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铜中民二终字第000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克琦，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克智，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川市第一汽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德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德友，该公司法律顾问室主任。
上诉人孙克琦因与被上诉人铜川市第一汽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运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2013）铜印民重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克琦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克智、被上诉人一运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德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审查明，原告于1998年购买了友谊牌豪华大客车一辆（26座），车牌号为陕B064**，并自行办理了西安至铜川的客运路线，从1999年1月起从事客运个体经营。1999年挂靠于被告单位参营运营。1999年9月因该车出现质量问题，原告在车辆销售点更换了一台新车（友谊牌客车，29座，仍为原车号）继续运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铜川市第一汽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社会客车全额资产抵押参营合同书》，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原告向被告缴纳各项费用的标准、中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条件等，其中在权利义务中约定，被告为原告提供经营线路，安排站点班次，代收代付各项税费，办理相关牌证手续，负责原告车辆、驾驶员的审验、保险、事故处理、协助修复车辆和保险索赔，并约定因被告责任未按期交付代办手续，被告承担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但该合同未注明参营期限，合同落款也未填写签订日期。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双方依照合同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2003年4月27日，铜川市交通局预防控制“非典”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了铜交预防办发（2003）01号文件，该文件要求“铜西线：加强从西安进入我市的旅客检疫，铜西线安排40辆高一级客车，维持运营，其余车辆由各客运企业将车辆集体封存在各企业停车场内。”被告接到上级通知，要求原告停运，原告于2003年4月27日从修理厂将质检合格的车辆开出，并于2003年4月28日按被告的要求将该车交给被告，被告将原告车辆封存在被告停车场内，粘贴封条，并将原告行驶证、营运证、车牌收走统一管理。2003年5月20日，被告对封存车辆统一解封，通知营运。但原告发现自己车辆的部分设施在被告封存期间丢失，不能营运，要求被告修复车辆，双方发生争议，一年后被告将原告的车辆予以修理，但因原告车辆的营运路线未经年审而无法营运，后经双方多次努力，仍无法恢复运营。为此，原告要求被告恢复营运手续，赔偿原告损失。
该案在诉讼中，被告申请对原告所有车辆的类型等级、营运年限及停运损失进行鉴定，通过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长安大学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中心对陕B064**号客车的类型等级、营运年限进行鉴定，陕西长安大学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中心于2011年11月30日作出陕B064**号客车等级及经营有效期鉴定分析报告，鉴定分析结论为陕B064**号客车属中级客运车辆，客运线路经营有效期限为5年，但该鉴定结论依据的《陕交运发（2000）51号》“陕西省交通厅运输管理局关于陕西省道路客运线路延续经营有关问题的通知”引用错误，本意应为陕西省交通厅运输管理局陕交运发（2005）51号《关于陕西省道路客运线路延续经营有关问题的通知》。但陕交运发（2005）51号文件是原、被告纠纷发生后的文件，应适用纠纷发生前的文件，即应适用陕交发（2002）193号《陕西省道路旅客运输宏观调控意见》，该意见规定“高速客运经营有效期限为5年，经营期限结束后，经营户欲再获得该线路的经营权时需要重新审批”。诉讼中，通过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省价格认证中心，对陕B064**号客车在2003年的停运损失进行鉴定，陕西省价格认证中心于2012年8月29日作出陕价鉴字（2012）06号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意见为该车在2003年期间的日平均收入为436.36元。对以上两份鉴定意见，原、被告双方均予以认可。原告提供的铜价认鉴字（2011）5号价格鉴定结论书确认，陕B064**号客车正常情况下每月出勤可达25天。
另查明，陕西省交通厅运输管理局陕交运发（2003）89号《关于2003年度道路运输业审验工作的通知》要求，审验时间自2003年11月20日至2004年，对未办理报停手续自行停运三个月（90天），该线路经营资格自行废止，对已废止或取消的线路如确需重新经营的，应按相关规定重新办理审批手续。正常营运车到期后，办理铜川－西安的运输手续，经营者应首先向参营的公司提出更新申请，并提供到期车辆转让或报废证明、互营意向书、营运证原件和车辆有效行驶证、驾驶员驾驶证复印件，公司对其经营行为进行评价，无重大责任事故、无旅客投诉的恶劣事件、无严重违规、违纪行为的，由公司提供企业相关证件，上报市道路运输管理处提出更新申请，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审查符合相关规定条件的，报陕西省交通厅运输管理局审批，陕西省交通厅运输管理局根据申请更新车辆线路实际情况审批。
重审认为，原、被告双方对其签订的《铜川市第一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社会客车全额资产抵押参营合同书》的事实无异议，但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这份全额资产抵押参营合同书有异议。被告认为该份合同未注明参营期限，也无填写签定日期，不是原、被告双方所签的那份合同，被告对该份合同书上被告方的签章的真实性认可，在庭审过程中，被告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份合同的有效证据，并且原、被告双方也实际履行了合同书约定的内容，故该份合同合法有效。2003年4月28日，原告将前一日检验合格的车辆交由被告封存保管，非典之后发现车辆设施丢失而无法运营，责任在被告，被告应承担相应的修复和赔偿责任。但原告在非典之后发现车辆设施丢失而无法运营后，未及时采取措施造成损失扩大也有一定过错。车辆修复后，原告缴纳了相关的费用后仍不能正常营运，是被告不能依照合同约定办理相关审验手续所致，违反了合同第六条第七项的相关约定，责任仍在被告，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车辆无法营运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但2003年4月28日至2003年5月20日，因“非典疫情”期间封存属不可抗力，双方对此期间的损失均不应承担责任，应予扣除。鉴于运输市场的发展和国家政策的变化，现已不允许以个人名义进行客运，恢复客运线路也不是被告单方能做到的，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为其恢复客运线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陕西长安大学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分析报告，原告车辆为中级中型客车，客运线路经营有效期为5年。客运线路经营有效期满后，参照陕西省交通厅陕交发（2002）193号《陕西省道路旅客运输宏观调控意见》“高速客运经营有效期限为5年，经营期限结束后，经营户欲再获得该线路的经营权时需要重新审批”的规定，陕B064**号客车的经营期限是从1999年1月至2003年12月31日，自2004年1月1日起可重新审批客运线路。虽然陕B064**号客车的经营期限结束后，该车是否符合重新审批客运线路的审批条件，能否获批客运线路，都是未知数，但由于被告方的违约直接导致原告方丧失了在陕B064**号客车的经营期限届满后重新获得该客运线路的可能性。加之在本案中，合同双方对挂靠合同的期限约定不明，且被告不能依照合同约定为原告继续提供经营线路，已明显构成违约，因此，原告因被告违约造成损失的时间无法确定。故对其预期利益的计算应参照陕B064**号客车的经营期限、原告方的过错、被告的违约情况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予以计算。综合本案原告方的过错、被告的违约及原告车辆情况，原告车辆的经营期限参照陕西省交通厅陕交发（2002）193号《陕西省道路旅客运输宏观调控意见》高速客运经营有效期限为5年，酌情再增加1年6个月计算为宜，即从1999年1月至2005年6月30日。停运期间（2003年5月21日至2005年6月30日，共633天）的营运损失应由被告承担。按照鉴定意见，日平均纯收入为436.36元，以每月25个工作日计算原告的营运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铜川市第一汽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孙克琦经济损失276215.88元（633×436.36元＝276215.88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80元，由原告孙克琦负担9571元，被告铜川市第一汽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09元。
宣判后，孙克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告于1999年购买了一辆友谊牌豪华大客车并自行办理了铜川－西安客运营运资质从事客运经营。2001年应被告的要求双方联营，因被告的责任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判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国家的相关文件规定适用不当。上诉请求：①撤销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2013）铜印民重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②判令被告为原告恢复铜川－西安的车辆营运资格（现行模式的参股经营）；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86904.20元；④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上诉人一运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因国家政策变化不允许以个人名义营运，上诉人要求恢复铜川至西安营运线路，缺乏合法依据。上诉人要求赔偿580000余元，不切合实际。同意执行原判。
诉讼中，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孙克琦购车、与一运司签订抵押参营合同、因“非典”疫情封存停运等基本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孙克琦提供车辆现状照片，用以证明因被告的过错，导致车辆不能运营，损失应由被告承担。
被上诉人一运司质证对该车的现状无异议。
关于孙克琦申请获批客运线路性质问题，一运司出具书面说明称：陕B064**号客车原系市际普通班线，随着运输市场和国家政策变化，已不允许个人进行旅客运输，我公司先后到省、市运管部门查询该车相关手续，因跨年度时间较长，已无从查找。孙克琦对该说明不认可，认为其线路性质是省级管理的跨市客运线路，属于原有线路。
本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为全额资产抵押参营合同，但合同约定一运司为孙克琦提供经营线路，孙克琦自行购车以一运司名义营运，双方主要权利义务的性质符合挂靠的特征。一审认定双方为挂靠关系并确定案由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孙克琦的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①作为赔偿损失计算依据的孙克琦原客运线路经营期限及起算点的确定。②一运司是否应当恢复孙克琦的客运线路。
在合同履行中的非典期间，根据主管部门要求，孙克琦将检验合格的车辆交由一运司封存保管，一运司对封存车辆负有保管责任。封存结束之后发现车辆设施丢失，一运司未尽到保管之责，一运司应承担相应的修复和赔偿责任。但在一运司履行保管职责不当的情况下，孙克琦未采取措施及时修复车辆，导致修车期间过长，影响车辆营运线路年审也有一定过错。双方合同约定一运司为孙克琦提供经营线路，在孙克琦的参营车辆修复后，孙克琦履行了缴纳相关费用的义务，但一运司未按合同约定办理相关审验报批手续，导致原告车辆的营运路线未通过年审而无法营运，一运司违反了合同第六条第七项的相关约定，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规定，一运司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赔偿孙克琦合法经营期限内的可得利益损失，孙克琦应当自负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根据2002年5月30日公布的陕西省交通厅陕交发（2002）193号《陕西省道路旅客运输宏观调控意见》第三条规定，省级管理的省际及跨市客运线路，经营期限暂确定为6年（高速公路客运、新开通线路自线路批准之日起，原有线路自本制度公布之日起计）。虽然孙克琦不认可一运司的说明，但孙克琦所称其线路是省级管理的跨市客运线路，与一运司所说明的该线路属于市际普通班线的实质内容是一致的，即该经营线路不属于高速公路客运和新开通线路，而属于原有普通线路。根据上述《意见》规定，其经营期限应确定为6年，并且应当自该《意见》公布之日计算。孙克琦原客运线路经营期限应从2002年5月30日至2008年5月30日。2002年5月30日至2003年4月28日该车辆正常经营，不存在经营损失。2003年4月28日至2003年5月20日，因“非典疫情”期间封存属不可抗力，双方对此期间的损失均不应承担责任。孙克琦原客运线路可得利益的计算期限应从2003年5月21日计算至2008年5月30日共计5年零9天。其可得利益损失为658467.24元（每月经营25天×每天可得纯收入436.36元×12个月×5年＋9天×每天可得纯收入436.36元）。该损失应当由一运司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70%赔偿责任即460927.07元，其余损失由孙克琦自负。
虽然上述《意见》规定经营期限届满可以延续，但根据陕西省交通厅运输管理局陕交运发（2007）145号文件《陕西省交通厅运输管理局关于修订陕西省道路客运线路延续经营规定的通知》规定，申请延续经营（更新）的客车，必须按照投资主体多元化，经营管理集约化的原则，企业投资51%以上，实行集约化、公司化经营。孙克琦的客运线路经营期限至2008年5月30日期满后，不可能再以个体参营方式获得延续经营。而且，延续经营须经道路运输主管部门的行政许可，是否可以取得延续经营许可已超出了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的预见范围，孙克琦主张延续经营期间的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赔偿范围。故孙克琦主张的延续经营期间的经营损失不予支持。
上述计算赔偿孙克琦可得利益损失的经营期限计算到2008年5月30日，故其所请求的恢复其铜川－西安的车辆营运资格是指2008年5月30日以后的经营资格。根据2004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规定，从事客运经营的应当向相应道路运输管理机构申请行政许可，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因此，客运经营资格的取得属于行政许可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不属于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范围，孙克琦在本案中要求民事法律关系的相对方一运司为其恢复营运资格，没有法律依据。一审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正确，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克琦关于客运线路经营期限及其起算点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确定的经营期限和起算点与线路性质和省级主管部门的规范性文件规定不符，相应的赔偿可得利益的期间及可得利益损失数额均应予纠正，但双方对于损失的形成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孙克琦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2013）铜印民重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2013）铜印民重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铜川市第一汽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孙克琦可得利益损失460927.0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80元，由孙克琦负担7010元，由铜川市第一汽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69元由铜川市第一汽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849元，由孙克琦负担1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长 贺晓华
审判员 刘坤琪
审判员 董 敏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丽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