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克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安市中旭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安市汀田街道荣里村不锈钢市场****号。
法定代表人：方盈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崇成，浙江万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蔡明超，1986年10日8出生。
上诉人林克风因与被上诉人瑞安市中旭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旭公司）、原审被告蔡明超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5）温瑞商初字第2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叶恒、董孙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林克风、蔡明超系瑞安市禾火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火公司）全体股东。禾火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陆续向中旭公司购买不锈钢等金属材料。2014年12月30日，经结算，禾火公司结欠中旭公司不锈钢货款166960元。中旭公司于2015年1月22日以禾火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禾火公司偿还货款16696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赔偿利息损失。该院以（2015）温瑞商初字第828号案件立案审理。禾火公司应诉，并到庭参加诉讼。该院经审理，于2015年3月18日作出判决书，判决禾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中旭公司货款16696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年利率5.6%，从2015年1月22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判决书于2015年4月15日生效，但该判决确定的债务至今没有得到清偿。2014年11月4日，瑞安市新一税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向禾火公司出具了企业注销清算所得纳税申报鉴证报告。该报告所附的负债清偿损益明细表中禾火公司对外负债为“0”；清算事项说明载明“经公司董事会决议，决定注销，实行清算”。2015年2月7日，在上述（2015）温瑞商初字第828号案件审理期间，禾火公司于2015年2月7日在瑞安日报上刊登了禾火公司的清算公告。2015年3月23日，林克风、蔡明超以禾火公司清算组成员的名义出具《清算报告》，向瑞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注销登记。
中旭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5年1月22日，中旭公司以禾火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禾火公司偿还货款16696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赔偿利息损失。2015年3月18日，该院作出（2015）温瑞商初字第828号判决书，判决禾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原告货款16696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年利率5.6%，从2015年1月22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5年3月31日，中旭公司在宣判后得知，禾火公司在2015年2月5日，即诉讼期间成立清算组，对禾火公司进行解散清算，并于2015年3月23日出具虚假的清算报告，办理了禾火公司的注销登记手续。上述判决生效后，因林克风、蔡明超恶意注销禾火公司的行为致使中旭公司不能依法申请执行。中旭公司认为，林克风、蔡明超作为禾火公司的股东兼清算组成员，在明知有涉诉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没有书面通知中旭公司申报债权，并出具不实的清算报告，将禾火公司注销登记。其逃债的主观恶意明显。为此，请求判令：1、林克风、蔡明超共同赔偿中旭公司166960元及利息损失（按年利率5.6%，从2015年1月22日起计算至2015年4月25日止；按年利率11.2%，从2015年4月26日起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林克风、蔡明超负担。
林克风、蔡明超一审期间辩称：他们不承担禾火公司债务的赔偿责任，要求驳回中旭公司的诉讼请求。一、禾火公司清算程序合法，不存在虚假清算情形。禾火公司于2014年11月15日清算完毕，而本案债务形成于2014年12月30日。2015年2月7日，禾火公司在报纸上刊登了注销公告；2015年3月23日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清算报告并办理注销登记。本案债务于2015年3月31日才宣判，确定于禾火公司注销登记之后。因此，禾火公司清算程序并无不妥。二、中旭公司追究禾火公司股东的个人责任是恶意的。三、本案不存在中旭公司主张适用的法律条款情形。要求驳回中旭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旭公司与禾火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其相应的事实由生效判决确定，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否定。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禾火公司的清算程序是否合法。该院根据以下理由认定禾火公司的清算程序违法、清算结果无效：1、林克风、蔡明超作为禾火公司的全体股东，没有提供解散禾火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而瑞安市新一税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清算事项说明载明“经公司董事会决议，决定注销，实行清算”。由此说明瑞安市新一税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所有文件的依据是禾火公司的董事会决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决议公司解散的权利在于股东会而不在于董事会。瑞安市新一税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不是以股东会决议为基础所有文件均不具有法律效力。2、即使瑞安市新一税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文件均具有法律效力，在禾火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与中旭公司进行结算后，应当对财务报表进行调整。禾火公司未调整，属于违法。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刊登公司清算事宜的报纸应当是省级有影响的报纸，刊登禾火公司清算公告的瑞安日报不是省级有影响的报纸，因此，也属于违法。4、诉讼与清算的关系，不是诉讼服从清算，而是清算服从诉讼。禾火公司在清算过程中，发现存在诉讼后，应当中止清算，待诉讼结果生效后，继续清算。禾火公司置诉讼于不顾，强行清算，于法无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之规定，林克风、蔡明超作为禾火公司的全体股东，应对禾火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还认为，林克风、蔡明超的赔偿责任应以禾火公司的债务为限，就本案而言，应以（2015）温瑞商初字第828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结果为限。但是，中旭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对“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理解有误，该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予以纠正。林克风、蔡明超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林克风、蔡明超对（2015）温瑞商初字第82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瑞安市禾火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债务向中旭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驳回中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639元，公告费400元，共计4039元，由林克风、蔡明超负担（林克风、蔡明超负担的受理费，定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缴纳；中旭公司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该院退回预交的诉讼费3639元；公告费400元，由林克风直接给付中旭公司，或者由人民法院执行到位后退还中旭公司）。
上诉人林克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禾火公司清算程序违法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公司法第五十条规定，股东人数较少或者规模较小的有限责任公司，可以设一名执行董事，不设立董事会。禾火公司只有两名股东且公司规模较小，不设董事会有法律依据，但一审法院认为瑞安市新一税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不是以股东会决议为基础的所有文件不具有法律效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禾火公司于2014年11月15日清算完毕，2014年12月30日在瑞安日报刊登清算公告，公告期45天，清算程序并无不妥。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中旭公司与禾火公司的债务纠纷正在审理过程中，尚不确定禾火公司是否尚欠中旭公司166960元债务，禾火公司无法将该笔债务在财务报表中申报。一审法院认为禾火公司未对2014年12月30日公司财务报表进行调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禾火公司在清算过程中发现存在诉讼应强行终止清算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林克风作为禾火公司股东，对禾火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债务属于公司债务，禾火公司已经合法清算终结，该债务与上诉人林克风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关联。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中旭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中旭公司辩称：一、禾火公司没有设立董事会，但上诉人林克风、原审被告蔡明超自行清算时却以董事会名义作出决议，相关清算程序违法。二、禾火公司在明知已与被上诉人中旭公司进行货款结算的情况下仍不通知被上诉人中旭公司申报债权，同时也没有将清算情况告知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原审法院，甚至还将禾火公司剩余资产在股东之间进行分配，导致被上诉人中旭公司取得债权生效判决后债务人禾火公司已经被注销，债权无法实现。上诉人林克风、原审被告蔡明超恶意清算逃避债务的行为明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林克风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蔡明超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二审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以外，另认定：2015年3月23日禾火公司清算报告载明“截止2015年3月23日公司共有资产226552.38元，总负债0元，剩余资产226552.38元，按股东出资比例进行分配。本公司清算组出具的清算报告已经全体股东审议确定，报告内容不含虚假，如有虚假，全体股东原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禾火公司企业注销清算所得纳税申报鉴证报告所附的剩余财产计算和分配明细表载明，股东林克风和蔡明超的分配财产金额均为113276.19元。
本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解散后及时成立清算组并依法进行清算是股东的法定义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清算责任是股东在公司解散后，未依照法定程序和期限实施清算，违反依法清算义务而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如果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主动依法履行清算义务，积极成立清算组依法实施清算行为，则不需要承担清算责任。但是，在未依法组织清算的情况下，因违反法定清算义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清算义务就会转化为清算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涉案禾火公司的全体股东林克风、蔡明超虽然在中旭公司起诉禾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过程中自行成立清算组对禾火公司进行清算，但他们在明知中旭公司已通过诉讼途径向禾火公司主张债权的情况下却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在清算组成立之日起十日内直接通知债权人禾火公司向其申报债权；也没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之规定，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范围在全国或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而仅在当地《瑞安日报》上刊登了清算公告；同时也没有将正在进行的自行清算事实告知审理上述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原审法院或在公司剩余资产中提存与中旭公司争议债权相当数额的财产以便中旭公司的争议债权经司法确认后能得到有效清偿；相反，林克风、蔡明超却在中旭公司与禾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的诉讼过程中以禾火公司总负债是零为由将禾火公司剩余资产226552.38元在股东之间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并在原审法院就上述纠纷作出裁决之前报请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禾火公司的注销登记手续，致使中旭公司在获得对禾火公司债权的生效判决后因禾火公司已被注销而无法申请执行。禾火公司股东林克风、蔡明超的上述自行清算行为明显违背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诚信义务，属于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的情形，依法应对禾火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因此判令林克风、蔡明超对（2015）温瑞商初字第828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禾火公司的债务向中旭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林克风提出其不应对禾火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禾火公司的股东林克风、蔡明超已经在公司清算报告上签字确认，应认定禾火公司的解散和自行清算是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原审法院认定瑞安市新一税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清算事项说明不是以禾火公司股东会决议为基础与事实不服，应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9元，由上诉人林克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叶 恒
代理审判员 董孙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代书 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