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刑初49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福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钱文，男，1981年2月6日出生于福建省福清市，汉族，初中文化，无固定职业，住福清市。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04年6月10日经福清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7年9月14日由福清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福清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文、刘夏文，福建天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福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榕检公一刑诉[2018]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钱文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3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福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林应辉、代理检察员马景灿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钱文及辩护人陈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1年10月15日19时许，陈祥玉（已判决）与被害人陈某1在福清市海洋大酒店1615房间内因用餐问题发生口角，陈某4被陈某1踢了一脚，后双方均纠集他人欲行报复。被害人陈某1打电话纠集张某1（已判决）等人到海洋大酒店1615客房，被在场的陈某3、李某等人劝开。被害人陈某1与张某1等人离开客房到该酒店一楼大厅时，陈某1纠集的林某1和陈某2亦赶到现场，并与陈某4纠集的林某2（已判决）、被告人王钱文等人相遇，双方在酒店大厅发生扭打。林某2手持一支仿“六四”式手枪顶住陈某1，后枪支被夺走，林某2被围打。被告人王钱文见状即取出事先藏匿在酒店外的来福枪，并持枪向陈某1下半身射击一发。陈某1一方人员上前与被告人王钱文争夺枪支过程中，枪支走火又射击一发，击中该酒店玻璃门。被害人陈某1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陈某1系被人用来福枪击中右大腿，造成右股动、静脉股深动脉断裂大出血，出血性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2017年9月14日，被告人王钱文在福清市动车站被民警抓获。
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钱文持枪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钱文对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
辩护人辩护意见：对指控被告人王钱文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持异议，但认为王钱文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被害人具有一定过错，可对被告人王钱文从轻处罚；王钱文到案后如实供述同案人张某2的犯罪事实，可以认定为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同案犯，具有立功表现。
经审理查明，2001年10月15日19时许，陈祥玉（已判决）与被害人陈某1在福清市海洋大酒店1615房间内因用餐问题发生口角，陈某4被陈某1踢了一脚，后双方均纠集人员欲行报复。陈某1打电话纠集张某1（已判决）等人到海洋大酒店1615客房，被在场的陈某3、李某等人劝开。陈某1与张某1等人离开客房到达酒店一楼大厅时，陈某1纠集的林某1和陈某2亦赶到现场，并与陈某4纠集的林某2（已判决）、被告人王钱文等人相遇，双方在酒店大厅发生扭打。林某2持一支仿“六四”式手枪顶住陈某1，后枪支被夺走，林某2被围打。王钱文见状即持事先藏匿在酒店外的来福枪，朝陈某1下半身射击一发；陈某1一方人员上前争抢枪支过程中，枪支走火又射击一发，击中酒店玻璃门。被害人陈某1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陈某1系被人用来福枪击中右大腿，造成右股动、静脉股深动脉断裂大出血，出血性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2017年9月14日，被告人王钱文在福清市动车站被民警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的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
1、证人林某1的证言，证实2001年10月中旬的一天晚上，其与陈某2、张某1等人在一起玩，张某1接到电话称陈某1与人吵架，让大家过去帮忙。几个人便赶到福清海洋大酒店。在酒店的一个房间，陈某1骂了对方几句。之后，大家便下楼准备离开。这时，从酒店大厅外冲进两个人，其中一个持六四式手枪。对方在确认陈某1身份后，用手枪顶着陈某1的肚子，其这一方人员见状就上前按住对方的枪并抢了过来。对方另一名男子跑出门外。过了一会儿，酒店门外又进来三个人，其中一个叫王钱文的从同伙手中抢过来福枪朝陈某1大腿开了一枪，陈某1被打中后倒在地上。接着，王钱文又朝酒店的玻璃门开了一枪。其这一方人员上前将来福枪抢过来，对方就跑了。陈某1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经相片辨认，其辨认出被告人王钱文，并辨认出林某2就是持六四式手枪的男子。
2、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2001年10月15日晚，张某1接到林某1的电话，让其二人马上到福清海洋大酒店有急事。张某1就打电话叫朋友一起过去。到了海洋大酒店大厅，约等了七、八分钟，陈某1从楼上下来，称有人要用枪干掉他。这时，林某2持一支六四式手枪顶住陈某1身上。其这一方人员就将对方的枪抢过来。这时，对方跑过来三个人，其中一个叫王钱文的冲到跟前，持来福枪朝陈某1连开三枪，后对方就跑走了。陈某1被送往医院抢救。
经相片辨认，其辨认出被告人王钱文、林某2。
3、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7时30分，其与朋友在海洋大酒店大厅，总台边的通道上有人打架，一方有七、八个人，其中一个即是后来被枪打的那个人；七、八个人抓住对方一个人，这个人就叫同伙出去拿枪。这时，这七、八个人将叫人去拿枪的男子拖到总台旁边按在地上打，该男子身上携带的一把仿六四式手枪也被抢走。不久，出去拿枪的两个人进来，其中一个小的拿了一把来福枪，但是不敢开，同来的那个人就抢过枪，朝对方其中一个人的大腿开了一枪，大家就散开了。后来不知又朝哪里开了一枪。
经相片辨认，其辨认出林某2就是被打倒在地的男子。
4、证人付某的证言，证实2001年10月15日晚7时40分许，其在海洋大酒店大门值班期间，看见一伙人围着三个顾客。被打的三个顾客中，有两个见情况不对，冲出大门。那一伙人就围着剩下的那个顾客打，被打的人手里抓着一支手枪。后来，之前跑出来的一个顾客拿着一支枪进来，对方那伙人相继散开，持枪男子对着一个穿牛仔短袖的男子腿部开了一枪。在开第二枪的时候，被对方争抢，打在了玻璃门上。接着，对方就都跑掉了。工作人员打电话报警，并将受伤的顾客送往医院抢救。
经相片辨认，其辨认出林某2就是被对方围着打的男子。
5、证人李某、陈某3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6时30分许，在福清海洋大酒店1615房间，陈某4与陈某1因为用餐之事发生口角，陈某4被陈某1踢了一脚，后被人劝开。双方都打电话叫人。陈某1叫来张某1等二人到酒店房间，由于在场的人员劝阻未发生打架。陈某4离开房间，其二人也跟着离开。坐电梯下楼途中，听见“砰”的一声枪响。到楼下大厅时，看见陈某1躺在大厅，流了很多血。李某就打电话给陈某1的老板陈友峰，让他快来。其他人打电话报警。后120来了，将陈某1送往医院抢救。
经相片辨认，李某辨认出陈某4。
6、同案人林某2的供述，证实2001年10月15日晚，王钱文称陈某4在海洋大酒店有事情，让其一起过去帮忙。其就带了一把仿六四式手枪和王钱文一起前往海洋大酒店。途中，王钱文还打电话叫了其他人。到了酒店门口，有一不认识的男子在等王钱文。王钱文还带了一把来福枪，藏在酒店旁的巷子里。陈某4让大家上楼。刚走到酒店总台时，就看到陈某1和十几个男子从电梯出来。陈某1指着其说“就是这个人”，并朝其头部打了一拳，对方十几个人对其进行围殴。其插在腹部的手枪被对方抢走。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两声枪声，也不知道是谁开的枪。对方就散开了。陈某1倒在地上，大腿在流血。后听王钱文说持枪打中陈某1，来福枪在打架时丢了。
7、同案人陈某4的供述，证实2001年10月15日傍晚，其在福清海洋大酒店因用餐问题与陈某1发生口角，陈某1打电话叫人，其也打电话给林某2叫人。没多久，陈某1带了两个人来，指着其骂，骂完后就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其坐电梯到酒店一楼大厅时，看见陈某1已经中枪躺在地上。事后听林某2说，在酒店大厅碰到陈某1，将陈某1打了。
8、同案人张某1的供述，证实案发当晚，其接到陈某1的电话称在海洋大酒店和人吵架，就赶到酒店。其这一方人员与对方发生口角，后被人劝开。其与陈某1等人坐电梯下楼到大厅时，有三名男子冲过来，其中一人还拿着一把手枪。双方发生扭打，对方的两名男子被打退出门口。其抓住对方持枪男子的手腕，将枪抢过来。这时，对方刚刚退出门口的两个男子又冲进来，其中一人持来福枪朝陈某1开了一枪，陈某1腿部中弹倒在地上。
9、同案人张某2的供述，证实2001年10月的一天晚上，其与王钱文在一起喝酒。王钱文接到电话称林某2在福清海洋大酒店跟人发生争执，让其过去帮忙。在酒店对面的巷子里，林某2带了三个小弟。林某2交代三个小弟在外面等，与其和王钱文一起进入酒店大厅。刚进大厅，对方就有一大帮人冲过来。林某2上前跟对方理论，但谈不拢，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对着对方的肚子，对方将枪抢走并围殴林某2。其与王钱文赶紧跑出大厅，到巷子里叫那三个小弟过来帮忙。三个小弟拿着一把来福枪和其二人返回大厅。小弟不敢开枪，王钱文拿过枪朝对方下半身开了一枪。对方都散开了。王钱文过去将倒在地上的林某2扶起来时，被对方从背后抱住想抢走枪，争抢的过程中，枪走火，又响了一声。枪被对方抢走。其这一方人员就跑走了。后来才知道被王钱文开枪打中的男子死亡了。
经相片辨认，其辨认出被告人王钱文及同案人林某2，并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指认。
10、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福清海洋大酒店大厅，酒店入口处的玻璃门被打碎；入口处的北墙发现一枚来福枪弹壳；大厅内距门口1.45米处发现一枚来福枪弹壳；大厅吧台前0.58米处发现两滩血迹；门口入口处的大厅顶部发现一个弹孔。
11、福清市公安局法医学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陈某1系被他人用来福枪击中右大腿，造成右股动、静脉股深动脉断裂大出血，出血性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
12、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9月14日16时许，被告人王钱文在福清市动车站广场被民警抓获。
13、同案人的判决材料，证实林某2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犯非法买卖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合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陈某4因犯聚众斗殴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张某1因犯聚众斗殴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1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钱文的身份情况。
15、被告人王钱文的供述，证实2001年10月15日晚，其与张某2在一起喝酒，接到陈某4的电话称在海洋大酒店被人威胁恐吓，让其打电话叫林某2带人和家伙过去。其便将此事告诉林某2。之后，其与张某2赶到海洋大酒店门口。林某2带着三个小弟，并表示有带家伙。其与林某2、张某2先进酒店，三个小弟在巷子里等。刚到酒店大厅，就有一帮人冲过来。林某2上前跟对方交涉，后林某2掏出一支仿六四式手枪，对着对方的肚子，对方抓住林某2的枪，围殴其三人。其和张某2跑出大厅到巷子里，叫之前的那三个小弟进来帮忙。回到酒店大厅后，有人在喊开枪，三个小弟中的一个将一把来福枪递过来，其接过枪朝跟林某2说话男子的腿部开了一枪。该男子被打中，坐在地上，其他人都散开了。这时有人从后面将其抱住，抢其手上的枪，枪走火了，打在酒店的玻璃门上。对方将枪抢走。其这一方的人就都跑走了。
经相片辨认，其辨认出同案人陈某4、张某2、林某2，并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指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钱文持枪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共同犯罪中同案人的身份情况属于被告人应当如实供述的范畴，王钱文供述同案人张某2犯罪事实的行为不能认定为立功；但鉴于其主动供述同案人的行为对侦查机关侦破案件起到一定帮助作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王钱文虽是被纠集到达现场，但其明知持枪伤人可能造成他人伤亡的严重后果，仍不计后果的持来福枪朝被害人射击，致被害人死亡，足见其主观恶性；且在酒店大厅人员较多的公共场所持枪伤人，造成恶劣影响，社会危害性极大，应从严惩处。鉴于其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钱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郭 翔
审判员 程 颖
审判员 李 舒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刘小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