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国伟（曾用名：侯浩成）。
委托代理人：刘伯达，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横沥佳益机械加工维修店，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横沥镇田坑五一队城乡路。
经营者：沈力。
委托代理人：董建明，广东硕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国伟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横沥佳益机械加工维修店（以下简称佳益加工店）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沥民二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益加工店向原审法院诉称：佳益加工店从事机械加工维修，侯国伟在2014年2月份委托佳益加工店加工纺织机器，2014年4月从佳益加工店取走定作的机器，价款187930元，2014年7月支付加工款50000元，剩余137930元至今未付，经佳益加工店多次催讨，一直未解决，请求判令：1.侯国伟支付加工款137930元；2.利息损失10000元（从2014年4月10日起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付清日为止）；3.侯国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侯国伟向原审法院答辩称：佳益加工店诉请的是定作合同纠纷，称是2014年2月委托加工，2014年4月取走机器，而佳益加工店提交的送货单又不是该段时期的，所以送货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佳益加工店的定作事实不存在，是佳益加工店单方捏造的，没有证据可以证实存在定作的事实。侯国伟是佳益加工店的业务员，送货单的货款已经支付给佳益加工店，只是有部分送货单的客户跑路了，收不到货款，佳益加工店不能要求侯国伟承担该笔款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佳益加工店主张与侯国伟于2010年至2014年4月2日期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佳益加工店依照侯国伟的要求将机器设备送至侯国伟或侯国伟指定的客户处，但侯国伟至今仍拒付货款。2015年4月7日，佳益加工店以侯国伟拒付货款137930元为由诉至原审法院，提出上列诉求。
为证实其主张，佳益加工店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欠条、部分送货单为证。其中，（一）欠条，欠条内容为“欠佳益机械货款187930（壹拾捌万柒仟玖佰叁拾园整）侯浩成，2014.4.2。下面一行注明：2014年6月8日给支票1张（源兴）50000元，2014.7.30到期。”侯国伟确认为其本人签名，但主张系在佳益加工店威胁下出具的欠条，且佳益加工店承诺给侯国伟5%的利润返点，故侯国伟向佳益加工店出具了上述欠条，该欠条只是确认未收回的客户货款。候国伟确认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二）送货单，佳益加工店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案涉的部分送货单予以证实其向候国伟供应机器的事实。送货单上收货人处有“侯R”的签字，送货人处有“张’S”或“沈力”的签字。候国伟确认送货单中“侯R”的签名为其本人签名，沈力为佳益加工店的经营者，“张’S”为沈力妻子的签名，并对其中一张日期为2010年4月27日送货单真实性不予确认，主张该日期与事实不符。同时，候国伟主张其与佳益加工店不存在定作合同关系，实际为劳动关系，其为佳益加工店的业务员，替佳益加工店销售机器，其在送货单上签名是由于机器是交由侯国伟送货到客户处。对此侯国伟提供了抬头为“东莞市横沥镇佳益机械厂”的六张送货单、收据、网银查询清单、东莞市大朗华运织带厂出具的证明、订购合同、张星出具的证明、产品介绍书及照片、“候浩成”名片为证。其中，1.送货单，送货单送货人处均为侯国伟的签名，侯国伟据此主张其为佳益加工店业务员，替佳益加工店送货至客户处。2.收据4张、网银查询清单，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老侯，即侯国伟，收款人为佳益加工店。网银查询清单显示张星向张桂芸转账10000元。侯国伟据此主张客户的机器款项部分由佳益加工店自行收取，部分由侯国伟收取，然后带回来给佳益加工店，佳益加工店开具收据给侯国伟。佳益加工店确认收据、网银查询清单的真实性，但主张客户的货款由侯国伟自己收取，而张星向其转账是由于当时侯国伟不在东莞，叫张星直接向佳益加工店转账。张桂芸为沈力的妻子。佳益加工店主张其诉请的货款已经扣除了2014年6月9日收据显示的50000元。3.东莞市大朗华运织带厂出具的证明、张星出具的证明，该两份证明均载明了向佳益加工店购买机械的情况，并注明“上述交易均系东莞佳益机械厂副总经理候浩成（即侯国伟，身份证号××）与我单位进行的业务联络。”佳益加工店对上述证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主张为案外人单方出具的。4.订购合同，该合同为东莞市大朗华运织带厂与佳益加工店签订的，合同内容为购买绳带机，金额为180000元。佳益加工店方盖章处有侯浩成的签名。侯国伟据此主张其代表佳益加工店与客户签订订购合同，其系佳益加工店员工。佳益加工店对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实际上是佳益加工店把机器设备卖给侯国伟，侯国伟再卖给东莞市大朗华运织带厂，但东莞市大朗华运织带厂要求与佳益加工店直接签订合同，故侯国伟把东莞市大朗华运织带厂的签约人带到佳益加工店签订了上述合同。5.产品介绍书及照片、“候浩成”名片。佳益加工店对名片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很多客户均有其产品介绍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此外，侯国伟主张为佳益加工店业务员，劳动报酬是佳益加工店确认的设备底价与其卖出设备的差价以及百分之五的提成，劳动报酬的发放形式为现金发放。
经庭审，另查明如下事实，佳益加工店主张日期为2014年4月3日的送货单货款金额21500元并未计算入欠条金额内，且双方均确认上述21500元侯国伟已经向佳益加工店支付了。侯国伟主张佳益加工店诉请的137930元，其中包括了桥头客户未收的40000元，剩下的9万多元客户已经跑路了。
此外，侯国伟还提供了双方手写的对账单，对账单显示为“老侯”及“佳益张’S”的对账，对账单内容为送货时间、地点、机器类型及已收、未收货款金额。
以上事实，有佳益加工店提交的送货单、欠条，侯国伟提交的送货单、收据、网银查询清单、东莞市大朗华运织带厂出具的证明、订购合同、张星出具的证明、产品介绍书及照片、“候浩成”名片、手写对账单以及本案庭审笔录附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定作合同纠纷，合法的定作合同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侯国伟是否应向佳益加工店支付定作款137930元。
佳益加工店主张与侯国伟存在定作合同关系，对此提供了部分送货单及欠条为证。侯国伟对此不予确认，并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双方陈述，原审法院依法认定佳益加工店与侯国伟存在定作合同关系。理由分析如下：
第一，欠条明确注明侯国伟欠佳益加工店机械货款187930元，侯国伟在欠条上签名确认。侯国伟主张系在佳益加工店胁迫下签订的，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佳益加工店存在胁迫、恐吓等事宜，也没有报警求助。原审法院认为，侯国伟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该欠条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第二，佳益加工店提供的送货单中收货人明确为侯国伟，送货人为佳益加工店。且根据侯国伟提供的收据显示交款单位为侯国伟，收款人为佳益加工店。从这组证据可以看出，双方为案涉定作合同的交易主体。
第三，侯国伟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案外人出具的证明及订购合同为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订购合同、案外人出具的证明并不足以证明佳益加工店、侯国伟存在劳动关系，且证明系言辞证据，且案外人并未到庭接受双方的询问，证明力明显低于佳益加工店提供的欠条及送货单的证明力。且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侯国伟并无证据证明其有接受佳益加工店的管理、约束、支配，且侯国伟亦主张其报酬为赚取差价，可以看出其是自担经营风险的。故原审法院依法对侯国伟的主张不予采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原审法院对佳益加工店的主张予以采信，认定佳益加工店、侯国伟之间存在订购合同关系。侯国伟系付款义务人，应对其付款数额承担举证责任，现佳益加工店、侯国伟双方均确认2014年6月9日收据的50000元应在187930元中予以扣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侯国伟还应向佳益加工店支付定作款187930元-50000元=137930元。至于利息，侯国伟于2014年4月2日出具欠条，侯国伟已经构成逾期付款，故佳益加工店要求侯国伟从2014年4月10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档基准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止，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判决如下：一、限侯国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偿还佳益加工店定作款13793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4月10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档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为止；二、驳回佳益加工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29元，由佳益加工店负担25元，侯国伟负担1604元。
一审宣判后，侯国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却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作为裁判依据，适用法律错误。2.侯国伟基于劳动关系，作为佳益加工店的销售代理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侯国伟的报酬一部分为机器售价与底价的差额，在劳动报酬中计作绩效奖金，虽然存在不确定因素，但与经营风险无关，原审判决认定侯国伟因此而自行承担经营风险，属认定事实错误。3.佳益加工店主张的定作款不存在事实基础，其主张的事实不能与证据对应，原审判决未合理解释对账单为何显示有客户的名称信息、侯国伟持有大量佳益加工店为用人单位的名片以及大量宣传画册、侯国伟使用佳益加工店的送货单送货等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侯国伟无需向佳益加工店支付137930元定作款，并由佳益加工店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佳益加工店向本院答辩称：侯国伟上诉的主张不是事实。
案经本院审理，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
二审法庭调查中，侯国伟解释其向佳益加工店出具案涉欠条的原因是因当时与佳益加工店的经营者沈力关系较好，对方称要平账，故诱骗其出具欠条，还找黑社会人员对其进行威胁。另外，二审中，侯国伟向本院提交对账单打印件一份，主张该份对账单系佳益加工店向其提供，侯国伟在2014年4月2日已将21500元的货款支付给佳益加工店，佳益加工店对该对账单打印件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侯国伟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分析如下：
本案中，双方对之间所存在的案涉法律关系性质存在争议，佳益加工店主张双方案涉法律关系为定作合同关系，侯国伟则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各自主张进行举证的情况来看，佳益加工店据以主张双方存在定作合同关系的证据为送货单以及欠条，佳益加工店所提交的送货单中均明确收货人为侯国伟，欠条亦为侯国伟所出具，且明确所欠的是货款，侯国伟对上述送货单及欠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虽然侯国伟一审主张该欠条系被胁迫所出具，二审中又主张系被诱骗所出具，但均未能提交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侯国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理应清楚签收前述送货单以及出具欠条的相应法律后果，如按其所主张的，双方之间所存在的是劳动关系，其向佳益加工店出具前述欠条明显不符合常理，在侯国伟未能就其主张举证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侯国伟关于出具欠条原因的解释未予采纳并无不妥。而侯国伟就其主张所提交的订购合同、案外人出具的证明等，并不足以否定佳益加工店所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侯国伟亦未能提交如佳益加工店向其发放工资报酬、参加社会保险等能够直接反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综合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对其证明力进行比较分析，进而认定佳益加工店的主张更为可信，并无不妥。侯国伟关于本案的上诉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侯国伟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9元，由侯国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鹏
审 判 员 覃婴桃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日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人，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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