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72号世纪经贸大厦B座21层。
法定代表人庄清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甄豫峰，北京市元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恒来，北京市元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诚实文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三路居丁183号。
法定代表人张之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邓洲，北京市扬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诚实文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实文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5）门民（商）初字第2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阴虹担任审判长，法官魏应杰、法官范术伟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诚实文祥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诚实文祥公司于2012年8月22日与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六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扶六分公司）及彬嘉伟业（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彬嘉伟业公司）签订《钢材供应合同》，为门头沟区采空棚户区改造黑山地块定向安置房项目（7标段）（以下简称黑山7标段）供应钢材。彬嘉伟业公司为上述合同的担保人、受托付款人。三方约定付款周期为三个月（从货到现场日期计算），并按每吨每月增加30元作为垫资费进行结算。合同签订后，诚实文祥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中扶公司和彬嘉伟业公司付清了2012年9月30日之前的货款及垫资费。之后，中扶公司在黑山7标段所设项目部负责人分别于2013年1月及7月在工程结算申报表和工程价款支付审批表上审批，确认尚欠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7月11日间的货款和垫资费共计5328454元未付。由于中扶公司和彬嘉伟业公司一直拒付货款，诚实文祥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中扶公司向诚实文祥公司支付货款5328454元；2、中扶公司向诚实文祥公司支付违约金（以3328454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30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12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上均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3、诉讼费用由中扶公司承担。
中扶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中扶公司中标黑山7标段工程后，将工程分包给了彬嘉伟业公司实际进行施工建设。虽然中扶六分公司与诚实文祥公司签订了《钢材供应合同》，但中扶公司并未实际购买和使用《钢材供应合同》中约定的钢材，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由彬嘉伟业公司承担付款责任。诚实文祥公司所提交的用以证明欠款数额的证据上签字的人员均是彬嘉伟业公司员工，没有中扶公司签章，中扶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诚实文祥公司主张的顺义项目的款项与《钢材供应合同》无关，但签字人员与黑山7标段的人员是一致的，这有造假的嫌疑。故中扶公司请求法院驳回诚实文祥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
一、彬嘉伟业公司对该案的意见：
诚实文祥公司在该案立案之初将彬嘉伟业公司列为共同被告，要求判令彬嘉伟业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在该案庭审结束之后，诚实文祥公司撤回了对彬嘉伟业公司的起诉。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彬嘉伟业公司表示“中扶公司为黑山7标段的中标单位，中扶六分公司的法律责任应由中扶公司承担。中扶六分公司与诚实文祥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同时，授权彬嘉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1‘负责工程管理的相关事宜，作为六分公司的代理人’。因此，张×1在本案中的行为是代表中扶六分公司履行职务，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中扶公司和中扶六分公司承担。彬嘉伟业公司是连带担保人，诚实文祥公司于2014年4月第一次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保证期间。彬嘉伟业公司仅是代中扶公司付款，所有的责任和义务都由该公司承担”。
二、综合诚实文祥公司、中扶公司及彬嘉伟业公司在庭审过程中举证及陈述内容，查明以下事实：
（一）关于合同订立及付款情况。
诚实文祥公司（乙方）于2012年8月与中扶六分公司（甲方）签订《钢材供应合同》。合同约定以下主要内容：“1、双方签订黑山7标段工程钢材供应合同；2、合同价款以双方议定钢筋单价乘以乙方实际供应数量为准，每批供货数量以每次供货计划单进行供货，按实际进场数量进行结算；3、乙方将供货产品运至工地指定地点；4、付款周期为三个月（从货到现场日期计算），第一个月30元／月，第二个月60元／月，第三个月90元／月作为垫资费，付款日期推迟，垫资费以此类推”。彬嘉伟业公司在合同中担保单位处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张×1签字。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彬嘉伟业公司陆续向诚实文祥公司支付货款，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3年8月1日。彬嘉伟业公司表示所支付的款项均是按照中扶公司的指示代中扶公司向诚实文祥公司付款，中扶公司则予以否认。
张×1在《工程结算申报表》（制表日期为2013年1月29日）上签字，该表载明“供货单位诚实文祥公司申报金额6337537.27元，审核金额6328454元。2013年2月4日已付300万元（陈×1农行卡），剩余3328454元未付。经手人张×2，2013年9月13日”。在《工程结算申报表》所附的结算明细中载明，最后一批钢材送货日期为2012年12月10日。另，张×1于2013年7月15日在两份《工程价款支付审批表》（制表日期均为2013年7月11日）上“总经理审批”处签字确认，该表上分别载明“供货商诚实文祥公司申请金额2948543.16元。另注明，实际支付金额1243557.36元，剩余200万元未付。经手人张×2，2013年9月13日”及“北京世纪博森家具厂，供货商诚实文祥公司申请金额295014.2元。此表后附明细标题为顺义钢筋结算”。在上述《工程价款支付审批表》所附结算明细中载明的最后一批钢材送货日期为2013年7月7日。诚实文祥公司与彬嘉伟业公司均表示上述“顺义钢筋结算”货款是诚实文祥公司按照彬嘉伟业公司的指示送货到顺义，钢材最终也是用于黑山7标段工程中。中扶公司不认可此批钢材用于黑山7标段工程。
（二）关于中扶公司与彬嘉伟业公司关系情况。
中扶六分公司于2010年10月25日向张×1发出聘书，聘请张×1为该公司副总经理。2012年4月6日，中扶六分公司向张×1发出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授权张×1为我公司代理人，负责黑山7标段工程施工管理等相关事宜”。
2015年8月19日，彬嘉伟业公司员工张×2旁听了该案的庭审。在庭审过程中张×2当庭陈述了以下内容“张×2于2012年3、4月份到彬嘉伟业公司参加工作。这个项目是中扶公司的项目，2012年3、4月份彬嘉伟业公司把张×2委派到中扶公司的项目工作。张×2负责结账、结算，领导张×1让张×2记录已支付多少货款。张×1先签字，写的是付款待定，张×2要写清楚支付多少钱。张×2不清楚货物是何人送的，表格上有的人都是项目部的，公司的财务是赵春香。该项目部于2014年年底11月份左右撤出，张×2不认识陈×1和陈×2”。
（三）关于黑山7标段工程建材进货流程相关情况
中扶公司系黑山7标段工程中标单位。经与黑山7标段工程监理方园磊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园磊公司）联系，园磊公司表示：“工程建设管理流程规定，在确定建材供应商后，建材供应商应提供相应建材生产厂家提供的质量证明书，并在此证明书上加盖建材供应商的材质专用章。加盖有建材供应商材质专用章的质量证明书会在监理公司留存备案”。经核实，园磊公司表示黑山7标段工程备案资料中确包括加盖有诚实文祥公司材质专用章的钢材质量证明书”。
另查明，诚实文祥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中扶公司、彬嘉伟业公司诉至该院。后，诚实文祥公司撤诉。
再查明，诚实文祥公司在庭审结束后对该公司所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诚实文祥公司表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按垫资费标准支付违约金的标准较高，该公司自行降低至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考虑到双方所确认的款项中还包括一部分垫资费，诚实文祥公司按照明细，在计算违约金时，相应扣减了本金数额。具体为“以3128454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30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19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12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钢材供应合同》、《工程结算申报表》、《工程价款支付审批表》、明细、收据、聘书、授权委托书、产品质量证明书、该院工作记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中扶六分公司与诚实文祥公司之间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属有效。诚实文祥公司、中扶六分公司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中扶公司亦应承担中扶六分公司的民事责任。
一、就中扶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一节。因中扶公司系黑山7标段中标单位且中扶六分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与诚实文祥公司签订《钢材供应合同》，故涉案工程是否被分包给彬嘉伟业公司则并不影响中扶公司依约承担付款责任。根据该院自黑山7标段监理公司所查明的情况，诚实文祥公司所供应的钢材确已用于黑山7标段工程，故该院对中扶公司所辩称的未实际收到钢材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该案中已查明的事实，张×1系中扶六分公司所任命的黑山7标段工程负责人，中扶公司应承担张×1所签署对账单的付款责任。
二、就“顺义钢筋结算”295014.2元是否应由中扶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一节。中扶公司自认该公司已将黑山7标段工程分包给彬嘉伟业公司施工而彬嘉伟业公司亦认可系该公司要求诚实文祥公司将上述钢材运至顺义，且张×1已在制表日期为2013年7月11日的《工程价款支付审批表》中确认此笔货款，故中扶公司应承担“顺义钢筋结算”的付款责任。
综上，该院对诚实文祥公司要中扶公司支付货款532845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钢材供应合同》的约定，中扶六分公司应向诚实文祥公司支付相应垫资费用，在货到现场的第四个月应支付120元／吨作为垫资费，之后按照每月30元的幅度类推递增。双方所约定的垫资费应理解为，中扶六分公司因逾期支付货款而需向诚实文祥公司支付的相应违约金。在中扶公司逾期付款的情况下，诚实文祥公司自行调整的计算违约金的本金数额及给付标准均已低于合同约定标准，该院予以支持，但违约金起算日期应为最后一批货物到现场后满三个月之日。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扶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诚实文祥公司货款五百三十二万八千四百五十四元；二、中扶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诚实文祥公司违约金（以三百一十二万八千四百五十四元为本金，自二○一三年三月十一日起计算；以一百九十万元为本金，自二○一三年十月八日起计算；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诚实文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扶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中扶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一、《工程价款支付审批表》及顺义钢筋结算单显示295014.2元钢材款所对应的项目名称为北京世纪博森家具厂1＃2＃厂房，而非双方《钢材供应合同》约定的黑山7标段，诚实文祥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钢材用在黑山7标段，因此，诚实文祥公司明知该部分钢材超出《钢材供应合同》约定的范围，在没有中扶公司确认的情况下，该部分钢材款不应由中扶公司承担。二、《钢材供应合同》由诚实文祥公司与彬嘉伟业公司实际履行，相关责任应当由彬嘉伟业公司承担。三、一审采信旁听人员张×2的陈述作为定案依据系严重的程序违法。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诚实文祥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诚实文祥公司承担。
诚实文祥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中扶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顺义钢筋是诚实文祥公司受中扶公司负责人的指定送到顺义的，该部分钢材款应由中扶公司承担。彬嘉伟业公司是诚实文祥公司与中扶公司买卖合同的担保方，彬嘉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中扶公司委托的黑山7标段负责人，因此中扶公司应向诚实文祥公司支付《钢材供应合同》项下的钢材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中扶六分公司与诚实文祥公司之间签订的《钢材供应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中扶六分公司是中扶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中扶公司应承担中扶六分公司的民事责任。中扶公司主张《钢材供应合同》由诚实文祥公司与彬嘉伟业公司实际履行，相关责任应当由彬嘉伟业公司承担，本院认为，《钢材供应合同》由中扶六分公司与诚实文祥公司签订，彬嘉伟业公司只是担保方，中扶六分公司授权彬嘉伟业公司的张×1为其代理人，负责黑山7标段工程施工管理等相关事宜，因此，中扶公司主张《钢材供应合同》由诚实文祥公司与彬嘉伟业公司实际履行依据不足，本院对中扶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中扶公司主张顺义钢材款295014.2元不应由中扶公司承担，本院认为，虽然《工程价款支付审批表》中的项目名称为北京世纪博森家具厂1＃2＃厂房，但诚实文祥公司与彬嘉伟业公司均表示顺义钢材是诚实文祥公司按照彬嘉伟业公司的指示送货到顺义，钢材最终用于黑山7标段工程，中扶六分公司授权的黑山7标段负责人张×1已在该《工程价款支付审批表》中确认此笔货款，而中扶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诚实文祥公司与彬嘉伟业公司之间还存在其他合同关系，故顺义钢材款295014.2元应由中扶公司承担。需指出，旁听人员张×2既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也不是本案的证人，张×2的陈述不应当作为本案查明事实的一部分，一审将张×2的陈述作为查明事实的一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万九千零九十九元，由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万九千零九十九元，由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阴 虹
代理审判员 魏应杰
代理审判员 范术伟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