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民终字第27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端乐。
委托代理人程黎明。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一宁。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俊杰，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晓岚。
上诉人张端乐、张晓东与被上诉人颜扬、颜一宁、原审原告张晓岚继承纠纷一案，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4日作出（2011）白民初字第2438号民事判决，张端乐、张晓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端乐及委托代理人程黎明、上诉人张晓东、被上诉人颜扬、颜一宁及其二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俊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张晓岚经本庭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张端乐、张晓东、张晓岚、颜扬、颜一宁五人均系被继承人颜若玫的子女。被继承人颜若玫早年与五人的父亲离异，独自抚养五人。颜若玫与颜氏兄妹共六人共有坐落于南京市太平南路房产。该房产的大部分面积曾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经社会主义改造，其中自留房面积为80.6平方米，1994年发还房屋面积185.2平方米，2008年发还房屋面积191.5平方米。
被继承人颜若玫一直居住生活于上述房屋，直至2004年10月2日去世。张端乐、张晓东、张晓岚早年随母亲生活，后因到外地求学、工作等原因先后离开。颜扬、颜一宁长期随母亲生活直至拆迁。2010年11月至12月期间，上述房产被拆迁，颜扬、颜一宁作为颜若玫的继承人与其他房屋共有权人共同在拆迁补偿协议上签字确认。其中185.2平方米房屋拆迁补偿款为1374554元，191.5平方米房屋拆迁补偿款为1780865元，80.6平方米房屋拆迁补偿款为598214元，合计金额为3753633元。
拆迁过程中，颜扬、颜一宁就191.5平方米房屋及80.6平方米房屋向拆迁部门提供具结书两份，承诺：“若南京白下房地产拆迁有限公司将前述母亲颜若梅遗产的拆迁补偿款支付给我们二人，由我们二人共同负责向母亲的其他继承人转交其应得的份额。因此导致的一切纠纷及责任，均由我们二人处理并承担，与南京白下房地产拆迁有限公司无关。”
另就185.2平方米房屋，颜扬、颜一宁向拆迁部门出具由南京市公证处于2006年9月30日所作（2006）宁证内民字第7231号公证书一份，内容为：“查被继承人颜若梅于二O0四年十月二日在南京死亡，死亡后遗留属于其个人所有的位于本市白下区太平南路私房份额（退还房屋通知单白字第321号，丘号：235210，建筑面积：约185.2平方米，系与颜甲、颜乙、颜丙、颜丁、颜戊共有）。死者生前无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和第十条的规定，死者的遗产应由其父母、丈夫和五个子女张端乐、张晓东、张晓岚、颜扬、颜一宁共同继承。因被继承人颜若梅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颜若梅自一九五一年八月与丈夫张某某离婚后终身未再婚，长子张端乐、次子张晓东、三子张晓岚均自愿放弃对上述遗产的继承权，故被继承人颜若梅遗留的上述房产份额，由其四子颜一宁和女儿颜扬二人共同继承。”
2010年12月，颜扬、颜一宁各领取上述三处房产的拆迁补偿款312802.7元，拆迁部门又另向颜扬发放现金312197.3元，向颜一宁发放现金312197.3元及46330元。随后，颜扬、颜一宁从上述拆迁款中拿出110000元，给付张端乐及张晓岚各55000元。
2011年10月14日，张端乐、张晓东、张晓岚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依法分割被继承人颜若玫本市太平南路房产所对应的拆迁补偿款（暂定为100万元）；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审理过程中，张端乐、张晓东、张晓岚变更诉请，张端乐要求按125万元的拆迁款总额进行继承，且主张颜扬、颜一宁隐瞒、侵吞遗产，遗产125万元均应由三原告继承，颜扬、颜一宁无权继承；张晓东对于125万元拆迁款中属于185.2平方米的六分之一拆迁款约229092元不予主张，其余的拆迁款主张按五分之一份额进行继承；张晓岚要求按125万元的拆迁款总额进行继承，由其继承其中的五分之一份额。
审理过程中，张端乐、张晓东、张晓岚对于颜扬、颜一宁提供的（2006）宁证内民字第7231号公证书提出异议，并向南京市南京公证处提出复查及撤销公证申请，2012年3月23日，南京市南京公证处作出答复，认为五人均在“公证谈话笔录”中签名，且张端乐、张晓东、张晓岚在“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上签名，出具公证书是五人真实意愿体现，撤销依据不足，故决定不予撤销。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继承人颜若玫是否留有遗嘱及遗嘱是否有效。颜扬、颜一宁主张被继承人颜若玫生前已立有多份遗嘱，明确本市太平南路房屋中属于其所有的份额均由颜扬、颜一宁继承所有，故上述房屋拆迁款也应由两人所得，张端乐、张晓东、张晓岚无权分得。颜扬、颜一宁提供署名为“颜若梅”及“颜若玫”所写字据三份，分别为：1、1993年10月10日《赠予留言》一份，内容为“坐落在太平南路其中属于我的那部分，我死后赠送我子颜一宁，特立此言为证”，落款“颜若梅”；2、1997年9月1日遗嘱一份，内容为“太平路之房地产其中凡属我之房地产，我将我之全部房地产遗赠予我子颜一宁我女颜阳二人共有我死后我之全部产权，化为颜一宁颜阳二人共有特立此为证”，落款为“1997年9月1日手臂折伤后亲笔。颜若玫”；3、2004年字据一份，内容经辨认为“太平路住房凡属我，赠与我子一宁我女颜阳两人，特立此为证”，署名为“颜若玫于90岁生日农历四月廾一日”。
张端乐、张晓东、张晓岚对上述字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张端乐申请对颜扬、颜一宁提供的1997年遗嘱真伪及形成时间进行笔迹鉴定，并提供被继承人颜若玫亲笔书写的信件两封作为比对样本。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1997年遗嘱字迹与上述样本字迹是否是同一人所写及1997年遗嘱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以当事人未能提供比对样本为由对遗嘱形成时间未进行鉴定。
对于1997年遗嘱与样本字迹是否是同一人所写，该所出具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检验过程中说明：“将检材字迹（指1997年遗嘱）与样本字迹（指两封信件）进行比对，发现两者之间的书写风格、单字外部形态等笔迹一般特征较近似，但两者之间的熟练程度、书写能力等特征不一致。检材字迹在单字的起笔动作无拖带痕迹，笔画平滑，笔画衔接较熟练；样本字迹在单字的起收笔有拖带痕迹，搭配比例不协调，笔画弯曲、抖动现象明显。”分析说明认为：“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之间的笔迹特征差异特征总和价值相对较高，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不同人的书写习惯。样本字迹虽均为案前自然样字迹，但与检材字迹有一定的时间间隔，且无检材同期手臂折伤后的自然样本字迹，笔迹鉴定中样本材料的全面性和充分性至关重要，鉴定意见是依据检验时所用的样本材料作出，根据现有样本条件，作如下鉴定意见：送检的检材标称时间为‘1997年9月1日’的‘遗嘱’上手写体字迹与样本字迹可能不是同一人所写。”
因颜扬、颜一宁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原审法院通知鉴定人房玉田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房玉田陈述称，根据《司法鉴定技术规范》，1997年遗嘱与样本字迹相比较，符合特征与差异特征的数量和质量没有明显区别，但差异特征总和的价值相对较高，故作出可能不是同一人所写的非确定性结论。
颜扬、颜一宁对金陵司法鉴定所的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要求鉴定1993年《赠予留言》、1997年遗嘱及2004年字条上的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否是同一人所写，并在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时的两份样本之外补充提供1987年1月25日的信封原件一份及抬头为“妹宝”、落款为“母字11月30日”的信件复印件一份作为样本。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检材及样本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2年12月3日作出鉴定意见，检验过程说明：“将检材1‘遗嘱’、检材2《赠予留言》和检材3‘字条’上的字迹与样本上的字迹进行比较检验发现：两者书写风貌特征一致，且在相同单字的写法、结构，相同单字笔画的运笔方式、连笔形态、搭配比例等笔迹特征上存在诸多符合。”分析说明认为：“根据以上检验结果，经综合评断，鉴定人认为：检材1、2、3需检字迹与样本字迹，两者笔迹特征符合点数量高、价值高，特征总和反映了同一人的书写习惯。”鉴定意见为：“检材1‘遗嘱’、检材2《赠予留言》和检材3‘字条’上字迹与样本字迹均是同一人所写。”
另颜扬、颜一宁曾于2012年5月4日自行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1997年遗嘱进行笔迹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为1997年遗嘱与样本系同一人所写。张端乐、张晓东、张晓岚对此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公民可以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本案中，被继承人颜若玫系南京市太平南路房产的共有产权人之一，根据产权人数量及两被告所领取的拆迁补偿款数额来看，上述房屋的六分之一权属应属被继承人颜若玫的遗产，张端乐、张晓东、张晓岚、颜扬、颜一宁均无异议。在上述房屋被拆迁后，因拆迁而转化的相应权益即拆迁补偿款项仍应作为被继承人颜若玫的遗产予以认定。
本案主要争议在于被继承人颜若玫生前所书遗嘱是否真实有效。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1997年遗嘱上的手写体字迹可能不是被继承人颜若玫所写，颜扬、颜一宁认为鉴定结论模棱两可，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张端乐、张晓东、张晓岚对颜扬、颜一宁自行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也不予认可。考虑到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可能不是”被继承人颜若玫所书写，既未排除是其书写，又未排除不是其书写，具有较大的不确定性，于事无补，徒增争议。且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时，也陈述上述结论为非确定性结论，无法达到民事证明所需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另在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时，双方均未提交时间上接近于1997年遗嘱的样本材料。在鉴定结束后，张晓岚提交了被继承人颜若玫于1990年左右亲笔书写的信件，且为双方认可，有利于提高笔迹鉴定结论的确定性。原审法院在增加比对样本的基础上同意颜扬、颜一宁对1993年《赠予留言》、1997年遗嘱和2004年字据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并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虽然张端乐、张晓东、张晓岚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具备法定资质，且鉴定结论明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故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另张端乐、张晓东、张晓岚认为1993年《赠予留言》、1997年遗嘱和2004年字据系事后形成，并要求对其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因现有鉴定意见已明确肯定1993年《赠予留言》、1997年遗嘱和2004年字据系被继承人颜若玫书写，再对其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无必要性和关联性，实质仍是对其真实性所作的重复鉴定，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认定，1993年《赠予留言》、1997年遗嘱和2004年字据均系被继承人颜若玫亲笔所写。被继承人颜若玫在1993年《赠予留言》中明确其名下房产在其去世后由颜一宁继承，该份字据虽名为赠与，但符合自书遗嘱的有效性要求，实为一份自书遗嘱。而1997年遗嘱也系被继承人颜若玫自书，内容明确，亦具备自书遗嘱的有效性要件，故也应作为颜若玫的自书遗嘱予以认定。因两份遗嘱形成于不同时间，依法应以所立时间在后的遗嘱为准，故1997年遗嘱应作为被继承人颜若玫的遗嘱予以采信。2004年字据内容虽系赠与意思表示，因颜若玫生前未履行而未生效，但该部分内容与1997年遗嘱内容指向上相同，不存在冲突之处，再次印证被继承人颜若玫有将自己名下的上述房产遗留给颜扬、颜一宁的意思表示，故对于张端乐、张晓东、张晓岚主张2004年字据与1997年遗嘱相冲突、1997年遗嘱应为无效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被继承人颜若玫的遗产依法应由颜扬、颜一宁按其1997年遗嘱继承取得，不再适用法定继承处理。故对于张端乐、张晓东、张晓岚主张依法定继承规定继承分割被继承人颜若玫遗产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端乐、张晓东、张晓岚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张端乐、张晓东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张端乐上诉认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应予以采信，遗嘱系颜扬、颜一宁造假，本案应适用法定继承。颜扬、颜一宁伪造遗嘱，应剥夺其继承权，遗产由张端乐继承二分之一，由张晓东继承19000元，余款由张晓岚继承。张晓东上诉认为，除185平方米房产拆迁款外的拆迁款应按法定继承分配。
被上诉人颜扬、颜一宁答辩称，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内容明确，应予采信，191.5平方米房产虽系被继承人死亡后发还，但根据遗嘱的内容，被继承人是将其所有的全部房产遗赠于颜扬、颜一宁，应包括其死亡后发还的房产。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死亡证明书、户籍证明、（2006）宁证内民字第7231号公证书、南京市公证处答复意见、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具结书、拆迁补偿协议及拆迁补偿款签收单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应适用遗嘱继承还是法定继承；2、被继承人颜若玫的遗产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应适用遗嘱继承还是法定继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中，颜扬、颜一宁辩称被继承人颜若玫分别于1993年、1997年、2004年自书三份遗嘱或遗嘱性质文书，均将其全部遗产指定由二人继承，2006年9月，在二人向张端乐等三人出示被继承人的遗嘱后，张端乐等三人自愿办理放弃继承权的公证。对于三份遗嘱或遗嘱性质文书的真实性问题，一审法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1997年遗嘱与样本字迹是否系同一人所写进行鉴定，结论为1997年遗嘱上的手写体字迹可能不是被继承人颜若玫所写，因上述鉴定结论为非确定性鉴定结论，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后在增加对比检材的基础上，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另行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1993年、1997年、2004年的三份遗嘱或遗嘱性质文书上的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否同一人所写进行鉴定，结论为同一人所写。虽然张端乐等三人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该鉴定结论程序合法，相关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具备法定资质，且鉴定结论明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并不无当。上诉人张端乐主张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应予以采信、遗嘱系颜扬、颜一宁伪造的上诉理由，没有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故本案因被继承人颜若玫生前留有遗嘱，在继承开始后，应按照遗嘱继承办理。
关于争议焦点2，被继承人颜若玫的遗产范围问题，经查，颜若玫与颜氏兄妹共六人共有坐落于南京市太平南路房产。该房产的大部分面积曾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经社会主义改造，其中自留房面积为80.6平方米，1994年发还房屋面积185.2平方米，2008年发还房屋面积191.5平方米。虽然有部分房产面积系在被继承人颜若玫死亡后发还或确认，但被继承人颜若玫的遗嘱内容为“太平路之房地产其中凡属我之房地产，我将我之全部房地产遗赠予我子颜一宁我女颜阳二人共有我死后我之全部产权，化为颜一宁颜阳二人共有特立此为证”，其意思表示是将其名下的所有房产（包括将来可能发还或确认的房产），遗留给颜扬、颜一宁，故虽有部分房产在其死亡后发还或确认，仍属于颜若玫的遗产范围。原审法院按照遗嘱继承，驳回上诉人张端乐、张晓东及原审原告张晓岚要求继承遗产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没有相关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50元，由上诉人张端乐负担5768元，张晓东负担17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 琼
审 判 员 丁 钰
代理审判员 陈晓霞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