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靖凯机械厂（普通合伙）。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雉城镇姚家桥村。
代表人：朱利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沈学峰，浙江东方绿洲（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富阳保利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三桥路***号第*幢。
法定代表人：邵东方，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吴旭军，杭州市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长兴靖凯机械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靖凯机械厂）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富阳保利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10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靖凯机械厂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10695号民事判决内容，并依法改判。2．保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靖凯机械厂需支付保利公司欠款692000元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本案的实际货款数额的计算应以保利公司交付靖凯机械厂的货物价款减去靖凯机械厂退回保利公司的货物价款，再扣除退回保利公司的货物中部分经过靖凯机械厂加工形成的半成品件及成品件的加工成本及附加值款项，最后再减去靖凯机械厂已支付的货款数额才是本案的实际货款数额。首先，在本案中，靖凯机械厂与保利公司均提交了退货单证明，双方对本案中存在靖凯机械厂退货的情况都进行了认可，其中保利公司提交的退货证明上明确记载了退货的事项及状态即“AC半成品”和“AC毛坯”，可见保利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认可了靖凯机械厂退回的部分货物是经过靖凯机械厂的加工的，但凡加工就要付出成本，也会产生附加值，对于该成木及附加值一审法院在认定时则未予以认定，该点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次，本案中的退货数量应当以靖凯机械厂提交的退货单来进行认定。在本案中的靖凯机械厂退回保利公司处的最后一批成品货物由保利公司的驾驶员邵阳负责运回，其运送货物以及在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都是职务行为，代表保利公司的意志，而且之前的送货单上都有邵阳的签字，故理所当然应当认定经邵阳签字的送货单下的货物明细已经由保利公司所签收。此外保利公司在签字收货后并未向靖凯机械厂提出过任何口头或者书面异议，故而靖凯机械厂认为，保利公司已经以自身的实际行为确认收取了靖凯机械厂的成品退货。而对于该成品退货事实一审法院在认定货物数额时未予以考虑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三，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本案中的Y型油泵价值为60元每只，实际上在本案庭审中及庭审前后，靖凯机械厂一直坚称该Y型油泵价值不明，也从未在庭前答辩及庭审中做出过任何关于该Y型油泵价值为60元每只的自认，保利公司也未提交过任何证明该Y型油泵价值的证据资料。而一审法院则认定靖凯机械厂在庭审时自认Y型油泵价值60元每只，并据此做出判决，该点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对于该Y型油泵的价值靖凯机械厂提请二审法院进行价格鉴定，以确认该Y型油泵的实际价值。其四，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三的认定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9月13日的送货单备注347只AC油泵为“返工的”、“己加工过”这两项备注事项仅仅是说明该铸件的性质，在特定批次产品发货退货情况不明确的情形下，并不能以此推定对应的定作款已重复计算。该认定与事实不符。第一点，从交易常理来说，依据之前双方的送货单可知，保利公司送至靖凯机械厂处的货物是毛坯件，并不是经过加工形成的半成品件或者成品件，靖凯机械厂购买保利公司的毛坯件加工后才有所谓的半成品件或者成品件，故保利公司运送至靖凯机械厂处的货物不可能是“返工的”或者“已加工过”的货物。第二点，从事实上来说，该347只AC油泵是补充发货的，因为之前保利公司运送给靖凯机械厂的AC油泵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靖凯机械厂在加工油泵时不得不因该质量问题而停止加工，于是才有了所谓的“己加工过”的半成品件或者成品件，于是也才有了送货单上备注的“返工的”、“已加工过”等两项备注。故2016年9月13日送货单上的347只AC油泵是为替换之前送货中存在质量问题的油泵而补充发货的，故对于该笔347只AC油泵的数量不应当再计入双方的送货数量中去，同时对于该347只AC油泵还要扣除靖凯机械厂的加工费用以及加工为半成品件或者成品件后附加值费用，而一审法院对该两点均未予以认定，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五，一审法院判决中将发货与退货数量进行相抵扣后简单得出保利公司已实际收到货物的数量(即AC油泵7700只，Y型油泵4040只)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该抵扣中涉及到的20l6年8月16日的送货单与本案诉争的货物不存在关联性，不能进行抵消，保利公司如要主张该笔货物的权利的，则应当选择变更诉讼请求或者另行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无视该笔货物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这一特殊点直接进行抵扣的做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中对保利公司提交的证据一送货单均予以认定，对于该证据一中存在涂改的十一张送货单，靖凯机械厂在一审质证中曾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从涂改内容可知，涂改主要以送货单位为主，保利公司通过涂改的方式最后将送货单位修改为靖凯机械厂，实际上企业名称中含有靖凯两字的企业很多，故经过涂改形成的送货单位为靖凯的单位不能证明该送货单位就是靖凯机械厂。依据民事诉讼法及最高法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于该十一张真实性存疑的送货单不应认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十一张送货单的效力的做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靖凯机械厂的上诉请求。
保利公司辩称，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Y型油泵的单价靖凯机械厂对于一审确定的60元也是确认的。2.经加工过退回的货物不仅没有附加值，反而降低了产品价值。保利公司发给靖凯机械厂的货物都是毛肧，计算毛肧的单价是按照重量计算的，经过加工之后，重量就减少了。保利公司收到退货后也是直接回炉的。所以产品价值反而降低了。3.关于2016年10月15日的货物，邵阳并不是保利公司员工，因为靖凯机械厂做好的产品有一家上市公司想要收购，之后又中止了收购事宜，故而靖凯机械厂有大量生产好的产品压库，当时就和保利公司商谈能够收回或者代为销售，但是价格没有谈拢，2016年10月15日这一单货物不是退货，是靖凯机械厂拿了一部分货物过来给保利公司代为销售，定价也是靖凯机械厂自己定的。4.347件AC油泵，上面写的“已加工”只是代表了保利公司送的货的状态，有一些是靖凯机械厂退货过来的，保利公司如果自己重新加工觉得合格了，也会给靖凯机械厂发过去。5.送货单的涂改问题，名称涉及靖凯的企业跟保利公司发生关系只有靖凯机械厂一家，在涂改问题上是工作人员的失误，而且签收人也有靖凯机械厂的工作人员。6.关于8月16日的送货单问题在。一审第一次开庭中，靖凯机械厂提交了一份退货的收条，故保利公司在重新对送货单进行整理之后发现8月16日这份送货单当时没有起诉进去。当时未起诉的原因是当时有退货，一退一进抵消了，但因为靖凯机械厂提交了退货的清单，故而在起诉中未免重复抵扣就需要将所有发货予以计算，故该份送货单也应该在起诉中体现，故而一审中更改了诉讼请求。
保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靖凯机械厂立即支付保利公司定作货款86589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靖凯机械厂承担。审理中，保利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靖凯机械厂立即支付保利公司定作货款7925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靖凯机械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保利公司系生产铸造产品企业。自2015年起，靖凯机械厂向保利公司定作油泵铸件（毛坯），至2016年9月13日保利公司总共向靖凯机械厂供货价值915895元的铸件。期间靖凯机械厂仅支付了50000元，余865895元一直未支付。为此，保利公司于2016年11月21日致函靖凯机械厂，要求其及时付款，但靖凯机械厂未履行付款义务。综上所述，保利公司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向法院起诉，望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靖凯机械厂曾向保利公司定作油泵铸件（毛坯）。保利公司多次向靖凯机械厂送货，靖凯机械厂亦退回部分货物。扣除退货部分后，靖凯机械厂应付款的铸件为AC油泵7700只，Y油泵4040只，其中AC油泵单价为65元/只，Y油泵单价为60元/只，应付货款共计742900元。2016年6月21日，保利公司向靖凯机械厂开具金额为87880元、84500元的增值税发票，2016年7月21日开具金额为42575元、104000元、100880元的增值税发票。上述五份增值税发票均由靖凯机械厂确认签收。2016年8月4日，靖凯机械厂向保利公司付款50000元。2016年11月21日，保利公司向靖凯机械厂邮寄欠款金额为865895元的对账催款函。次日，该对账函由靖凯机械厂签收。案件审理过程中，保利公司要求对靖凯机械厂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8月20日的退货单上“陈健华”的签名是否系陈健华本人所签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5月1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认定该签名系陈健华书写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靖凯机械厂拖欠保利公司定作款的事实，有双方提交的证据和当事人庭审陈述为凭，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Y油泵的单价；二、退货的数量；三、落款日期为2016年9月13日的送货单载明的347只AC油泵是否重复计价。争议焦点一，涉案的铸件为AC油泵和Y油泵，双方均认可AC油泵的单价为65元/只，但对Y油泵的单价持不同意见，保利公司主张单价按重量计为63元/只，靖凯机械厂主张只认可60元/只，并称“只值40元/只”。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约定铸件价格及计价依据，Y油泵的单价应当以靖凯机械厂认可的60元/只为准。争议焦点二，按照双方提交的证据，双方存在争议的退货凭证为落款日期为2016年8月17日、8月20日的退货单，落款日期为2016年10月15日的收货单。两份退货单均由保利公司认可的签收人陈健华签字确认，对该退货事实应予以认定。至于收货单，保利公司对签收人的身份并不认可，并主张双方存在案外的铸件成品代理销售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收货单载明的单价与发货价相去甚远，按照正常的交易习惯，不宜将收货单载明的铸件直接认定为靖凯机械厂的退货。争议焦点三，落款日期为2016年9月13日的送货单备注347只AC油泵为“返工的”、“已加工过”。一审法院认为，送货单上的备注事项仅仅是说明该铸件的性质，在特定批次产品发货、退货情况不明确的情形下，并不能以此推定对应的定作款已重复计算。综上，结合保利公司的18份送货单和靖凯机械厂提供的4份退货单，发货与退货数量相抵扣后，靖凯机械厂应付款的铸件为AC油泵7700只，Y油泵4040只，靖凯机械厂仅支付定作款50000元，尚欠保利公司定作款共计692900元（7700只×65元/只＋4040只×60元/只－50000元）。故保利公司要求靖凯机械厂支付定作款792575元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靖凯机械厂支付保利公司欠款6929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保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26元，减半收取586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863元，由保利公司负担498.50元，靖凯机械厂负担10364.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Y型油泵的单价；二、送退货的数量；三、落款日期为2016年9月13日的送货单载明的347只AC油泵是否重复计价。对争议焦点一，靖凯机械厂虽上诉表示其在一审中对于Y型油泵的单价意见不属于当事人自认，但结合一审庭审笔录的相关记录，靖凯机械厂明确表示“当时讲的价格是60元”，虽其同时称“实际价格只值40元一只”，但一审法院依据靖凯机械厂对于当时双方约定价格的表述认定Y型油泵价格为60元并无不当，靖凯机械厂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争议焦点二，双方争议焦点为落款为2016年10月15日的收货单。对此，该份收货单上注明的单价与发货价相差极大，且保利公司对收货人邵阳的身份未予认可，一审法院综合证据情况及交易习惯未以该份收货单为依据认定退货并无不当。至于靖凯机械厂对部分送货单上“长兴靖凯”及“杭州靖凯”字样的涂改提出异议，并以此对送货单真实性提出异议的主张，本院认为，结合靖凯机械厂认可的其余送货单的签章情状，以及双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对于双方交易过程的陈述，一审对于该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统一确认并无不当。至于2016年8月16日的送货单问题，保利公司亦阐明了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的相关情况，且与靖凯机械厂提供的落款为“2016年8月17日”的退货单亦可形成对应，故对于靖凯机械厂主张该份送货单与本案无关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三，靖凯机械厂主张347只AC油泵系退货后返工的产品，不应重复计算。对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以及靖凯机械厂提供的退货单，双方在交易中发现存在质量问题的半成品、毛料时，由靖凯机械厂退回保利公司并出具退货单，对于该347只AC油泵，双方均主张系发现质量问题后经返工处理再供货予靖凯机械厂，靖凯机械厂主张该过程中返工的油泵不会体现在退货单上与交易习惯及退货单载明的内容不符，故对于该347只AC油泵涉及重复计算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综上，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29元，由上诉人长兴靖凯机械厂（普通合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米
审判员 陈 剑
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 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