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鼓商初字第1206号
原告江苏省苏汇典当行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5468284-0，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云南路27号。
法定代表人施惠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朱法建，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江北亨晶凯钢铁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5208876-8，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桥林工业园滨江路8号。
法定代表人余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胜雄，江苏行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庄金东，男，汉族，1972年2月11日生。
委托代理人董明，江苏当代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海月船舶制造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7701289-5，住所地在南京市栖霞区八卦洲街道光明村。
法定代表人王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建新，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燕，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富麦东升实业无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无锡市中山东路311-2号五星控股3楼309室。
法定代表人陈须连。
被告叶旺根，男，汉族，1976年7月25日生。
委托代理人吴胜雄，江苏行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省苏汇典当行有限公司（下称苏汇典当公司）诉被告南京江北亨晶凯钢铁有限公司（下称亨晶凯公司）、庄金东、南京海月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下称海月船舶公司）、富麦东升实业无锡有限公司（下称富麦实业公司）、叶旺根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苏汇典当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法建，被告亨晶凯公司、叶旺根委托代理人吴胜雄，被告庄金东委托代理人董明，被告海月船舶公司委托代理人殷建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富麦实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苏汇典当公司诉称，被告亨晶凯公司于2011年9月30日以物资质押方式自原告处借款17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9月30日起至2011年10月20日止，原告出具当票一张，被告亨晶凯公司签章确认。原告于2011年9月30日根据被告亨晶凯公司的指令付款17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亨晶凯公司一直未还款，截止2013年8月31日，被告亨晶凯公司尚欠本金170万元，利息与综合费用1319625元。原告在后期催款过程中，被告叶旺根于2012年3月7日自愿债务加入，承诺于2012年3月13日清偿债务，但未履行承诺；被告庄金东多次向原告承诺为其偿还借款，甚至开出空白支票，2012年11月12日再次承诺于2012年11月30日前与亨晶凯公司、叶旺根共同连带清偿对原告的欠款，被告富麦实业公司为此承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此后，被告亨晶凯公司仍未按约履行承诺。被告海月船舶公司于2011年9月29日向原告出具担保书，为被告亨晶凯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请求判令：1、被告亨晶凯公司、被告庄金东、被告叶旺根立即偿还本金170万元，支付利息与综合费1319625元（暂算至2013年8月31日，应计算至还款之日）；2、被告亨晶凯公司、庄金东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所产生律师费36058元；3、判令被告海月船舶公司、被告富麦实业公司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被告亨晶凯公司、叶旺根辩称，原被告之间名义为以物做质押贷款实为企业之间的拆借，该借款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自始无效。原告主张借款数额亦与事实不符，被告获得借款金额为165.75万元，借据中170万元中所含的4.25万元是作为利息从本金中扣除，实际并未进行交付，借款后亨晶凯公司包括前者所扣除的利息已归还借款本金17万元。叶旺根在承诺书上签字行为属经办人的行为，不具有个人对债务承担法律责任的效力。如存在债务加入，其也只是以亨晶凯公司名义加入，公司并未同意，也没有得到其他股东的同意，这份承诺书对于公司无效。
被告庄金东辩称，2011年9月底原告与被告亨晶凯公司形成的是2200吨钢材物资的典当法律关系，根据典当管理办法以及原告出具的当票，原告作为有资质的典当单位，可以经营动产的典当，被告亨晶凯公司正是用2200吨钢材作为当物向原告办理了借贷手续，双方约定典当的期限自2011年9月30起至2011年10月20日止，载明了典当金额为170万元，但是原告在此后只向被告亨晶凯公司指定的单位支付了1657500元，典当期限届满后被告亨晶凯公司在五日内并未赎当，应当视为绝当，原告可以对被告亨晶凯公司提供的当物进行处置。2012年11月12日原告将打印好的承诺交由被告庄金东签字时，欺骗庄金东说2200吨的钢材尚在其控制下，如向被告亨晶凯公司追偿当金会优先处置当物，其让庄金东在承诺书上签字的行为，只不过是为了履行原告内部手续，被告庄金东在被原告忽悠下，出于义气帮朋友忙才签字。从承诺的性质和内容上看，该承诺应视为是具有担保性质的函，但因为原告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承诺。原告所主张的利息和综合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典当企业出借款项，未依法设立抵押或者质押，其性质属于非法金融活动，该借贷合同应该认定为无效，借款人应当返还借款的孳息和本金，孳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就本案的事实现在才知道，2011年9月底原告就借款单位提供2200吨钢材根本未设立质押。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因未能提供律师合同、及该项损失实际支出事实。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庄金东的诉讼请求。
被告海月船舶公司辩称，被告对原告出具担保书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在原告出具的担保书被认定为真实的前提下，发表答辩意见，本案的案由应当为典当纠纷，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在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时，应当先就物的担保优先受偿。在根本没有交付当物的情况下，原告依旧实施典当行为，典当合同构成无效，主合同无效担保也应当视为无效。而我方提供担保是在原告发放当金的前一天，典当行为应当是先提供当物再发放当金，海月船舶公司正是基于对原告典当身份的信任而提供的担保，被告无过错。在本案中就合同存在过错的是原告和被告亨晶凯公司，因此，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亨晶凯公司承担。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没有合同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海月船舶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富麦实业公司未答辩。
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30日，原告苏汇典当公司以2200吨钢材为质物向被告亨晶凯公司出具当金为170万元当票，其中综合费用为42500元，实付金额为1657500元，当期为自2011年9月30日起至2011年10月20日止，月费率为3.75%，由双方签章确认。当日原告向被告亨晶凯公司指定的单位汇款1657500元，被告亨晶凯公司向原告出具了借据一份，表示借款人亨晶凯公司向原告借款170万元，借款期限为自2011年9月30日起至同年10月9日止，共10天。如被告未能按时还款，将无条件将自己公司过户给原告。该借据由被告亨晶凯公司和余青、叶旺根在落款处盖章签字。在原告向被告亨晶凯公司支付出借款时，亨晶凯公司并未按约定将质押物向原告交付。在原告出具的当票的前一天，被告海月船舶公司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担保书，约定其自愿为被告亨晶凯公司上述借款本金、利息承担担保责任，并自愿承担每天万分之六的违约金，担保期限为二年，担保合同不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由海月船舶公司、叶旺根在落款处盖章、签名。2012年3月7日，由叶旺根向原告出具一份承诺，内容为“借款人南京江北亨晶凯钢铁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30日向贵公司借款的事实，借款到期后未能履行还款义务。借款人南京江北亨晶凯钢铁有限公司郑重向贵公司承诺：在2012年3月13日前还清所欠债务共计人民币壹佰玖拾万元整”。落款处的内容为“承诺人：南京江北亨晶凯钢铁有限公司”，但未加盖公章，由叶旺根在内容上方签名。2012年11月12日由被告庄金东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承诺，其主要内容为庄金东承诺因被告亨晶凯公司欠原告的借款170万元及息费，于2012年11月30日前向原告清偿所有欠款，包括本金170万元，息费694875元（息费暂计算至2012年11月30日，以实际清偿日为准），在2012年11月19日前，清偿90万元；2012年11月30日前清偿剩余欠款（后更改为2012年12月5日前）。承诺费用包括借款本金、息费、实现债权费用如律师费、鉴定费、拍卖费等；该承诺由富麦实业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二年，承诺与担保效力具有独立性，不受借款效力影响。落款处有承诺人庄金东签字，担保人富麦实业公司盖章。被告亨晶凯公司在2011年10至2012年1月期间共向原告支付息费17万元。在审理中，被告海月船舶公司对原告出具担保书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并申请鉴定，后以鉴定的事项与证明的事项不一致，放弃鉴定申请。原告在诉讼中共产生律师代理费36058元。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原告苏汇典当公司举证的当票、借据、委托书、付款凭证、两份承诺书、担保书、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的发票及支付凭证，以及本院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多重民事法律关系，因此产生多项争议焦点：其一、关于典当关系性质和效力。依法设立的典当企业以房地产、财产权利、动产为其向债务人出借款项设定质押、抵押担保的典当合同，应当认定为借贷合同性质。典当企业出借款项未依法设定抵押或者质押的，其性质属于违反《典当管理办法》关于典当企业“不得从事信用贷款”规定的非法金融活动，借贷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借款人应当返还借款本金和孳息，孳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借款人向典当企业提供保证担保的，保证合同应认定无效。由于本案中被告亨晶凯公司未能依约交付质物，导致了双方借贷关系无效，从而也决定了海月船舶公司提供的保证合同的无效。被告亨晶凯公司应负有偿还借款本金和承担法定利息的义务。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在担保关系中，被告海月船舶公司在提供担保时，根据其出具的担保书内容及形式分析，叶旺根在担保书签名属代理行为。然而，叶旺根不仅在担保书上签名，其还是借贷合同订立的行为人，也就是说在借贷时亨晶凯公司是否能够提供质物，叶旺根是知道的，海月船舶公司也是知道的。不仅如此，在海月船舶公司提供的担保书中，也特别写明了担保合同不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的内容，也印证了海月船舶公司对上述情况知情事实。因此，被告海月船舶公司在担保关系中存有过错。而原告苏汇典当公司作为有典当资质的企业，更应知晓企业间金融活动非法性，在过错责任上其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海月船舶公司在保证人有过错，应承担责任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的基础上，酌情减为承担五分之一的责任。被告亨晶凯公司于2012年1月前己偿还的170000元，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
其二、关于被告叶旺根在承诺中签名行为的性质问题。承诺内容已经明确写明了承诺人是亨晶凯公司，债权人是苏汇典当公司，仅凭叶旺根的个人签名不足认定其行为为债务加入。原告在审理中己表明，叶旺根是亨晶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如叶旺根作为债务加入应当令其在承诺中注明。结合叶旺根在借款时以及在海月船舶公司提供担保时均是以代理人的身份出现，原告将其理解为债务加入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其三、关于庄金东承诺的性质。根据承诺内容，庄金东不仅明确了债权债务关系主体、债务金额、范围以及自身还款方式和期限，还在文字上明确了保证人富麦实业公司与其身份上的区别。因此，被告庄金东将自己的承诺理解为担保性质，证据不足，理由亦不充分，其性质应为债务加入。由于借贷关系被认定为无效，其应在法定有效范围内向原告承担还款责任。其辩称因借贷合同的无效亦导致其承诺的无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庄金东作为债务加入人，其己与被告亨晶凯公司处于同等的债务人地位，是借贷合同的共同还款人，借贷合同自然成为富麦实业公司为之提供担保的主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则无效。被告富麦实业公司是事后提供担保，其担保并未构成对原告在出借时判断债务能否得到偿还的期待值产生影响，其并无过错，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律师代理费属债务加入内容，与借贷关系无效无关，属自愿、独立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但仅限于合同相对人庄金东、富麦实业公司承担责任。
被告海月船舶公司在审理中，先提出鉴定申请，后又放弃鉴定，本院视其自动放弃举证，对其不利的后果由其自行承担。被告富麦实业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一审举证、质证与抗辩的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江北亨晶凯钢铁有限公司、庄金东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87500元，并自2012年2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
二、被告南京海月船舶制造有限公司对被告南京江北亨晶凯钢铁有限公司、庄金东第（一）项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五分之一的赔偿责任；
三、被告庄金东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律师费36058元；
四、被告富麦东升实业无锡有限公司对第（三）项中的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原告江苏省苏汇典当行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1246元、公告费600元，由被告富麦东升实业无锡有限公司、庄金东承担（鉴于原告已预交，被告南京江北亨晶凯钢铁有限公司、庄金东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韩先革
人民陪审员 赵 萍
人民陪审员 马金城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见习书记员 陈 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