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初字第14518号
原告万×，女，1979年10月27日生。
委托代理人吴俊强，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牛×，男，1981年6月13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双双，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敏，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万×与被告牛×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万×及委托代理人吴俊强，牛×委托代理人李双双、张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诉称：2008年1月30日，我与牛×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婚后双方共同购买北京市×区×园×号楼×层601号房屋（以下简称601号房屋）。因夫妻感情破裂，双方于2012年1月17日签署了自愿离婚协议书，并于兰州市七里河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后双方于2012年8月17日签署离婚协议变更，协议中，双方对夫妻共有财产分割约定为：1、牛×应在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我人民币150万元或等值外币；2、牛×将其所拥有的惠成明正（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股份分割20%给我；3、牛×应在2013年12月31日前向我支付房屋补偿款230万元；4、牛×自离婚之日起至付清全部房款之前每月向我支付4000元房屋补贴。协议签署后，牛×仅履行了部分义务，经我多次催告，牛×以种种理由拖延。依法成立的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我的合法权益应予保护，故诉至法院：1、判令牛×向我支付存款分割款50万元及违约金（以50万元为标准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4年1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牛×向我支付房屋补偿款115万元及违约金（以115万元为标准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4年1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牛×支付我租金补偿款，按每月4840元主张2014年租金补偿款58080元，按每月5324元主张2015年租金补偿款自2015年1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牛×辩称并反诉称：1、离婚协议变更的内容符合赠与合同的构成要件，实质系赠与合同，而不是离婚协议。离婚协议变更处分的财产并不是我和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的分割，而是对于已经分割完毕属于我的财产的分配。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对于601号房屋分配方案是我偿还剩余贷款，拥有房屋所有权，支付万×115万房屋补偿款；万×收到房屋补偿款配合我办理过户手续，双方共同财产已经处理完毕。离婚协议变更不是原协议的细化，在原协议基础上增加了我另行支付115万房屋补偿款，每月支付4000元住房补贴的义务，此单务条款，对于万×而言，只有权利没有义务。离婚协议变更的签订是利用我资金周转困难，以不配合办理手续相要挟提出并达成的，我为了维护现有家庭不被骚扰而签署的。自2012年4月开始，万×先是以不配合办理贷款手续为由要求变更协议，进而要求我另付115万元，并称不给钱不办理过户。在我同意考虑是否赠与之际，屡次骚扰我的家庭生活，中伤我的家人，并不断持续的骚扰要挟我对其赠与钱款，在我无奈同意后，万×得寸进尺，要求我将601号房屋赠与给她，遭到我的拒绝。2、离婚协议变更根据合同性质，应当适用赠与合同的相关规定。自愿离婚协议就双方婚姻关系及共同财产进行了约定，应由婚姻法调整；而离婚协议变更中增加的115万元房屋补偿款、每月4000元住房补贴等条款，并不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而是无因的单方赠与条款，应当适用合同法中关于赠与合同的相关规定。3、在赠与财产的权利义务转移之前，我依法享有无因撤销权，可以撤销对万×的赠与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撤销权一经行使即发生效力，行使的效果使赠与合同关系归于消灭。当赠与人交付之前行使撤销权的，赠与人可以拒绝履行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万×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另，提出反诉：1、判令撤销双方于2012年8月1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变更。2、判令万×协助我办理过户手续，601号房屋全部产权归我所有。3、判令万×与我共同清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44万元及利息（以44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自2012年1月18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万×针对反诉辩称：牛×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我与牛×于2012年1月17日协议离婚，经协商一致自愿签署离婚协议，后双方于2012年8月17日签署离婚协议变更，进一步明确了付款时间及针对此前双方约定的230万元房屋补偿款以书面形式予以确定，该协议意思表达真实、内容合法有效。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将自己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的合同，赠与人处分的财产为己方财产。而离婚协议变更针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进行处分，不符合赠与合同的法律特征。牛×并无任何证据证明离婚协议变更系赠与行为，即使如牛×所述系赠与合同，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撤销权已经归于消灭。离婚协议变更依法应予履行，牛×不履行协议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离婚协议变更约定事项，办理601号房屋过户的前提是牛×需要付清380万元款项，而牛×至今拖欠我存款分割款及房屋补偿款165万余元，其要求我办理601号房屋过户手续无事实依据。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及离婚协议变更中并无共同债务，牛×提交的借条明显系伪造，且没有我认可及签名。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并未产生任何债务，牛×要求我清偿共同债务无事实依据。
经审理查明：万×与牛×原系夫妻关系，于2008年1月30日登记结婚。2012年1月17日，牛×与万×协议离婚，双方签署《自愿离婚协议书》，内容如下：“一、子女抚养：无。二、财产分割：1、存款，男方应在两年内分三次或两次支付给女方人民币150万元或等值外币。男方若不按时支付，每逾期一日按逾期支付数额的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2、公司股权的约定和处理：男方拥有公司：惠成明正（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现协商男方将此公司的20%股份转让给女方。男方需在办理完离婚手续三个月内完成股权变更。三、共同房产分割：夫妻婚后购有坐落于北京市×区×园×号楼601的商品住宅楼一套，约值人民币300万元，尚剩余贷款70万元。原房屋所有权为夫妻共同共有产权证号：牛×X京房权证朝字第×××号，万×X京房权证朝字第×××号。离婚后该套房产所有权归男方所有。男方应在离婚手续办完后一个月之内给付女方115万元补偿房屋差价。另男方应在离婚手续办理完后当年8月31日前将房产剩余贷款全部还清。女方需在当年10月30日前将自己所持有部分此套房屋产权过户给男方。”
2012年4月13日，牛×与王×登记结婚。
2012年8月17日，牛×与万×签署《离婚协议变更》，内容如下：“经双方协商，就2012年1月17日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作如下变更：一、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存款：男方应在两年内分三次或两次支付给女方人民币150万元或等值外币。男方若不按时支付，每逾期一日按逾期支付数额的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第一次：离婚手续办理30天前，给付女方人民币50万元（已付清）；第二次：2012年12月31日之前，给付女方人民币50万元；第三次：2013年12月31日之前，给付女方人民币50万元。二、共同房产分割：原协议中规定：男方应在离婚手续办理完后一个月内支付给女方115万元补偿房屋差价（已付清）。除原协议规定的115万元外，男方还需在2013年12月31日前另外再向女方支付115万元作为房屋补偿。男方在付清全部房款230万元之前，女方仍拥有房屋的共同所有权。未经女方同意，男方不得私自将房产出租、抵押、售卖、转赠；男方对房屋所进行的出租、抵押等行为承担全部责任风险。三、租金补偿：男方在付清全部房款230万元之前，自离婚之日起（以离婚证书为标志）每月向女方支付人民币4000元整作为房屋补贴。每个新自然年按上年度110%支付。四、违约责任：原协议以及本变更协议中各项条款，男方若不能按协议规定支付，按以下约定处理：每逾期一日按逾期支付数额的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女方有权保留房产过户的权利，男方在付清第一项中150万元和第二项中房产补偿230万元之前女方有权拒绝过户。男方在付清上述款项后，女方有义务配合男方办理过户手续。女方有权要求将房产进行拍卖，用以支付所欠款项。本协议与原协议冲突之处，按本协议执行；此协议与原离婚协议一致或未提及条款，按原协议执行。本协议事项，双方保证切实履行，能负完全法律责任，自签订之日起生效。”
关于《离婚协议变更》，万×表示离婚前双方起草了多份离婚协议，本来协商将601号房屋给万×。后于2012年1月13日起草离婚协议将601号房屋给牛×，牛×给付房屋补偿款230万元，其他约定与最终签署的离婚协议一致。离婚时，牛×父母采取各种方式威逼利诱，牛×表示看在父母份上协议中只写115万元，剩余的115万元另行支付。离婚后，万×发现牛×有欺瞒情况，得知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就已经怀孕，对牛×失去了信任，故双方签署《离婚协议变更》就此事项进行约定。另，万×表示牛×经营化学仪器公司，其所持有80%股份的公司于2011年业务量达到3000余万元，在不清楚牛×其他银行卡的情况下，万×与牛×共同财产除601号房屋外还有300万元，《离婚协议变更》处分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并非赠与合同。对此，万×提交（2014）京信德内民证字第1097号公证书，显示发件人r×××u＠126.com于2012年1月13日22：04分发送邮件《离婚协议书》，其中关于601号房屋约定价值300万元，剩余贷款70万元，协商房屋所有权归男方所有，男方按约定条款给付房屋差价230万元或等值外币。
关于《离婚协议变更》，牛×表示离婚后于2012年2月17日支付万×115万元后，万×拒绝办理601号房屋过户手续，经多次协商未果。2012年4月起，万×先是以不配合办理贷款手续为要挟要求更改协议，进而要求牛×另付115万元，否则不办理过户手续。在牛×考虑之际，万×屡次骚扰牛×的家庭生活，中伤牛×的家人，持续不断的骚扰要挟牛×对其赠与钱款，并于2012年6月到牛×与王×的家里吵架，纠缠离婚的事情，摔打东西，严重影响到家庭生活。牛×无奈之下签署《离婚协议变更》。另，牛×表示2008年在一家企业工作，年收入7万至8万元，于2010年3月至8月期间辞职在家待业，2011年初经营公司比较艰难，不可能存有300万元存款。对此，牛×提交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为证。
关于借款，牛×表示双方购买601号房屋时向其父母借款44万元，包括首付款332174元及装修还贷款10万元，于2009年3月7日转账18万元，于2009年12月23日转账5万元，于2010年3月6日转帐11万元，于2010年8月4日转账3万元，于2010年10月18日转账2万元，于2011年7月10日转账2万元，剩余3万元以现金方式给付，牛×向母亲何×书写了借据。对此，牛×提交银行转账凭证、银行帐户流水明细、借据为证。万×表示购买601号房屋首付款由夫妻双方共同出资，并未向牛×父母借款，不认可牛×所述的债务。
另查1，万×与牛×婚后购买601号房屋，于2010年5月17日取得房屋所有权，登记为万×与牛×共同共有。2014年5月，经牛×提前还款，601号房屋贷款已经全部清偿完毕。
另查2，牛×已经支付万×存款补偿款100万元及房款折价款115万元，双方完成了惠成明正（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股权的变更。牛×于2012年8月13日支付万×房屋补贴5万元，于2013年5月29日支付万×房屋补贴5万元。
另查3，本案诉讼期间，王×以确认合同无效为由将万×、牛×诉至本院，要求确认万×与牛×于2012年8月17日签署的离婚协议变更无效，并要求万×返还租金补偿款10万元及利息。本院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1979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王×的诉讼请求。王×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601号房屋除70万元银行贷款所对应价值外，剩余价值为牛×婚前个人财产；离婚协议变更所涉房屋补偿差价和房屋补贴综合没有超过牛×婚前个人财产价值；万×与牛×签署的离婚协议变更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牛×在导致其与万×感情破裂方面存在过错。综上，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1386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民事判决书、银行帐户流水明细、《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变更》、房屋所有权证、录音光盘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及查明事实可知，万×认为《离婚协议变更》系离婚协议之延续，合法有效，应予履行；牛×认为《离婚协议变更》系赠与合同，单方赠与，应予撤销，本案争议焦点系《离婚协议变更》性质问题。赠与合同强调无偿性，即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之合同；基于赠与合同之单务性及无偿性，确立赠与人任意撤销权。而万×与牛×签署《离婚协议变更》之背景系双方婚姻关系的解除，出于免除相关法律义务及取得对方谅解等原因作出之约定，实质存在获取某种利益之目的，并非无偿无因。《离婚协议变更》项下涉及的601号房屋补偿价款并未超过601号房屋扣除贷款后的剩余价值，此基于夫妻共同房产归属牛×后，对万×所作补偿；存款分割款亦针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配处理。夫妻财产契约基于身份因素，不同于普通财产契约，其中包含了感情、身份等诸多因素，不能简单适用赠与合同的相关规定。故此，本院对于牛×以《离婚协议变更》系赠与合同之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牛×要求撤销《离婚协议变更》于法无据，本院难以支持。
牛×与万×签署之《离婚协议变更》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遵守。双方对于履约情况表述一致，本院不持异议。万×依约要求牛×支付存款分割款、房屋补偿及相应违约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万×要求牛×支付租金补偿款于法有据，本院亦予支持。牛×要求万×协助办理601号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符合《离婚协议变更》之约定，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另，关于牛×主张债务，因涉及案外人权益，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万×存款补偿款五十万元，并以五十万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五为标准支付自二○一四年一月一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期间的违约金。
二、被告（反诉原告）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万×房屋补偿款一百一十五万元，并以一百一十五万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五为标准支付自二○一四年一月一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期间的违约金。
三、被告（反诉原告）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万×二○一四年租金补偿款五万八千零八十元，并按月租金五千三百二十四元为标准支付自二○一五年一月一日至被告（反诉原告）牛×履行完毕上述第二项付款义务期间的租金补偿款。
四、原告（反诉被告）万×于被告（反诉原告）牛×履行完毕上述第一项和第二项付款义务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被告（反诉原告）牛×办理北京市×区×园×号楼×层601号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将房屋过户至牛×名下。
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万×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牛×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三千八百八十三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牛×负担（万×已支付，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万×）。反诉案件受理费三千九百五十元，由被告（反诉原告）牛×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 琪
人民陪审员 王胜太
人民陪审员 王春艳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袁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