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4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城县玉龙羽绒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舒城县桃溪镇龙舒村。
法定代表人：徐邦俊，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邦俊，男，197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存林，男，196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科宝，男，196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四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泽峰、吴刚，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颖品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中春路7001号1号楼1楼1041室。
法定代表人：姚雪迎，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锴鑫，上海金齐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舒城县玉龙羽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龙公司）、徐邦俊、许存林、邢科宝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颖品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颖品公司）买卖合同、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32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泽峰、吴刚，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锴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龙公司、徐邦俊、许存林、邢科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颖品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孔某、许存林既非玉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又无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其签订《确认书》、《责任确认和担保书》不能代表玉龙公司，该案又无其他证据证明被查处的羽绒服所用羽绒系玉龙公司提供，一审判决玉龙公司赔偿依据不足。二、颖品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系案外人广州市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退货的价值，但对于召回货物的数量及价值，颖品公司并未提供充分、客观的证据，且召回服饰的金额与颖品公司的实际损失之间并非等值，一审直接将召回金额认定为损失金额，于法无据，应按填平原则赔偿。一审中玉龙公司申请追加第三人并对被退还的羽绒服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未同意，导致判决依据不足。玉龙公司与颖品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标的额仅为50万元，玉龙公司也已经承担了近50万元的罚款，一审判决玉龙公司还需承担120余万元的赔偿款，责任过重且超出可预见的范围。
颖品公司辩称，孔某、许存林是合同签署中出现的人员，涉案借款合同也明确质量问题是玉龙公司的羽绒造成的。退回的货物的价值在颖品公司与A公司2015年冬季生产合约书中已经明确。颖品公司代理人一直要求玉龙公司代理人清点退货，但未能成行。双方合同约定，若玉龙公司提供不实的检测报告，使颖品公司与第三方签订购销合同造成颖品公司或第三方损失，玉龙公司同意支付颖品公司与第三方所签定合同金额之2倍作为惩罚，并赔偿颖品公司与第三方因此所受之一切损失，现颖品公司只主张实际损失，完全合理。一审已经查明退货的金额。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颖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玉龙公司赔偿颖品公司损失1,245,904元；2.许存林对玉龙公司的支付行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徐邦俊在90万元范围内对玉龙公司的支付行为承担补充责任；4.许存林在190万元范围内对玉龙公司的支付行为承担补充责任；5.邢科宝在90万元的范围内对玉龙公司的支付行为承担补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8日，颖品公司作为甲方（买方）、玉龙公司作为乙方（卖方），签订《买卖合同（采购）》1份，约定颖品公司向玉龙公司购买90/10灰鹅绒1,000千克，产品质量标准为GB/T14272-2011。合同签订后，玉龙公司向颖品公司交付了灰鹅绒。
颖品公司与A公司签订《2015年冬季生产合约书》1份，约定由颖品公司包工包料为A公司生产各种款式的羽绒服，其中款号为78P14的羽绒服每件720元，款号为18P19的羽绒服每件692元。合同签订后，颖品公司向A公司交付了约定的羽绒服。
2016年7月，因重庆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在销售羽绒服过程中遭到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北分局调查发现羽绒含量与产品标识不符，颖品公司遂通知玉龙公司前往处理。玉龙公司工作人员孔某赶赴重庆，并取回款号为78P14和18P19的两件羽绒服进行了检测。
2016年7月27日，玉龙公司工作人员孔某向颖品公司出具《确认书》1份，载明：我司（玉龙公司）与颖品公司于2014年7月8日签订了编号为YLHT001的买卖合同，颖品公司向我司采购灰鹅绒、并要求灰鹅绒符合国际（GB/T14272-2011）标准、90/10。我司按照颖品公司要求将灰鹅绒送到了指定地点，颖品公司用我司提供的灰鹅绒为A公司生产了商标为“SHENGYUZHU”的灰鹅绒羽绒服（要求灰鹅绒标准也符合GB/T14272-2011标准、90/10）。后A公司将颖品公司生产的部分灰鹅绒羽绒服卖给B公司进行销售。B公司在销售过程中，遭到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北分局调查，确定了我司供应的灰鹅绒没有达到GB/T14272-2011标准、90/10。我司接到颖品公司通知后，与颖品公司积极协商、并同颖品公司工作人员一同到重庆确认了相关事实，同时又取回了两件成衣自己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也是灰鹅绒没有达到GB/T14272-2011标准、90/10）。以上事实，我司均予以确认，并承诺配合颖品公司积极负责。
2016年7月29日，玉龙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许存林向颖品公司出具《责任确认和担保书》1份，载明：玉龙公司向颖品公司供应标准为GB/T14272-2011、90/10的灰鹅绒。颖品公司用玉龙公司供应的灰鹅绒为A公司生产了羽绒服。现该批羽绒服中的部分在重庆销售时，被工商局抽检，发现灰鹅绒达不到GB/T14272-2011、90/10标准。玉龙公司经实地调查和自行检测，确认玉龙公司提供的灰鹅绒没有达到GB/T14272-2011、90/10标准、有质量问题，同时玉龙公司承诺对此次质量问题付（负）全责。许存林作为玉龙公司的最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代玉龙公司确认上述事实，并承诺对玉龙公司所承担的责任（包括但不限于B公司遭受的罚款、颖品公司由于A公司退货而遭受的损失以及合同规定的违约责任）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2016年7月22日，B公司向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北分局缴纳罚款480,000元。
2016年8月2日，颖品公司向A公司汇款439,380.50元，并注明汇款用途为“罚款”。
为赔偿B公司的罚款损失，玉龙公司于2016年8月4日向颖品公司汇款100,000元、于2016年8月5日向颖品公司汇款55,000元。
2016年8月9日，颖品公司与玉龙公司签订《借款合同》1份，约定：因颖品公司使用玉龙公司提供的灰鹅绒不符合质量标准，导致B公司被罚款439,380.50元。玉龙公司愿意为此事件负全部责任。经双方协商，颖品公司同意为玉龙公司先行垫付部分罚款264,380.50元。玉龙公司同意于2016年10月25日前还清上述借款。后因玉龙公司未按期归还上述款项，颖品公司将玉龙公司诉至一审法院。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达成一致调解意见。一审法院遂于2017年6月6日出具（2016）沪0112民初32610号民事调解书。
2016年9月12日，A公司出具《确认书》1份，载明：缘B公司是A公司之经销商，今年三月在销售我司商标为“SHENGYUZHU”的灰色鹅绒羽绒服的过程中，遭到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北分局调查，确定了我司供应商颖品公司的其中两款羽绒服的灰鹅绒没有达到GB/T14272-2011标准、90/10，同时也遭到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北分局的严重处罚。此两款羽绒服是我司于去年（2015年）向颖品公司所订购（编号：18P19、78P14）。本事件发生后，我司除积极协助重庆经销商处理善后外，并已经召回了全部同款羽绒服。此次事件具体召回服饰的数量及金额为：编号78P14服饰1,296件，金额933,120元；编号18P19服饰452件，金额312,784元。
一审诉讼中，颖品公司表示，若被告赔偿颖品公司退货损失，颖品公司愿意将退货交给玉龙公司。
一审另查明，玉龙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玉龙公司系于2006年9月12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本为130万元，其中许存林认缴出资70万元、徐邦俊认缴出资30万元，邢科宝认缴出资30万元。2016年4月12日，玉龙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增资370万元，其中许存林认缴增资190万元、徐邦俊认缴增资90万元，邢科宝认缴增资90万元，认缴增资缴纳期限未明确。
一审法院认为，颖品公司与玉龙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于法不悖，合同成立并生效。本案中，颖品公司要求玉龙公司承担交货不符的违约责任，并以玉龙公司的股东出资不实为由要求股东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故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和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
对于颖品公司要求玉龙公司赔偿退货损失1,245,90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一方的违约行为造成对方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玉龙公司工作人员孔某和玉龙公司实际控制人许存林在向颖品公司出具的《确认书》和《责任确认和担保书》中确认了颖品公司为A公司生产的两款羽绒服系使用玉龙公司提供的不符合约定标准的羽绒，愿意对此次质量问题负全责，并承诺对颖品公司因A公司退货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A公司出具的《确认书》确认了因羽绒不符合约定标准而退货的货品数量及金额；虽然颖品公司未提交向A公司退还货款的付款凭证，但由于双方之后仍存在交易，颖品公司所称抵扣A公司的应付款符合情理。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因颖品公司使用玉龙公司提供的不符合约定标准的羽绒为A公司生产的两款羽绒服后，被A公司退还1,245,904元货物的事实。玉龙公司在《责任确认和担保书》中承诺负全责、对颖品公司因A公司退货而遭受的损失承担责任，该承诺对玉龙公司具有约束力，玉龙公司应按约履行赔偿义务。颖品公司因A公司退回了1,245,904元的羽绒服，遭受了相应的货款损失。虽然A公司退回的羽绒服还可能存在转售价值，但考虑到：该批羽绒服系颖品公司根据A公司的要求专门生产，具有特殊性，颖品公司再行转售存在困难；系因玉龙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该批羽绒服被退货；该批羽绒服若交由颖品公司处理，不仅需费时等待颖品公司转售，双方还可能就颖品公司转售的数量、价格及支出费用的合理性产生争议；颖品公司与玉龙公司均非销售羽绒服的企业，在该批羽绒服的转售能力上并无明显差异；颖品公司在诉讼中表示愿意将退货羽绒服交给玉龙公司，故为保护守约方利益、尽快化解纠纷、减少双方争议，退货羽绒服由玉龙公司处理更为适宜。故一审法院在确认退货羽绒服归属于玉龙公司的基础上，认定颖品公司的损失金额为A公司向颖品公司的退货金额1,245,904元。颖品公司要求玉龙公司赔偿损失1,245,904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在颖品公司处的退货羽绒服，因玉龙公司表示不需要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由玉龙公司自行主张。
对于颖品公司要求许存林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许存林在《责任确认和担保书》中承诺对玉龙公司所承担的责任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故颖品公司要求许存林对玉龙公司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颖品公司要求徐邦俊、许存林、邢科宝在认缴增资范围内对玉龙公司的义务承担补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因徐邦俊、许存林、邢科宝在认缴增资时并未承诺出资期限，故无法认定徐邦俊、许存林、邢科宝未缴纳增资系未按期足额缴纳出资额的行为。因无法认定徐邦俊、许存林、邢科宝存在出资不到位的情形，颖品公司该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玉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颖品公司赔偿损失1,245,904元；二、许存林对玉龙公司的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许存林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玉龙公司追偿；四、驳回颖品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006.5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玉龙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应当事人申请，本院向A公司调查。该公司工作人员杨某到庭，并提供了授权委托书、劳动合同、社保缴款明细。杨某确认颖品公司一审提供的《确认书》及所附《召回服饰数据及罚款金额统计表》是A公司出具的，《2015年冬季生产合约书》及所附《15冬季订购单》确系A公司与颖品公司的合同，本案所涉退货就是按照该合同金额退款的，已经从之后的货款中扣除完毕。玉龙公司质证表示不确认杨某的身份，其陈述没有相应的证据材料证实，且A公司与颖品公司存在利害关系，A公司的陈述缺乏可信度，颖品公司与A公司达成的货款抵扣与玉龙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也没有直接关联。颖品公司质证表示认可杨某的陈述。本院认为杨某的身份可以确认，其代表A公司所做陈述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A公司与颖品公司签订的《2015年冬季生产合约书》附《15冬季订购单》，78P14服饰单价为720元，18P19服饰单价为692元。A公司出具的《确认书》附《召回服饰数据及罚款金额统计表》一份，列明78P14服饰共计1,296件，金额共计933,120元，18P19服饰共计452件，金额共计312,784元。两项合计1,245,904元。A公司认可已将这些服饰退给颖品公司，并扣除颖品公司货款1,245,904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玉龙公司是否应赔偿颖品公司因羽绒服被退回造成的损失，颖品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是否确实发生。许存林签署的《责任确认和担保书》已经确认玉龙公司提供给颖品公司的灰鹅绒有质量问题，玉龙公司承诺负全责，包括颖品公司由于A公司退货而遭受的损失以及合同规定的违约责任。玉龙公司一审中认可许存林是实际控制人，则其签字对玉龙公司有约束力。玉龙公司盖章的《借款合同》也认可颖品公司使用玉龙公司供应的灰鹅绒为A公司生产羽绒服，因灰鹅绒的质量问题导致被工商部门处罚。二审中玉龙公司否认许存林可以代表公司签署《责任确认和担保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以上证据，玉龙公司应赔偿颖品公司因羽绒服被A公司退回所造成的损失。关于损失的认定，颖品公司表示无法自行处理退回的羽绒服，要求交玉龙公司处理，并按照退货金额计算颖品公司的损失，本院认为，涉案羽绒服系颖品公司为A公司定制，且羽绒服属于季节性较强的商品，过季后可能难以卖出。另外，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颖品公司与A公司约定的合同价格就是颖品公司已经付出的成本和正常履行情况下颖品公司可以获得的利润，玉龙公司也未举证证明颖品公司与A公司的合同价格有明显不合理之处，故本院不再对羽绒服的价值进行评估，颖品公司将退还的羽绒服交给玉龙公司后，颖品公司的损失应按其与A公司的合同金额计算。现A公司认可已将合同价1,245,904元的服饰退给颖品公司并扣除了该部分货款，则该部分金额是颖品公司的实际损失，玉龙公司应向颖品公司赔偿。玉龙公司要求追加A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本院认为通过调查取证已经可以查明涉及该公司的案件事实，本案与该公司也无利害关系，故对玉龙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玉龙公司还认为颖品公司主张的损失大大超过双方灰鹅绒买卖合同的金额，超出玉龙公司可预见的范围，对此本院认为，玉龙公司向颖品公司出售灰鹅绒，应能预见到颖品公司可能将灰鹅绒制作成羽绒服并销售，玉龙公司应了解鹅绒羽绒服当时的市场价值，应能预见到若其提供有质量问题的灰鹅绒会导致颖品公司被退货，故玉龙公司称颖品公司主张的损失超过其可预见的范围，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玉龙公司、徐邦俊、许存林、邢科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13.14元，由上诉人舒城县玉龙羽绒有限公司、徐邦俊、许存林、邢科宝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 杨
审判员 顾慧萍
审判员 刘丽园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