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55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南方人才资源租赁中心，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李伟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锐楷，广州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志敏，该公司员工，联系地址同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林叶，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杨萍，广东金马波士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思敏，广东金马波士德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原审第三人：广州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崔书中，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杜宁，广东永航律师事务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立凯，广东永航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广州南方人才资源租赁中心（下称南方人才中心）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9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方人才中心上诉请求为：1.改判南方人才中心无需向陈林叶支付双倍工资差额128766元。由陈林叶负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陈林叶于2014年9月11日生育，在2014年12月31日第二期劳动合同期满时，陈林叶休产假，属于产期、哺乳期，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期限将延续至相应情形消失为止。即劳动合同期限将依法延续至哺乳期结束为止即2015年10月10日。但南方人才中心还是根据工作惯例于2014年11月13日通过办公短信系统群发通知陈林叶前来办理续签劳动合同手续事宜。陈林叶产假期间未来办理。2015年11月陈林叶再次怀孕（二胎），但其未将上述情形告知南方人才中心。南方人才中心同样依照工作惯例于2015年9月6日通过办公短信系统群发通知陈林叶前来南方人才中心办理续签劳动合同手续。陈林叶未回应。南方人才中心又于2016年1月7日通过办公短信系统单独通知陈林叶。陈林叶收到短信后主动与南方人才中心的经办工作人员“谢志敏”添加微信联系并谈及续签劳动合同事宜。微信聊天记录，谢志敏表示尽其工作义务，通知陈林叶办理签订劳动合同，要求陈林叶尽快来签订。陈林叶同意并表示安排时间。但陈林叶依然没有前来办理续签手续。鉴于陈林叶经多次通知均不前来办理续签手续，南方人才中心于2016年1月29日向陈林叶发出《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陈林叶于同年2月3日前来办理续签手续，逾期将视为放弃续签。南方人才中心发出书面通知后才从第三人处得知陈林叶怀孕而再次进入法定延续劳动合同期限的情形。南方人才中心认为，陈林叶怀孕的事实及时间点与是否需要续签劳动合同是本案关键所在。一审判决未查明陈林叶怀孕的事实及时间点。对于陈林叶是否存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未作出认定，回避了本案关键性问题。依据工会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基层工会专职主席、副主席或者委员自任职之日起，其劳动合同期限自动延长，延长期限相当于其任职期限。根据上述规定，只要符合法定情形，原合同期限即自动延长至任期届满。那么既然法律已经对原合同期限进行了顺延，原合同期限就不存在到期情形，用人单位也无需再与劳动者续签劳动合同。南方人才中心提交的证据是为了证明已经履行通知义务，而陈林叶具有法定延续劳动合同期限的情形，这意味着南方人才中心提交的证据并不是本案审理的重点，况且陈林叶提交的证据并不是本案审理的重点，况且南方人才中心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是带上手机进行质证的，一审判决对此并无审查。据此，南方人才中心认为一审回避重要事实，审理方向偏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陈林叶答辩称：不同意南方人才中心的上诉请求。陈林叶入职后连续两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2015年1月1日起双方延续劳动关系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3月27日，陈林叶向南方人才中心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因南方人才中心从2015年1月1日起未与陈林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是针对劳动合同到期是否终止的问题，不影响双方续签劳动合同。南方人才中心对该条理解有误，导致未与陈林叶续签劳动合同，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南方人才中心主张曾要求陈林叶续签劳动合同，陈林叶对此不予认可，南方人才中心也未提出有效的证据证实。即使陈林叶拒绝与南方人才中心续签劳动合同，南方人才中心可以行使书面通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权利。但该中心并未行使该权利，相应后果应由该中心承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据此，陈林叶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州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答辩称：同意南方人才中心的上诉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陈林叶与南方人才中心确认2015年1月1日开始未签订劳动合同。南方人才中心主张于2014年11月13日、2015年9月6日、2016年1月7日、2016年1月29日分别多次通知陈林叶签订劳动合同，但陈林叶以各种理由拒不签订劳动合同，因此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陈林叶，为此南方人才中心提交系统短信通知、微信记录等为证，陈林叶不确认上述证据真实性，系统短信通知为数据文件证据，微信记录为电子证据，续签劳动合同申请表为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快递单虽是原件，但没有陈林叶的签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品”。据此，南方人才中心的上述打印件证据无法作为本案认定件事实的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该院对南方人才中心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陈林叶不予采纳，南方人才中心应向陈林叶支付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28766元（11706元/月×11个月）。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南方人才中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向陈林叶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28766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南方人才中心负担。
二审中，南方人才中心提供了如下证据：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出具的书面证明1份，拟证明南方人才中心于2011年5月至2016年12月期间使用该公司“嘉讯CRM-
MAS企业信息机”业务。2.南方人才中心当庭利用笔记本电脑向法庭出示了其使用该系统于2014年11月13日、2015年9月6日、2016年1月7日向陈林叶手机号码“135××××0098”发送续签劳动合同通知的信息。陈林叶认可其手机号码为“135××××0098”，但表示电子数据是南方人才中心保管的，没有经过公证的情况下，可能存在篡改删除可能，对三性不予确认。即使该证据真实合法，只能证明收据发送成功，不能证明陈林叶收到了相关的信息。南方人才中心称上述电子数据是由移动公司保管而非该中心保管，该中心无法篡改。
南方人才中心一审期间提供了由陈林叶申请续签劳动合同的《续签劳动合同申请表》，陈林叶认可该表是其本人签署，但表示这体现双方协商签订劳动合同的过程，而非南方人才中心通知其签订劳动合同。根据《续签劳动合同申请表》，记载双方拟签劳动合同时间为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陈林叶于2015年11月13日填写“本人申请继续与广州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签劳动合同，望领导批准。”广州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人事科于2015年11月17日审批同意。陈林叶称递交了该申请表后，直到2016年1月7日才接到南方人才中心要求其续签劳动合同的通知，才有其与谢志敏的微信聊天记录。南方人才中心一审提供的该中心工作人员谢志敏与陈林叶于2016年1月7日至27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林叶曾于2016年1月7日、8日询问谢志敏续签劳动合同的期限，谢志敏答“2015年到明年”。陈林叶问谢志敏2015年已经过去，还能否补签，谢志敏回答“因为你一直没来签”。谢志敏说：“你每次都答应我你会去申请，申请了就来签”、“都过了多久了．．．．．．”。陈林叶答：“是，一年啦！也真能拖”。谢志敏说“你莫要为难我了，医院也是希望大家正常运作，和和气气。”陈林叶表示：“我没为难您，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医院现在为难着我，难道您敢说不是为此事后才着急吗？”谢志敏说：“麻烦你尽快来签订吧。”陈林叶回复称：“好的，我会安排时间。”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１月27日陈林叶发送《续签劳动合同申请表》的照片给谢志敏。
一审期间，陈林叶陈述：其配偶离异，有一孩。而陈林叶属于初婚，其与配偶结婚后，生产了两胎。2014年9月生育第一胎，2015年12月发现怀有第二胎，2016年6月27日生育二胎。《职工生育保险待遇审核表》显示陈林叶于2014年9月11日生育，产假天数113天。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条规定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本质上为惩罚性赔偿责任，其立法意旨在于督促用人单位积极履行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本案中，南方人才中心自其与陈林叶最后一期书面劳动合同到期届满即2014年12月31日之后未续订书面劳动合同。对于未续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南方人才中心、陈林叶存有争议。南方人才中心主张其未及时与陈林叶续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如下：1.双方最后一期书面劳动合同届满时，陈林叶处于产假及哺乳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劳动合同应当续延至相应的情形消失时终止。故双方最后一期劳动合同并未终止，无需续订书面劳动合同。2.陈林叶产假期满后，南方人才中心已经及时向其发出续订劳动合同的通知，双方未能及时续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陈林叶而非南方人才中心。陈林叶主张，双方未及时续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清楚，直到2016年1月7日之前，陈林叶未收到南方人才中心要求其续签劳动合同的通知。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本院做如下分析认定：
第一，本案应特别加以考虑的情节是，双方是在上一期劳动合同到期届满后未及时续订书面劳动合同，而非建立劳动关系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劳动合同应当续延至相应的情形消失时终止。劳动者符合本条规定的情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用人单位不得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而应延续至相应的情形消失时。陈林叶于2014年9月11日生产，其哺乳期应至2015年9月10日。故双方最后一期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延续至2015年9月10日到期。则在2015年9月10日之前，双方并无必要续订书面劳动合同。
第二，南方人才中心提交的发送手机短信的证据可以证实该中心在2015年9月6日、2016年1月7日向陈林叶的手机号码“135××××0098”发送了要求陈林叶前来续签劳动合同的手机短信。陈林叶虽辩称其只收到了2016年1月7日的短信，未收到2015年9月6日的短信，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陈林叶该主张不予采纳。虽然南方人才中心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但陈林叶也于2015年11月13日填写了《续签劳动合同申请表》，陈林叶与谢志敏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双方均有意愿续签劳动合同，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在2015年10月10日之后未续签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陈林叶。在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有管理的职责。如因劳动者拖延或拒绝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的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是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其实际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南方人才中心未依照上述规定终止双方劳动关系，这是南方人才中心对其终止劳动关系权利的放弃。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南方人才中心未与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也没有及时督促陈林叶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应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向陈林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差额。双方自2015年9月10日起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南方人才中心应支付陈林叶从2015年10月10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43191元（11706元/月÷21.75天×15天（工作日）+11706元/月×3个月）。
综上所述，南方人才中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9105号民事判决为：广州南方人才资源租赁中心应当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3日内向陈林叶支付2015年10月10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3191元。
二、驳回广州南方人才资源租赁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广州南方人才资源租赁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年 亚
审判员 乔 营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曾凡峰
杨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