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6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建友，男，1971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艳，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德芳，女，1982年9月20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艳，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天义，男，1972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道修，江苏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建友、吕德芳因与被上诉人付天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1民初11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建友、吕德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付天义一审诉讼请求。付天义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朱燕与顾建友产生矛盾后离开，且未出庭作证，其证言证明力不高。即使法院根据送货单及朱燕调查笔录认为赵辉、陈桂华等人系顾建友雇员，但对于相应送货单上面签字是否为这些人所签，无法确定。2、一审认定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吕德芳作为妻子偶尔去帮忙是人之常情，且其签名的送货单金额仅为79520元，不能以其签收了几次货物而认定其参与了共同经营。
付天义辩称，1、送货单中签字的人系顾建友、吕德芳及其雇佣的职工，朱燕在调查笔录中对此也予以认可。顾建友在诉讼中存在虚假陈述，如其自称总共雇佣了几名员工却称不认识，不符合常理，对付款情况先说发货后结清又说欠几万，还不能合理解释付款比其自认的送货金额还多。2、顾建友与吕德芳是夫妻关系，且吕德芳一直在参与顾建友的经营活动，本案所涉债务应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付天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顾建友与吕德芳支付货款41773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从2017年1月2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顾建友与吕德芳系夫妻关系，他于2012年7月19日至2014年2月28日向顾建友与吕德芳供应塑料颗粒，总计货款为2910390元，顾建友总计付款2442500元，累计结欠他货款417730元未付。他多次要求顾建友与吕德芳支付均拒付。为了维护他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天义提供自2011年7月19日至2014年2月28日的送货单原件121份，总计金额2890890元，收货单位均为“顾老板”。其中顾建友签收的货物金额为46200元，吕德芳签收的货物金额为79520元，朱燕签收的货物金额为1802160元，顾创建签收的货物金额为57400元，张某1签收的货物金额为106100元，李勤签收的货物金额为424400元，陈桂华签收的货物金额为52560元，侍爱湘签收的货物金额为222250元，赵辉签收的货物金额为52900元，朱仁义签收的货物金额为24600元，杨家成签收的货物金额为22800元。陈桂华签收的日期为11月3日编号为2866733的送货单上注明“付货款现金10000元正”。
一审法院再查明，顾建友与吕德芳于2008年元月4日登记结婚。
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审理期间，付天义向法庭申请证人张某1出庭作证，欲证明张某1签收的货物系代表顾建友收取，顾建友在张某1作证前表示认可张某1的签字，并解释第一次开庭不认可张某1是因为只知道他叫“细眼”、“小张”，不知道他叫张某1。他对朱燕签收的货物予以认可。顾建友在付天义提问欠款、送货及付款情况时，三次均陈述已经结清了。最后付天义询问其是否全部结清时，顾建友又称还欠他几万元，具体数字不清楚。
一审法院对朱燕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朱燕对付天义提供的送货单中她的签字予以确认，同时承认认识送货单中签字的张某1、赵辉、陈桂华、李勤、杨家成、侍爱湘、朱仁义，称这些人当时和她共事，都在顾建友的厂干活。顾建友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朱燕的陈述有异议，称朱燕在他厂工作时有过错，被他解雇，故认为朱燕的陈述带有个人情绪。因为送货单有部分的签字人顾建友本身不知道真实的名字，只知道绰号，也没有授权收货，是否是他们本人签字无法确认。
上述事实，有送货单、婚姻登记档案、调查笔录、一审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付天义提供的全部送货单是否可作为有效证据以确定货款金额；2、吕德芳是否应承担共同支付货款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付天义提供的全部送货单可作为有效证据以确定货款金额，具体理由分析如下：
买卖合同纠纷中出卖方对货款负有举证责任，买受方对付款负有举证责任，但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顾建友对付款未有举证，称以付天义陈述为准，付天义自认收到货款2442500元，故对该付款金额及收货单中载明的付款事实予以确认。顾建友对付天义提供的部分送货单，即其本人、吕德芳、朱燕、顾创建、张某1签字的送货单予以确认，上述送货单货款总计2088380元，故对该货款予以确认。
顾建友对李勤、陈桂华、侍爱湘、杨家成、赵辉、朱仁义签字的送货单不予认可，对于上述送货单的证明力，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在送货上门出售货物的实践中，送货单是最主要甚至唯一的货款结算凭证，而对于雇佣员工的经营实体，大量存在由雇员而非雇主签收货物的情况。本案顾建友并不否认付天义送货上门出售货物的事实，依据其付款金额顾建友至少收取有2442500元的货物，其亦承认雇员朱燕、张某1已签收了大量的货物，故付天义提供的其余并非雇主签收的送货单应视为有效的证据，不能因为非雇主签字即认定无效，其证明力应结合顾建友反驳的举证及理由进行认定。由于本案货款买卖双方并未进行结算，依据诚信原则，双方对货款的结算均负有依据签收人员、记账记录等进行单据核实并结算的义务。顾建友称其进货不记账，销货才记账，因其又称并不是与付天义当场结清货款，故进货不记账有违常理，亦不符合一般的商业交易习惯。顾建友称其雇佣员工不看身份证，不知道其姓名，只知道其小名，该陈述不符合常理。顾建友以不熟悉员工名字、无进货记账而对部分单据真实性不予确认的理由不能成立。
诉讼过程中，当事人有如实陈述事实的义务，而顾建友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并不诚信。顾建友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明确否认张某1系其员工，在第二次开庭张某1到庭准备出庭作证时，又对张某1签收的送货单予以承认，其前后陈述明显矛盾，对此的解释亦不符合常理，不予采信。顾建友多次陈述已结清货款，后又承认尚欠几万元，前后陈述亦明显矛盾。顾建友在本案中前后不一致的陈述是其不诚信的表现，降低了其陈述的可信度，故有合理理由对其反驳原告的陈述存疑。
付天义提供了送货单据，完成了对货款的基本举证，送货单据的证明力依据如下几点亦可得到进一步加强：
1、顾建友雇员朱燕的佐证。由于顾建友已不经营厂，其雇员已离开，付天义找其余签收人到庭作证核实确有难度。但依据一审法院的调查，顾建友所承认的雇员朱燕陈述李勤、陈桂华、侍爱湘、杨家成、赵辉、朱仁义均曾在顾建友手下工作，该陈述增加了上述签字人员送货单的证明力。而顾建友因其在本案中不诚信，其陈述不足信，对其主张朱燕系情绪化表达的意见不予采信。
2、依据顾建友的陈述，其认识李勤且与其相当熟，李勤签收的送货单都载明收货人为“顾老板”，如顾建友认为李勤代表本人而非代表他收受货物，其需提供李勤或其家人予以确认，顾建友未提供反证以否定该证据证明力，对李勤签字的送货单予以采信。陈桂华签收的编号为2866733的送货单上注明“付货款现金10000元正”，该付款事实顾建友无异议，亦可佐证该送货单的真实性。
3、顾建友承认其付款2442500元，但对付天义提供的送货单只承认了其中涉及2088380元货款的货物，如果付天义的其余送货单均为假，则顾建友不仅非其所说尚欠付天义几万元，顾建友更是多付了付天义354120元，该结论显然荒谬，据此推定顾建友不承认的送货单中实际有大量的真实送货单据。
综合上述分析，付天义为主张其货款已提供了相应的送货单据，其又主动自认了顾建友的付款，已履行了基本的举证及陈述事实的义务，其证据的真实性得到了朱燕陈述的佐证，而顾建友在本案审理中存有虚假陈述不诚信的表现，其不认可其余送货单的理由并不符合常理，且导致了荒谬的结果，其作为买受方但对付款、收货、欠款金额都表示不知道，其所称的仅欠几万元未提供任何计算依据，未尽到应有的作为反驳方基本的举证及陈述事实的义务，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对付天义提供的送货单全部采信。经核对计算，付天义所提供的121份送货单原件货款总额为2890890元，顾建友付款2442500元，尚有448390元未支付。付天义依据122张送货单（实际原件121份）计算货款2910390元，扣除付款2442500元，主张结欠款为417730元系计算错误，但付天义不予变更，仍以417730元作为诉讼请求系对自身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确认。因顾建友至今未清偿货款，付天义要求其自2017年1月2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吕德芳应承担共同支付货款的责任。顾建友拖欠的货款属于其经营中所负的债务，而吕德芳通过签收货物亦表明其参与了经营，该债务发生在顾建友与吕德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吕德芳应承担共同支付货款的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顾建友与吕德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付天义货款41773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1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80元（付天义已预交），由顾建友与吕德芳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付天义。
本院二审期间，顾建友申请证人张某2（顾建友称其曾系厂里员工）出庭作证，主要证明朱燕曾与顾建友产生矛盾离开厂，吕德芳在厂里未负责工作。付天义经质证认为，对张某2是否曾系顾建友员工有怀疑，且即使为员工，其证言也不能证明朱燕的调查笔录不可信及吕德芳未参与经营。因张某2证人证言缺乏真实性依据，本院对张某2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付天义为进一步证明顾建友欠付货款，提供证据如下：1、记账本原件及复印件各1份；2、送货单原件第一联121张（共九本）。顾建友经质证认为，1、记账本是付天义单方制作，不能用以证明送货单是否真实。2、送货单原件第一联，是否为签收人本人签字无法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顾建友不认可的送货单是否可作为有效证据以确定货款金额；二、本案所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顾建友不认可的送货单可作为有效证据以确定货款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付天义为了证明顾建友欠付其货款，提供了送货单、记账本、付款明细等证据证明，而顾建友的反驳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且存在前后矛盾、不能合理解释的情形，本院综合分析所有证据及事实，认为付天义主张顾建友欠付货款具有高度可能性。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在顾建友认可的送货单中存在朱燕、张某1等雇员签字情形，且雇员签收的金额比顾建友、吕德芳签收金额多出很多，说明雇员代表顾建友在收货单上签字经常发生且顾建友认可。
其次，顾建友不认可的送货单收货单位抬头也均为“顾老板”，分别由赵辉、陈桂华、李勤、杨家成、侍爱湘、朱仁义签收，根据一审法院调查中朱燕的陈述，以上这些人员均曾为顾建友员工，佐证了这些送货单上货物也系雇员代顾建友签收。朱燕负责顾建友厂财务，签收了涉案送货单大量货物，涵盖了双方往来的绝大部分时间，其作为熟悉涉案往来情况的人在本案所做的陈述更有可信度。而顾建友主张朱燕与其产生矛盾后离开，故朱燕陈述不可信，但张某2的证言不足以否认朱燕陈述的真实性。
再次，顾建友的反驳理由不足以采信。其一，顾建友陈述其不知晓员工具体名字，但与员工联系、发放工资、管理员工日常工作等按照常理均应有完整准确员工名字才可进行，且顾建友经营厂有几年，在较长时间、雇员不多情况下对雇员的名字不清楚不符合常理。其二，顾建友主张的结欠货款情况没有证据证明，且其关于欠款金额的陈述前后矛盾、对于付款超出认可的送货单金额也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其三，顾建友对送货单上是否系签收人本人签字也有异议，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本院对顾建友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经营所负债务，应由夫妻共同承担。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顾建友与吕德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吕德芳签收了付天义所供货物，代表吕德芳参与了经营，故吕德芳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顾建友、吕德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60元，由上诉人顾建友、吕德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伟
审 判 员 王一川
审 判 员 朱光烁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 佳
书 记 员 Ｘ 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