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16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女，1971年7月2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伟，男，1982年1月20日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广，男，198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正定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龙星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正定县燕赵北大街。
法定代表人：康文朝，经理。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唐磊，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利因与被上诉人方伟、被上诉人樊广、被上诉人石家庄龙星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星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2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利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冀民初3870号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判决书第六页本院认为部分，原审法院只看到了政府文件，没有看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吗？部分证据罗列如下：1、1996年华益公司人才楼分房规定第四条：凡分到房的员工必须公司服务五年，请注意上面有康文朝的在2月28日的签名，康文朝是华益公司、河北证照厂、龙星公司三个企业的法人；2、1993年11月10日石家庄市1993年调整企业职工工资标准个人入档表等，证明上诉人为河北证照厂的职工；3、1996年2月26日收据，证明上诉人交清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4、1999年河北证照厂给上诉人的房款交讫通知书，证明河北证照厂收到了上诉人交付的房款，且房款全部交清，没有欠款；5、2010年龙星公司发布的通知，也证明上诉人交付了购房款。原审法院以上事实视而不见，没有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只凭政府文件就认定涉案房产登记在龙星公司名下并无不妥。请问，房款去哪儿了？华益公司及河北证照厂都证明上诉人房款已经缴清，龙星公司兼并了华益与河北证照厂，龙星公司只收两公司的财产，不履行两公司应尽的义务？二、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涉案房屋由上诉人付款从河北证照厂购买，具有完全的所有权。龙星公司在该房屋的取得上，没有出过一分钱，龙星公司私自将该房产登记在自己名下属于侵害上诉人的物权，再将该房产出售属于无权处分人。该房屋买卖合同属于合同法规定的（1、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2、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此为明显的无效合同。被上诉人樊广不能取得该房产的所有权，其从无权处分人龙星公司购买该房屋不是善意第三人。1、买卖价格达不到市场价格的三分之二，2、樊广是康文朝的二女婿，不能说对该房屋的争议不知情。原审法院只是从合同的形式上认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并没有通过现象看问题的本质。如此严重侵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原审法院竟然认为是合法的，令人费解。三、上诉人是适格的原告。龙星公司与樊广的房屋买卖合同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财产权，该合同如果被法院认定有效，上诉人交了全款购买的，已经住了20年的房屋就会彻底归他人所有。龙星公司的律师竟然说上诉人不是诉争当事人，无权进行诉讼。龙星公司与樊广恶意串通，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合法的财产权。上诉人提供的图片证据也可以看出，当时数名壮汉强制、武力将上诉人从住了20年的房屋赶出来，无奈下上诉人只能通过法律途径伸冤。四、请求二审法院追究龙星公司及樊广妨害诉讼的法律责任。2016年7月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了保全涉案房屋的裁定书，因为执行法官的失职，未能在房管局保全成功，此事纪检委在调查中。在本案的另一个关联案件中（当事人即此案的各个当事人），龙星公司在长安区法院该主审法官办公室作出了保证维持房屋现状，不予破坏损坏的书面保证。对此，龙星公司和樊广是知情人。但是在签署保证后，龙星公司将房屋在2016年9月过户给樊广，然后该房屋连续进行了两次转手倒卖，很不符合正常的买卖规律。如果法院判决龙星公司与樊广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在经历如此多的转卖之后，对判决的执行造成很大的困难，后果很严重。综上所诉，各被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严重侵害当事人的合法财产权。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方伟、樊广、龙星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所说证据及相关事实并不是一审所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本案事实，与本案无关。二、上诉人所提分房规定及交款收据均为华益公司，与本案龙星公司无关。华益公司与河北证照厂、龙星公司三企业法定代表人虽为同一人，但在法律上依据公司法规定没有任何法律的关系，为独立的法人企业。三、龙星公司依照相关政府文件兼并河北证照厂为合法有效，龙星公司依法取得相关资产，其中包括诉争房屋。龙星公司依法首次登记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为合法所有权人，对房屋有合法处分权。四、在法律适用方面，原审诉请为撤销之诉，因此，一审按照合同法第54条作出判决正确，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不是诉讼主体，无权提及上诉。
王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宣告被告樊广和被告方伟以此获得的产权证无效；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北华益特种纸有限公司于1996年制定《华益公司人才楼分房规定》，规定凡是华益公司在册的大中专毕业生均可申请报名，凡分到房的员工必须在公司服务五年，五年后办理个人产权手续。原告符合分房规定的条件，分得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房屋，1996年2月26日原告交付购房款36000元，华益公司给原告出具了收据。后原告一直在此房居住。1999年8月27日，河北证照厂向石家庄市房地产经营开发公司购买坐落于石家庄市丰收路沿东小区6号楼房屋20套（其中包含原告所分得房屋），房屋总价款为1247000元。河北证照厂已于1999年8月25日将1247000元房款付清。原告在诉状中称其为华益公司职工但其人事关系隶属于河北证照厂、华益公司为河北证照厂的子公司一节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2001年8月28日下午，正定县人民政府召开县长办公会议，会议内容为专题研究龙星公司兼并河北证照厂的有关问题。会议决定“……二、考虑到龙星公司是负资产接受证照厂，土地、建设、税务、工商、人行、招商等有关部门要按照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市政【2001】42号《关于企业国有资本结构调整意见》精神，站在确保正定稳定的高度，支持龙星公司的兼并工作，在办理相关手续时要尽力简化办事手续，该免的免，该减的减，尽快为企业办理各种证件。（1）由土地局、建设局负责，参照上级文件精神，对以前是证照厂的土地、房产办好兼并后相应手续，特殊情况可以按照一事一议的原则特殊办理；（2）由国税局、地税局负责，按照兼并企业的有关政策，为龙星公司办理相应的减免税手续；（3）由工商局负责，办理证照厂营业执照的注销手续，办理龙星公司营业执照的变更手续；（4）人行负责，通知有关债权银行办理贷款变更手续；（5）招商局负责，按照合资企业相关政策做好对外方解释的准备工作。”2001年11月30日，正定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关于石家庄龙星有限公司兼并河北证照厂的批复》，其中载明“同意由石家庄龙星印务有限公司兼并河北证照厂，原厂全部资产、债务和人员由石家庄龙星印务有限公司承担和接收。”2005年11月8日，被告龙星公司将长安区丰收路沿东小区6幢楼房屋（其中包含原告所分得房屋）变更登记为被告龙星公司所有。2016年9月21日，被告龙星公司作为转让方与被告樊广作为受让方签订《石家庄市房产买卖合同》，约定被告龙星公司将坐落于长安区丰收路沿东小区6幢3-301房屋（建筑面积62.25㎡）以单价5100元、总价款317475元转让给被告樊广。双方以债务抵偿的方式折抵房屋价款317475元。2016年11月19日，被告樊广作为售房人与被告方伟作为购房人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约定被告樊广自愿将合法拥有的坐落于石家庄市长安区、建筑面积62.25平方米、产权证号为石房权证长字第××号房屋出售给被告方伟，双方商定该房屋实际成交价格为87万元。后被告方伟依约定支付被告樊广房款87万元。现涉案房屋登记权利人为被告方伟，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房产证号为冀（2016）石家庄市不动产权第00889**号。2016年12月10日，被告樊广作为转让方、被告方伟作为受让方签订《石家庄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被告樊广将坐落于长安区丰收路沿东小区6幢3-301房屋（建筑面积62.25㎡）以单价7200元、总价款448200元转让给被告方伟。该合同为双方在房管局办理手续时的备案合同。原告以该合同约定房款价格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款为理由之一主张其诉请。本院从房管局调取的《房地产权登记信息（独幢、层、套、间房屋）》页显示：坐落于长安区丰收路沿东小区6幢3-301房屋在被告龙星公司名下为首次登记，2016年9月26日登记于被告樊广名下；2016年12月13日登记于被告方伟名下。上述事实有相关书证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的石家庄市长安区房屋系河北证照厂出资购买，该事实原、被告均无争议。后被告龙星公司依据政府意见及相关文件兼并了河北证照厂，依此将沿东小区6幢共计1131.57平方米房产（包含上述诉争房产）登记在被告龙星公司名下并无不妥。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被告龙星公司与被告樊广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被告樊广和被告方伟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均是各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被告龙星公司将房屋转让给被告樊广，双方通过签订并履行抵偿债务协议的方式完成了房款的支付，并办理了房屋变更登记，被告樊广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被告樊广将房屋转让给被告方伟，被告方伟支付了合理的房款，并办理了房屋变更登记。原告以各被告之间在房产部门备案的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房款价格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作为其诉请撤销买卖合同的理由之一，被告之间在房产部门登记过户时登记价格虽与实际买卖价格不符，但登记过户时登记价格属于政府指导性价格内，依法在指导性价格内缴纳税款，且各被告之间均已按照实际买卖价格履行支付房款义务并办理了房产变更登记，由此各被告之间并非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和他人利益，对原告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国家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中，被上诉人龙星公司对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建筑面积共计1131.57平方米的房产具有所有权的事实，由石家庄市房产管理局于2005年11月8日为其颁发的石房权证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及原审法院就涉案房屋依法调取的《不动产权利及其他事项登记信息》证实，应予采信。因此，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被上诉人龙星公司对涉案房屋依法具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即具有完全的处分权。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被上诉人龙星公司与樊广经协商就涉案房屋买卖达成协议、并依法办理过户手续，双方主体合格，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判据此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妥。同理，被上诉人樊广和方伟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判认定均合法有效，也是正确的。被上诉人之间的登记备案合同虽然与实际履行的合同在房屋价款上不完全一致，但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上诉人以此为据主张合同无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上诉人虽然持有交付房款的票据，但并未就涉案房屋依法办理登记手续，故，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因此，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王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建国
审判员 张 楠
审判员 卢 亮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郭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