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四终字第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日明。
委托代理人：于英春，山东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硕，山东西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昌逊。
委托代理人：尹晓明，山东晟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日明因与被上诉人陈昌逊海上、通海水域财产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4）青海法海事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日明及委托代理人于英春、姜硕，被上诉人陈昌逊及委托代理人尹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日明在原审起诉称：2013年11月7日，陈昌逊擅自将毛日明承包海区内的养殖物资以及养殖物品（海蛎子）取走并自行处置，给毛日明造成损失117593元。毛日明请求法院判令陈昌逊赔偿毛日明损失11759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陈昌逊辩称：毛日明的起诉与事实不符--
双方之间原本存在海区租赁合同关系，2013年4月，陈昌逊通知毛日明将海区归还陈昌逊。毛日明疏于管理养殖的海蛎子，而且不及时收获。陈昌逊在2013年8月份和11月份分别通知毛日明归还海区，毛日明不理。因为毛日明不及时归还海区的行为给陈昌逊造成损失，陈昌逊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好找人将海蛎子收获并出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毛日明与陈昌逊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毛日明承租陈昌逊海区用于海蛎子养殖。在达成该协议之前，涉案海区由陈昌逊交付给案外人使用。2013年3月份，经过口头协商，毛日明、陈昌逊双方协议于2013年7、8月份解除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陈昌逊不再将涉案海区出租给毛日明。到了约定的时间，毛日明未将涉案海区整理出来。2013年8月初，陈昌逊通知毛日明将涉案海区整理出来。2013年8月21日，毛日明到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芝罘岛边防派出所报案，称其养殖海蛎子的架子被人给割断了。2013年8月26日、10月21日、10月24日，派出所对陈昌逊进行了讯问，告知其在案件侦破之前，不能清理毛日明养殖架，如果执意清理，法律责任由陈昌逊自己承担。2013年11月5日，陈昌逊又一次通知毛日明将涉案海区整理出来，毛日明认为因相关案件未处理，任何人不能对涉案海区进行清空。2013年11月5日至11月7日，陈昌逊将毛日明承包的涉案海区内的养殖物资及养殖的海蛎子取走，将海蛎子出售得3890元价款，并进行全程录像。陈昌逊为此支付录像费800元，工人工资1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毛日明、陈昌逊原本存在的海区租赁合同关系已经通过双方协商而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权利及义务在2013年7、8月份终止。毛日明作为承租方依诚实信用原则负有协助陈昌逊处理合同终止后的善后事务的作为义务，此为毛日明应负担的后合同义务，具体到本案中，毛日明应按照双方之前的约定，到了合同解除的时间不再布置该海区的养殖活动，而且将涉案海区内已有的养殖物资和养殖物品海蛎子进行清空整理也应涵盖在后合同义务之内。陈昌逊于2013年8月初和2013年11月5日通知毛日明清空整理海区，毛日明均未履行自己的作为义务。关于毛日明在庭审过程中所陈述的，派出所告知陈昌逊在本案未侦破之前不得清理海区，法院认为，毛日明合同义务的承担并不能因此而免除，而且，毛日明、陈昌逊双方就涉案海区的使用权并无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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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13年7、8月份，涉案海区不再归毛日明使用，双方对此是知悉的。鉴于毛日明并未履行自己的义务，陈昌逊将毛日明承包的涉案海区内的养殖物资及养殖的海蛎子取走并将海蛎子出售的行为是代替毛日明履行义务。
此案涉及以下三项费用的责任归属：1、海蛎子或其出售所得价款。海蛎子是毛日明养殖的，应归毛日明所有，本案中，陈昌逊出售海蛎子的所得应当归属毛日明。2、养殖物资。结合该租赁合同性质，养殖物资应归其所有权人。3、陈昌逊的代替履行行为所产生的费用。陈昌逊的行为是代替毛日明所为，由此产生的替代费用1800元应由毛日明承担。
关于养殖物海蛎子的出售金额，本案中涉及海蛎子出售金额的信息有以下三处：1、陈昌逊当庭陈述，海蛎子出售金额为3750元；2、法院调取的证据中2013年11月8日陈昌逊本人在芝罘岛边防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即为陈昌逊提供的证据一报案笔录第9页陈昌逊部分）记载，三天合计出售海蛎子得1400＋1800＋690=3890元；3、法院调取的证据中2013年11月10日孙某甲在芝罘岛边防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记载，孙某甲两次收购海蛎子数额为3760公斤＊04元／公斤＋1980公斤＊0.3元／公斤=2098元；法院调取的证据中2013年11月13日孙某乙在芝罘岛边防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记载，海蛎子收购数额是3500公斤（大约）＊0.4元／公斤=1400元；据此，三天合计出售海蛎子所得为3498元。三处数据各不一致，且陈昌逊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哪个数据为出售海蛎子所得的真正所得。毛日明对陈昌逊海蛎子的出售金额的当庭陈述有异议，但无证据证明其现金价值。原审法院认为，海蛎子的出售过程由陈昌逊掌握，应取最高数额3890元作为海蛎子的出售金额。
关于养殖物资的归属问题，毛日明主张所有的养殖物资都归毛日明，毛日明接手陈昌逊海区时，海区内的养殖物资都被上一任承包人收走，陈昌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将海区交付给毛日明时，海区内就带有养殖物资，包括架子、浮漂和木桩。毛日明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举证如下：1、法院调取的2013年11月笔录的第16页第13-17行的内容，证明陈昌逊承认养殖架和养殖浮漂是毛日明的；2、8月份的笔录第14页第13、14行证明了海区里用于固定养殖架的木桩是毛日明自己购买并安放的。陈昌逊质证意见是：陈昌逊2013年11月8日笔录并没有承认养殖物资是毛日明的。只是说放到自己的仓库里。第二个，关于8月份的笔录证人证实的是不知道，不清楚陈昌逊海区养殖海蛎子的架子和养殖漂是谁的。原审法院认为，毛日明主张养殖物资归自己所有，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其上述所举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对养殖物资的所有权。另外，毛日明当庭陈述的财产损失中关于养殖物资部分的损失构成与其于2013年11月7日在芝罘岛边防派出所所做的报案笔录中第6页就养殖物资价值所做的陈述不一致，且毛日明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自己的养殖物资的价值。据此，本院对毛日明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上述三项费用的责任归属如下：出售海蛎子所得3890元应当归属毛日明；陈昌逊的收获行为系代毛日明履行其合同义务，此代替履行行为所产生的替代费用1800元应由毛日明承担，两相扣减，陈昌逊共应支付毛日明2090元。
关于毛日明在庭审过程中所阐述的，陈昌逊收取方式粗糙，加大毛日明损失的观点，原审法院认为，陈昌逊的收获行为是因毛日明未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陈昌逊的收获行为系代毛日明所为，收获目的正当合理，收获行为并无明显不当，而且，毛日明并无证据证明因陈昌逊的收获方式粗糙而给毛日明造成的损失数额，故对毛日明的该观点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陈昌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日明支付人民币2090元。如陈昌逊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52元，由毛日明负担2602元，陈昌逊负担50元。因毛日明已向本院预交，本院不再清退，由陈昌逊迳付毛日明。
毛日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双方达成口头租赁合同时，涉案海区正处于被案外人租赁使用的状态，毛日明对于案外人所使用养殖物资的归属不知情。等到案外人把海区交付时，涉案海区是一片空海。因此陈昌逊租赁给毛日明的标的物仅为涉案海区的使用权，不包括所谓的养殖物资，因此，租赁合同到期后，毛日明仅负有归还海区使用权的义务。原审法院调取的烟台市芝罘分局芝罘岛边防派出所于2013年11月的笔录中，陈昌逊陈述“养殖架子、养殖瓢我给他放在我承包的仓库大院里了”，其陈述证明养殖物资归毛日明所有。毛日明、陈昌逊均被烟台市芝罘分局芝罘岛边防派出所告知过：在案件侦破之前，不能清理养殖物资及产品，如果执意执行，责任自负。因此，陈昌逊收取养殖物资及养殖物品不能认定为代替毛日明履行，其相应支出费用是不合理也不必要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陈昌逊赔偿毛日明损失117593元，本案诉讼费均由陈昌逊承担。
陈昌逊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毛日明的上诉请求。
陈昌逊在二审审理中陈述，其在海区内拉走的养殖物资已经用作他用，拉走的物资已经无法清点也无法返还。
本院查明其它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1、陈昌逊处理海区内海产品及物资的花费是否合理，该部分费用应否由毛日明承担。2、陈昌逊是否侵占了毛日明的养殖物资，是否承担返还该物资的责任。
2012年，毛日明与陈昌逊达成协议，由毛日明租赁陈昌逊的海区从事养殖生产，2013年双方又达成协议，解除双方的租赁关系。租赁协议解除后，毛日明应当将其租赁海区恢复到租赁前的状态交付给陈昌逊，但其以海区内养殖产品未长成拒不撤离该海区引发双方纠纷，并由当地公安边防派出所多次处理。虽然当地公安边防派出所在调处双方矛盾时告知双方“在案件侦破之前，不能清理养殖物资及产品”，但上述通知内容并不具有禁令性质，原审认为，派出所的建议不能免除双方所承担的合同义务是正确的。毛日明在养殖一年后即与陈昌逊解除合同，对于其养殖产品的养殖状态以及租赁合同解除后对养植物价值的影响是能够预见的，合同解除后，毛日明拒不撤离和交还海区具有明显的过错，陈昌逊为避免己方损失开始清理海区，另为避免矛盾的进一步扩大，花费一定费用请了摄像单位对其清理过程进行全程录像，其行为是适当和谨慎的，该部分的花费是毛日明拒不撤离海区造成的，应由毛日明承担。
2013年11月8日，陈昌逊在派出所调出过程中向办案警官陈述“养殖架子、养殖瓢我给他放在我承包的仓库大院里了”，办案警官问陈昌逊“拟清理的毛日明的养殖瓢有多少？应该把打捞上来的养殖物资及海蛎子给毛日明，你为什么自己卖了？”，陈昌逊回答“没仔细清点，因为毛日明不会赔偿我的损失，这些东西全给我也不够赔我损失”，“卖他的东西我原封不动的放着，等到将来法院判决的时候来抵我的损失”。陈昌逊在上述询问笔录中陈述语义明确，根据其陈述，陈昌逊将毛日明的养殖物资收走存放在自己的仓库里的事实应当予以认定。陈昌逊为避免损失扩大清理海区将养殖产品及养殖物资清理收存，由于养殖产品不宜保存，其进行销售处理保存价款，行为上并无不当，但其将收存的养殖物资自行使用和处理则行为失当，构成对毛日明财产的侵占，由于其在审理中明确表示无法返还养殖物资，其应当按照养殖物资的价值折价赔偿给毛日明。
毛日明在在派出所询问中的回答其养殖物资价值14400元，但其养殖物资由购买的全新物资、旧物资和自己旧存的物资混合构成，价值14400元，但在本案审理中未能提供养殖物资价值的证据，考虑到陈昌逊未经允许处分养殖物资是造成上述物资无法清点核实的原因，本院酌定毛日明养殖物资价值8000元，陈昌逊应当赔偿毛日明养殖物资损失8000元。
毛日明上诉请求中要求陈昌逊赔偿其养殖物资以及养殖产品合计117593元，出去本院认定的上述损失外，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其在上诉状中也未陈述其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因此本院对其所主张的其它损失不予认定，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毛日明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应当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青岛海事法院（2014）青海法海事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为陈昌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日明支付人民币10090元。
如陈昌逊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52元，由毛日明负担2387元，陈昌逊负担2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52元，由毛日明负担2387元，陈昌逊负担2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童
代理审判员 吴之翔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