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0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发强，男，1948年9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辉，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向军（杨发强之女婿），1972年9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继晔，男，1966年10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晋，北京市铭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发强因与被上诉人胡继晔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1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发强之委托代理人朱辉、向军，被上诉人胡继晔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继晔在原审法院起诉称：杨发强是我的妻弟向军的岳父。自北京乐喜金星公司（以下简称乐喜金星公司）1995年成立之日起到2008年12月31日止，我一直是该公司的正式员工。1997年，按照当时的政策要求，该公司购买了位于南新小区（以下简称南新园小区）的389套房屋用于拆迁安置。除安置拆迁户以外，剩余房屋用于内部职工分配使用。南新园小区601号房屋（以下简称601号房屋）即为该公司分配给我使用的房屋。2007年3月，在该公司房改工作中，考虑到杨发强及其妻子的工龄较长，可以享受较多工龄优惠，我向妻弟向军提出使用杨发强的名义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证书，杨发强表示同意，我请求杨发强代表我与该公司签订了成本价出售单位自管住宅楼房协议书。此后，我自行支付了协议约定的房改款84550.57元。房屋所有权证下发后，一直由我保管；房屋也一直由我实际占有、使用、出租。现我起诉，要求确认上述房屋归我所有，将该房屋权属由杨发强转移登记至我名下，即房屋所有权证书由杨发强更名至我名下。
杨发强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不同意胡继晔的诉讼请求。601号房屋是我通过胡继晔提供的渠道购买的自用房屋，购买过程中折算了我与妻子的工龄，且我自行承担了购房款。上述房屋现登记在我名下，应属于我所有。房屋交付后之所以由胡继晔以我的名义出租，是为了以租金作为我给胡继晔的好处费，胡继晔并未实际占有、使用、支配房屋。除了我以外，胡继晔还利用其职权帮助多位亲属购买了南新园小区的房屋。因此，我认为胡继晔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乐喜金星公司出具任职证明，称胡继晔于1995年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系其正式职工，负责项目规划、拆迁、市政等工作。
2007年3月5日，乐喜金星公司作为甲方，杨发强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成本价出售单位自管住宅楼房协议书，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售601号房屋；房款80706.81元，公共维修基金3843.76元，合计84550.57元。2007年5月8日，601号房屋登记至杨发强名下。
胡继晔称601号房屋是乐喜金星公司基于其业绩而提供的福利；因杨发强工龄较长，故其借用杨发强的名义购买了601号房屋，以此节省22000元左右的购房款。胡继晔还称601号房屋的购房款由自己出资交纳。胡继晔现持有601号房屋的成本价出售单位自管住宅楼房协议书、购房款收据、房屋所有权证原件；其中购房款收据记载日期为2007年3月6日。杨发强称胡继晔系利用职务上的便利获取了上述材料原件。
杨发强之妻李×于2006年5月6日向胡继晔汇款15万元。杨发强称其与李×通过胡继晔共计购买了两套房屋，除前述601号房屋以外，还有南新园302号房屋（以下简称302号房屋）；其中302号房屋的购房款为34028.97元；李×所汇15万元即为上述两套房屋的购房款。杨发强提交的302号房屋成本价出售单位自管住宅楼房协议书签订日期为2006年9月22日，购房款收据记载日期为2007年3月6日。胡继晔称上述15万元系杨发强的女婿向军委托其炒股的款项，并称其已于2013年5月卖出股票后将55000元汇给向军。
胡继晔称乐喜金星公司于2007年3月向其交付了601号房屋，此后其将房屋出租。杨发强称乐喜金星公司于2006年年底向其交付了601号房屋，其在装修后将房屋钥匙交予胡继晔，由胡继晔将房屋出租，租金由胡继晔收取并算作好处费；2013年11月，其与妻子李×、女儿杨×、女婿向军住进601号房屋，此后胡继晔带人进入房屋，双方发生了肢体冲突，现该房屋仍由胡继晔控制。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601号房屋购房款的支付主体。胡继晔并未提交款项往来的直接证据证明其出资向乐喜金星公司支付了601号房屋的购房款，但是其现持有该房屋的成本价出售单位自管住宅楼房协议书、购房款收据、房屋所有权证原件。虽然杨发强称胡继晔系利用职务上的便利而获取上述材料原件，但是杨发强却持有其自陈性质相同的302号房屋成本价出售单位自管住宅楼房协议书、购房款收据原件，故法院对杨发强上述陈述难以采信。李×向胡继晔汇款15万元的时间在2006年5月6日，而601号房屋与302号房屋的购房款总额距15万元尚有较大差距，且购房款发票记载乐喜金星公司收取购房款的时间在2007年3月6日，故法院对于杨发强关于该15万元系601号房屋与302号房屋购房款的陈述亦难采信。综合上述情况，尽管胡继晔与杨发强对于出资购买601号房屋的事实均未能充分举证，但胡继晔因持有成本价出售单位自管住宅楼房协议书、购房款收据、房屋所有权证原件而在证据上更具优势。
乐喜金星公司交付601号房屋后，该房屋即由胡继晔实际控制并出租；在正常市场条件下，自2007年至2013年间该房屋所获租金收益数额较大，法院对杨发强关于以租金抵作好处费的说法难以采信。
综合上述购房款支付的证据以及房屋实际使用情况的事实，法院认定胡继晔与杨发强之间存在借名向乐喜金星公司购买601号房屋的事实，胡继晔可以要求杨发强协助将该房屋所有权移转登记至其名下。
在借名购房关系中，胡继晔作为借名人仅有要求协助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的债权；在转移登记实际完成之前，其并无601号房屋物权；故法院对其关于确认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房屋所有权证书的发放系有权机关的行政职权，法院在民事诉讼中对相关事宜不予处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杨发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胡继晔办理将南新园小区601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胡继晔名下的过户手续。二、驳回胡继晔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后，杨发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胡继晔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胡继晔承担。其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胡继晔与杨发强之间不存在借名买房。争议房屋在出售前，已经是胡继晔的单位分配给其使用的，胡继晔何需借杨发强之名买房；反而是杨发强因拆迁有购房需求，通过胡继晔的渠道购买自住房。现为大学教授的胡继晔因从事拆迁工作多年，熟悉房屋买卖法律法规，其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和他人多次购买房改房，其已经建立了固定操作模式，深知如何保护自己的利益。胡继晔为人师表，为自圆其说不惜篡改购房合同提交法院做伪证，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存在借名买房的依据不足。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杨发强具有购房资格，签署购房合同，支付购房款，尽管未享有对房屋的权利但履行了对房屋的大部分义务；而胡继晔违法变造购房合同以证明借名买房，又以暴力违法行为将杨发强一家赶出诉争房屋获得控制权。胡继晔的违法行为不应取得房屋所有权。
胡继晔同意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在本院审理期间，杨发强提交如下证据：一、2006年6月28日《房屋租赁协议》，以证明杨发强家庭只有1间平房于2006年3月17日被拆迁获得13万元拆迁款，拆迁后杨发强一家没有其他住房，只能租住临时用房，有强烈的购房需求，这是杨发强一家通过胡继晔渠道购买房改房的根本原因。二、2007年11月28日《大兴区庞各庄镇河南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以证明杨发强一家曾租住该村村民孙×房屋两间。三、2013年11月3日下午15时10分，向军，向开林，杨×，胡继晔在胡继晔位于西山美墅馆家中的谈话录音光盘，以证明胡继晔凡是在南新园小区，左家庄东里借他人名义为其自己家庭购房的，均与被借名人签订书面协议予以明确约定，不可能存在为其自己购房借他人名义而不签订协议约定的情况，以及胡继晔关于15万元存在虚假陈述。四、2014年7月19日向军与罗×爱人的电话录音，以证明胡继晔通过自己渠道代人购房时存在收取好处费押房本的情况。五、向军书写的装修面积计算单、2006年10月28日装修订金收条、诉争房产瓷砖销售方×陶瓷副总经理郭×的名片，以证明杨发强家庭参与诉争房产的装修。六、杨发强整理的胡继晔通过其渠道为自己家庭及他人购买的房改房明细情况。胡继晔的质证意见是：一、对于证据一、二的形式要件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杨发强拆迁后的确在大兴区租房居住过，有购房意愿并不代表可以无偿侵占他人房产。302号房屋是杨发强的妻子李×购买的，正好满足了杨发强的购房意愿。二、对证据三的形式要件不认可，没有原始数据载体可供比较，不能确认录音是否完整；证明目的不认可，且录音中胡继晔一直坚持争议房产是自己所有的，用杨发强的名义代持，亦有向军承认购买股票的事实。三、对证据四的形式要件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无法确定录音中的女士是谁，且谈话内容无法证明胡继晔收取好处费。四、对证据五、六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杨发强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自己出资并装修房屋的，装修面积计算单签字是祝工长签的字，即使是向军的签字，向军是双重身份，其是向×的弟弟帮姐姐装修也是正常。
胡继晔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胡继晔付款证明复印件，以证明601号房屋的房款是胡继晔缴纳的。二、出警证明，以证明胡继晔居住占有争议房屋，杨发强及向军要抢占。三、物业交费收据。四、胡继晔装修房产证明，包括送货单、收据、发票、祝工长装修面积计算单等。五、现场门、电器照片。杨发强的质证意见是：因第一组证据是复印件，故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也不认可，证明不了钱是谁缴纳的，8万元是杨发强缴纳的。对于第二组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当时是胡继晔等人强行闯入房屋。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也不认可。其中，装修责任承诺书中，祝工长的签字并非其本人签字，是胡继晔的妻子向×所签；2006年9月18日送货单的真实性不认可，当时房子并没有交付；2006年12月1日线槽收据真实性不认可，线槽线盒应在装修刷墙之前安装，是胡继晔用其他房改房装修单据混淆视听；装修面积计算单实际是杨发强的女婿向军的笔体，因为开发商是向杨发强一家直接交付的房屋，充分说明是杨发强一家在进行装修；热水器、抽油烟机、空调是在杨发强的女婿向军的陪同下购买的，由于杨发强一家经济拮据，为了能使诉争房屋出租金额高一些，胡继晔才协助杨发强购买了一些家用电器，而且当时杨发强支付给胡继晔的房款为15万元，比两套房屋的购买价11万元实际多出近4万元，因为房屋还要装修及感谢胡继晔帮忙，双方没有太计较，而且杨发强女婿向军与向×是姐弟关系，装修时有些单据放在一起。对于证据五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胡继晔在杨发强一家经济拮据无力对601号房屋进行较好装修的情况下，为了能将601号房屋出租取得一个较高的租赁价格，参与了装修，但并不能证明其对房屋享有所有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成本价出售单位自管住宅楼房协议书、购房款收据、房屋所有权证、房屋租赁协议、村委会证明、谈话录音、物业缴费收据、装修票据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本案查明事实，601号房屋产权登记在杨发强名下。而该房屋自交付时，即由胡继晔实际控制并出租。现胡继晔主张601号房屋虽以杨发强名义购买，并将房屋登记在杨发强名下，但实际由胡继晔享有房屋权益，故要求杨发强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为证明其主张，胡继晔提交了601号房屋的成本价出售单位自管住宅楼房协议书、购房款收据、房屋所有权证的原件，物业缴费收据、装修票据等证据。杨发强对此不予认可，主张601号房屋系其通过胡继晔提供的渠道购买的自用房屋，杨发强亦提交了302号房屋的成本价出售单位自管住宅楼房协议书、购房款收据的原件，房屋租赁协议、村委会证明、谈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证明。就胡继晔实际控制并出租601号房屋，杨发强称是为了以租金作为杨发强给胡继晔的好处费，但杨发强就给付胡继晔好处费的数额或者租赁的期限未作出合理说明。从双方提交的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院认为，胡继晔所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优于杨发强所提供的证据。故原审法院确认胡继晔与杨发强之间存在借名向乐喜金星公司购买601号房屋的事实，对胡继晔要求杨发强协助将该房屋所有权移转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发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胡继晔负担2500元（已交纳），由杨发强负担2500元（胡继晔已预交，杨发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胡继晔）。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胡继晔负担35元（已交纳），由杨发强负担35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杨发强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丽丽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代理审判员 胡林强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