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8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铁军，男，1970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嗣，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过劲松，男，196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狄永平，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帆，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铁军因与被上诉人过劲松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2民初1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铁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嗣，被上诉人过劲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铁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铁军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存在不当。过劲松一审仅提交银行流水明细，且系超过举证期限后提交，未附对于待证事实的说明，过劲松亦未参加一审2016年10月28日庭审，应视其放弃举证和答辩权利，但一审法院却采信该证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过劲松并未参加一审庭审，仅提交了银行流水明细，并辩称其已将30万元股权转让款返还给了张铁军，未提出其他事实和意见，但一审判决却认定“双方当事人均不认为上述往来款项的用途与本案有关”、“过劲松主张自尾号8875账户汇给张铁军的款项系偿还本案诉争款项”、“过劲松现在主张以上款项冲抵所欠张铁军的股权转让款无不当”等事实。另外，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均未注明款项用途，一审法院认定过劲松的银行流水明细用途依据不足。三、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事实未查清。过劲松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并未备注“张总借款”，一审法院未查明双方当事人是否曾就终止股权转让行为及退款事宜达成一致。
过劲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过劲松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1.该证据加盖了银行印章，真实、合法，且能反映出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有关联性，应予采纳。2.该证据一审期间已经张铁军质证，未违反相关程序，张铁军认为过劲松放弃举证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该证据中的数据与张铁军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中的相关数据一致，张铁军亦认可收到了42万余元。4.张铁军汇给过劲松共计95万元，而过劲松汇给张铁军1266250元，两者差额30万余元。二、张铁军认为其收到的42万元是其他业务款项，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张铁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过劲松返还股权转让款30万元；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过劲松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张铁军为受让过劲松及倪舜持有的江苏国宸宁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宸宁泰公司）股权，于2013年5月14日通过建设银行汇款30万元给过劲松。过劲松于2013年5月20日向张铁军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兹收到股份转让款贰拾万元整。此据倪舜”，收条下部分还记载：“兹收到张铁军股份转让款壹拾万元整此据过劲松”。
2015年6月20日，张铁军代理人龚嗣向过劲松发出书面律师函一份，称：“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已接受张铁军先生的委托，指派本律师，就国宸宁泰公司在2015年6月15日发给其邮件中所称合作协议一事进行调查取证。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你曾经于2013年5月20日收取了张铁军先生的股份转让款人民币30万元，但实际你并未将相关股份转让给张铁军先生，也未办理相关股份转让登记手续，你的转让行为系虚构，故今特来函告知如下：望接函后五日内，向本律师或张铁军先生本人告知事实真相，并提供相应佐证材料，以便妥善处置。否则，本律师将不得不依据授权，报请司法部门作进一步处理。”
根据国宸宁泰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记载，国宸宁泰公司系由过劲松、胡俊、李红卫于2009年发起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过劲松认缴出资500万元。倪舜于2011年至2013年7月间为该公司股东。2015年11月10日，经查询国宸宁泰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该公司股东为南京安仕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江苏安仕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刁建波，法定代表人为过劲松。
过劲松为证明其已偿还张铁军30万元股权转让款，提供了尾号为8875的银行卡流水明细，载明：过劲松分别于2014年4月4日、5月15日、5月22日、8月31日、9月2日、12月29日汇款2万元、5万元、44175元、10万元、20万元、7000元给张铁军，合计汇款421175元。上述汇款除2万元注明“张总借款”外，其他汇款未注明款项用途。
张铁军为证明过劲松未能退还股权转让款，提供了其尾号为6669的银行卡流水明细，该明细中除包括过劲松提供明细中记载的给付张铁军的421175元外，过劲松还分别于2014年5月15日、6月9日、6月18日、7月30日、9月3日汇款10万元、10万元、45045元、50万元、10万元给张铁军，合计845045元。该款项除9月3日10万元从过劲松尾号为5618的银行卡汇出外，其余745045元均系从过劲松尾号为5079的银行卡汇出，上述过劲松汇给张铁军的款项合计1266220元。
该明细还载明张铁军分别于2014年7月29日、8月14日、12月15日汇款50万元、40万元、5万元给过劲松，合计汇款95万元，其中7月29日和8月14日的90万元汇入过劲松尾号为5079银行卡，另外5万元汇入过劲松尾号为8875的银行卡。张铁军同时还主张：1.该明细中记载的2014年3月29日至12月28日期间汇款给钟莉、李秋雯的166300元、347430元，系张铁军汇给过劲松所属员工款项，此部分款项应计入张铁军给付过劲松款项中。2.该明细所反映的往来款与本案无关，上述往来款系国宸宁泰公司的业务往来款项。张铁军自2014年2月进入国宸宁泰公司工作，负责公司销售业务，2014年9月起担任国宸宁泰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双方间有大量的公司业务款项通过个人银行账户结转，表明过劲松所汇入款项不可能系过劲松返还的股权转让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过劲松是否已将张铁军给付的30万元股权转让款返还张铁军。
双方就张铁军受让过劲松持有的国宸宁泰公司股权所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因过劲松未实际向张铁军交付出让的股权，且双方均明确该协议已不再履行，故过劲松应将其所收到的股权转让款30万元退还给张铁军。
过劲松辩称其已将30万元返还张铁军，并提供其尾号为8875的银行卡流水明细，该明细可以证明2014年4月至12月间，过劲松通过该账户汇给张铁军421175元；而根据张铁军提供的其银行流水明细可以证明，张铁军自2014年4月至12月间，收到过劲松尾号为8875、5079、5618的银行卡汇款分别为421175元、745045元、10万元，合计1266220元。在此期间，张铁军分别汇给过劲松尾号为8875、5079的银行卡5万元、9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因过劲松未主张尾号为5079和5618的两个账户汇款与本案有关，张铁军亦否认上述两账户汇入款项系返还的股权转让款，故过劲松上述两账户与张铁军之间的往来不能认定为案涉股权转让款。其次，过劲松主张尾号为8875的银行卡汇给张铁军的款项系偿还本案诉争款项，张铁军主张上述往来款系通过个人账户结转的业务款项，但未能提供证据。由于上述账户流水明细除2014年4月4日的2万元标注“张总借款”外，其余均未注明汇款用途，而张铁军又不能证明上述款项的其他用途。因此，即使过劲松汇转上述款项时并非基于返还股权转让款的原因，过劲松现在主张以上述款项冲抵所欠张铁军的股权转让款亦无不当。再次，张铁军还主张其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中记载的汇给钟莉和李秋雯的款项，应计入张铁军给付过劲松的款项中，因该主张未得到收款人认可，故不予支持。
综上，张铁军、过劲松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解除，过劲松自2014年4月至12月间共返还张铁军371175元（已扣除张铁军此期间汇给过劲松的5万元），已超出其应返还张铁军的股权转让款，故对张铁军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铁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张铁军负担。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过劲松无异议，张铁军所持异议同其提交的上诉状所列。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过劲松未提交新证据，张铁军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国宸宁泰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拟证明张铁军是该分公司负责人，张铁军和过劲松曾一起做医疗器械生意，双方从2015年5月开始出现矛盾，之前双方从未就返还股权转让款的事情沟通过，故在2015年5月之前过劲松不可能返还股权转让款给张铁军。2.国宸宁泰公司南宁办事处负责人张文敬的情况说明原件，拟证明2013年9月张铁军在国宸宁泰公司任全国销售总监，张铁军收到的过劲松汇款并非股权转让款，而是业务结转的款项，且张铁军收到后陆续转给了下属业务员。过劲松对张铁军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1.营业执照是复印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上海分公司的确存在；2.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无法确定是张文敬本人的意思表示，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办事处盖章主体并非法律规定的主体，也不具有代表国宸宁泰公司作出意思表示的任何权限，无法证明张铁军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张铁军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并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二审另查明：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确认如下事实：1.双方就股权转让事项仅有口头协议，未曾签订书面协议，后双方虽曾到工商部门去过，但并未实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股权转让协议不可能再履行，已实际解除；3.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过劲松应负有返还3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与倪舜无关。
张铁军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载明，其于2014年4月4日汇给过劲松2万元，备注为“张总借款”。张铁军二审庭审中对此不再持有异议。
过劲松二审陈述：在2013年收条上没有明确约定股权转让的比例，故未及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双方就此产生矛盾。在2014年8月前，双方提到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以及退款事项。在返还30万股权转让款时，张铁军多次向过劲松催要。2014年，过劲松资金非常有限，通过分批还款的方式向张铁军支付30万元股权转让款，该款项包含在421175元中。到2014年底，经过劲松结算，已支付的款项超过了30万元。421175元无法区分用途，最终要看双方结算的结果，其在本案中不主张冲抵。张铁军和国宸宁泰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而是承包业务关系，双方的款项往来除了股权转让款之外，还包含了一些业务结算款。从过劲松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来看，2014年8月31日至9月2日期间的六笔款项共计30万元均是返还的股权转让款。
过劲松二审庭审后向本院提交的代理意见称：过劲松于2014年10月将其持有国宸宁泰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南京安士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印证了双方关于股权转让的口头约定已经解除。退一步讲，即使过劲松向张铁军支付案涉30万元时并非基于返还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该30万元也可构成不当得利之债，过劲松主张以该30万元冲抵所欠张铁军的股权转让款亦无不当。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过劲松是否已将30万元股权转让款返还给张铁军。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过劲松负有向张铁军返还3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并无争议。过劲松主张其已向张铁军返还30万元款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过劲松对该主张负有举证义务。过劲松为此提交了共计421175元的银行流水明细，虽能证明过劲松向张铁军汇款超过30万元，但在双方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形下，过劲松还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中的30万元并非双方其他经济往来款项，而是双方已达成合意下的股权转让款。如过劲松未能举证证明，则不能发生举证责任的转移。从过劲松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来看，并未备注各笔款项的用途，而且过劲松也承认无法区分每笔款项，其虽认为2014年8月31日至9月2日期间共计六笔款项30万元系案涉股权转让款，但并未举证证明存在返还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在双方存在其他交易行为，且互相均有支付款项情况下，将其中未予明确用途的往来款项指为返还股权转让款或指为可冲抵的款项，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充分。由此，过劲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过劲松2014年10月后是否持有国宸宁泰公司股权与其是否返还3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无必然的联系。综上，本院认为，过劲松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支持其主张，其应当向张铁军返还30万元股权转让款。至于双方之间其他交易往来情况，不在本案理涉范围。
综上所述，张铁军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2民初1012号民事判决；
二、过劲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铁军股权转让款3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过劲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徐岩岩
代理审判员 陈宏军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法条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
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