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58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环宇航空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谷里街道工业集中区2号。法定代表人：陈加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恕莹，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茂华，女，1961年9月1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江苏森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卜文强，男，1963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江苏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永忠，男，1954年4月9日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馨，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环宇航空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童茂华、卜文强、原审第三人张永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10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恕莹、被上诉人童茂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被上诉人卜文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原审第三人张永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童茂华对环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仅凭借童茂华和张永忠之间的口头陈述就认定童茂华与环宇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缺乏事实依据。根据童茂华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与张永忠磋商的是童茂华的丈夫，但童茂华的丈夫从未出庭接受过法庭的质询，仅凭张永忠一人陈述就认定借贷合意证据不足。2.本案是一起高达100万元的借款纠纷，但却没有任何借款合同、借条或收据，除了当时的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永忠知悉此事，包括公司财务会计在内的其他管理人员和股东无一人知晓，出借方和张永忠都未能给予合理的解释。3.案涉100万元款项既未进入环宇公司账户，环宇公司也不是该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出借人从未向环宇公司履行过出借义务。童茂华确系在张永忠的指示下付款，但这种指示付款行为不能代表公司，仅是其个人行为。在张永忠指示童茂华将款项转账给卜文强后，张永忠既不对卜文强说明款项性质和款项用途，也不关心这笔款项的去向，种种反常之处让人匪夷所思。且案涉100万元的最终去向和用途以及卜文强的陈述已经与张永忠的陈述相矛盾，因此，一审法院未能查明事实真相，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童茂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卜文强答辩称，一审判决卜文强不承担责任，是客观公正的，与事实相符。对于环宇公司的上诉意见，卜文强不发表意见。原审第三人张永忠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是：1.虽然借款的磋商以及南京茂华彩色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华公司）与环宇公司的商业往来大多由张永忠与童茂华的丈夫商谈，但童茂华对商谈经过是知晓的，因此，张永忠代表环宇公司与童茂华达成借款合意是真实、有效的，童茂华是本案真正的出借方。2.在借款发生时张永忠是环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张永忠与童茂华签订借据并不是困难的事情，但由于双方确实是口头约定借款，考虑到后面有商业合作，而没有签订书面的借据，口头借�合同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没有必要后面再补一份借条。环宇公司现在的实际控制人否认张永忠当时行使法定代表人权利的行为是不合法，并且无效的。3.环宇公司与江苏荃友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荃友公司）为关联公司，两个公司共同的会计在一审中也陈述环宇公司一开始并不做账，都是用荃友公司做账的，两家公司实际就是一家。环宇公司认可卜文强用于购买环宇公司股权的款项是全部经由王建玲汇入荃友公司的账户，但对于最终汇入荃友公司的案涉100万元却认为与环宇公司无关，两者自相矛盾。环宇公司现在的实际控制人不应当将公司股东内部的矛盾延伸到公司的对外经营。童茂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卜文强、环宇公司共同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2.卜文强、环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6日，童茂华向�文强名下账号为62×××18的银行账户中分三次汇款共计100万元。2013年8月至2014年11月13日，张永忠系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暨实际控制人。2014年11月13日，环宇公司股东会通过决议，罢免张永忠的执行董事职务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至一审开庭审理之日，环宇公司尚未在工商登记部门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环宇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仍为张永忠。一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荃友公司住所地同环宇公司住所地一致，均为南京市江宁区谷里工业集中区2号，2015年4月29日之前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永忠之子张源；在2015年1月26日环宇公司股东人员变更前，两家公司股东人员相同，名为“两块牌子”，实为“一套班子”，为两家关联公司。一审庭审中，张永忠陈述，2014年4月，因环宇公司资金周转困难，需要偿还银行贷款，时任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永�以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环宇公司向童茂华口头提出借款100万元，双方并未签署书面借款协议。借款时，张永忠指示童茂华将出借款项汇入环宇公司股东卜文强名下账号为62×××18的个人银行账户。对此，环宇公司提出异议：1、张永忠无法代表环宇公司向童茂华磋商借款事宜，2、100万元的大额借款没有书面借款凭证不合常理，3、张永忠所称偿还的银行贷款的债务人是荃友公司，并非环宇公司，故案涉借款的借款债务人不应是环宇公司。但在审理过程中，环宇公司并未针对上述异议主张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审理中，卜文强认可收到童茂华上述汇款100万元，但认为该款项系张永忠向卜文强归还的个人借款，卜文强与童茂华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合意，且卜文强已于2014年4月18日通过环宇公司会计王建玲将该笔款项汇入荃友公司用于支付卜文强应�付环宇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对此，卜文强提交汇款凭条、杨兰福与卜文清户籍信息、杨兰福情况说明、现金缴款单、股权转让协议、账户明细。童茂华、环宇公司、张永忠对卜文强于2014年4月18日通过环宇公司会计王建玲向荃友公司汇入100万元未提出异议。但张永忠对卜文强关于童茂华案涉汇款系张永忠归还个人借款的陈述及关于卜文强于2014年4月18日向荃友公司汇款100万元原因的陈述，不予认可。为此，张永忠提交环宇公司与荃友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环宇公司章程修正案、出资合股协议、张永忠名下账户明细、荃友公司现金缴款单，证明张永忠与卜文强之间不曾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且卜文强应付股权转让款总计762万元已于2014年4月18日前向荃友公司支付完毕，案涉2014年4月18日汇款的100万元系卜文强受张永忠指示代环宇公司收取借款款项后汇入荃友公司账户。�审法院认为，卜文强与张永忠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卜文强收取童茂华100万元款项的原因，亦不足以证明卜文强于2014年4月18日向荃友公司汇款的原因。故依据卜文强与张永忠的举证情况及各方当事人相关陈述，仅确认卜文强于2014年4月16日收到童茂华汇款100万元，于2014年4月18日向荃友公司汇款100万元，对于卜文强与张永忠上述其他拟证明事实均不予认定。环宇公司为证明环宇公司并未收到童茂华汇款100万元，提交环宇公司2014年1-6月公司账册，该账册显示在上述期间环宇公司的进账中确无童茂华名下款项汇入。童茂华亦未举证主张及证明其曾以向环宇公司名下账户汇款的方式履行案涉借款出借义务，故一审法院对于环宇公司于2014年1-6月期间未收到童茂华汇款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应就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以及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等进行审查。关于童茂华与卜文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的问题，童茂华对此应负举证责任。童茂华仅提供了转款凭证证明案涉100元款项于2014年4月16日汇入卜文强名下个人帐户，但未能举证证明童茂华与卜文强个人之间存在建立借贷法律关系的共同意思表示。故童茂华依据借贷法律关系主张卜文强归还案涉10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童茂华与环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的问题。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张永忠系诉争款项支付时环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暨实际控制人。张永忠明确陈述，因环宇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张永忠于2014年4月以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环宇公司向童茂华口头提出借款100万元。虽然童茂华与环宇公司并未签署书面借款协议，但双方以口头协议方式达成借贷合意，于法不悖，故童茂华与环宇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应认定童茂华与环宇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童茂华向卜文强所汇100万元，应否认定为履行案涉借款出借义务的问题，因张永忠系诉争款项支付时环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明确陈述案涉款项100万元是其指示童茂华汇入卜文强账户，故童茂华向卜文强名下账户汇款100万元，应认定为履行案涉借款出借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证明童茂华与环宇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且童茂华已向环宇公司履行了100万元款项出借义务，童茂华与环宇公司就诉争款项100万元成立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卜文强提出的其收取童茂华100万元款项的原因，仅是卜文强单方对收取款项原因的主观判断，无客观证据加以佐证，故不能以此否认童茂华与环宇公司之间的借贷合意及童茂华已履行借款出借义务的事实。此外，各方当事人争执的卜文强于2014年4月18日向荃友公司汇款100万元的原因，与案涉借贷法律关系无关，亦不能否认童茂华与环宇公司之间的借贷合意及童茂华已履行借款出借义务的事实。环宇公司虽提出抗辩否认张永忠有权代表环宇进行借款及指示付款行为，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而仅以环宇公司从来没有收到过童茂华个人的任何款项为由进行否认，但在环宇公司和荃友公司系关联公司的前提下，该抗辩不能成立，环宇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案涉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童茂华向法院提起诉讼，视为已向环宇公司发出还款催告，故童茂华主张环宇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的主张，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判决：一、江苏环宇航空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童茂华借款本金100万元；二、驳回童茂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环宇公司负担（环宇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已由童茂华预交，环宇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童茂华支付）。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童茂华与环宇公司就案涉的100万元是否成立借贷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童茂华与环宇公司之间就诉争款项100万元存在借贷合意，且童茂华已向环宇公司履行了100万元款项出借义务。首先，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张永忠系诉争款项支付时环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暨实际控制人。张永忠明确陈述，因环宇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张永忠于2014年4月以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环宇公司向童茂华口头提出借款100万元，并指示童茂华将100万元汇入卜文强账户。虽然童茂华与环宇公司并未签署书面借款协议，但双方以口头协议方式达成借贷合意，于法不悖。环宇公司以案涉100万元借款没有借款合同、借条或收据为理由不足以推翻环宇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张永忠的陈述。其次，从案涉100万元的资金流向分析，卜文强于2014年4月16日收到童茂华汇款100万元后，于2014年4月18日向荃友公司汇款100万元，因此案涉100万元的最终流向是荃友公司，在环宇公司和荃友公司存在公司人格混同情形的前提下，环宇公司应当反证荃友公司收到的该100万元用途与环宇公司无关，但环宇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次，卜文强与张永忠虽对于卜文强收取童茂华100万元款项的原因陈述不一，但从卜文强与张永忠各自所举证据分析，该争议系环宇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争议，尚不足以否认童茂华与环宇公司之间的借贷合意及童茂华已履行借款出借义务的事实。综上所述，环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环宇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伟   峰审判员 毕宣红审判员王瑞煊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