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桂刑终14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被告人）被告人李玉章，女，1966年3月10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金秀瑶族自治县，壮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金秀瑶族自治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6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来宾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黄洁蓉，广西广合律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玉章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桂13刑初3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玉章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案件材料，讯问原审被告人并听取指定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己审理终结。
原判认�，被告人李玉章与被害人赖某1（男，殁年50岁）系夫妻关系，二人关系素来甚好。2013年，李玉章开始信奉宗教，后将公公赖某2捡到的一块形似观音的石头（以下简称观音石）当作观音进行供奉，常常祭拜，并逐渐不从事劳动。赖某1等人认为李玉章患病，先后于2013年9月20日、2014年6月5日两次送李玉章到金秀瑶医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但李玉章出院后仍继续祭拜观音石而不从事劳动。为此，赖某1邀请李玉章的娘家人来商量对策。后李玉章的胞兄李文科来到将观音石砸烂。李玉章出院后多方寻找观音石祭拜未果，便迁怒于赖某1等亲属，遂产生要杀死赖某1的念头。2017年6月25日5时许，李玉章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菜刀进入房间，趁赖某1熟睡之机朝其头、颈等部位猛砍四刀，致赖某1当场死亡。李玉章作案后拨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待民警到来。经法医鉴定，赖某1系被他人用锐器损伤头部及左颈部至颅脑损伤合并左颈总动脉、左颈内静脉断裂出血而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和辨认笔录等，李玉章归案后亦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玉章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构成故意杀人罪。李玉章作案后主动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在现场等待公安民警且无拒捕行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李玉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作案工具菜刀1把以及随案移送的手机2部、李玉章作案时所穿的衣物，予以没收�作物证保存。
李玉章上诉提出其丈夫及家人长期对其进行精神虐待，剥夺其信仰自由，其是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才动手杀人，且有自首情节，原判对其量刑过重。
指定辩护人提出，李玉章具有自首情节且是初犯，被害人家属对李玉章采用粗暴处置方法是案发的一个诱因，请求二审法院在量刑时考虑对李玉章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玉章与被害人赖某1（殁年50岁）系夫妻关系。2013年，李玉章开始信奉宗教，并将家人捡回来的一块形似观音的石头（以下简称观音石）当作观音进行供奉，常常祭拜，并逐渐不从事劳动。赖某1等人认为李玉章患精神病，先后于2013年9月、2014年6月两次送李玉章到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并由李玉章的胞兄将观音石砸烂。李玉章出院后多方寻找观音石祭拜未果，便迁怒于赖某1等亲属，遂产生要杀死赖某1的念头。2017年6月25日5时许，李玉章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菜刀进入房间，趁赖某1熟睡之机朝其头、颈等部位猛砍，致赖某1颅脑损伤合并左颈总动脉、左颈内静脉断裂出血而死亡。李玉章作案后拨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待。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综合单、到案经过、手机开户资料及通话记录证实，2017年6月25日5时40分，李玉章用手机拨打110报警电话，称在家中杀死丈夫赖某1，要求投案。桐木派出所民警接到110指令后赶到大马屯4-2号赖某1家中，发现赖某1已无生命迹象躺在床上，后将李玉章传唤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2.提取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警从案发现场房间鞋架上提取到不锈钢菜刀一把，李玉章确认该菜刀系其用于砍杀赖某1的凶器。
3.提取笔录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侦查机关依法对李玉章作了人身检查，从李玉章左右前额部、左面部、左上胸锁骨、左上肢、右上肢、右下肢、左手及右手各指指甲、所穿短袖上衣、裤子、拖鞋上提取多处可疑血痕，从李玉章右环指指尖提取血痕1份；提取赖某1心脏血液，从心脏内提取血痕，提取胃内容物、胃组织各1份；从赖某2的右环指指尖、潘某的左某指指间各提取了血痕1份。
4.户籍证明证实，李玉章出生于1966年3月10日，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5.住院病历证实，2013年9月20日至12月30日、2014年6月5日至8月13日，李玉章到金秀瑶医精神病院检查治疗，先后诊断为分裂样精神病、未定型精神分裂症，医嘱长期服药。
6.《婚姻状况证明》证实，赖某1与李玉章于1989年12月2日登记结婚。
7.赖某2证实，五六年前其将捡来的一块石头冲刷干净后，儿媳李玉章认为该石头像观音，于是开始日日对着观音像祭拜且不事生产。经多次劝说李玉章去做工无果，其及家人告知了李的娘家人，后李玉章的胞兄趁李玉章不在家时将观音像砸坏。李玉章认为是婆家人将观音像藏起来，多次向他们索要，其及家人哄骗李观音像已被派出所没收。为此，李玉章多次到当地派出所、金秀县、南宁、北京告状，想要回观音像。为此，其及家人将被砸坏的观音像组装起来给李玉章看，但李拒绝相信。李玉章曾扬言如果婆家不将观音像拿出来，就要趁他们睡着时砍死他们。
8.潘某证实，其一家人素来和睦。2013年儿媳李玉章开始信奉观音，还经常手舞足蹈、自言自语，对着其丈夫拿来观赏的一块石头进行供奉，并称该石头是观音老母。期间，其家人带李玉章到头排精神病医院治疗两次，但出院后李仍未改变。为此，其家人叫李玉章的娘家人来管束李玉章，李玉章的大哥来到将该石头摔烂。过后，李玉章扬言如果其家人不帮找回这块石头就要杀掉其夫妻二人。
9.李某1证实，约三年前，其胞妹李玉章因为迷信过度，被其妹夫赖某1等人送到金秀县精神病院治疗。得知李玉章是拿一块石头当成观音像来祭拜不事生产后，其去到妹夫家中将石头砸烂。李玉章治愈出院后，不听家人劝阻还一心要找回观音石继续祭拜，其又到妹夫家劝解李玉章，但李玉章不听且坚持认为是赖某1将石头藏起来了。
10.赖某3证实，其母亲李玉章素来迷信，大概2012年开始对着其祖父赖某2捡回来的一块石头祭拜，有时祭拜一次长达几个小时。家人认为李玉章的精神异于常人后将李祭拜的石头丢弃，并哄李玉章说石头已交给派出所。在李玉章未祭拜石头之前，家里人相处得很融洽；即使李开始祭拜石头之后，家里人也只是劝她不要过于着迷。
11.赖某4证实，邻居赖某1的妻子李玉章刚嫁过来时，比较懂礼貌。三四年前，李玉章的脑子开始不灵活，也不怎么出去做工，基本天天呆在家中。有时天没亮李玉章就在家门口烧香到处乱拜，赖某2也对其讲过李玉章脑子不灵活了，要是对其讲了不该讲的话，让其多见谅。赖某2等人两次将李玉章送到精神病院医治，但出院之后，李玉章的脑子�是不太灵活。
12.谢某1证实，邻居赖某1的妻子平时比较迷信。案发当天凌晨一二点，其听到周围几户人家的狗猛喊，其他没有什么异常。
13.覃某1证实，赖某1的妻子李玉章很迷信，有时会表现得异于常人。三四年前，李玉章被家人送到头排精神病院治疗，但赖某1家人还是比较和睦的，除了赖的母亲平常爱唠叨些。
14.上诉人李玉章的供述，几年前其认为丈夫赖某1将其一直祭拜的石头观音像交给派出所而对赖某1心存不满。2016年年底，经多次催赖某1取回石头观音像未果，其萌生杀害赖某1之意；后其到桐木街买回一把银色不锈钢菜刀藏在家中衣柜。案发前几天，其将菜刀转移到自家天井墙上的竹篮内。案发当天早上，其梦见自己持刀砍死赖某1。惊醒后，其取来事先准备好的菜刀朝侧身熟睡的赖某1的头、脸部以及左颈部连续猛砍四五刀。期间，赖某1用手抵抗了一下，后赖某1在床上呻吟不久就断气了。其还想把婆婆砍死，但担心砍不过公公婆婆二人而放弃。接着，其拨打110报警电话称砍死了丈夫赖某1，后一直在房间内等候公安。
15.来宾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来公（刑）鉴（尸）字[2017]15号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赖某1左颞部经过前额部至右前额部有1处23厘米×4厘米创口，由左耳前经过左眼部至左鼻根部有1处10厘米×0.6厘米横行创口，左颧部有1处10.5厘米×1厘米横行创口，左颈部有1处16厘米×6厘米创口；左前臂有3处创口，右食指、右中指、右环指各有1处创口。鉴定意见：赖某1系被他人用锐器损伤头部及左颈部致颅脑损伤合并左颈总动脉、左颈内静脉断裂出血而死亡。
16.来宾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来公（刑）鉴（DNA）字[2017]136号鉴定书证实，从送检的现场房间门内侧地面的滴状血痕、房间鞋架上菜刀刀尖上可疑斑迹、房间墙上的甩溅状血痕、木桌面的甩溅状血痕、床单上血泊血痕、床头枕巾的甩溅状血痕、墙上的甩状血痕，李玉章的前额部的血痕、左上胸锁骨对应处的血痕、左前臂掌侧处的血痕、左手背侧食指掌指关节处及虎口处的血痕、左食指掌侧处的血痕、右前臂近端背侧处的血痕、右手背侧处的血痕、右手背侧虎口处的血痕、右拇指掌侧处的血痕、右小腿下端内侧处的血痕、右足背内侧处的血痕中均检出男性人血，所检出的男性人血在15个基因座上与赖某1血痕相应基因座的基因型一致；房间鞋架上的菜刀刀柄无明显红褐色斑迹处可疑斑迹中检出男性人体成分，所检出的男性人体成分在15个基因座的基因型与赖某1血痕相应基因座的基因型一致；赖某2的血痕、潘某的血痕与赖某1的血痕在15个基因座的基因型之间符合孟某遗传规律。
17.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桂脑司鉴[2017]精鉴字第327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李玉章诊断精神病依据不足，对本案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金秀瑶族自治县桐木镇龙庆村大马屯4-2号赖某1的卧室内。现场遗留有一具男性尸体，金属菜刀1把、黑色直板手机及白色直板手机各1部及多处血迹等，对遗留现场的物品及多处血迹均已提取。
19.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李玉章归案后对其用菜刀砍死丈夫赖某1的现场以及案发后的藏刀地点进行了指认；从6把不�的菜刀中辨认出侦查机关提取的菜刀系其用于砍死赖某1的菜刀。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证明内容真实、客观，且能相互印证，并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玉章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李玉章作案后主动报警并在案发现场等候，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原判根据李玉章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在量刑幅度内对量刑，并无不当。对于李玉章上诉提出其丈夫及家人长期对其进行精神虐待，其是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才动手杀人、指定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家属对李玉章采用粗暴处置方法是案发的一个诱因等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及家属因李�章的精神问题，将其送到精神病医院治疗，并未对李玉章作出不当的处置；李玉章出院后因寻找观音石祭拜未果，迁怒亲属并预谋杀死被害人，被害人及其家属在本案中并无过错。对于李玉章上诉及其指定辩护人提出李玉章具有自首且是初犯等从轻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判在对李玉章进行量刑时，已经对上述情节予以充分考虑，李玉章及其辩护人要求再予从轻处罚于法无据。故李玉章的上诉意见及指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覃晓宁
审判员 黎兆丰
审判员 雷振霞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陈 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