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傅梁、李睿，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策胜，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德武，云南天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靖市麒麟区小卑舍煤矿。投资人：贾策胜。
委托代理人王永川，男，汉族。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靖古珍生物科技开发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贾策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梦琪，女。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曲靖信誉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贾策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陶雷，男，汉族。
上诉人高宇因与被上诉人贾策胜、曲靖市麒麟区小卑舍煤矿（以下简称小卑舍煤矿）、曲靖古珍生物科技开发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珍公司）、云南省曲靖信誉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誉集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曲中民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宇的委托代理人傅梁、李睿，被上诉人贾策胜的委托代理人陈德武，被上诉人小卑舍煤矿的委托代理人王永川，被上诉人古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梦琪，被上诉人信誉集团的委托代理人陶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向本院提交调解申请书，本院予以准许并扣除相应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确认：小卑舍煤矿为个人独资企业，古珍公司、信誉集团均为自然人出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6月5日，贾策胜代表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高宇签订了《合作协议书》。信誉集团的股东贾策胜、陶雷在《合作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合作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合作主体：主要指小卑舍煤矿，若无特别指明，包括纳入双方合作范围的其他公司（如古珍公司）和矿区内其他经营主体，但不包括信誉集团；甲方包括文首列示小卑舍煤矿及其投资人、古珍公司等主体名下沉淀于矿区、与煤矿开采经营有关的资产、权益和成果的全部相关权利人，且该等权利人一致确认由贾策胜作为甲方的唯一代表……”。合作项目：指小卑舍煤矿煤炭开采和销售经营，以及现有（和扩建）的办公区、生活区等全部纳入合营范围并可进行经营活动的全部经营项目内容；第二条约定：1.乙方按本协议规定投入计1.33亿元，持有合作主体（包括古珍公司在内的甲方投入，下同）51%的份额。其具体支付方式为：（1）本协议生效后向甲方支付人民币资金2400万元。收款帐号甲方指定为开户行：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账（卡）号：6223691125419998、收款人：贾策胜（注：上述款项由乙方委托的第三方于2012年6月5日支付）；（2）在煤矿完成改扩建产生利润后，乙方将其应分配利润的40%再向甲方支付。按此比例，付足甲方6000万元后，乙方即可按本协议约定51%的比例全额获得其应分红利；（3）乙方应付甲方的剩余4900万元，由乙方根据合作主体建设和经营需要适时代甲方投入。2.乙方除上述1.33亿的投资外，另投入5100万元，连同上款第3项投入的4900万资金（合计投入壹亿元），作为煤矿的流动资金，用于支付煤炭资源价款、井筒建设（含在建未结算建设工程）等费用。资金到位时间根据需要适时安排；3.为理顺双方合作后合作主体间产权及资产权益关系，乙方在前述投资义务外，另向甲方（贾策胜）支付50万元，并依法定程序获得古珍公司51%的股权。古珍公司49%的股权由贾策胜负责协调回购持有，并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和后果；4.乙方向甲方支付本条第1款规定的2400万元后，双方即指派代表共同到合作主体注册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小卑舍煤矿《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手续，将小卑舍煤矿投资人、法定代表人变更到乙方指定人员名下；随即办理合作主体和甲方投入相关资产权益的清理确认和证照、印章、财务、合同等重要事务的共管；5.变更投资人、法定代表人后的‘小卑舍煤矿’（含其他合作主体）对外由乙方单方实际控制和管理，对内分别由甲、乙双方按49%和51%的份额享有相关权益。第八条第2项约定：任何一方陈述与保证不实，或者提供虚假资料，或者违反出（增）资、权益转移和持续保障义务，或未能完成本协议规定的其他相关责任（即本协议规定的合作原则与义务，包括办理合作主体变更登记）导致合作项目无法进行的，任何一方均可单方终止协议，除退赔实际发生的投资外，并承担2000万元的违约金”。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并未到相关部门办理审批登记手续。高秀峰与高宇系父子关系。2012年6月6日，从高秀峰账户分二次共计汇款2400万元到合同指定的贾策胜账户，汇款单据注明的用途为投资款。合同指定的贾策胜的账户分别于2012年10月16日向高秀峰账户汇款400万元、2012年10月22日向高秀峰账户汇款600万元，汇款单据注明的用途为退还投资款。因投资款未足额返还，高宇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其与贾策胜、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信誉集团于2012年6月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判令贾策胜、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信誉集团立即返还已付投资款1400万元；3.判令贾策胜、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信誉集团共同承担违约金2000万元；4.判令贾策胜、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信誉集团共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根据高宇的诉讼保全申请及云南彝良乾润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的诉讼保全担保，原审法院对贾策胜在云南省曲靖市麟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账（卡）号为6223691125419998的账户及信誉集团的土地使用权进行了诉讼保全。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被告的资格问题。当事人约定高宇做为乙方，甲方“包括文首列示小卑舍煤矿及其投资人、古珍公司等主体名下沉淀于矿区、与煤矿开采经营有关的资产、权益和成果的全部相关权利人，且该等权利人一致确认由贾策胜作为甲方的唯一代表”。贾策胜是小卑舍煤矿的投资人、是古珍公司、信誉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上述三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合同，该民事行为的权利义务应由其所代表的企业承担。高宇支付的投资款汇入的账户是由甲方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由贾策胜代表合同的甲方收款。因此，贾策胜个人不是合同当事人，不是适格的被告。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但在诉讼中应以个人独资企业为主体。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共同开发经营小卑舍煤矿及现有（和扩建）的办公区、生活区等全部纳入合营范围。高宇以资金做为投入，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以企业拥有的资源做为投入。同时约定高宇投入一定的资金后，小卑舍煤矿及古珍公司均将企业51%的权益转让给高宇。合作协议书涉及小卑舍煤矿及古珍公司的权利义务变更，属于高宇与小卑舍煤矿及古珍公司合作的协议，因此，贾策胜、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信誉集团辩称小卑舍煤矿及古珍公司不属于合同当事人的意见不能成立，二者均是《合作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承担合同权利义务。《合作协议书》明确写明合作主体不包括信誉集团，且协议内容中没有涉及信誉集团，信誉集团也未参与合同的履行，因此，信誉集团不属于《合作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不应当承担合同权利义务。2.关于《合作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约定的合作开采经营小卑合煤矿涉及采矿权的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采矿权转让应当经审批管理机关批准，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在一审庭审结束前尚未办理批准手续，并且对办理审批手续等法定义务，双方并未作出约定，也未实际履行。同时，小卑舍煤矿为个人独资企业，该协议书中第二条第5项约定“变更投资人、法定代表人后的小卑舍煤矿（含其他合作主体）对外由乙方单方实际控制和管理，对内分别由甲、乙双方按49%和51%的份额享有相关权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合作协议书》约定在个人独资企业的形式下合作开发经营小卑舍煤矿且不办理相关采矿权变更审批手续违反了国家法律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双方协议约定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转让古珍公司股权的约定以合作开发小卑舍煤矿为基础和条件，因为该转让股权的协议所附的前提条件无效，故该转让股权的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或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无法律约束力。无效合同在法律上不存在违约的问题，当事人关于违约金的条款是无效合同的一部份，属于无效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高宇要求返还已付投资款140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违反国家法律规定的《合作协议书》，双方均有过错。高宇要求贾策胜、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信誉集团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不予以支持。基于上述理由，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连带返还高宇已付投资款人民币1400万元；二、驳回高宇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1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16800元由高宇承担120000元，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承担96800元。
宣判后，高宇不服，上诉称：1.原审判决任意取舍合同主体和责任主体，侵害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贾策胜与信誉集团既是本案的合同主体，也是责任主体。2.《合作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保护。3.高宇已按约付款，贾策胜、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信誉集团却未履行约定义务，四者应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一审以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为由不予支持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贾策胜、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信誉集团承担。
被上诉人贾策胜答辩称：1.高宇认为贾策胜应对小卑舍煤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以此为由主张贾策胜是合同主体和责任主体是错误的。2.《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及《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属于强制性效力性规范，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违反了以上规定。3.对小卑舍煤矿财产（包括采矿权）转让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有过错，也都因此遭受了损失，但贾策胜的损失相对较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小卑舍煤矿答辩称：1.《合作协议书》不合法。2.双方均违约，均有过错，也都因此遭受了损失，小卑舍煤矿的损失相对较大。
被上诉人古珍公司答辩称：1.古珍公司是依法设立的有限公司，小卑舍煤矿是个人独资企业，古珍公司对小卑舍煤矿不享有权利，对采矿权不享有处分权。2.因小卑舍煤矿占用的土地与古珍公司相邻，为了让高宇开采方便才转让给高宇。《合作协议书》的条款是股权转让，该股权转让不符合法律规定，高宇也没有支付贾策胜50万。3.高宇支付的2400万是直接付给贾策胜，古珍公司没有收到任何款项，不存在返还义务。
被上诉人信誉集团答辩称：1.信誉集团无权处置小卑舍煤矿，也未从中获取收益，不是合同主体，不应承担担保责任。2.《合作协议书》约定以高宇作为法定代表人是不合理的。3.在合同履行中，高宇未按约支付贾策胜50万，先行违约。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高宇认为原审认定事实存在遗漏，并提出两点异议：1.贾策胜不是以信誉集团的股东身份签字；2.合同甲方包括信誉集团。被上诉人贾策胜、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信誉集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高宇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临时用地协议书》一份。欲证明：信誉集团与小卑舍煤矿有利害关系，二者在财产上有关联性，贾策胜是古珍公司、信誉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经质证，被上诉人贾策胜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小卑舍煤矿不认可真实性；被上诉人古珍公司不认可关联性；被上诉人信誉集团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该证据仅是信誉集团与小卑舍煤矿间因临时用地而达成的协议，无法证明贾策胜是古珍公司、信誉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故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第二组证据：1.《借款展期合同》一份；2.《收条》附银行转账凭证（3份）。欲证明：高宇向高秀峰借款2400万元投资小卑舍煤矿项目，由于被上诉人贾策胜、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信誉集团严重违约，2012年10月22日前仅归还投资款1000万元，至今仍欠投资款1400万元，直接导致高宇无法及时归还借款，给高宇造成了经济损失，高宇需承担借款利息。
经质证，被上诉人贾策胜、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信誉集团均不认可真实性、关联性。
本院认为，高宇与高秀峰间系父子关系，双方间的借款关系与本案无关，不认可关联性，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贾策胜向法院提交《还款指令》（传真件）一份，欲证明：高宇擅自要求收回投资款。
经质证，上诉人高宇认可《还款指令》上账号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被上诉人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信誉集团均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本院认为，该传真件上无传真号，无法确认发件人就是高宇，高宇一方亦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贾策胜、信誉集团是否是《合作协议书》的合同主体和责任主体；2.《合作协议书》是否有效；3.高宇主张的违约金及损失应否得到支持。现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贾策胜、信誉集团是否是《合作协议书》的合同主体和责任主体的问题。
上诉人高宇认为，1.贾策胜既是合同主体，也是责任主体。①《合作协议书》第一条第2项约定：“甲方包括文首列示小卑舍煤矿及其投资人……”，小卑舍煤矿投资人即为贾策胜。②贾策胜虽然是涉案企业的投资人和法定代表人，但这并不影响其作为合同主体签约，并在合同中享有权利、承担义务。③小卑舍煤矿为个人独资企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之规定，贾策胜作为小卑舍煤矿的投资人，应承担连带责任。2.信誉集团也是本案的合同主体和责任主体，应承担法律责任。①原审判决既认定贾策胜代表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和信誉集团作为甲方签订合同，又认定信誉集团不属于合同当事人，在认定上自相矛盾。②合作主体并不等同于合同主体。虽然合同中约定的合作主体和合作范围都不包括信誉集团，但在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了信誉集团有承诺确认合同记载事实和保证合同履行的义务，在其承诺未实现的情况下，应承担担保责任。③信誉集团在《合作协议书》末尾的甲方签章处落款并有股东陶雷的签字，该签章与其他被上诉人贾策胜、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的主体并不混同，且合同尾部并没有见证方，信誉集团就是本案的合同主体。④《合作协议书》的另一项内容是要转让古珍公司51%的股权，从工商登记看，贾策胜持股16%，信誉集团持股84%，那么信誉集团是股权出让方，当然是《合作协议书》的合同主体，也当然应承担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贾策胜认为，贾策胜是作为煤矿的投资人身份签订协议的，古珍公司和信誉集团是应高宇的要求作为见证人身份参与的。合同主体是小卑舍煤矿和古珍公司，责任主体是小卑舍煤矿。
被上诉人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信誉集团均认可贾策胜的观点。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主体。首先，《合作协议书》的甲、乙双方均函盖了本案各方当事人，贾策胜、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信誉集团均在合同尾部盖章确认。其次，合同第一条第1项明确约定：“合作主体：主要指小卑舍煤矿……若无特别指明，包括纳入双方合作范围的其他公司（如古珍公司）和矿区内其他经营主体，但不包括信誉集团”。再者，原审宣判后，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均未提起上诉。综上，除信誉集团外，贾策胜、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是本案的合同主体和责任主体，原审法院对于合同主体与责任主体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合作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
上诉人高宇认为，1.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的主要目的是共同合伙经营小卑舍煤矿，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了出资时间、经营方式、利润分配等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协议。2.协议签订后，小卑舍煤矿的企业性质由原来的个人独资企业转变为了合伙企业，经营方式由原来的个人独资经营转变为合伙经营，企业的风险与责任承担由原来的个人承担转化为共担，但以上内容的变更并未被法律明文禁止。3.协议签订后，由于被上诉人贾策胜、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信誉集团违约，未对小卑舍煤矿变更投资人、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但变更登记不属于变更转让行为的有效前提条件，也并不影响变更转让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独资企业法》第二条应视为管理性规范而非强制性规范。综上，《合作协议书》系有效协议。
被上诉人贾策胜认为，1.《合作协议书》关于转让小卑舍煤矿财产（包括采矿权）的约定，不符合法定条件及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及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2.协议中关于转让小卑舍煤矿51%份额的约定，改变了小卑舍煤矿作为个人独资企业的法律特征、财产归属关系及责任承担方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的规定。综上，《合作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是无效协议。
被上诉人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信誉集团共同认为，该协议书是无效协议，即使有效，该协议双方也已经通过合意予以解除。
本院认为，1.《合作协议书》首段内容明确阐明双方签订协议是因小卑舍煤矿开展9改30万吨改扩建工程需引进资金。协议第一条第5款约定了合作项目是小卑舍煤矿煤炭开采和销售经营，以及现有（和扩建）的办公区、生活区等全部纳入合营范围并可进行经营活动的全部经营项目内容。协议第二条还约定了高宇投资款的金额、用途、利润分配、风险负担等内容。以上内容均是双方对小卑舍煤矿如何共管经营的约定，并非是针对小卑舍煤矿采矿权的转让。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涉及采矿权的转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属于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2.《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第5项“变更投资人、法定代表人后的小卑舍煤矿（含其他合作主体）对外由乙方单方实际控制和管理，对内分别由甲、乙双方按49%和51%的份额享有相关权益”的约定，系高宇与贾策胜双方对小卑舍煤矿的经营管理作出的自主性安排，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此约定意味着小卑舍煤矿的企业性质由原来的个人独资企业转换为合伙企业，企业的经营方式由原来的个人独资经营转变为合伙经营，企业的风险与责任由原来的个人承担转化为两人共担，但上述企业性质、经营方式以及责任承担的变更，未为法律法规明文禁止。原审法院认为该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属于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合作协议书》系有效协议。
（三）关于上诉人高宇主张的违约金及损失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上诉人高宇认为，其作为守约方，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被上诉人贾策胜、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信誉集团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给其造成了较大的损失，四被上诉人已构成违约，按《合作协议书》第八条之约定，应支付其2000万元的违约金。综上，上诉人高宇主张的违约金及损失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贾策胜、小卑舍煤矿共同认为，《合作协议书》系无效协议，无效协议不存在违约问题。即使协议有效，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也是多重的，双方都存在违约行为，都有过错和损失，贾策胜的损失更大，高宇主张的违约金及损失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古珍公司认为，高宇支付的2400万投资款是直接付给贾策胜的，其没有收到任何款项，不应支付违约金和损失。
被上诉人信誉集团认为，《合作协议书》系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签订之日起对双方无约束力，只存在相互返还财产，故高宇主张的违约金及损失不应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2012年6月5日高宇、贾策胜签订《合作协议书》后，高宇于2012年6月6日从高秀峰账户分二次共计汇款2400万元到合同指定的贾策胜账户，汇款单注明的用途为投资款。贾策胜分别于2012年10月16日、10月22日向高秀峰账户汇款400万元、600万元，并注明汇款用途为退还投资款。至此，高宇、贾策胜双方已通过实际行为解除了《合作协议书》。在此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并未就违约事项达成一致的处理意见。在此情况下，高宇主张的违约金不应得到支持。至于高宇主张要求赔偿损失的问题，因高宇在原审的诉讼请求和二审的上诉请求中均未主张，其在二审庭审中补充提交损失的证据仅是供法庭参考，故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高宇、贾策胜通过实际行为解除该协议后，贾策胜、小卑舍煤矿、古珍公司作为合同主体和责任主体，应承担返还高宇余下投资款1400万的责任。高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曲中民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
二、由贾策胜、曲靖市麒麟区小卑舍煤矿、曲靖古珍生物科技开发园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的一个月内返还高宇投资款人民币1400万元。
三、驳回高宇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1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16800元，由高宇负担127912元，由贾策胜、曲靖市麒麟区小卑舍煤矿、曲靖古珍生物科技开发园有限公司负担888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1800元，由高宇负担124962元，由贾策胜、曲靖市麒麟区小卑舍煤矿、曲靖古珍生物科技开发园有限公司负担868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李建华
审 判 员 孙少波
代理审判员 万子姣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邵钿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