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刑一终字第47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孔兰，农民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7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临沂市看守所。
辩护人马承彪，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宝臣，农民。系被害人王某丙之夫。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拥军，农民。系被害人王某丙之长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洪策。系被害人王某丙之次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洪杰。系被害人王某丙之三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飞。系被害人王某丙之四子。
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临沂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原审被告人朱孔兰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宝臣、吕拥军、吕洪策、吕洪杰、吕飞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四年十二月九日作出（2014）临刑一初字第1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朱孔兰、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宝臣、吕拥军、吕洪策、吕洪杰、吕飞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朱孔兰，并听取了上诉人朱孔兰的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朱孔兰与临沂市河东区村民王某丙（女，殁年69岁）同在河东区相公街道山东省供销社再生塑料产业园内打工。2013年7月30日15时许，朱孔兰与王某丙因争抢塑料瓶发生争吵、谩骂，继而厮打，朱孔兰从王某丙工具筐内拿出铁锤击打王某丙的头部。在王某丙逃跑过程中，朱孔兰又持铁锤朝其头部猛击十余下，致王某丙颅脑损伤死亡。随后，朱孔兰向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被告人朱孔兰作案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证言
（1）郭某甲证实，2013年7月30日16时左右，我和姓王的（即被害人王某丙，下同）、还有姓朱的（即被告人朱孔兰，下同）都在大范庄工业园门头里边干活，我们干的活是往下弄塑料瓶子上的包装。当时在我们厂房里边有一堆塑料瓶子，姓王的和姓朱的为了自己能多弄点瓶子，都在那里抢，并对骂起来了，骂的都很难听，这时候，姓王的在她身边拿了一根长约1米的木棍，往姓朱的头上打了一下，姓朱的接着在姓王的旁边拿了一把长约15厘米的木头把的铁锤，就朝姓王的头上砸下去了，一锤下去，姓王的头上就流血了。我过去拉架的时候姓朱的砸了我头右侧一下，当时我也流血了，她还对我说我如果拉架就连我一起砸。姓王的接着就跑出去了，砸人的那个人也跟着跑出去了。我听着有很多人在厂房外边喊，过一会儿，我出去的时候，姓王的已经面朝下倒在地上，头上往外流了很多血，姓朱的人也不见了。锤子和棍子都是姓王的自带的。姓朱的妇女平时干活就很霸道，老欺负我们这些年龄大的老太太。
（2）于某证实，王某丙和我是一个村的，打人的那个妇女我不认识，我们都称呼她小朱（即被告人朱孔兰，下同）。2013年7月30日下午16时许，我在工业园俺侄媳妇李某甲的厂子里干活时，她们两个人不知怎么就闹起来了，我听见厂房门口有砸东西的声音，过去就发现王某丙面朝下、头朝东躺在地上，姓朱的妇女在王某丙的南边，正拿着铁锤砸王某丙的头，砸完就把铁锤扔在地上骑着自行车往北走了。
（3）王某甲证实，我当时在厂房最西边干活，听见姓朱的妇女（即被告人朱孔兰，下同）和姓王的妇女（即被害人王某丙，下同）争吵起来了，她们相互骂对方一些难听的话，骂着骂着就打起来了。在她们两个人打架的过程中，姓郭的妇女（即证人郭某甲，下同）上去拉架，姓朱的那个妇女不让她拉，在姓郭的妇女拉完架到我跟前的时候，我看见她头上被打破了，出了不少血。等我从厂房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姓王的妇女面朝下躺在厂房门口北边，头上出了不少血。
（4）张某证实，出事的当天，王姓老太太（即被害人王某丙）在瓶堆里朝下划拉瓶子，上边的瓶子大，容易处理，这时，在北侧同时扒瓶子的朱孔兰过来了，她过来之后惹得老太太不高兴，两个人互相骂仗了。
（5）李某甲证实，2013年7月30日下午，我在工业园大门外边遇见在我厂子里干活的姓朱的妇女（被告人朱孔兰，下同）骑着自行车往外走，我看见她脸上有血。听在我厂里干活的一个妇女说，姓朱的那个妇女用铁锤把姓王的老太太（即被害人王某丙，下同）砸了，流了不少血。我赶紧追上姓朱的妇女，看着她到了相公派出所。她们两人平时没有什么矛盾，姓朱的那个妇女脾气不太好，好欺负人。铁锤是姓王的老太太自己带来的。
（6）郭某乙证实，朱孔兰是我妻子，她平时很正常，但在去年六七月份一天，干活的时候，她突然把衣服脱了，脱得精光在地里走。案发前十几天，她回家说厂子里一个老妇女跟她过不去，她受不了。听朱孔兰说过，她和前夫关系不好，闹了矛盾，精神受了刺激，到临沂市精神病院住过院。
（7）历某证实，朱孔兰是我女儿。朱孔兰从18岁开始，脾气很焦，不兴别人说她。那年教幼儿园小孩的时候，有个小孩晕倒了，她受到惊吓，从那以后就开始脾气很急，很暴躁。朱孔兰结婚后又离婚，带着孩子到处转，她姨家、姑家，甚至我们不走动的老亲她都去过，后来就到家里住。我拿东西给她的孩子吃，她就伸手砸掉。我也不敢说她，因为一说她，她一生气就走了。我说过她有病，她就骂我。我们骗她到第四人民医院找了个专家看看，说她确实有病，是心理障碍。
（8）朱某证实，我姐姐朱孔兰有时行为反常，例如在很早的时候，她在家炒了一碗肉，非得让我全部吃完，说给我补补。另外家里缺了面粉，她会一下子买十袋放在那里，不管能不能吃完。我觉得她就是争强好胜。她在临沂市第四人民医院住过院，因为什么住的院也不清楚。
（9）冯某用证实，朱孔兰是我前妻。她脾气不好，顺她说还行，要是说不到她心里去，她就恼了，就得打仗，有时拿刀子找我比划，好乱花钱。我觉得她大脑有问题，跟正常人不一样。
（10）王某乙、赵某、李某乙均证实，朱孔兰平时不太正常，精神方面有问题。
2、勘验、检查笔录
山东省临沂市公安局河东分局出具的临公（东）刑勘（2013）K37131230000002013070199号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临沂市河东区相公街道山东省供销社再生塑料产业园B2-002商铺。在该商铺院门北门框东南侧1米处水泥地面上有一女性尸体，该尸体呈俯卧状，头东北、脚西南方向，双脚赤足。尸体头部地面有红色血水混合物，尸体头部北侧有堆放着的黑色塑料编织袋，编织袋近尸体侧见有喷溅状红白色物质，尸体头部东侧4米处地面上有一把长0.3米的木柄铁锤（提取），尸体南侧地面上有一绿色塑料编织袋，编织袋近尸体侧有红色喷溅状物质（擦取）。院内西侧钢结构平房东墙南部开一门框，与院门对应，自尸体至该门框之间地面上见有成趟滴落状红色物质（擦取），钢结构平房内北部堆放有大量塑料片，平房南部有大塑料编织袋装的塑料瓶，塑料编织袋中间有一南北方向走道，走道地面上有滴落状红色物质（擦取），走道北侧地面上有塑料瓶包装纸，走道北侧距北墙3.5米、东墙2.2米处地面上有一马扎，马扎北侧0.15米处地面的塑料瓶包装纸之间有一左脚红色女式拖鞋（提取），马扎西侧0.3米处地面的塑料瓶包装纸之间有一右脚红色女式拖鞋（提取），马扎东侧0.6米处的塑料瓶包装纸之间有一截长0.51米的木棍（提取），马扎南侧1.4米处地面的塑料瓶包装纸有一截长0.16米的木棍（提取），马扎南侧2米处地面的塑料瓶包装纸之间有一截长0.2米的木棍（提取）。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临沂市公安局河东分局出具的（河）公（刑）鉴（尸）字[2013]10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尸体球睑结合膜苍白，左眼上睑淤血，口腔内有血性液体，右颧部有6×2厘米皮下出血，前额部有8×7厘米皮下出血。左颞顶部有前后两处5厘米、2.5厘米创口，深达颅骨，两创口之间有组织间桥，枕部左侧有2厘米创口，深达颅骨。右额部有3厘米1.8厘米创口，脑组织外溢；右颞顶部有星芒状2×1厘米创口，脑组织外溢；右耳后头皮有7×2厘米创口，脑组织外溢；右枕部有1.5×2厘米创口，深达颅骨，枕部下侧有2×1厘米创口，脑组织外溢。右耳前有纵行2×1.5厘米创口，右耳轮青紫，上述创口创缘不整齐，创角钝。经解剖检验，枕部有6×3厘米头皮下出血，枕部右侧有4×5厘米头皮下出血，右颞肌有4×5厘米出血，右额顶部头皮下有7×7厘米出血，右颞骨在12×9厘米范围内有凹陷性粉碎性骨折，脑组织挫碎，颅骨冠状缝分离，向左延伸至左侧颞骨翼点，后侧骨折线向左侧枕骨处与左侧骨折线相连，左额骨在8×4厘米范围内粉碎性骨折，颅底粉碎性骨折，右颞部脑组织大部缺失，左额颞叶蛛网膜下腔出血。分析认为：①根据尸体检验，死者存在颅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并脑组织挫碎外溢等损伤，结合其余部位未见致命性损伤等特征分析，说明王某丙系颅脑损伤死亡。②根据尸体检验，死者头皮创口多，且创缘不整齐，创角钝，部分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右颞骨、左额骨大范围塌陷性粉碎性骨折，颅底骨折，颅骨冠状缝分离，符合具有一定棱边且易于挥动的钝性物体多次打击所致。结论：王某丙系被他人用钝性物体多次打击颅脑致颅脑损伤死亡。
（2）山东省临沂市公安局出具的（临）公（刑）鉴（遗）字[2013]253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经检验，送检的朱孔兰粉红色长袖衬衣前胸部、现场木柄铁锤头及棉签提取的仓库门口、中间过道血样斑迹为人血，是被害人王某丙所留的似然比率为2.2018×1025。
（3）山东省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3]青精鉴字第1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根据现有卷宗所提供的材料，结合调查及精神状况检查分析说明，被鉴定人朱孔兰所患疾病符合《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CCMD-3）》中“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有精神病性症状的躁狂”的诊断。朱孔兰在本案中应被界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4、书证
（1）山东省临沂市公安局河东分局调取的人口信息查询表证实被告人朱孔兰、被害人王某丙的身份情况。
（2）山东省临沂市公安局河东分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朱孔兰系主动投案。
5、被告人供述及辩解
朱孔兰供称，我到相公德力西塑料市场李某甲的厂子剥矿泉水瓶子皮有四年了，都是干零工。半个月前，我又断断续续地去干了。前天下午去的时候，发现王某丙、姓郭的老太太等人也在那儿干活。我坐下正干着活，王某丙摔放瓶子的袋子时，把泥水甩在我脸上了，我说你要干什么，当时她也没说话。昨天早上九点多，我又去干活时，发现我放剥瓶子工具的筐子（工具有袋子、小刀等）让王某丙拿去了，因为我作了记号。我就问她，我的筐不见了，你这个是我的吧。我拿过来，但刀子没了，我问我的刀子呢，她说倒到垃圾里去了。我半开玩笑地说你怎么这样，把俺吃饭的家什都弄没了。然后，我就上老板屋里，又找个旧的小刀干活。到了中午干活时，她又把盛瓶子的袋子放在我前面，我说你这样叫我怎么干活，她就把袋子拿她那边去了。今天我又去干活，到了下午三点时，我们五个人都面朝北坐的，我坐在中间，右边是王某丙，再右边是大范庄村的一个40多岁的妇女，叫张某，我左边是姓郭的老太太（即证人郭某甲，下同），再左边是老板姑家的孙女。干活时，我前边有几个大的桶（沉，挣钱多），我就过去拿下来，王某丙看我拿，她就用木棍往她那边扒，她的意思是嫌我挑大的，其实，按理就是谁面前的瓶子谁剥。我生气就说：“你要想挑大的，你就从东头往西头挨着挑。”王某丙就骂我，我说：“你怎么骂人的？这两天我认为你老，不想跟你一般见识。”然后，王某丙就光骂我，骂得很难听，说我干活不长远。她骂我什么，我就跟她学着，也骂她。骂了半天，我骂不过她，我就站起来用手指着她，她也用手指着我说你要干什么，并拿个矿泉水瓶子打我的腿一下，说你要敢动手，我就让我儿子揍死你。我推了她一把，把她的手拨一边去了，她拿一个棍子就要打我，叫我夺来了，夺的过程中，一晃，她摔倒坐在地上了。然后，她还是骂我、抓我，然后，我用右手拿木棍打了她两下，打得她头部和肩部。这时，姓郭的老太太就过来拉我，说小朱别闹了，闹仗比干活还累，但她没拉开。张某也要拉仗来，我说你别过来，她就走了。我一想，我已经把老太太打了，她肯定得叫她儿来报复我、治死我，我还想活，还不如我把她打死，再投案自首。于是我就从她工具筐里拿了她的锤打了她的头一下，把她的头打破了。她捂着头，从库里往外跑喊老板，我就拿着锤追，追到东边大门口偏北边时，我又用锤打了她的头一下，她就摔倒在大门口了，然后，我又接着用锤打了她的头部十几下，我确定把她打死后，顺手就把锤子扔厂子门口，然后我就骑自行车到相公派出所投案自首了。
上述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朱孔兰因琐事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被告人朱孔兰犯罪时系限制行为能力，且系自首，可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朱孔兰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朱孔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宝臣、吕拥军、吕洪策、吕洪杰、吕飞丧葬费23826元。宣判后，公诉机关不抗诉。原审被告人朱孔兰以“其有自首，且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原判量刑重”为由，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宝臣、吕拥军、吕洪策、吕洪杰、吕飞以“应判处朱孔兰死刑和赔偿其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45万元”为由，分别提出上诉。上诉人朱孔兰的辩护人提出与朱孔兰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孔兰因琐事而故意杀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朱孔兰犯罪手段特别残忍，后果特别严重，本应严惩，但鉴于其案发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且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的人，依法从轻处罚，故上诉人朱孔兰及其辩护人提出“量刑重”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由于上诉人朱孔兰的犯罪行为给上诉人吕宝臣、吕拥军、吕洪策、吕洪杰、吕飞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丧葬费依法应予赔偿，但其他的诉讼请求不属于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依法不予支持，故上诉人吕宝臣、吕拥军、吕洪策、吕洪杰、吕飞提出“应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45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吕宝臣、吕拥军、吕洪策、吕洪杰、吕飞提出“请求改判朱孔兰死刑”的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仅有权对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附带民事部分提出上诉，不能对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刑事部分提出上诉，因此该部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及判处民事赔偿数额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 磊
审 判 员 郑兴山
代理审判员 方琳琳
二〇一五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崔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