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远明，男，195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谷城县。
委托代理人：刘东春，湖北银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燕，女，196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德竹，女，197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
上诉人杨远明因与被上诉人王志燕、陈德竹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2017）鄂0625民初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远明上诉请求：（一）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既然已经认定本案王志燕与我之间存在隐名委托代理关系,那么就应当考虑到我作为第三人对委托人的抗辩权,陈德竹下欠我的借款,我主张以王志燕转款的50万元抵偿借款,符合上述规定的。陈德竹从来没有给我讲过王志燕委托其找我去买原始股。至于陈德竹找我购买原始股,我的先决条件是先还借款,然后再买股票,陈德竹予以同意。后王志燕给我转款50万元。王志燕向法院起诉的是不当得利,从起诉到庭审结束,一审原告并没有改变自己的主张,法院也没有要求原告改变自己的诉请,而一审法院却按“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纷”做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王志燕向我转款50万元之前,即2016年6月24日前陈德竹下欠我到期借款90万元,应当是本案审理的范围,且应予认定。（三）本案王志燕与陈德竹之间存在委托购买股权关系;陈德竹与我之间存在附条件帮忙购买原始股权的关系。若按王志燕和陈德竹的主张,债权人在追债中任由债务人下欠巨额资金却仍旧帮助去购买股权,明显不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所附有条件就是——先行清偿债务90万元,而后再去购买股权。（四）王志燕对我所转款50万元是受陈德竹指示,是代为履行陈德竹对我的先行还款义务。因为既然债务人能拥有资金购买股权,那么只有先行清偿了旧的债务,债权人才可能去帮忙购买股权,这是一般正常生活常识。王志燕、陈德竹做为多年的朋友关系,彼此非常信赖,朋友之间相互拆借亦合常理。王志燕在2016年6月24日就已经转款50万元,却迟于2016月7月29日才催促购买股权。陈德竹从2016年6月24日对我转款至今从来没有向我主张权利。且本案证人谢某当庭也证实了,王志燕、陈德竹分别转款给我的50万元目的是清偿陈德竹对杨远明所负债务,陈德竹对此没有提出异议。而且,我提供的也是本人真实的银行账号。同时,本案王志燕针对我的举证除了2016年6月24日的50万元汇款凭证和2016年7月29日与我的通话录音之外,都来自于陈德竹,也反映了就购买股权这一重大事项,王志燕并没有与我商议。王志燕和陈德竹所主张的所汇款仅仅是为了购买股权,并没有举出相应的证据。我国法律并不禁止以向他人拆借的方式清偿债务,亦即《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五）陈德竹和王志燕长期从事非法融资,相互拆借资金,运营理财项目,例如陈德竹和王志燕都有多笔的拆借资金在“湖北城市之家商业管理有限公司”2017年9月底陈德竹被刑事批捕12月7日并收监。我收到的50万元亦是他们相互拆借的结果。王志燕在转款36天后,我的债权凭证消灭后,陈德竹融资500万元未果的情况下,二人串通设局,让王志燕找我索要50万元,实属诈骗行为。（六）我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经过2017年10月13日第二次开庭质证铁的证据,一审判决只字未提，偏听偏信非法集资诈骗犯罪嫌疑人陈德竹,套取的剪接组合非法录音,并且还没有完整的表达意思,做为定案依据,非常错误。请求依法撇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志燕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王志燕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德竹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志燕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6年6月24日，被告杨远明以可以帮助原告在武汉心联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购买上市的股权为由，让原告给其账户转50万元，原告遂将其账户（62×××09）的50万元转到被告的账户（55×××88）。被告收到款后未帮助原告购买武汉心联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上市的股权，为此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返还其50万元，被告均以种种理由推诿。被告没有占有原告款项的合法根据，其获取此利益无法律上的依据，依法应属不当得利。因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述：1.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人民币50万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6年6月24日至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王志燕与本案第三人陈德竹系多年朋友关系，2016年6月王志燕经陈德竹介绍得知本案被告杨远明可以购买到武汉心联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原始股权，且购买该股权利润丰厚。原告与第三人协商，由二人共同出资购买股票，并委托第三人办理购买股权的一切事宜。其间，原告多次就对购买股权一事咨询第三人，第三人称与杨远明有过多年的业务往来，该人可信赖。2016年6月24日，王志燕在收到陈德竹短信发送的杨远明在中国农业银行谷城县支行开户的账号为62×××11后，即通过其在中国建设银行襄阳檀溪支行开户的账号为62×××09的账户向杨远明转款50万元。事后，多次联系陈德竹要求其与杨远明落实购买股权情况。陈德竹也就购买股票事宜以手机电话、短信形式与被告联系，2016年7月7日陈德竹在与杨远明通话中称:“彭南（武汉心联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责人）现忙于办婚事暂时不能签合同，关于王志燕退款一事手续比较麻烦要等一段时间”。2016年7月27日，原告王志燕通过电话与被告取得联系，向杨远明询问购买股权结果，被告杨远明表明原告所汇款项50万元已收到，但因陈德竹欠其借款未还，需要与陈德竹结算后再说，即终止与原告通话。2016年8月5日王志燕向公安机关报案。2015年4月15日，陈德竹因融资向被告杨远明借款90万元，双方约定按月息1.5%付息，借款期限1年，并出具借条一张。当天陈德竹将所借90万元，融资于湖北城市之家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融资期限为一年。2016年4月15日融资期限届满后，因湖北城市之家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未能如期偿还陈德竹，致使陈德竹也不能偿还杨远明。2016年5月19日陈德竹、王玉芳、杨远明、陈波经过商议，由湖北城市之家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责人王玉芳向谷城启源商贸公司经理陈波借款90万元以偿还杨远明。王玉芳作为借款人，杨远明和陈德竹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借据》上签名，并以杨远明的房屋产权证作为还款担保物。2016年5月20日上午9时33分许陈波通过其在中国农业银行谷城北河分理处开户的账号为62×××74的账户对杨远明在中国农业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2×××11账户转款90万元。陈波得知王玉芳无偿还能力情况下，以拿杨远明房屋产权证另行抵押为要挟，迫使杨远明在2016年5月20日下午杨远明向陈波转回款90万元。具体经过：杨远明通过其在中国农业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2×××11账户对陈波在农业银行开户账号为62×××74账户转款45万元、通过其在中国建设银行银行谷城支行开户的账号为55×××88的账户对陈波在农业银行开户账号为62×××74账户转款45万元。并收回了王玉芳出具的《借款借据》原件。2016年6月24日上午，被告杨远明为索要借款与第三人陈德竹相约来到中国农业银行谷城支行。在该行，陈德竹通过其在中国农业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2×××72的账户对杨远明在中国农业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2×××11账户转款50万元。上述50万元到账后，陈德竹将杨远明在中国建设银行银行谷城支行开户的账号为55×××88的账户通过手机微信提供给王志燕，王志燕根据陈德竹提供的账户通过其在中国建设银行襄阳檀溪支行开户的账号为62×××09的账户向杨远明转款50万元。其间，杨远明以为了企业经营相互增加银行流水为由，将谢某也邀至中国农业银行谷城支行。杨远明把自己在中国建设银行银行谷城支行开户的账号为55×××88的账户内的50万元转账至其在中国农业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2×××11账户内，又从其在中国农业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2×××11账户对谢某在中国农业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2×××71账户转款110万元给谢某以做银行流水。应杨远明的要求，谢某将所转来的110万元通过其在中国农业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2×××71账户对陈德竹在中国农业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2×××72的账户转款110万元。因临近中午12点，中国农业银行不再办理汇款业务，杨远明与陈德竹即到谷城中银富登银行办理汇款事宜，在该行通过POS机陈德竹以其在中国农业银行开户的账号为62×××72的账户对杨远明在谷城中银富登银行的账号为62×××89账户分三笔共转款1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志燕主张被告杨远明无合法依据占有其50万元属不当得利，诉至法院要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判令被告杨远明返还50万元本金及利息，但经法院审理查明的上述事实和证据，原告与被告及第三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并不符合法律意义上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本案原告委托第三人请被告购买原始股权，已构成口头隐名委托合同关系。该口头委托合同并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案由应定性为：“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被告杨远明是否有权以王志燕转来的50万元抵偿对第三人陈德竹享有的债权？二、王志燕是否有权向杨远明要回所转的50万元？第三人陈德竹于2015年4月15日向被告杨远明借款90万元约定按月息1.5%付息，借款期限1年，并出具借条一张，陈德竹将所借款融资于湖北城市之家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对此，陈德竹与杨远明对此均不持异议。第三人陈德竹辩称的湖北城市之家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责人王玉芳已于2016年5月20日通过向谷城启源商贸公司经理陈波借款90万元清偿了所负杨远明债务，杨远明举出了2016年5月20日即借款当天已将90万元转回了谷城启源商贸公司经理陈波的银行汇款凭证以证明该90万元并未实际偿还。第三人陈德竹对此不予认可，而杨远明也没有举出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将所得的90万元转回给谷城启源商贸公司经理陈波是经过与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以及杨远明单方转回借款的行为是否能产生消灭陈德竹清偿债务的法律效果，这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应由当事人另行主张权利。另外，杨远明也没有举出相应的证据证实：王志燕同意以其转来的50万元先行抵偿被告杨远明对第三人陈德竹享有的债权。王志燕一直表明的是其转账50万元汇至杨远明名下目的就是购买原始股权，而非替代陈德竹清偿债务。因此，被告杨远明无权以王志燕转来的50万元抵偿对第三人陈德竹享有的债权。二、王志燕是否有权向杨远明要回所转的50万元？2016年6月通过陈德竹介绍，王志燕产生了购买武汉心联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股权意念,因与陈德竹多年的朋友关系，基于对陈德竹的信赖，把购买股权一事全然托付给陈德竹去找杨远明办理。从50万元的周转过程不难看出在杨远明的潜意中,直接将收到王志燕的5O万元汇款用来抵偿对陈德竹享有的债权，明显感觉不妥，所以采取将该款转入他人账号又汇至陈德竹账号最终复原的方法，意在由陈德竹账号汇入其账号尚符合还款的常规做法，以达到合法占有该50万元的目的。至于王志燕，在5O万元汇出后一直等待预期的结果,在其等待中,也不断的要求陈德竹与杨远明签合同。杨远明对王志燕的要求也予以了肯定性回复。上述的委托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由此，三方当事人形成口头的隐名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亦即，代理人陈德竹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王志燕的授权范围内与杨远明订立合同的情况。杨远明对50万元的来源是心知肚明的，理所当然的知道陈德竹与王志燕之间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因此，杨远明负有将所收到的50万元用于购买原始股权的义务。至诉前王志燕仍没有获得预期原始股权，杨远明也没有表明可以继续帮忙购买原始股权，致使王志燕达不到合同的目的，王志燕要求收回50万元被杨远明占有的资金，实为解除委托合同关系收回预付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王志燕要求返还50万元及与之利息,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远明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王志燕返还人民币50万元，并从2017年3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志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财产保全费3120元，共计11920元,由被告杨远明负担7000元,由第三人陈德竹负担4920元。
本院二审中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志燕一审起诉主张杨远明无合法依据占有其50万元属不当得利，请求法院判令杨远明返还50万元本金及利息，但经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认为被上诉人王志燕委托第三人请杨远明购买原始股权，已构成口头隐名委托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中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故一审法院将一审案由变更为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合法正确，上诉人杨远明上诉称一审法院按“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做出判决错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杨远明上诉称王志燕向其转款50万元之前,即2016年6月24日前陈德竹下欠其到期借款90万元,应当是本案审理的范围的上诉请求，因杨远明虽陈述王志燕转来的款是用于清偿陈德竹欠其的债务，但陈德竹不予认可，王志燕也不予认可，根据王志燕提供的证据，即与杨远明的微信录音，杨远明陈述王志燕的退款要和彭南商定后决定，这也说明杨远明知道该款是委托购买股票的款，并不是替陈德竹偿还债务的款，因此王志燕在杨远明没有为其购买股票的情况下，有权要求杨远明返还该款。返还以后，如果陈德竹尚欠杨远明款未还，杨远明可以另案向陈德竹主张权利，故上诉人杨远明的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杨远明上诉称陈德竹与其之间存在附条件帮忙购买原始股权的关系，陈德竹下欠其巨额资金却仍旧帮助去购买股权,明显不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上诉理由，因陈德竹欠杨远明借款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能无诉而判，故上诉人杨远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杨远明还上诉称本案王志燕举证除了2016年6月24日的50万元汇款凭证和2016年7月29日与其通话录音之外,都来自于陈德竹,也反映了就购买股权这一重大事项,王志燕并没有与其商议等上诉理由，因上诉人承认自己在与陈德竹及王志燕微信及手机通话中答应退还王志燕该款，且至诉前王志燕仍没有获得预期原始股权，杨远明也没有表明可以继续帮忙购买原始股权，致使王志燕达不到合同的目的，王志燕要求收回50万元被杨远明占有的资金及利息,依法应当予以支持，故上诉人杨远明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杨远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建东
审判员 王 进
审判员 肖 瑾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胡梦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