以。本院经审核后认为，原告诉称的“买房带地”系因农村风俗习惯的俗称约定，以原告高艳与被告孙凤德立约之意出发，原告对此理解为土地经营权的转让。但从原告高艳仅仅耕种一年就未再继续耕种的实际情况和双方合同中约定对于承包费的随行就市协商调整的约定考虑，双方应为对于被告孙凤德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行为。原告虽然提出有中证人崔某代表村集体签字，即为村集体同意并备案的行为。但经本院依法依职权调查取证得知，崔某仅仅履行了见证人即见证双方签署合同真实、无胁迫和重大误解的情况，并未履行村集体即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的同意之权亦未加盖村集体公章予以同意，故对于原告此诉辩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因原告高艳和被告孙凤德签订的买房合同基础上，约定了对于土地经营权的转包方式，从实际履行来看，原告高艳和被告孙凤德履行了一年转包行为，原告并支付了一年的承包费，双方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行为合法、有效，但已经履行完毕。双方约定了每年的承包费“随行就市”而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双方按照第六十一条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价款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国家规定的价格履行；没有国家规定价格的，参照市场价格或者同类物品的价格或者同类劳务的报酬标准履行。”原告支付了一年承包费后，和被告孙凤德对于继续履行承包合同的承包费未予协商成功，被告孙凤德按照同等价格和交易习惯，转包被告孙凤有的行为并无不妥。经查，被告孙凤有亦为洮南市胡力吐蒙古族乡双发村村民，即与被告孙凤德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告购买被告孙凤德的房屋后，未进行房产登记过户亦未迁移户口，实际上非双发村村集体成员，仅系在此居住。根据法律规定，对于土地经营权的转包都是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受让优先权；但是不能超过法定承包期限的剩余期限。被告孙凤有转包被告孙凤德的土地，双方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告孙凤有每年支付承包费，承包费金额与被告孙凤德向原告高艳要求的金额等同，且双方的转包行为未超过土地承包剩余期限，此转包行为与理有据、于法有循，本院予以支持。原告高艳和被告孙凤德在买房合同中约定了“每年的地价随行就市，双方协商，至高艳不包为止”，原告高艳诉称此为解除合同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原告高艳和被告孙凤德对于土地承包费“随行就市”的约定，可视为对于此转包合同的附带解除条件，也就确定了双方在转包费无法协商达成一致的条件下，即可解除合同。原告高艳在被告孙凤德依市场情况告知继续承包需缴纳土地承包费的条件下，未同意亦未继续生产经营，故本院可据此认定双方对于土地经营权转包经营的合同约定已经自行解除，故被告孙凤德自2015年起不将自有土地继续转包给原告高艳的行为并无不妥，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高艳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高艳自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高艳出示了2015年4月23日民事诉状，证明当时向法院提起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诉讼，称法院没受理。经质证，被上诉人有异议。由于该份证据只是高艳自己书写的诉状，且法院是否受理，并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高艳出示的经高金祥、吴作东签字的自述材料一份。经质证，被上诉人有异议，主张高金祥是高艳的父亲、吴作东是高艳的姐夫，两个签字的证明人，与高艳有利害关系，证实的内容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认为，证人应该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质询。因高艳出示的经高金祥、吴作东签字的自述材料，不符合证人证言的法定形式要件，不具有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高艳户籍为洮南市万宝乡团结村大炮台屯，孙凤德、孙凤有户籍为洮南市胡力吐蒙古族乡双发村。2013年8月21日，孙凤德将坐落在洮南市胡力吐蒙古族乡双发村的房屋卖给高艳，双方签订如下买房协议“1、本院东、南、北邻大道，西面墙及墙下的地皮原为自己所有，现归高艳所有；2、房屋作价9万元，现已一次性付齐；3、孙凤德将自己的人口地从2014年以后承包给高艳，每年的地价随行就市，双方协商，至高艳不包为止；4、本合同各持一份。”合同签订后，高艳给付了孙凤德房款9万元，孙凤德向高艳交付了房屋，高艳一直居住至今。2014年高艳没有耕种孙凤德的土地，其同意孙凤德将地转包给高艳的姐夫吴作东耕种，孙凤德收取吴作东承包费1.6万元。2015年孙凤德再次转包土地时，向高艳要价2万元承包费，高艳认为价格高，没有同意承包，孙凤德自己耕种了土地。2016年、2017年，孙凤德以1.8万元承包费将土地转包给孙凤有耕种。
本院认为，高艳与孙凤德签订的《买房协议》约定了两项合同标的，即房屋和孙凤德自己的人口地。对于土地的约定，主要是体现在合同的第3条约定，即“孙凤德将自己的人口地从2014年以后承包给高艳，每年地价随行就市，双方协商，至高艳不包为止”。根据该约定，不能认定是孙凤德将土地永久转让（当事人所主张的卖给）给高艳，而是孙凤德同意优先转包给高艳。对于转包土地的价格，采取的是“每年地价随行就市，双方协商，至高艳不包为止。”依据该约定，不能明确每年承包的价格，也不能明确从2014年以后，每年双方对于土地转包达成一致的合意。对于该约定不明的合同，双方当事人没有进一步协商签订补充协议。因此，依据现有合同约定，只能明确一点，就是每年孙凤德转包自己的人口地时，依据随行就市的转包价格，应该征询高艳是否承包，相同价格的情况下，高艳表示不承包，孙凤德才可以转包他人。在2014年孙凤德转包土地时，高艳同意由其姐夫吴作东耕种的情况下，孙凤德将土地转包给吴作东耕种了一年，因此，对于2014年的转包，孙凤德没有过错。2015年，孙凤德在转包土地时，向高艳提出承包费要2万元时，高艳庭审表示因2万元的价格高不能包，证明孙凤德征求了高艳的意见，高艳放弃了承包。因此，2015年在高艳不承包的情况下，孙凤德自己耕种土地，并不违反合同约定。2016年至2017年，孙凤德将争议的土地以1.8万元价格转包给孙凤有，未出示证据证明征求了高艳的意见，因此，孙凤德转包给孙凤有的行为，违反了与高艳达成关于土地转包的约定，应该承担违约责任。但是，对于违约造成的损失，高艳主张每年赔偿3.5万元，未提供证据支持其请求的依据，故原审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高艳请求判令孙凤德、孙凤有返还2018年以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问题，由于高艳与孙凤德合同约定的土地属于转包关系，而且对于转包的价格及是否能够达成转包合意，需要每年与孙凤德协商确定。因此，高艳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虽认定事实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高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国君
代理审判员 刘 昕
代理审判员 李春晓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龚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