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民再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春善，男，1954年1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吉林省白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力涛，吉林佳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白城市商务局，住所地吉林省白城市洮安东路3号。
法定代表人：程维江，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雪松，吉林厚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春善因与被申请人白城�商务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8民终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吉民申36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春善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力涛，被申请人白城市商务局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雪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春善申请再审称：白城市商务局侵占李春善财产损失价值认定错误。1.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的规定，本案如采取财产2007年被侵占时作为计算时点，则应以2007年时被侵占财产的价值作为计算基数，二审以2007年作计算时点却以1997年的财产价值作为计算基数，前后矛盾。2.确定本案李春善财产损失时点是核心问题，二审没有�清标的物白酒的下落及灭失时间，错误的以2007年5月16日作为计算时点，得出的结论必然错误。3.本案赔偿李春善的数额应该按照一审做的评估鉴定得出的数额为准，该评估鉴定程序合法，当事人当时均未提出异议。
白城市商务局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具体为：1.鉴定报告在本案中不能作为认定赔偿损失的依据，在鉴定报告第4页价格评估过程中描述，鉴定机构经网上查找，确定了4家收购销售单位为调查对象，该4家调查对象并没有洮儿河酒厂在内，而本案中的白酒却是洮儿河酒，洮儿河酒厂现在仍然在生产经营，因此，鉴定报告中所确定的4家鉴定对象对于鉴定结果不具有客观性和科学性。而且，鉴定结论的依据是德惠市、榆树市、长春市经销老酒的酒行给出的销售价格，而本案中的酒是通过执行来抵顶货款给申请人，本金也就是确认的169044元，并不是用来销售。2.换一个角度，该批酒的来源是李春善追索货款在执行过程中抵顶货款人民币169044元，也就相当于这169044元灭失，本身李春善追索的是现金，并没有追求酒的价值，二审判决应予维持。
本案李春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决商务局向李春善支付878箱洮儿河酒，评估价款为3602465元；2.判决商务局承担评估费用4.2万元；3.商务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1994年白城市对外贸易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外贸公司）与原白城市保温材料厂签订了入股协议书，协议将保温厂场地入股与外贸公司合作。1996年外贸公司决定组建东荣公司，系外贸公司的下属单位，李春善任该公司经理。同年10月24日，李春善以东荣公司名义用职工集资款收购�米140.87吨，销售给原白城市洮儿河酒厂。货款为169044元。因酒厂拖欠货款，李春善以东荣公司名义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院依法作出（1997）白洮法经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洮儿河酒厂给付货款169044元及利息1014.64元。该案在1997年执行时，酒厂用洮儿河各种品牌白酒抵偿了债务。东荣公司解体，经集资人同意，1997年李春善用自己筹借的钱还清了所有的职工集资款及销售玉米可得利益。并处理了部分酒。剩余的878箱酒，即洮儿河酒王93箱，每箱12瓶；洮儿河特曲487箱，每箱20瓶；洮儿河酒298箱，每箱24瓶归李春善所有抵其偿还职工集资款。李春善获得了该酒的所有权。原外贸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是原白城市市直国有商贸控股公司（以下简称控股公司），控股公司机构改革后并入商务局。2002年10月白城市人民检察院对外贸公司进行清产核资时将这批酒扣押，�返还给外贸公司。外贸公司用这批酒的大部分抵偿其所欠外债。根据白城市国企改革领导小组2007年第八次会议纪要批复，经白城市市直工业国有控股公司与控股公司协商，原外贸公司资产由其处理。2007年10月9日李春善索要此财产，控股公司书面答复，应在原外贸公司剩余财产解决。李春善主张商务局返还878箱酒，即洮儿河酒王93箱，每箱12瓶；洮儿河特曲487箱，每箱20瓶；洮儿河酒298箱，每箱24瓶，现该批酒己被抵债，并不存在，经白城市永信价格评估事务有限公司评估结论为：现878箱酒，价值为3602465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春善现以控股公司的答复中应在原外贸公司剩余资产妥善解决和己经生效的该院（2011）白洮重字第52号民事判决中，商务局在答辩自认外贸公司剩余资产归其所有为根据，要求商务局支付878箱洮儿河酒现评估价款3602465元。商务局作为国家机关依法应履行负责原市直国有商贸控股公司所属企业改制后的管理等相关工作职责。商务局给其答复是商务局履职行为，并未承诺由商务局承担给付义务。关于商务局在另一生效判决中自认外贸公司剩余资产归其所有，关键是要有证据证实商务局对该资产己经处分，在变现中处理李春善要求解决的问题也是履职行为，并非商务局就是直接债务人或者侵权人，与李春善之间并未形成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现李春善主张要求商务局给付酒款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的、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任的，应当�担民事任。”一审法院对其诉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判决：驳回李春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李春善负担。
一审判决后，李春善不服，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2016）吉0802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判决白城市商务局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1996年白城市对外贸易进出口公司组建白城市东荣农副产品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荣公司），李春善任该公司经理，同年10月24日，李春善以东荣公司名义用职工集资款收购玉米140.87吨，销售给原白城市洮儿河酒厂。货款为169044元。因酒厂�欠货款，李春善以东荣公司名义提起民事诉讼。白城市洮北区法院作出（1997）白洮法经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洮儿河酒厂给付货款169044元及利息1014.64元。执行时，酒厂用洮儿河各种品牌白酒抵偿了债务。李春善筹钱还清了职工集资款后，每箱24瓶的878箱白酒为李春善所有。2002年10月白城市人民检察院以清产核资为由将该批白酒封存，后又返还外贸公司，外贸公司在李春善不知情的情况下，用其抵了外债的事实清楚，且在2007年10月9日李春善索要时，白城市市直国有控股公司书面答复，应在原外贸公司剩余财产解决。同时，在洮北区人民法院（2011）白洮重字第52号案件中，作为当事人的商务局承认外贸公司剩余资产归其所有，白城市商务局和李春善作为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双方之间是平等的诉讼主体，白城市商务局应偿还李春善洮儿河白酒878箱。但因争议标�物不存在，白城市商务局应支付白酒相应价款，但因一审委托白城市永信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白永信法评字【2016】035号“20年酒龄的洮儿河特曲等酒”价格评估结论摘要的鉴定物是按照2016年市场价格进行评估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关于“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之规定，酒是消费品，原审按20年酒龄的老酒的现在市场价格计算进行评估不妥，该鉴定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应按该批酒当时抵顶货款的金额169044元及利息1014.64元合计为170058.64元，并从2007年5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执行之日止较为妥当。
综上所述，李春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权责任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6）吉0802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二、白城市商务局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李春善人民币170058.64元及利息（从2007年5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执行之日止）；三、驳回李春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保全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鉴定费42000元，合计67000元由白城市商务局负担50000元，李春善负担17000元。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如何确定李春善财产损失数额。
李春善一审起诉对于财产损失的表述为“返还当年洮儿河酒各种品牌白酒878箱，其价值按存放至今的年限评估金额偿还”，亦即李春善以财产实体的价值作为衡量标准主张损失。鉴于目前标的物无法返还的现状，在该情况下，应综合考量各项因素，包括是否采纳鉴定结论等，在此基础上确定财产损失的计算基数、计算时点这两个基本参数，进而认定李春善财产损失数额。
关于计算基数。原二审判决以1997年该批白酒当时抵顶货款的金额169044元及利息1014.64元合计170058.64元作为计算基数，而未采纳评估鉴定结论，是考虑到诉争标的物不存在，以及一审法院委托作出的白永信法评字【2016】035号评估鉴定中“20年酒龄的洮儿河特曲等酒”价格评估结论摘要的鉴定物是按照2016年市场价格进行评估，不能体现价值的客观性。本院认为，酒属于消费品，白永信�评字【2016】035号评估鉴定前提是878箱白酒均未进入消费领域消费，而是完全作为升值性收藏物的理想化状态，与酒属于消费品的客观属性不一致。并且，鉴定的参照物是2016年产品，与1997年产品相比，具有不同价值。1997年产品至今的价值受工艺水平、储存条件、密封情况、品相、酒精度数等多种专业性因素影响，在价值上不能与2016年产品完全等同，故该鉴定结论不足以体现李春善主张的878箱白酒的客观价值。二审法院以抵顶货价值170058.64元作为计算基数，符合当时白酒客观价值，并体现了对李春善已处分部分白酒的宽容限度，并无不当，对于该计算基数，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计算时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该法条体现的赔偿价值采用价格与时点保持一致的原则，即赔偿的计算基数与计算时点应为一体。二审确定了170058.64元作为计算基数，但未以1997年作为计算时点，而以2007年5月16日，是认为侵权时间点及李春善主张权利时间点为2007年5月16日，之前的价值因白酒不处于白城市商务局控制，白城市商务局未构成侵权。但是，应注意到，侵权的时点不能等同于标的物损失价值的计算时点。本案采取金钱计算损失方式，应保证金钱体现的价格与白酒本身的价值始终保持一致：在1997年，170058.64元的价格与白酒价值一致；在2007年，170058.64元的价格已不能与白酒价值保持一致，而应以170058.64元与该款自1997年至2007年的孳息即银行利息相加之和，作为2007年时白酒的价值。因此，原二审判决以2007年作为计算损失计算时点，忽略了自1997年至2007年5月16日期间170058.64元存在已增值�相应孳息，其关于计算时点的认定不客观，李春善该项申诉理由成立，本院对计算时点的认定予以纠正为：以抵账发生时即（1997）白洮法经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作出的1997年3月18日，作为损失计算时点。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均有不当之处，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8民终32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8民终32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三、变更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8民终325号民事�决主文第二项为“白城市商务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李春善款项170058.64元及1997年3月18日后的利息（利息以170058.64元为计息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息利率，自1997年3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
四、驳回李春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保全费1000元，鉴定费4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合计67000元由白城市商务局负担50000元，李春善负担1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季伟明
代理审判员 国伟杰
代理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