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46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波，男，196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云云，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安吉迅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李伟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聪。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伟忠，上海本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建波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安吉迅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吉迅达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4民初2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支持张建波一审中要求安吉迅达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安吉迅达公司提供的重要劳动工具大板车早已被违法改装，包括张建波在内的驾驶员拒绝违章指挥作业，系正常的维权行为。一审法院忽略这一客观事实，认定张建波等人无正当理由停止工作违反了安吉迅达公司的规章制度，进而认定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属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2017年7月1日至19日期间，安吉迅达公司并未向全体驾驶员发出出车或待命的指令，故张建波无法执行出车任务。且张建波接受公司要求推举代表谈判的指令后，作为维权代表参加谈判，应当视为正常出勤，不应被视为旷工。所谓张建波“拒绝接受生产任务”、“违反出车指令、拒装、拒载，经教育仍不履行消极怠工”等违纪行为并无任何根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安吉迅达公司答辩称，张建波等人最初维权的理由是油费结算问题，后来协商过程中也谈到住宿费等问题，但并未提出车辆改装的问题，公司在《告驾驶员书》中均给予了回复。另外，车辆改装是行业普遍现象，近期相关部门进行了整治，但相关政策明确在整治期内不作处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建波一审诉讼请求：要求安吉迅达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8,806.20元；2、2015年7月25日至2017年7月26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5,705元；3、2016年5月工资差额342元、2017年5月工资差额707.23元、2017年6月工资差额1,901.70元；4、2017年1月8日及5月1日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3,140.94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张建波系上海市外来从业人员，于2004年2月进入安吉迅达公司从事大板车驾驶员工作，大板车驾驶员根据安吉迅达公司的工作指令完成出车任务，如没有出车任务，需在安吉迅达公司各业务点待命。2017年6月底之前，包括张建波在内的驾驶员正常履行劳动义务，按照安吉迅达公司的指令完成出车任务。
2、2017年7月初，安吉迅达公司数百名驾驶员因多项诉求陆续从各地汇集于安吉迅达公司，驾驶员自行制作了签到本，张建波参与签到。此外，驾驶员还制作“长途驾驶员维权承诺书”，载明：“因劳资关系产生僵持局面，考虑驾驶员在外支出费用太多产生经济负担，驾驶员可以回原籍待命，等待公司的妥协信息，在此期间没有收到妥协信息不准出车，如有违反后果自负，将会收到谴责。2017年7月10日”，张建波在上述承诺书上签字。与此同时，张建波既没有执行出车任务，也没有至业务点待命。
3、自2017年7月初，安吉迅达公司与驾驶员就提出的诉求进行了多次交涉，僵持情况持续数周。2017年7月4日，安吉迅达公司作出“告全体驾驶员书”，要求驾驶员通过正常途径提出合理诉求，明确在此期间拒绝接受生产任务的停止工作行为视为旷工，并对驾驶员提出的部分诉求即油卡费用、交通事故、罚款、轮胎费等予以回应。7月12日，安吉迅达公司又作出“告全体司机”，就有关油费、住宿费、淡季补贴等方案予以告知。7月19日，安吉迅达公司再次作出“告驾驶员书”，要求停止工作的驾驶员于2017年7月21日回到各业务点待命，执行运输任务，否则视为旷工，将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同时，安吉迅达公司将上述内容通过短信告知张建波。张建波对安吉迅达公司的上述通知未予理睬。2017年7月25日，安吉迅达公司向张建波出具通知书，以张建波自2017年7月1日起至今未办理任何手续，不履行岗位职责，拒绝服从出车指令为由，根据“驾驶员考勤管理制度和流程规定”、“员工奖惩管理制度”的规定解除劳动关系。
4、张建波签字确认知晓包括“驾驶员考勤管理制度和流程规定”、“员工奖惩管理制度”在内的多项规章制度，上述规章制度规定有：驾驶员不服从分配、拒载、拒装，经教育仍拒不履行消极怠工的的；无故连续旷工时间超过15天，或者一年内累计旷工时间超过30天的；属于重大违纪，造成严重后果，安吉迅达公司有权给予开除或除名处分。
5、2017年9月7日，张建波向上海市嘉定区安亭镇劳动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因调解不成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安吉迅达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工资差额、未休年休假工资等。仲裁委经审理后查明，张建波2016年5月、2017年5月至6月的实发工资数额与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相差2,840.41元；2016年未休年休假10天，2017年按工作时间折算后未休年休假5天；仲裁委还采纳张建波关于剔除报销费用后月均工资11,386元的主张。2017年11月，仲裁委作出嘉劳人仲(2017)办字第2436号裁决书，裁决安吉迅达公司应支付张建波2016年和2017年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0,469.80元、2016年5月及2017年5月至6月期间工资差额2,840.41元、2017年1月28日及5月1日的加班工资2,240.94元及对张建波的其他请求事项不予支持。张建波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诉讼中，双方对仲裁委确定的有关工资差额、加班工资、年休假工资的裁决结果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审理中双方对工资差额、年休假工资、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安吉迅达公司应当按照裁决结果支付张建波相应的款项。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赔偿金。劳动争议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因此，用人单位应当对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承担举证义务。张建波签收安吉迅达公司的规章制度，应当清楚知晓相应内容，安吉迅达公司有权依此规定对张建波进行日常管理。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同时，亦应当尊重用人单位的用工管理权和经营自主权。劳动关系建立后，劳动者应当服从用人单位的日常管理、工作安排，完成劳动任务，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根据查明事实，2017年7月起，张建波无正当理由停止工作，不接受安吉迅达公司的出车指令，也不至业务点待命。关于未正常出勤、拒绝提供劳动义务的原因，张建波在仲裁、诉讼中存在多种陈述，先是称被动进微信群后其他驾驶员不允许出车，担心其他驾驶员的谴责而不出车，后又称没有接到安吉迅达公司的出车指令而不出车，再是称张建波等人被其他驾驶员选作代表与安吉迅达公司谈判，谈判过程应当视为出勤，随后又称参与集体维权期间没有正常出勤、等待在食堂内。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管理有异议，可以向用人单位提出，但是应当彼此尊重，更不应当影响正常的工作秩序；如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处理或者解释不接受的，完全可以通过包括向有关部门投诉、申请调解、仲裁在内的其他合法途径提出。而张建波却选择停止工作对抗，期间不听劝告，无理由停止正常工作。张建波的行为已经超出必要的容忍限度，严重影响了安吉迅达公司的工作秩序，有悖于劳动者应当遵循的职业道德和劳动纪律，属于安吉迅达公司规章制度中规定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违纪行为。2017年7月25日，安吉迅达公司在多次劝说无果后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实属无奈之举，安吉迅达公司的解除行为不存在违法之处。张建波要求安吉迅达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上海安吉迅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建波2016年5月及2017年5月至6月期间工资差额合计2,840.41元；二、上海安吉迅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建波2016年及2017年期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5,705元；三、上海安吉迅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建波2017年1月28日及5月1日的加班工资2,240.94元；四、驳回张建波要求上海安吉迅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8,806.20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安吉迅达公司向本院提供“诉求倡议书”一份，其中载明的诉求共计十二条，主要涉及油卡、住宿费、质损、降价费、洗车费、事故、罚款扣分等各项费用结算问题，张建波认为该材料不属于新证据，同时表示对该“诉求倡议书”真实性认可，确系维权驾驶员向公司提供，该倡议书第十条中提到的“14位、21位”即指车辆改装后的运载容量，故该倡议书中已经提到了驾驶员对车辆违法改装的诉求。张建波还称，维权过程中，其他驾驶员在该倡议书的基础上手工添加了部分内容，并且发送到维权微信群，明确若因禁行或车辆原因被扣12分，造成驾驶员驾驶证降级，由公司负责。
二审审理中，关于维权期间的出勤情况，张建波陈述公司要求谈判时，其在餐厅等候，不是每天去，期间共谈判了四、五次，其余时间在家里等出车指令或维权答复。安吉迅达公司陈述公司要求的待命地点在办公楼，不是在家里待命，发生维权事件以后，驾驶员两次到公司谈判，其他时间大约有四、五次有一、二百人堵在公司办公区或外围，公司曾发出过出车指令，但驾驶员均罢工。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双方主要争议在于2017年7月张建波参与驾驶员集体维权事件，经安吉迅达公司多次催告仍拒绝提供劳动的行为，是否构成旷工。对此，张建波上诉称系因安吉迅达公司指令其驾驶经过违法改装的车辆而正当维权，安吉迅达公司则主张张建波等驾驶员最初维权的原因中并未提及车辆改装，根据安吉迅达公司提供的“诉求倡议书”的内容来看，并未体现驾驶员就公司违法改装车辆、强令冒险作业向公司提出异议。张建波又称其作为驾驶员代表参与谈判应视为正常出勤，其余时间在家中等待公司回复或指令，故并不存在旷工。本院认为，张建波等员工对车辆改装或油费、住宿费结算问题存有疑虑本无可厚非，但完全可以通过正当途径向用人单位或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反映解决。本案中发生的群体性事件显然超过了合理限度，张建波在公司先后发出数次催告后仍未返回工作岗位，其行为无疑对公司的用工管理、正常生产秩序造成了不良影响，亦有违劳动者的基本职业道德。张建波关于出席谈判或在家中待命均不应视为旷工的主张，没有依据。鉴于安吉迅达公司管理制度中已明确关于消极怠工行为的处理规则，安吉迅达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张建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征海
审判员 谢亚琳
审判员 易苏苏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