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刑初字第431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李进全，男，41岁，1972年6月20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1月8日被羁押，同年12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力明，北京市鑫泰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二分检未检刑诉（201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进全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3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孙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进全及其指定辩护人张力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李进全于2013年11月8日8时许，在本市丰台区××家中，因琐事与其女李某某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被告人李进全持菜刀砍击李某某头面部数下，致李某某失血性休克死亡。后李进全用菜刀割手腕自杀未遂并电话报警投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物证照片、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进全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进全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未提出异议。其指定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进全具有自首情节；本案由家庭矛盾引发，起因有特殊之处，且被告人李进全得到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被告人李进全系间接故意杀人，人身危险性、社会危害性小，认罪、悔罪态度好，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8日8时许，在本市丰台区××室内，被告人李进全因琐事与女儿李某某（殁年13岁）发生争吵。其间，被告人李进全持菜刀砍击李某某头面部数下，致李某某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李进全作案后自杀未遂，并打电话报警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陈×1证言：2013年11月8日7时30分许，我正在广西老家照顾老母亲，李某某用座机给我打电话一直哭，说的话没听清。我给女婿李进全打回过去问怎么回事，他说”李某某找不到东西，正在发脾气乱扔东西”。我让他忍让着点李某某，就把电话挂了。8时25分许，我又接到李进全电话，他说”我俩都活不成了”。我给朋友张×打电话，让他赶紧去我家看看，之后还给其他人打过几个电话，具体记不清了。李进全和李某某的父女感情还行，偶尔有争吵。九十月份，李某某有一次写作业睡着了，第二天她起来有些生气，就开始扔床上的东西，李进全看后就生气了，说”我们都别活了”，拿着菜刀就从厨房往李某某屋子走，当时我把他挡住了，这是最严重的一次。李某某平时有扔东西的习惯，一不高兴就爱扔东西，最近一年有些叛逆，李进全觉得她不像以前听话，有些行为看不过去，两人关系就越来越不好了。我女儿刘×患精神疾病二十多年，属于精神三级残疾。
2、证人张×证言：2013年11月8日8时30分许，我在家中接到以前同事陈×1电话，她说刚刚女儿家好像出大事了，其女婿打电话说把自己女儿用菜刀砍了，让我赶紧去看看。敲门后是陈×1女婿李进全爬着过来给开的门，他浑身是血，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我问怎么回事，他说刚把女儿砍死了。门厅满地都是血，李进全女儿穿着校服躺在地上，我问李进全到底要干什么，他只是说已经给南苑派出所的陆×警官打电话了。我打了”120”，过了会警察也来了。李进全左手腕被砍伤了，他女儿面色苍白，感觉已经死了，具体哪受伤不清楚。我还在李进全身边的位置见了一把菜刀，菜刀上都是血迹。近期陈×1和老伴搬回广西老家了，这里的房子就留给女儿女婿。我和李进全是邻居，关系也不错，他当时没说为什么要用刀砍女儿，后来陪他去医院时，他说是女儿太任性，早上因为一点小事就对他又骂又打，把他惹急了。李进全的老婆，也就是陈×1的女儿刘×，有精神障碍，经常自言自语。他们的女儿十三四岁，平时比较任性，对李进全也不尊重，他们家中总是有吵架声。李进全平时表现不错，经常要照顾妻子孩子，做饭做家务。
3、证人潘×证言：2013年11月8日8时许，陈×1给我打电话，挺着急地说”你赶紧去我家看看吧，我家打起来了”。陈×1家的防盗门、内侧木门都是开着的，一名男子头朝西、面朝南侧卧在客厅地上，一名女孩头朝北、脚朝南躺在客厅地上，女孩在男子的脚部南侧一点，俩人身边的地面有很多血，张×站在男子的南侧、女孩的东侧。躺在地上的男子姓李，是陈×1的女婿，女孩是陈×1的外孙女。平时姓李男子夫妻俩和女儿住在这，陈×1在别处住，偶尔过来。
4、证人陆×（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南苑派出所民警）证言：我是南苑西新华社区的社区民警，我认识李进全，他是社区的安全员。2013年11月8日8时32分许，李进全给我打电话，语气比较急，声音不大地说”我杀人了”，停顿了一下又说”我把孩子砍了”。我说”先不要动，民警马上到”，挂断电话后赶快给我所值班室打电话，告诉情况后派民警赶赴现场。李进全是社区低保户，他爱人刘×，有精神分裂症。据社区反映，李进全女儿李某某不爱上学了，有追星的爱好，李进全管李某某时，她老砸家里东西。
5、证人敖×（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南苑派出所民警）证言：2013年11月8日8时30分许，我和宋×接所里值班室布警，到丰台区××出现场。屋门是开着的，有一名男子仰面躺在地上，头朝西脚朝东。该男子手旁边的地上放着一把菜刀，南侧的沙发旁边有一名小女孩仰面躺在地上，头朝北脚朝南。地上、沙发上和墙上有很多血迹，小女孩一动不动，据我观察已经没有呼吸了，该男子还活着，意识还算清醒。我怕该男子拿起地上的菜刀伤人或自残，就把菜刀从地上拿起来，找了一个透明塑料袋放在防盗门的门把手上了，就是普通的家用菜刀，长约20厘米，宽约15厘米，刀把长约10厘米。我们继续保护现场，等急救人员和刑警，刑警技术人员到场后将菜刀提取。
6、证人宋×（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南苑派出所民警）证言：2013年11月8日8时30分许，根据我所值班室布警，我和敖×一起到丰台区××出现场。房间的门是打开的，一名男子仰面躺在地上，该男子右手边还有一把菜刀，就是普通菜刀，刀刃长约20厘米，宽约13厘米，刀柄长约10厘米。客厅的沙发旁有一个小女孩仰面躺在地上，身旁有好多血迹，沙发上和墙上也有很多血迹。据我观察，小女孩已经没有呼吸了，那个男的还能说话。敖×问该男子”你叫什么”，该男子说”李进全”，敖×说”这是怎么回事”，该男子说”我把闺女砍了”。随后敖×将地上的菜刀拿起，我就联系刑侦等部门，医生到了现场就对伤者进行救治。因为该男子也受伤了，我们将他送到了医院。在我印象中，当时还有该男子的邻居在现场。
7、证人陈×2证言：我是北京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东高地站”999”急救医生。2013年11月8日8时42分，接中心布警，××有两人被砍伤，我们就出发了。约8时58分到那里，民警带我们上了一个楼3层右侧的房间，客厅地上躺着两个人，地面及沙发上有大量血迹。一个男子在正对着门口的地上躺着，是清醒的，左手受伤。一个女孩穿校服躺在沙发边上，左侧面部及左手有刀砍伤，我们给她做心电图，确定人已死亡，左面部刀砍伤可能伤到动脉，应为失血性休克死亡。给男性伤者处理好伤口，在民警的陪护下，将他送到右安门医院。死者李某某，女，13岁。伤者李进全，男，41岁。
8、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现场、物证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外层房门为单扇外开防盗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袋内可见一把菜刀（已提取）。客厅东墙下由北至南依次为电视柜、柜子，其中柜子西侧为杂物，客厅南墙下为一张圆桌，客厅西墙下由南至北依次为沙发、沙发、电冰箱，其中在南侧沙发的沙发罩上可见一处面积为0.29米×0.19米的血迹（血迹5），在北侧沙发的沙发罩上可见一处面积为0.28米×0.34米的血迹（血迹4），在电冰箱东侧可见一把红色板面的圆凳，圆凳呈直立状。在圆桌北侧、北侧沙发东侧可见一具女尸，尸体头北脚南呈仰卧状，上身衣服上边为白色、下边蓝色，下身穿着蓝色裤子，脚上穿着带”adidas”字样的白色袜子（上衣、裤子、袜子均已提取）。在尸体头部东北侧可见一把红色板面的圆凳，圆凳呈倾倒状，板面朝西，在尸体腹部东侧可见一把绿色板面的圆凳，圆凳呈直立状。在距客厅西墙0.98米，距客厅北墙0.6米处可见一处面积为0.27米×0.27米的血迹（血迹1），在距客厅西墙1.6米，距客厅北墙0.6米处可见一处面积为0.3米×0.26米的血迹（血迹2），在距客厅西墙1.2米，距客厅北墙1.4米处可见一处面积为0.39米×0.3米的血迹（血迹3），在距客厅西墙2米，距客厅北墙3米处可见一处面积为0.4米×0.3米的血迹（血迹6）。过道东西长1.3米，南北宽1米，在距卫生间门0.5米，距东墙0.7米处的过道地面上可见有一处面积为0.2米×0.25米的血迹（血迹7），在卫生间门口的过道地面上可见一个血足迹（血迹8）。东南卧室东墙下为两张单人床，东南卧室西墙下由南至北依次为衣柜、办公桌、办公桌，在东南卧室门口地面上可见一处面积为0.24米×0.36米的血迹（血迹9）。提取死者右手上血迹（血迹10），死者左手上血迹（血迹11）。
9、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实：侦查员在丰台区右安门医院将李进全作案时所穿衬衫、休闲裤和休闲鞋提取并扣押。
10、北京市丰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对李某某尸表及解剖检验，其主要损伤为头部、面部创口，创口较长，哆开明显，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深达骨质，其损伤特点符合锐器（菜刀类）砍击所致。解剖检见左侧咬肌断裂，左侧上颌骨可见砍痕，枕骨左侧可见砍痕，右枕动脉离断，结合尸斑浅淡，双眼睑结膜苍白，心脏及大血管腔空虚，左心室内膜下出血斑，脾脏被膜皱缩，胸、腹腔各脏器均呈贫血貌等大失血征象，分析认为李某某符合失血性休克死亡。右手创口及多处皮肤破损，符合抵抗伤特点。鉴定意见：李某某符合被他人用锐器（菜刀类）砍击头部、面部，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11、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血迹1、血迹2、血迹3、血迹6、血迹7、血迹8、血迹10、血迹11、死者袜子上血迹、嫌疑人裤子上血迹、嫌疑人鞋上血迹、刀刃上血迹1、刀刃上血迹2、刀把上血迹为李进全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支持送检血迹4、血迹5、血迹9、死者裤子上血迹、嫌疑人上衣上血迹为李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死者上衣上血迹基因分型为混合结果，含有李进全的等位基因。
12、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物证补充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李某某是李进全、刘×的生物学孩子。
13、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破案报告、到案经过证实：公安机关受理本案及被告人李进全的到案情况。其中，2013年11月8日8时30分，李进全电话报案，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刑事侦查支队侦查员、技术队技术员及法医立即赶赴现场，会同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南苑派出所民警开展工作。到案时，李进全积极予以配合，无逃跑、阻碍、抗拒等行为。
14、扣押物品清单证实作案工具菜刀等涉案物品均已扣押在案。
15、户籍材料、死亡证明书、遗体火化证明证实：被害人李某某的身份及死亡并已火化的情况。
16、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李进全的身份情况。
17、被告人李进全供述：2013年11月8日6时15分许，我叫女儿李某某起床，妻子在房间里睡觉，女儿睡到6点半才起，洗完澡后准备去学校，她叫我去找出租车，我就出门了。后来女儿打来电话，说削铅笔的刀找不到了，我让她自己找一下，找不到就去买一把，她说”找不到今天就不上学了”，我说”我回去给你找找”，因司机已打表等不了，我就给了司机14元钱。回家后，我见屋里很乱，是女儿弄得满地铅笔，我说了她两句，她拿着一个小本扔在我胸口，我就打了她一个嘴巴，之后我们就吵起来。我说不要为这点事弄成这样，她就用座机给她外婆打电话，哭着说我打她了。挂电话后，她拿起自己手机又要打，但是摔坏了打不了，她就骂我，我们又吵起来。她说了句话把我激怒了，我说”你真是不想活了”，她说”不想活就不活了”，我就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放到客厅吃饭的桌子上，又吵了起来。那时差不多7时50分，妻子起床离开家上班去了，她并没有理会我和李某某的吵架，因为李某某和她发生争吵时会骂她，我觉得她看到我们吵架也习以为常了，她不敢说李某某。我们又吵了10多分钟，李某某用拳头打了我胸口两拳，我也打她两拳，这时一下子我就受不了了，从桌上用右手拿起菜刀，我和她面对面站着，照着她脖子砍了下去，大概砍了两三下，她脖子就流血倒在沙发上，又从沙发滑到地上。看她活不了了，我就想起自杀，右手持刀割自己的左手腕，割破后流血了，这时我又想到报警，给派出所民警打了电话，说了自己的地址，还给丈母娘、岳父分别打了电话，说我把孩子杀了，丈母娘就哭，我岳父说”你快抢救啊”，我说”没用了，已经不喘气了，死了”。过了会，有人敲门，我打开门，随后急救车也来了，大夫说李某某已经死了，把我送到了医院。当时我很愤怒，就想把她砍死。她被砍后头朝北，脚朝南，仰面躺在客厅沙发边上的地上。她穿一身校服，蓝白相间的上衣，蓝色裤子，我穿有点藏蓝色的保暖上衣，灰色休闲裤。菜刀10厘米长，6、7厘米宽，棕色塑料胶木把。当时我砍完她，就砍我，砍完就把刀扔地上了，刀后来被警察扣了。女儿李某某就是追星，上网，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经常砸东西。我爱人有精神分裂症，三级重残。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言词证据中相互印证的部分及其他证据均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及其法定代理人陈×1、刘×1对被告人李进全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并撤回附带民事诉讼。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进全因故与女儿发生争执，遂持菜刀砍击女儿头面部，并致女儿失血性休克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被告人李进全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系自首，且本案系家庭纠纷引起，被害人的近亲属均对李进全表示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等情节，本院对李进全所犯罪行予以从轻处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李进全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李进全系间接故意杀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从李进全砍击被害人李某某的部位、力度来看，显见其具有剥夺李某某生命的直接故意，且其在侦查阶段对此予以明确供述，此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所提被告人李进全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所提被告人李进全得到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认罪、悔罪态度好等辩护意见，本院在量刑时酌予考虑。随案扣押物品，本院依法一并处理。本院根据被告人李进全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进全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8日起至2025年11月7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二、随案扣押物品，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王洪波
代理审判员 李 凯
人民陪审员 吕洪涛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顾振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