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潍民一终字第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广文街***号。
法定代表人黄进，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秋兰，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巧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彬。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乐平。
上诉人潍坊市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徐巧玲、刘洪彬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2）奎民一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潍坊市人民医院委托代理人杨秋兰，被上诉人徐巧玲、刘洪彬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乐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08年11月8日，徐巧玲到潍坊市人民医院就诊并住院治疗，诊断为：41周＋4妊娠。徐巧玲入院后，潍坊市人民医院对徐巧玲给予0.5％缩宫素静滴，第二天继续使用缩宫素引产，第三天静滴0.5％缩宫素250ml，后胎膜自破，立即行剖宫产术分娩一男婴，并送新生儿科抢救，后抢救无效死亡。徐巧玲术中术后出血多，化验指标符合DIC诊断，行全子宫切除术，住院10天，于2008年11月18日出院。
经徐巧玲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鉴定事项为：1、潍坊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徐巧玲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徐巧玲是否构成伤残及伤残等级；3、误工时间评定；4、住院期间的护理时间及护理人数；5、出院后徐巧玲的护理时间及护理人数；6、潍坊市人民医院的治疗行为与婴儿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010年4月15日，该鉴定所出具退案说明，认为现有材料尚不能作出鉴定，决定退案。
根据潍坊市人民医院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淄博市医学会对徐巧玲医疗事件是否属于医疗事故进行技术鉴定。淄博市医学会经鉴定，综合分析认为：1、徐巧玲为41＋4W妊娠，经产妇，有住院待产指征；2、待产期间，因延期妊娠给予催产素静滴引产，由于宫颈评分2分，指征欠明确；3、徐巧玲血压120／76mmHg，无水肿及尿常规检查结果，考虑“子痫”不妥；4、静滴催产素第三天时，徐巧玲述腹痛难忍，这为宫缩过强所致，对经产妇来说，在宫缩规律，已破膜的情况下，在病房静滴催产素不妥。上述情况与胎儿宫内缺氧有一定因果关系，致使产后新生儿评分2分，难以成活。5、徐巧玲在产房突然发生抽搐，双眼凝视，口吐白沫，考虑与发生羊水栓塞有关，同时胎心降至80-90次／分，急行剖宫产术指征明确。6、剖宫产术中术后出血多，抢救治疗效果不佳，同时化验指标符合DIC诊断，无法保留子宫，行子宫切除术指征明确。综上所述，新生儿死亡、子宫全切，与规律宫缩、胎膜已破的情况下仍静滴催产素有一定因果关系。鉴定结论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四条，《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本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徐巧玲、潍坊市人民医院对该医疗事故鉴定均不服，申请重新进行鉴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省医学会对徐巧玲、徐巧玲之子的诊疗过程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再次鉴定。山东省医学会受理后，因徐巧玲提出住院病历存在篡改和伪造，不同意以该病历作为鉴定依据，山东省医学会中止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
徐巧玲认为其住院病历中“产时记录特殊情况”一栏中“徐巧玲”的签名字迹不是其本人所签，要求对该签名的字迹是否为本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根据徐巧玲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对住院病历中“产时记录特殊情况”一栏中“徐巧玲”的签名字迹是否是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经鉴定认为，无法判断检材字迹是否同一人所写，决定作退案处理。原审法院又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2年10月10日作出鉴定意见：“检材特殊情况”一栏中“徐巧玲”的签名不是徐巧玲本人书写。
2012年10月31日，山东省医学会重新启动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程序。2012年11月7日，山东省医学会作出鲁医鉴（2012）58号、5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第58号鉴定意见书综合分析认为：在徐巧玲的诊疗过程中，1、患者因41周＋4妊娠到医方就诊，给予0.5％催产素静滴引产，未违反诊疗原则；2、引产过程中产妇突然出现抽搐、双眼凝视、口吐白沫等表现，同时胎心降至80-90次／分，考虑为羊水栓塞或子痫，医方给予了相应的处理，并行急症剖宫产术，指征明确；3、患者剖宫产术中出血较多，虽未立即行子宫切除，但保留子宫困难，为抢救患者生命再次手术行子宫切除术，符合诊疗常规；4、专家分析认为患者病情突然变化的临床表现符合羊水栓塞，羊水栓塞是分娩过程中难以避免的并发症患者子宫切除系羊水栓塞所致，与医方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结论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三条，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第5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综合分析认为：在徐巧玲之子的诊疗过程中，1、患儿出生后，新生儿评分2分，抢救后评分4分，说明患儿存在严重的宫内缺氧，为重度窒息儿，抢救成活率低，主要与患儿之母分娩过程中并发羊水栓塞有关。2、患儿出生后，虽医方自述给予了抢救治疗，但无新生儿抢救的相关文字记录，不能证明医方尽到了相应的救治义务，不能排除患儿死亡与医方的医疗过失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综上分析，患儿死亡主要与患儿之母分娩过程中并发羊水栓塞导致患儿重度窒息有关，也与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结论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四条，《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本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
徐巧玲、刘洪彬因本次医疗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31571.8元、死亡赔偿金455840元、丧葬费19057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5500元，以上损失共计512468.8元。
以上事实，有住院病历、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的退案说明、淄博市医学会淄博医鉴（2011）2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山东省医学会鲁医鉴（2012）58号、5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的退案说明、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徐巧玲因41周＋4到潍坊市人民医院住院分娩，分娩过程中发生羊水栓塞，导致新生儿重度窒息，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山东省医学会鉴定，在新生儿抢救过程中，潍坊市人民医院未尽到相应的救治义务，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并认定潍坊市人民医院负次要责任。该鉴定结论合法有效，应当予以确认。潍坊市人民医院主张根据门诊病历复印件，医院对患儿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抢救，潍坊市人民医院不存在医疗过失，并申请重新鉴定，因门诊病历系复印件，潍坊市人民医院在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要求重新鉴定，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徐巧玲、刘洪彬作为死亡婴儿的父母，有权主张权利，因潍坊市人民医院在医疗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故确定潍坊市人民医院承担婴儿死亡造成损失的30％为宜。关于医疗费31571.8元，系徐巧玲在潍坊市人民医院分娩所花费的医疗费用，予以确认。关于死亡婴儿的死亡赔偿金，因徐巧玲、刘洪彬已举证证明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即455840元（22792元／年×20年）。徐巧玲、刘洪彬主张的丧葬费19057元，不超过法定的赔偿标准，予以支持。徐巧玲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邮寄费，均不属于婴儿死亡造成的损失，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支持500元。关于鉴定费5500元，系徐巧玲、刘洪彬为确定责任而支出的必要费用，予以确认。以上损失共计512468.8元，潍坊市人民医应承担30％，即153740.64元（512468.8元×30%）。徐巧玲、刘洪彬痛失爱子，给今后生活造成极大精神痛苦，综合考虑徐巧玲、刘洪彬实际情况以及潍坊市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确定潍坊市人民医院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综上，潍坊市人民医院应赔偿徐巧玲、刘洪彬损失共计173740.64元（153740.64元＋2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潍坊市人民医院赔偿徐巧玲、刘洪彬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73740.6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徐巧玲、刘洪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60元，徐巧玲、刘洪彬负担3290元，潍坊市人民医院负担3770元。
宣判后，潍坊市人民医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徐巧玲在潍坊市人民医院分娩时发生子宫切除后果，其以潍坊市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为由，要求赔偿损失并诉至法院。在起诉后，徐巧玲委托了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进行医疗过错鉴定，但经鉴定潍坊市人民医院不存在诊疗过错。羊水栓塞的死亡率为70-80%，正是由于潍坊市人民医院的及时发现、抢救得当、治疗措施先进，成功的挽救了徐巧玲的生命。徐巧玲在潍坊市人民医院分娩花费医疗费31571.80元，原审判决认定该费用属于损失系认定不当，因该费用属于徐巧玲为治疗原发性疾病即进行分娩及发生羊水栓塞后进行抢救的费用，上述医疗费不应由潍坊市人民医院承担。2、山东省医学会作出的（2012）5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徐巧玲之子新生儿死亡主要与徐巧玲发生羊水栓塞有关，但在鉴定中，潍坊市人民医院无法提供新生儿抢救的相关文字记录，不能证明医方已尽到了相应的救治义务，作出了潍坊市人民医院对新生儿死亡承担次要责任的结论。事实上，潍坊市人民医院对新生儿进行了全力抢救，由于当时抢救是通过门诊病例来书写的，门诊病历在徐巧玲手中，导致在原审医疗事故鉴定中潍坊市人民医院一直无法提供病例来证明新生儿实施过抢救经过记录。在此情况下，潍坊市人民医院申请重新鉴定，但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属程序违法。同时，根据证据规则，潍坊市人民医院有证据证明徐巧玲持有对其不利的新生儿抢救病例而拒不提供原件，法院应当认定该病例复印件的真实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徐巧玲、刘洪彬答辩称：1、潍坊市人民医院在原审委托的鉴定过程中没有向鉴定机构提供完整的鉴定材料，造成退案处理，而鉴定机构并没有作出潍坊市人民医院不存在过错的鉴定结论，对于徐巧玲在潍坊市人民医院住院花费的医疗费31571.80元，是潍坊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给新生儿的直接损失，对该损失理由承担赔偿责任。2、新生儿的救治过程全部是由潍坊市人民医院医护人员操作的，是医护人员直接将新生儿转入小儿内科救治，根本不存在由被上诉人家属通过门诊转入小儿内科的事实，被上诉人及家人不在抢救现场，潍坊市人民医院所称的新生儿的抢救过程是通过门诊病历来书写的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在新生儿死亡之后与医院多次协商未果的情况下，于是向医院索要新生儿抢救记录，潍坊市人民医院提供了门诊病历复印件，但始终没有提供原件，在没有门诊病历原件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未准许潍坊市人民医院重新鉴定的主张程序合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有两个：一是潍坊市人民医院对于徐巧玲花费的医疗费31571.80元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二是原审对于潍坊市人民医院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
关于争议的第一个问题，徐巧玲因足月妊娠到潍坊市人民医院待产，潍坊市人民医院应当为徐巧玲做全面检查，产前准备工作应充分，并及时采取正当的医疗措施以确保徐巧玲及胎儿的健康与生命安全。徐巧玲在分娩过程中，由于发生羊水栓塞，造成子宫全切、新生儿死亡的损害后果，经山东省医学会鉴定新生儿死亡与医院医疗过失行为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因徐巧玲分娩及子宫切除花费的费用均发生在接受诊疗过程中，原审确定由潍坊市人民医院按照过错程度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潍坊市人民医院主张对上述医疗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的第二个问题，山东省医学会作出的鲁医鉴（2012）5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载明“虽医方自述给予了抢救治疗，但无新生儿抢救的相关文字记录，不能证明医方尽到了相应的救治义务，不能排除患儿死亡与医方的医疗过失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患儿死亡主要与患儿之母分娩过程中并发羊水栓塞导致患儿重度窒息有关，也与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潍坊市人民医院依据门诊病例复印件，据此主张已对新生儿进行了全力抢救，并申请重新鉴定，但因潍坊市人民医院不能提供门诊病例原件，且未提供相他证据予以佐证，原审对于潍坊市人民医院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60元，由上诉人潍坊市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奉纲
审 判 员 张振显
代理审判员 崔福涛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肖维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