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琨丽（上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吉浦路545-551号2065室。
法定代表人：戴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峰，上海正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蓉，女，1971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省，上海嘉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丹红，上海嘉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世茂新体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佘山镇陶干路118号。
法定代表人：许世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菁，上海胡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琨丽（上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琨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蓉、上海世茂新体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茂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15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琨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返还李蓉人民币50,000元（以下币种相同）咨询费及利息。
事实和理由：其与李蓉签订了增值服务协议书，该50,000元的对价不仅包含李蓉以100,000元折扣购买系争房屋的优惠，还包含上诉人在房屋销售中提供的各类服务，上诉人已经促成李蓉与世茂公司签约，完成了自身服务，有权收取服务报酬。李蓉与世茂公司解约，并不是由于上诉人存在任何过错，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损失。
被上诉人李蓉辩称，其对合同解除没有过错，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世茂公司辩称，其与上诉人签订的是包销协议，其对外推销的售价只要高于内部包销协议的最低价，世茂公司都是认可的。本案中，所谓折扣房价仍然高于上诉人与世茂公司约定的最低售价。上诉人实际上就是房屋的销售者身份，收取的所谓咨询费就是房款，应予返还。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李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蓉与世茂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李蓉与琨丽公司签订的《琨丽会员增值服务协议书》；2、世茂公司与琨丽公司返还李蓉购房款1,089,901元、购房咨询费50,000元、合同登记费986元；3、世茂公司与琨丽公司赔偿李蓉利息（分别以50,000为本金，自2015年4月8日起；以986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24日起；以1,089,901元为本金，自每笔付款之日起;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现均暂计至2017年9月15日为107,443.6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8日，李蓉与琨丽公司签订《琨丽会员增值服务协议书》一份，约定李蓉有意成为琨丽公司的会员并享有琨丽公司提供的增值服务，本协议签订时李蓉须支付50,000元作为会员增值服务费，每一笔会员增值服务费仅可享受琨丽公司提供的一套购买世茂纳米魔幻城晶品公馆100,000元的优惠，还可享受琨丽公司提供的其他增值服务：了解最新的房地产市场动态、接受专业项目信息解读和房源推荐、根据李蓉的需求提前安排置业顾问详细介绍楼盘情况、不定期组织楼盘信息、购房回馈、业主联谊等活动。若李蓉在支付会员增值服务费后未成功认购任何房产，则在李蓉提出申请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琨丽公司将全部无息退还该费用；若李蓉在成功认购（即签订房屋认购协议书或商品房买卖合同）后，由于自身原因导致退房的，则会员增值服务费不予退还。
2015年4月28日，李蓉与琨丽公司签订《世茂纳米魔幻城晶品公馆定购协议书》一份，约定李蓉定购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定购面积64.99平方米，原总价1,548,990元，优惠后定购总价1,349,861元（享受所有优惠折扣后的实付总价，包含预售合同总价和装修设计服务费），预售合同总价1,089,901元，装修设计服务费259,960元，定购定金200,000元。
2015年5月24日，李蓉(乙方、买方）与世茂公司（甲方、卖方）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以下简称预售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涉案房屋，规划用途为店铺，总房价款（不含房屋全装修价格）暂定1,089,901元。合同第十条约定，该房屋的交付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甲方承诺在该房屋实际交付之日起6个月内办理房地产初始登记手续，取得新建商品房房地产权证（大产证）。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甲方定于2016年6月30日前将该房屋交付给乙方，除不可抗力外。合同第十九条约定，乙方行使本合同条款中约定的单方解除权时，应书面通知甲方，甲方应当在收到乙方书面通知其60天内将乙方已付房款（包括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全部退还乙方，并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总房价款的3%，在退还房价款时一并支付给乙方。合同第二十九条约定，本合同补充条款、补充协议与正文条款不相一致的，以补充条款、补充协议为准。合同附件三约定，该房屋建筑结构、装修及设备标准（最终以实际交付时的现状为准）为：外墙涂料、局部线条；铝合金框配中空玻璃；钢木门（双猫眼）、内墙和天棚水泥砂浆抹平、楼面混凝土结构面；卫生间预留上下水管接驳口；各户分设独立水表、厨房和卫生间各预留给水龙头一只；厨房和卫生间预留排水接驳口；各户分设独立电表、独立配电箱和独立信息箱、可视对讲机；设有信报箱。“补充条款一”第七条第一款约定，双方同意如甲方不能在本合同第十一条规定期限交房的，乙方同意给予甲方6个月的交房宽展期（至2016年12月30日，含当日），允许甲方在该宽展期届满日前具备本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并将该房屋交付乙方，乙方同意宽展期内合同继续履行，且甲方不承担违约责任。“补充条款一”第十条约定，若乙方未在交房书面通知规定的交房期限内对该房屋进行验收、交接的，甲方无需另行书面催告乙方收房，自交房书面通知规定的交付之首日起即视同该房屋已按本合同约定交付。“补充条款一”第十一条约定，该房屋建造及房屋装饰装修及设备标准应不低于本合同附件三的约定标准，如低于，则乙方可在交房通知确定的交付日的首日起10日内书面要求甲方整改，甲方应在合理期限内予以整改或提供整改方案，亦可以选择补偿乙方有关该房屋建造或建造装饰装修及设备的差价替代整改义务，乙方不得以此拒绝接收该房屋，对该房屋建造或装修及设备设施的修复或整改不视为甲方逾期交房；房屋交付时，乙方如对本合同附件三标准、质量认定有异议，应按合同约定协商解决，或者委托双方共同选定的上海市有资质的建筑工程质量检测机构检测，并以该机构出具的书面鉴定意见为处理争议依据，但不应影响乙方按照甲方书面交房通知期限完成对房屋的验收交接手续。“补充条款一”第十六条约定，该房屋装修时，装修标准不低于样板房，该房屋只可用作符合甲方和政府核准的规划和功能定位的合法用途，乙方应严格遵守甲方/物业服务企业以及政府发布的有关房屋使用的各项规定，乙方不得在未经政府许可的前提下擅自进行分割、改建或扩建。“补充条款一”第二十一条约定，该房屋的交付标准和条件以本合同约定为准，本合同未作约定的，以该房屋交付时现状为准，甲方的广告、样板房、宣传材料、模型、展示板、规划设计效果图、楼书、沙盘、任何口头介绍、解释（包括但不限于照片、录像、录音等）及互联网上的信息及其他宣传资料仅供参考，不构成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乙方不得以样板房或以上宣传资料内容为由追究甲方责任。“补充条款一”第二十八条对样板房装修标准，即设备设施安装、硬装修的具体内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李蓉分别于2015年5月24日向世茂公司支付房款222,060元、217,980元、合同登记费986元，于2015年7月1日向世茂公司支付房款150,000元，于2015年7月28日向世茂公司支付房款499,861元。上述合计向世茂公司支付房款1,089,901元、合同登记费986元。
李蓉于2015年4月8日向“上海市琨丽商贸批发”支付50,000元，相应的收据显示为“电商咨询费”。该款现由琨丽公司确认收讫。
2015年4月26日李蓉向琨丽公司支付50,000元，2015年4月28日向“上海市琨丽商贸批发”支付35,000元、40,000元、10,000元、15,000元，于2015年4月28日向琨丽公司支付30,000元、20,000元，2015年5月24日向琨丽公司支付217,980元、59,960元，上述合计477,940元。其中217,980元由琨丽公司转付世茂公司并由世茂公司对外向李蓉出具房款收据予以确认（即2015年5月24日支付世茂公司的一笔），剩余259,960元，由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于2015年5月24日向李蓉出具收款收据。
2017年8月21日，李蓉因返还房款等事宜以世茂公司作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因李蓉未按规定预交案件受理费且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30日出具（2017）沪0117民初144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李蓉撤回起诉处理。之后双方自行协商未果，李蓉又诉至一审法院。
2014年8月，世茂公司（甲方）与琨丽公司（乙方）签订《世茂纳米魔幻城酒店式公寓购买和运营管理协议》。约定由乙方购买包含涉案房屋在内的纳米魔幻城酒店式公寓部分，并由乙方或乙方委托的具有相应资质的第三方企业负责运营管理、物业管理。该协议第三部分“合作模式”中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另行销售，甲方配合乙方销售工作，乙方具体负责销售工作，有权自主决定销售方式，包括委托房地产经纪公司销售；标的物业实际销售总额高于本协议约定总价款的，超过部分的价款归乙方所有；低于协议约定总价款的，差额部分由乙方向甲方补足，乙方有权自行确定销售单价及销售方式；双方确认标的物业购买单价为每平方15,000元（包含装修费用），标的物总价款以标的物最终预测面积乘以上述单价计算，协议暂定总价309,000,000元。合同约定的房屋装修标准每平方米不低于1,600元，公共部位精装修交付（按世茂标准）。合同另对其他事宜作出约定。琨丽公司另出具《代付款承诺书》一份，承诺代李蓉支付217,980元。
一审庭审中，李蓉提交户型图，拟证明户型图是合同的组成部分，包括厨房和卫生间，但实际上房屋没有厨房和卫生间。世茂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户型图并非合同附件，而根据合同附件三的约定，涉案房屋就是毛坯交付。琨丽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不是琨丽公司制作的。
同时，琨丽公司提交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对互联网截图文件和所下载的邮件附件进行保全证据的公证书、装潢协议书、公安调查笔录，拟证明李蓉与案外人XX公司签署的《自拓空间装修改造协议》、《装修施工管理及设计咨询服务合同》均是世茂公司提供的版本，实际负责装修的为世茂公司，琨丽公司收取的费用实际为提供代理销售的收入，琨丽公司与世茂公司之间为代理销售关系。李蓉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涉及琨丽公司与世茂公司之间，与李蓉无关。世茂公司质证认为，公证书体现的邮件并不完整，琨丽公司与XX公司的协议书是双方的串通诉讼的虚假协议，公安笔录内容认可，但其与李蓉约定的交房标准是毛坯而非精装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李蓉与世茂公司签订的预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可以认定为合法有效。现李蓉主张解除预售合同，世茂公司表示同意，故一审法院确认上述合同因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而予以解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预售合同既已解除，世茂公司理应返还购房款1,089,901元、合同登记费986元，世茂公司对此亦表示同意，故对李蓉的相应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预售合同已经解除，《琨丽会员增值服务协议书》、《世茂纳米魔幻城晶品公馆定购协议书》亦应予解除，琨丽公司应返还李蓉购房咨询费50,000元，故对李蓉的相应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琨丽公司辩称咨询费系会员服务费的性质，且其已经提供了相应服务，故咨询费50,000元不应返还。但从《琨丽会员增值服务协议书》的内容来看，支付50,000元的对价主要系获得购买涉案房屋100,000元的优惠，现预售合同已经解除，李蓉已实际无法、亦无需再获得该100,000元的优惠，故琨丽公司因合同取得的50,000元应予以返还。琨丽公司关于已经提供了相应服务，故不予返还该50,000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蓉要求世茂公司返还该咨询费50,000元、要求琨丽公司返还购房款、合同登记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世茂公司与琨丽公司分别收取房款及咨询费的情形下，势必产生相应的孳息利益，李蓉主张的利息标准，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作出判决：一、解除李蓉与世茂公司于2015年5月24日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二、解除李蓉与琨丽公司于2015年4月8日签订《琨丽会员增值服务协议书》；三、世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蓉房款1,089,901元；四、世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蓉合同登记费986元；五、世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蓉已付房款利息（以441,026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24日起；以15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1日起；以499,861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28日起；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六、琨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蓉咨询费50,000元及该款自2015年4月8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七、驳回李蓉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192元，减半收取计8,096元，由李蓉负担222元，世茂公司负担7,349元，琨丽公司负担52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咨询费问题，根据双方协议书约定，上诉人收取该费用，是为了使李蓉享有相应房款折扣的优惠，该费用的对价并不包括其所主张的签约、看房服务等内容，上诉人与李蓉之间并不构成独立的委托居间合同关系。李蓉与世茂公司已经在一审审理中协议解除了预售合同，且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李蓉对合同解除负有过错责任。因此，在预售合同解除，李蓉已经无法实际享有以折扣房价取得房屋所有权的前提下，上诉人收取系争50,000元“咨询费”的对价优惠已经不存在，其应当返还该笔款项。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由上诉人琨丽（上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强
审判员 任文风
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曹 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