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爽，男，1979年12月1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金亚飞，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建宁路139号中铁大厦。
法定代表人姚义勇，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泰广场7号楼。
法定代表人杨兰松，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照飞，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袁媛，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见习律师。
上诉人陶爽与被上诉人中铁十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局六公司）、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十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爽原审诉称，2009年7月中铁十局承接了南京桥北污水处理浦珠路管道工程项目后，由中铁十局六公司进行实际施工，陶爽作为总工程师2009年至2011年年薪为20万元，2012年开始以该项目利润的10%作为报酬。2014年1月27日，陶爽与中铁十局六公司进行结算，其欠陶爽工资、承包奖金、利息共计777355.33元。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中铁十局六公司支付陶爽工资、项目承包奖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777355.33元，并支付2014年1月3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777355.33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中铁十局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中铁十局六公司原审辩称，劳动工资等报酬属于劳动争议，应经过劳动仲裁的前置程序，陶爽基于劳动关系主张劳动报酬，未经过劳动仲裁程序而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陶爽向六公司主张相关费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桥北工程是由黄某个人承包的工程项目，而陶爽是由黄某个人雇用的，与我方没有任何关系；陶爽已经从黄某处领取的费用近百万元，早已经超过其诉请中的费用，且该工程现今仍没有审计完毕，也不符合结算费用的条件。
中铁十局原审辩称，同中铁十局六公司的答辩意见，此外中铁十局并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该工程项目并非由中铁十局负责实施，陶爽本人与中铁十局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要求中铁十局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也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29日，中铁十局同意成立“中铁十局集团南京桥北污水处理浦珠路管道工程项目经理部”，并由中铁十局下属的中铁十局六公司负责组建项目经理部。2009年8月16日，中铁十局六公司与其职工黄某签订《项目内部承包责任成本合同》，将中铁十局集团南京桥北污水处理浦珠路管道工程承包给黄某。合同约定工程项目人员由黄某可根据需要，自行选择从社会上雇佣聘用人员完成工程施工任务，雇佣人员工资待遇等费用由黄某自行支付。后黄某联系陶爽到该项目担任项目总工程师、项目常务副经理。
2013年2月6日，陶爽与黄某、濮之雪（项目副经理）签订《陶爽离职结算》，离职结算上盖有中铁十局集团南京桥北污水处理浦珠路管道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印章。该离职结算协议载明：“陶爽2009年至2013年在南京桥北项目任项目总工、项目常务副经理职，因个人原因2013年离职。双方协商达成一致，陶爽2009-2011年工资收入20万元每年，2012-2013年支付陶爽南京桥北小区污水管道接入项目及浦珠路补充协议Ⅱ税后利润的10%作为承包资金。11年期间管理人员工资由小区和浦珠路项目共同负担。”并注明：陶爽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脱离工作关系。陶爽据此认为结算应得1163170.03元，其中工资229800元，其余933370.03元为项目承包奖金。并注明：双方约定如南京桥北项目补充协议II部分总价最终审计有调整，甲方收入按同比例进行调整。
2014年12月29日，陶爽持有其签名且日期为2014年1月27日并加盖中铁十局集团南京桥北污水处理浦珠路管道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的《结算单》起诉至原审法院。该结算单载明：“中铁十局集团南京桥北污水处理浦珠路管道工程项目部与陶爽依据2013年2月6日签订的《陶爽离职结算》的精神，双方最终确定，截至签订本结算单时，尚欠陶爽工资、桥北项目2012年—2013年承包奖金、及相应利息共计777355.33元（利息取9%），此款于2014年1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此次结算为双方最终结算，中铁十局集团南京桥北污水处理浦珠路管道工程项目部给付上述款项后，双方再无其他纠纷”。中铁十局认为该印章系陶爽私自加盖。
关于诉讼请求777355.33元，陶爽代理人在两次庭审中均表述为：工资229800元，承包奖金498275.07元，剩余部分为拖欠款项的利息；陶爽本人则表述为：工资229800元，承包奖金483370.03元，利息64185.3元。对于中铁十局提供的2013年2月7日（即签订《陶爽离职结算》次日）、2013年7月5日借款事由为工资、金额分别为30万元、15万元的借款单，陶爽认可，但认为应该从933370.03元项目承包奖金中扣除。
原审庭审中，中铁十局提供了2015年10月30日南京公用水务有限公司《说明》：“由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中标的南京桥北污水处理系统一期工程厂外管网浦珠路污水处理系统管道铺设（七里河-
引水河泵站段）段，现尚未完成工程审计，特此说明”，以证实南京桥北污水处理浦珠路管道工程尚未完成工程审计。陶爽则称工程审计报告已经出来。为此，2015年12月9日原审法院依职权前往南京公用水务有限公司和江苏天宏华信工程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进行了调查。经查，双方所称的南京桥北污水处理浦珠路管道工程即《说明》中的南京桥北污水处理系统一期工程厂外管网浦珠路污水处理系统管道铺设（七里河-
引水河泵站段）段工程，该工程业主系南京公用水务有限公司，中铁十局系中标工程的施工单位，江苏天宏华信工程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系对工程实施全过程进行跟踪审计的受理方，目前工程正处于结算审核阶段，审计工作尚未完成。
上述事实，有《结算单》、《项目内部承包责任成本合同》、《对关于成立中铁十局集团南京桥北污水处理浦珠路管道工程项目经理部的请示的批复》、《借款单》、《陶爽离职结算》、（2014）浦民初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书、《南京公用水务有限公司说明》、证人黄某证言、询问笔录、《工程跟踪审计委托协议》以及双方陈述等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陶爽起诉的依据《结算单》，是以《陶爽离职结算》的精神确定的，而《陶爽离职结算》中约定南京桥北项目以最终审计为依据，但该项目目前并未完成工程审计，双方实际上并未进行最终实质性的结算，故陶爽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陶爽对《结算单》中的777355.33元的如何组成并不明确，诉讼请求的表述也存在矛盾，就其主张的工资229800元，在《陶爽离职结算》中注明的229800元，中铁十局六公司、中铁十局提供的证据证实陶爽于签订《陶爽离职结算》的次日领取了45万元的工资，陶爽所得已经超过其主张的工资部分，故对陶爽关于229800元工资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陶爽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1574元，由陶爽负担。
上诉人陶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认定“陶爽起诉的依据《结算单》，是以《陶爽离职结算》的精神确定的，而《陶爽离职结算》中约定南京桥北项目以最终审计为依据，但该项目目前并未完成工程审计，双方实际上并未进行最终实质性的结算，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属认定事实不清。我方起诉的主要依据是2014年1月27日的《结算单》，该《结算单》是对2013年2月6日《离职结算单》的最终确定，所欠款项金额是确定的，不再需要以审计结果为依据调整。2、原审法院对于《结算单》中的777355.33元及工资229800元的认定存在错误。本案中所谓的承包奖金，即项目税后利润的10%，只是工资的一种形式，是为了调动员工工作的积极性而设定的，《结算单》中的777355.33元，包括上诉人在以年薪计算工资时，公司欠付的工资和以承包奖金的方式计算工资时公司欠付的工资，被上诉人在《陶爽离职结算》中注明工资剩余229800元后，又让陶爽领取了450000元工资，也反映出被上诉人也是认可其是工资的一种形式，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所得已经超过其主张的工资部分，是认定错误。综上，上诉人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中铁十局、中铁十局六公司答辩称：1、2014年1月27日的结算单是伪造的。该结算单没有黄文谊签字，经与黄文谊核实，黄文谊否认该结算单是其写的，且该结算单仅仅加盖项目部印章，并没有经办人黄文谊签字也不符合常理。另外说明一点，在黄文谊承包工程项目时，工程部项目章是由陶爽保管的。2、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陶爽自2008年起就一直跟着黄文谊做工程，陶爽只是受黄文谊的安排到桥北的工程负责施工，相关的费用应黄文谊向其支付。3、涉案工程项目至今仍未完成工程审计，工程价款、成本利润均无法确认，无法结算相关的费用，且陶爽已从黄文谊处领取了相关款项高达近百万，超过了其主张的诉请，黄文谊不欠陶爽任何费用。4、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其主张的费用是工资的一种形式，既然是工资，那么本案应该是劳动报酬纠纷，应该先经过劳动仲裁，上诉人提起诉讼不符合诉讼程序，依法该驳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陶爽要求按2013年2月6日的《陶爽离职结算》确认的数额1163170.03元来进行结算。另查明，陶爽离职结算后，被上诉人已付45万元。
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陶爽与黄某、濮之雪于2013年2月6日签订了《陶爽离职结算》，该离职结算协议约定陶爽离职后，其应得工资及涉案工程项目承包奖金总计1163170.03元，该结算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因黄某系被上诉人中铁十局六公司的工作人员，亦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与陶爽结算等行为属职务代理行为，对外应由被上诉人中铁十局六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故陶爽要求被上诉人中铁十局六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陶爽离职结算》后，被上诉人已给付陶爽450000元，因二审中上诉人陶爽不再主张被上诉人中铁十局六公司按2014年1月27日结算单确认的777355.33元给付，要求按离职结算单上确认的数额进行结算，故本案扣除被上诉人已付的450000元，被上诉人中铁十局六公司尚欠陶爽工资及承包资金713170.03元，对上诉人陶爽要求中铁十局六公司给付欠款713170.03元的上诉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抗辩称因南京桥北项目补充协议II部分工程总价最终审计尚未完成，被上诉人付款条件还未成就，本院认为，虽双方在离职结算中约定“如南京桥北项目补充协议II部分总价最终审计有调整，甲方收入按同比例进行调整……”，但该约定并不影响双方对已确认的数额进行结算，即使该项目总价最终审计结果与双方确认的数额有偏差，双方亦可另行主张。故对被上诉人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双方对欠付款额存在争议，及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故利息从上诉人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
二、中铁十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陶爽支付713170.03元及利息（自2014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陶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74元，由中铁十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10618元，陶爽负担9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4元，由中铁十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10618元，陶爽负担9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甫
代理审判员 付双
代理审判员 吴勇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