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24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伟恩，男，汉族，1985年6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杰，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楠茜，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宝才，男，汉族，1969年2月20日出生，住山东省东明县，
法定代理人：庄某(系陈宝才配偶），女，汉族，1971年1月3日出生，住山东省东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妮，广东千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远，广东千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建民，男，汉族，1970年12月23日出生，住山东省东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心运，东明创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秦高建安防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法定代表人：沈在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夏宝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何国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莉，广东至高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建筑集团第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
法定代表人：陈汉群。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昌运，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西樵山宝峰寺，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任志军（释新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贤，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肖平，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伟恩因与被上诉人陈宝才、朱建民、江苏秦高建安防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高公司）、佛山市夏宝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宝公司）、茂名建筑集团第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名集团）、佛山市南海区西樵山宝峰寺（以下简称宝峰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樵民一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卢伟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卢伟恩不需要对陈宝才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护理费、后续医疗费、后续护理用品费及鉴定费1199391.7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陈宝才、朱建民、秦高公司、夏宝公司、茂名集团、宝峰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卢伟恩将工程转包给夏宝公司并从中获利，但没有对施工进行有效的安全监管，故卢伟恩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错误。1.卢伟恩作为项目的介绍人，应茂名集团的要求将涉案工程项目发包给有相关资质的夏宝公司承包，在工程施工期间尽到安全监管义务，不存在过错。卢伟恩既不知道夏宝公司将工程分包给秦高公司，而秦高公司又雇佣了陈宝才，也不清楚其他施工人员并非夏宝公司员工的事实。陈宝才是在工程项目的施工期间受伤，秦高公司作为分包工程的实际雇主，应当对陈宝才的人身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陈宝才在高处作业没有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应当自行承担主要责任。根据证人证言，陈宝才作业时没有系好安全带，从高空下来时并非走人行道，而是走工具运输通道。因此，陈宝才身处高空作业应当预见到危险性，其过于自信而轻信能够避免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或至少40%的责任。卢伟恩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依法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二审诉讼中，卢伟恩补充陈述称，其在本案中是介绍人并非承包方，卢伟恩与茂名集团签订的《承包管理责任书》第一条已经明确约定，具体施工事宜由茂名集团下属的佛山分公司全权负责。
陈宝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卢伟恩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朱建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陈宝才与秦高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陈宝才是在给秦高公司提供劳务期间受伤，双方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秦高公司在工程施工期间，临时雇用陈宝才从事高空装饰工程工作，且未对陈宝才进行有效的安全管理，应当承担直接的赔偿责任。朱建民与陈宝才不存在劳务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茂名集团承包涉案工程后，以联营方式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卢伟恩，卢伟恩再转包给夏宝公司，夏宝公司又转包给秦高公司，虽然夏宝公司、秦高公司均有相应的资质，但卢伟恩、夏宝公司通过转包获取了利益，但没有对施工安全进行有效的监管，茂名集团、卢伟恩、夏宝公司均应对秦高公司所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宝峰寺通过合法途径招标，并将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公司，且聘请监理公司对工程迸行监管，在选任上并无不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秦高公司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
夏宝公司辩称，其实夏宝公司对一审判决有意见，但因无力承担上诉费才没有上诉。陈宝才在高空作业时严重违反高空作业规程，其应该自行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其承担20%责任过轻。
茂名集团辩称：除坚持一审答辩意见之外。另，1.一审判决对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存在工程承包、分包关系，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秦高公司是否具有相应资质，如果秦高公司有相应资质，则茂名集团不应该承担责任。2.朱建民和陈宝才存在劳务关系，秦高公司选任朱建民存在一定的过错，本案应当由朱建民、秦高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陈宝才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在施工中陈宝才没有做好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陈宝才没有对其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其至少应承担30%以上的责任。4.一审法院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万元明显过高，应当考虑陈宝才自身的过错以及损害程度。5.卢伟恩认为其只是中间人错误，卢伟恩与茂名集团签订的《承包管理责任书》第二条已经明确双方的责任以及权利义务，卢伟恩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
宝峰寺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陈宝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建民向陈宝才支付医疗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法院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590473.46元；2.秦高公司等被告对以上第一项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朱建民等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宝峰寺需要进行观音法像内部修复，通过公开进行招标，最终茂名集团中标。同年10月20日，宝峰寺、茂名集团签订了《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约定上述工程由茂名集团承包，同时宝峰寺亦与佛山市中允建设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委托该公司对上述工程进行监理。同年11月5日，茂名集团、卢伟恩签订《承包管理责任书》，确认卢伟恩以联合经营的方式承包上述工程。之后，卢伟恩又将上述工程转包夏宝公司。2015年3月26日，夏宝公司、秦高公司签订《西樵宝峰寺观音法像内部修复工程施工协议》，将上述工程转包给秦高公司。秦高公司叫朱建民找到陈宝才等人进场施工。2015年4月17日14时左右,陈宝才在工地进行高空作业期间，解除安全带进行作业，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后被送往佛山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双肱骨及右尺桡中段骨折，右胫骨下段骨折、两侧肩胛骨骨折等，朱建民代为支出住院费76740.49元。同年5月4日，陈宝才被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住院治疗，支出住院费418719元、陪人费2560元，期间陈宝才在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检验支出检验费1025元。同年6月5日陈宝才被转至广州友好医院住院治疗，支出门诊费74元、住院费47752.72元、22天护工费2640元。同年6月26日陈宝才被转至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8月25日，支出住院费98491.72元，住院期间由其妻、儿两人陪护，支出租床费704元，另支出6月26日至8月1日期间聘请护工的护工费3330元。同年8月25日至同年11月13日陈宝才在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脑科康复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由其妻、儿两人陪护，支出租床费640元、住院费101922.4元、22天护工费2640元。2015年11月14日，陈宝才被转至山东省菏泽市立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2月1日出院，支出住院费55360.2元。2015年10月28日，经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鉴定，陈宝才损伤达一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促醒治疗的后续治疗费约95000元，预防并发症的后续治疗费约98050元，拆除左肱骨骨折内固定的后续治疗费约10000元，拆除右肱骨骨折及右尺骨骨折内固定的后续治疗费约22000元，拆除右胫骨骨折内固定的后续治疗费约10000，使用成人纸尿裤给予护理，每片约4元，每天约3片。陈宝才支出鉴定费共9500元。2016年9月28日，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陈宝才的伤残等级为一级，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后续治疗费包括基础医疗费20000元/年和拆除内固定费用约22000-24000元。夏宝公司支出鉴定费14000元。
另查明，茂名集团支付陈宝才73万元（其中10万元通过夏宝公司支付，大部分用于陈宝才治疗），朱建民支付陈宝才100976.49元(其中76740.49元垫付陈宝才医疗费，24236元预付陈宝才生活费)。
另查明，室内装饰维修均在茂名集团、夏宝公司、秦高公司经营范围内，卢伟恩、朱建民没有相应资质，也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
陈宝才与妻子庄某于2007年10月27日生育儿子陈锦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争议焦点是陈宝才、朱建民、秦高公司、茂名集团、卢伟恩、夏宝公司、宝峰寺对陈宝才的受伤应承担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分述如下：1.本案证据反映陈宝才为秦高公司工作，陈宝才未提交证据证明陈宝才由朱建民雇请，秦高公司亦未到庭说明情况并提交证据，且朱建民提出抗辩，故法院确认秦高公司与陈宝才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对陈宝才提供劳务期间受伤造成的损失，根据陈宝才与秦高公司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秦高公司在案涉工程进行期间临时雇请陈宝才从事高空装饰工程，且未对陈宝才进行有效的安全管理，应承担直接的赔偿责任，陈宝才在高空作业期间，忽视安全，未按照规定做好安全保障措施，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朱建民与陈宝才不存在劳务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茂名集团承包案涉工程后，以联营方式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卢伟恩，之后，卢伟恩再转包给夏宝公司、秦高公司，虽然夏宝公司、秦高公司均有相应的资质，但卢伟恩、夏宝公司从转包中获利却没有对安全施工进行有效监管，因此，茂名集团、卢伟恩、夏宝公司均应对秦高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宝峰寺通过合法途径招标并将工程发包给有资质的公司，且聘请监理公司对工程进行监管，在选任上并无不当，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酌定由陈宝才对其损失自行承担20%的责任，秦高公司承担80%的责任。朱建民答辩称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理由充分，予以采纳，茂名集团、卢伟恩、夏宝公司答辩称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陈宝才在本案中的损失合共1499239.63元，由陈宝才承担20%即299847.93元，秦高公司承担80%即1199391.7元，扣减已支付的830976.49元，仍须赔偿368415.21元，陈宝才受伤达一级伤残，对陈宝才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一审法院酌定秦高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予陈宝才，茂名集团、卢伟恩、夏宝公司对秦高公司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因陈宝才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支出了护理用品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亦未提交其需要营养的医嘱证明，故对陈宝才主张相关费用不予支持。综上，对陈宝才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秦高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住宿费、交通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护理费、后续医疗费、后续护理用品费、鉴定费共368415.21元予陈宝才；二、秦高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予陈宝才；三、茂名集团、卢伟恩、夏宝公司对上述第一、二判项确定的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陈宝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19.58元（陈宝才申请缓交），由陈宝才负担5934.58元，秦高公司、茂名集团、卢伟恩、夏宝公司连带负担2385元，陈宝才、秦高公司、茂名集团、卢伟恩、夏宝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立案庭交纳。夏宝公司在诉讼期间支出的鉴定费14000元，由其承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由于夏宝公司和茂名集团没有提出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卢伟恩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首先，关于卢伟恩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按照卢伟恩与茂名集团签订的《承包管理责任书》内容，卢伟恩作为联营一方，由其承包涉案工程，双方同时约定了卢伟恩的具体职责，如应确保承包的工程项目质量达标、对工程项目的质量实行负责制等等，卢伟恩还必须为进场工程的施工人员办理雇主责任保险及工伤保险并支付相关费用。另外，卢伟恩还出具《承诺书》，对工程施工相关事项作出承诺。因此，卢伟恩认为其仅为工程介绍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上述《承包管理责任书》明确约定卢伟恩必须确保工程安全达标。若在施工过程中出现伤亡事故，一切费用由卢伟恩承担。卢伟恩在《承诺书》中也承诺在其本人对该项目承包管理期间，如出现安全生产等原因造成经济损失，其本人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卢伟恩对工程施工安全负有管理责任，故其应当对陈宝才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遭受的伤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卢伟恩认为其无责的上诉主张，理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陈宝才应当如何承担责任问题。陈宝才安全意识淡薄固然是其受伤的其中一个原因，但较之于提供劳务的陈宝才，秦高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更加有能力提供完备的安全防护措施，对施工安全进行有效的管理也是其职责之一，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陈宝才自负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不予调整。卢伟恩认为陈宝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或至少40%责任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卢伟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5元，由卢伟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红
审判员 吴绮擎
审判员 姜欣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