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抚中审民终再字第0000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凤芹，女，196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抚顺市望花区。
委托代理人：张侠勋，男，196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抚顺市望花区，系李凤芹丈夫。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抚顺经济开发区沈东经济区大南村达山小组，住所地抚顺经济开发区沈东经济区大南村达山小组。
负责人：王广勋，该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朱家骥，男，汉族，1948年1月15日出生，住抚顺市望花区，该小组村民。
申请再审人李凤芹与被申请人抚顺经济开发区沈东经济区大南村达山小组（以下简称达山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2012年12月10日，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望花法院）作出（2012）抚开民一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达山组不服，上诉于本院，2013年5月7日，本院作出（2013）抚中民一终字第00152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2013年11月5日，望花法院作出（2013）抚开民一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抚中民一终字第00561号民事判决，李凤芹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辽宁高院）申请再审。辽宁高院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2014）辽审四民申字第0077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李凤芹的委托代理人张侠勋，达山组负责人王广勋及委托代理人朱家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达山组起诉称：2006年5月18日，原达山组负责人刘全胜私自将该组机动地8.9亩承租给李凤芹，2004年大南村与达山村合并，原达山村公章予以收回，从2004年以后统一使用大南村公章，该协议未经村民三分之二表决通过，故无效。且刘全胜个人无权处理集体土地，故要求法院依法确认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地上附着物补偿款71.2万元归达山组所有，李凤芹承担诉讼费用。
李凤芹辩称：我与达山组签订的合同是经过村民代表签字捺印同意的，是大南经济区主任李宏、招商局局长石宝宏招商来的，是石局长联系的村主任并签订的合同，我从06年开始回填、平整土地、修路、砌砖墙、修大门、建立厂房投入近150万，合同未到期造成的损失应由大南村负责。达山村是否合并我并不知道，厂房已建完，建设手续由大南经济区和达山村负责，但未办下来，补偿款分地上每亩8万，地下每亩4万，大约120万，地上大约71.2万元我已领走，达山组不应要求要地下部分的补偿。
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原达山村民委员会（现达山小组）决定将本村水田地20亩左右转让承包给个人30年。2006年5月18日，李凤芹与达山村签订《土地承租（买卖）合同书》，约定大南乡达山村委会将该村废弃洼地8.9亩租给（或卖给）李凤芹使用，租金105000元，年限30年。由李凤芹负责回填洼地，门前修路，允许李凤芹搞建筑建厂。在承租期间如遇动迁或占用，建筑物及土地的补偿由李凤芹承担。合同加盖达山村公章，刘全胜、李凤芹签字。李凤芹将租金lO5OOO元交刘全胜后，李凤芹在该地上建了四间房屋，并在四周砌上围墙。2009年该地被征用，双方因补偿费发生纠纷。本院多次调解未果。现李凤芹已领取了地上附着物补偿款71.2万元。另查，2004年，原达山村与大南村合并村后，成为大南村的达山小组，但经济独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土地系达山组集体土地，达山组对其该集体土地有权进行经营、管理并向外发包。达山组作为发包方，虽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但自2006年合同签订至该地被征用，李凤芹在该地上建造房屋，达山组应当是知情的，且对公章的真伪李凤芹亦提供证据证明，故达山小组以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认为该合同无效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该地上所建房屋系李凤芹所建，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应归李凤芹所有，但李凤芹要求的地下补偿款属于对失地农民的补偿，该补偿款应归达山组村民集体所有。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驳回达山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达山组承担。
达山组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2013年5月7日作出（2013）抚中民一终字第00152号民事裁定，该裁定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撤销望花法院（2012）抚开民一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发回望花法院重审。
2013年7月8日，重审时，达山组向望花法院诉称：2004年大南村与达山村合并，原达山村公章予以收回，从2004年以后统一使用大南村公章。2006年5月18日，原达山组负责人刘全胜私自与李凤芹签订协议，将该组机动地8.9亩承租给李凤芹。该协议未经村民三分之二表决通过，应为无效。且刘全胜个人无权处理集体土地，故要求法院依法确认土地承租合同无效，地上附着物补偿款71.2万元归达山组所有，李凤芹承担诉讼费用。
李凤芹重审辩称：我与达山组签订的合同是经过村民代表签字并捺印同意的。我是通过大南经济区主任李宏、招商局局长石宝宏招商来的，是石局长联系的村主任并签订的合同。我从2006年开始回填、平整土地、修路、砌砖墙、修大门、建立厂房，投入了近150万元。达山村是否合并我并不知道，厂房已建完，建设手续当时约定由大南经济区和达山村负责，但未办下来。占地后，补偿款分地上每亩8万，地下每亩4万，大约120万，地上大约71.2万元我已领走。
望花法院经重审查明：达山组原系抚顺经济开发区沈东经济区达山村，2004年达山村与大南村合并后，成为大南村的达山组。2006年5月18日，李凤芹与时任达山组组长的刘全胜签订了一份《土地承租（买卖）合同书》，约定“大南乡达山村委会”将该村废弃洼地8.9亩租给（或卖给）李凤芹使用，租金为105000元，年限为30年。并约定由李凤芹负责回填洼地，门前修路，允许李凤芹修建厂房。在承租期间如遇动迁或占用，建筑物及土地的补偿无论受益或者受损都由李凤芹承担。协议签订后李凤芹将租金105000元交给刘全胜。此后李凤芹在该地上建了房屋，并在四周砌上围墙。2009年该地被征用。地上附着物补偿款71.2万元已经由李凤芹领取。
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以上事实，有达山组提供的《土地承租（买卖）合同》、《大南经济区村级规模调整工作实施方案》，李凤芹提供的收款收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和审查具有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望花法院重审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本案李凤芹与达山组签订的协议中所指的土地系因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而由达山组集中管理的土地。李凤芹不是达山村民小组村民，故对该土地的发包应当经过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表决通过。但李凤芹对于承包土地已经经过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一事仅举证一份有村民代表签字的同意将20亩左右土地转让的说明，但该说明上所指的20亩土地位置不明确，与本案不能确认关联性，故不能认定为李凤芹承包土地已通过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应为无效。造成该协议无效的原因、过错在于达山组，且李凤芹在该土地上确实建设了房屋及围墙，但李凤芹在该地块上取得收益远大于交纳的租金数额，为了保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利益，应当依据公平原则对补偿款分配予以调整。因李凤芹已经领取了该地块全部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本院酌情确定其返还达山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每亩1万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李凤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达山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8.9万元；逾期给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达山组承担9640元，由李凤芹承担1360元。
宣判后，达山组、李凤芹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达山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具体理由如下：刘全胜与李凤芹签订的协议与达山组无关，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同时认定达山组存在过错无事实依据，故未判令争议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全部归达山组不当。
上诉人李凤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达山组的一审诉讼请求。具体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判令李凤芹给付达山组8.9万元不当。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及过错承担是否合理一节，经查，李凤芹非达山组村民，其承租本案争议的8.9亩集体土地需经过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表决通过方可，仅凭刘全胜的证人证言及李凤芹提供的村民代表签字同意将20亩土地转让的说明不足以认定该“20亩土地”与本案存有关联性，而刘全胜作为原达山组负责人应知晓土地承包的相关手续流程，却仍违规与李凤芹签订协议，其行为不应仅视为其个人行为，故达山组对合同无效的后果负有责任，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合同无效及达山组负有过错并无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审法院判令补偿款分配是否合理一节，如上所述，因达山组负有过错，而李凤芹对本案争议土地上虽有投入，但其主张投入资金远超获取补偿款的数额无事实依据，故原审法院鉴于以上因素，依据公平原则，确定李凤芹返还达山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每亩10000元并依此下判，并无不当，双方就此所提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50元，由达山组负担2025元，由李凤芹负担2025元。
李凤芹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其申请再审称：涉案承包合同上盖有村委会公章，且村民代表同意出租的签字凭据，原审认定合同无效是错误的。该地动迁时动迁办专门召开会议，根据动迁政策将地上建筑物补偿款给李凤芹、土地补偿款给达山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原审法院以李凤芹取得的收益大于已交纳的租金为由，判决李凤芹给付达山组8.9万元，没有法律依据。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达山组未提交书面意见。
2014年9月11日，辽宁高院作出（2014）辽审四民申字第007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指令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再审期间李凤芹的申请再审理由同在辽宁高院申请再审时的意见，请求撤销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抚中民一终字第00561号民事判决，改判建筑物补偿款归李凤芹所有。
达山组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在庭审中答辩称：李凤芹与大南乡达山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租合同中村委会的公章在2004年就不用了，2006年签合同出现了这个公章是刘全胜个人所为，刘全胜是当时达山组的组长，拿作废公章签订的合同是不生效的，款项应该归村民所有，土地及附着物款项应该全部归村民所有。对方建了围墙，根本没有厂房，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款全部给李凤芹不合理，刘全胜是个人行为，动用土地村民都要签字，没有会议决定也没有代表签字，我们要求地上补偿款给我们村民，我们也不同意原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望花法院（2013）抚开民一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3）抚中民一终字第0056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大南乡达山村委会与李凤芹签订的土地承租（买卖）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李凤芹对于承包土地已经经过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同意一事仅举证有一份由村民代表签字同意将20亩左右土地转让的说明，但该说明上所指的20亩土地位置不明确，与本案不能确认关联性，因此，不能认定李凤芹承包地已经通过了村民代表大会的决议，不符合该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更没有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的规定，本案李凤芹与大南乡达山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租（买卖）合同书应属于无效合同。关于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款71.2万元应归谁所有的问题，（2013）抚开民一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3）抚中民一终字第00561号民事判决依据公平原则对补偿款分配予以调整，因李凤芹已经领取了该地块全部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法院酌情确定其返还达山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每亩1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李凤芹的再审申请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抚中民一终字第0056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树魁
审 判 员 刘 岩
代理审判员 郭 爽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茜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