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
负责人朱岩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奇峰、张露露，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连庆，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庄林冲，江苏益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连庆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商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泰人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汤奇峰，被上诉人袁连庆的委托代理人庄林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连庆一审诉称：2011年9月，保险业务员吉爱华向袁连庆承诺，只要袁连庆缴纳25万元，就可以获得江苏华康保险代理公司（以下简称华康公司）的股份，待华康公司于2011年11月上市后，25万元可以升值到34万元。袁连庆在吉爱华的安排下，在一些文件上签了名，并缴纳了费用。后袁连庆发现受骗，吉爱华让其签字的是保险单。因袁连庆购买股份的事情，被保险人余嘉丽的监护人欧阳桂芳从不知情，且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余嘉丽的监护人欧阳桂芳的签名也并非本人所签，根据《保险法》第34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于是袁连庆和业务员交涉，要求退还所交纳的费用，但未果。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案涉人身保险合同无效。2、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退还12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9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3、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在一审中辩称：1、袁连庆提交的诉状中有虚假陈述，2011年9月起袁连庆经常到华康公司常州分公司参加各种活动和会议，对保险业有了认知并决意参与。袁连庆了解到从事保险代理业务不仅可获取保险公司给付的佣金，还可享有代理公司华康公司的股份，遂于2011年9月购买了信泰人寿两份保险合同，并获取了两份保险合同的佣金。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有理由相信袁连庆对于保险法尤其是第34条谙熟，其以近亲属身份为被保险人购买大额长期保险合同，且故意替被保险人代签名，实则是为日后诉讼埋下种子。2、本案中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无过失。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销售的是正规保险产品，无任何欺诈、隐瞒等行为，且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在承保后给予投保人合同犹豫期，并对投保人进行电话回访，回访中确认了合同的真实性、有效性，合同相关情况也得到了投保人确认，尽到了应有的告知义务。3、袁连庆有恶意骗保和恶意诉讼的意图。袁连庆在投保时以“不愿让子女知道其财产为由”，唆使和要求保险代理人在被保险人签名处代签名，目的便是日后以此为由恶意诉讼，是恶意骗保行为。4、被保险人的同意可以是任何方式，包括口头等多种意思表示，无需拘泥于书面形式。原《保险法》（2002年修正）中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而2009年修订的新保险法中，删除了“书面”二字，故仅仅因为代签名就主张合同无效，有悖于新的立法精神。5、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因投保人袁连庆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故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有权解除本案涉案保险合同。综上，袁连庆的诉请缺乏依据，应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9日，袁连庆向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投保信泰爱无忧两全保险（分红型）D款，保险合同号为500000237840，被保险人为余嘉丽。2011年9月13日，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收取该合同保险费12万元。信泰爱无忧两全保险（分红型）D款保险合同第2.3条保险责任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我们承担下列保险责任：身故保险金……”。保险合同资料表明，被保险人余嘉丽于本案保险合同投保时11周岁，欧阳桂芳系余嘉丽的法定监护人，而保险合同中所附个人保险投保单上被保险人／监护人签名“欧阳桂芳”非欧阳桂芳本人签署。
原审法院认为：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被保险人余嘉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其监护人作出同意投保的意思表示，但案涉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监护人“欧阳桂芳”字样并非欧阳桂芳本人签名，且投保单等投保资料亦无法证明欧阳桂芳已同意投保并认可保险金额，故袁连庆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可予支持。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袁连庆要求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返还收取的保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袁连庆作为投保人未通知被保险人签名，存在过错，故袁连庆要求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支付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袁连庆与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于2011年9月9日签订的保险合同号为500000237840的信泰爱无忧两全保险（分红型）D款保险合同无效；二、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袁连庆返还保险费12万元；三、驳回袁连庆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袁连庆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全部诉讼费用由袁连庆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被保险人余嘉丽的监护人欧阳桂芳系投保人袁连庆唯一女儿，且两人感情甚好，应当知道袁连庆的投保行为。袁连庆称欧阳桂芳并不知晓袁连庆的投保行为，与常理不符。2、袁连庆指使吉庆华假冒欧阳桂芳在被保险人处签名，欺骗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袁连庆承担赔偿责任。3、华康公司保险业务员吉庆华在订立案涉人身保险合同时存在重大过失，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未对此提及，对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极不公平。4、根据2009修订的保险法规定，被保险人同意的意思表示并非必须以书面形式作出，原审法院以被保险人欧阳桂芳未亲笔签名即认定案涉保险合同无效，有悖于保险法立法精神，应予纠正。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欧阳桂芳的签名虽系吉庆华代签，但因投保人袁连庆已按约交纳保险费用，故应视为对吉庆华签字行为的追认，案涉保险合同有效。
被上诉人袁连庆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保险合同是否无效。
本院认为，我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袁连庆投保的信泰爱无忧两全保险（分红型）D款中明确约定被保险人身故为支付保险金条件，故该保险合同签订时应当取得被保险人余嘉丽的法定监护人欧阳桂芳同意，否则无效。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称袁连庆与欧阳桂芳系母女关系，袁连庆签订案涉保险合同时欧阳桂芳应当知晓并已同意，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案涉保险合同并未取得被保险人余嘉丽的法定监护人欧阳桂芳同意并认可，故应属无效。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案涉保险合同有效，但该条款系对投保人签名系他人代签之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中被保险人签名系他人代签之情形，故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的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称袁连庆恶意唆使吉庆华假冒欧阳桂芳签名，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据此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袁连庆赔偿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所称的吉庆华假冒欧阳桂芳签名损害其公司利益的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理涉，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可另案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信泰人寿江苏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孙 天
代理审判员 季 嘉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本文书所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三十四条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按照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所签发的保险单，未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不得转让或者质押。父母为其未成年子女投保的人身保险，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限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三条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存在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相关规定情形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