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桂行终66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海眉，女，住南宁市。
委托代理人吴光勇，男，住南宁市，系陈海眉丈夫。
委托代理人韦世雄，南宁经纬法律事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南宁市滨河路1号火炬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耕，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东机，该委员会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卢琪，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宁市兴宁区厢竹大道63号。
法定代表人朱财斌，区长。
委托代理人莫恩杞，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政府调处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覃清燕，广西全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亚热带作物研究所，住所地：南宁市邕武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强，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符全，该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佐奎，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李济钊，男，住南宁市兴宁区。
委托代理人李美云，女，住南宁市兴宁区，系李济钊的女儿。
上诉人陈海眉因其诉被上诉人南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区管委会）、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兴宁区政府）行政强制执行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南市行一初字第1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海眉的委托代理人吴光勇、韦世雄，被上诉人高新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吴东机、卢琪，被上诉人兴宁区政府的出庭应诉负责人黄少海及委托代理人莫恩杞、覃清燕，一审第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亚热带作物研究所（以下简称广西热作所）委托代理人符全、黄佐奎，一审第三人李济钊的委托代理人李美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陈海眉与李济钊于2012年12月3日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租用李济钊位于马路底的2.7亩土地经营和种植花卉苗木。2013年6月7日，高新区管委会及兴宁区政府向李济钊所在的鸡村第四村民小组发出《关于限期清理“马路底”地上附着物并将土地退还广西亚热带作物研究所的通知》，确认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马路底林地属第三人广西热作所的国有土地，鸡村第四村民小组部分村民占有经营的行为系侵权行为，应依法停止侵权并自行清理地上附着物。要求鸡村第四村民小组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做好相关村民的政策法规宣传和教育引导工作，按照原南宁市郊区人民政府于1991年12月25日颁发的№0000032号山界林权证附图确认的“马路底”林地范围，完成地上附着物的搬迁清理，将土地交还广西热作所。2013年7月31日，陈海眉主张的强制清理涉案土地附着物的活动实际发生。高新区管委会、兴宁区政府和广西热作所提供照片反映有关物品搬至周边路旁并请有吊车搬运涉案土地上物品的事实。另一案件原告张以子对吊车由其租用搬运物品之事实予以认可，但主张因时间紧迫仅搬离少许物品。陈海眉提供照片反映涉案土地上确实种有花卉苗木并被当天的强制清理活动铲除，但无法确认涉案土地上具体种植及被毁坏的花卉苗木品种、数量及权属情况。陈海眉认为高新区管委会及兴宁区政府联合广西热作所实施了清理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高新区管委会及兴宁区政府实施的上述行为违法，判令高新区管委会及兴宁区政府、广西热作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共同赔偿陈海眉经济损失2949678元。
另查明：广西热作所和李济钊分别提供相应权属凭证主张本方对该土地享有合法权属。李济钊主张自1996年左右开始知悉广西热作所对涉案土地主张权属。广西热作所认为其管理的部分国有土地被周边村民严重侵占。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广西热作所多次向原南宁市土地管理局、南宁市人民政府、南宁市郊区人民政府、南宁市高新区管委会、兴宁区政府等政府机关报送文件，请求制止村民侵占该所土地的行为。原南宁市土地管理局、南宁市调处办、南宁市高新区管委会、兴宁区政府等行政机关多次针对广西热作所反映的土地被侵权问题开展组织协调工作。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三十四条至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本质特征是行政机关以强制方式促使当事人履行事先已被该行政机关确定义务或者达到与当事人履行事先已经确定义务之相同效果。高新区管委会及兴宁区政府在作出《关于限期清理“马路底”地上附着物并将土地退还广西亚热带作物研究所的通知》后，于2013年7月31日配合广西热作所对涉案土地上附着物实施强制清理已具备实现该通知所确定义务的法律效果，依法符合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本质特征。另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规定可知，争议当事人不得擅自改变争议地现状。李济钊在早已知晓涉案土地存有权属纠纷情形下，通过出租给陈海眉及其他案外人种植经营的方式单方改变土地现状明显违法。高新区管委会及兴宁区政府亦不宜为第三人广西热作所单方组织的清理活动维持秩序。故高新区管委会及兴宁区政府主张其到场维持治安秩序不构成组织实施行政强制执行行为于法无据。鉴于高新区管委会及兴宁区政府实施强制执行行为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有关规定履行必要程序，陈海眉主张该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违法于法有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二、三、四款的规定，由于广西热作所不是行政机关或者法定的授权组织，故陈海眉主张广西热作所连带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可知，行政机关对当事人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当事人有权要求赔偿并应就发生损害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陈海眉主张的建筑物损失不属于合法权益范围且未提供有建筑物被损毁的证据，陈海眉主张的未来预期收益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范围，故对陈海眉的以上主张不予支持。鉴于陈海眉提供的照片、光盘均反映本案强制行为涉及到涉案土地上的花卉苗木，故陈海眉主张苗木花卉损失赔偿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本案所有证据均无法确认陈海眉在涉案土地上培植的花卉苗木数量和被损毁花卉苗木的具体数量，且涉案花木苗木的经济价值因现场被破坏也不再具有评估鉴定的条件，结合各方当事人证据都反映涉案花卉苗木已被大部分搬离现场及陈海眉合同约定的种植面积，陈海眉主张的花卉苗木项目的赔偿额度明显过高，不予支持，酌定陈海眉此项损失为2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兴宁区政府、高新区管委会的涉案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违法；二、高新区管委会、兴宁区政府在本判决生效1个月内共同赔偿陈海眉经济损失2万元；三、驳回陈海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海眉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仅判决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两被上诉人在强制执行前，没有将花木清点移交上诉人，应赔偿现场花木及附属设施的损失。两被上诉人破坏上诉人的花木时，根据《土地租用协议》，上诉人还可租地经营9年，故两被上诉人还应赔偿上诉人9年不能经营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赔偿请求。
被上诉人高新区管委会答辩称：1、本案清理花木的行为是广西热作所作出的，属于广西热作所自行组织的民事维权行为。高新区管委会仅派少许工作人员到现场维持秩序，避免发生群体事件，高新区管委会没有作出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2、上诉人非法侵占土地经营花木，其请求赔偿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兴宁区政府答辩称：1、本案清理花木的行为是广西热作所作出的，兴宁区政府仅派一名工作人员到现场维持秩序，上诉人的损失与兴宁区政府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的损失应由广西热作所承担；2、上诉人的花卉苗木等物品已搬离，不存在损失。上诉人主张的各项损失没有证据证实；3、上诉人主张的不能经营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赔偿范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广西热作所述称：1、涉案土地是广西热作所拥有使用权的国有土地，广西热作所在高新区管委会和兴宁区政府的协助下收回土地，并不违法，一审法院判决高新区管委会和兴宁区政府的行为违法是错误的；2、李济钊侵占广西热作所的土地出租给上诉人经营花木，造成广西热作所经济损失，上诉人主张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高新区管委会和兴宁区政府赔偿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第三人李济钊述称：意见与上诉人的意见一致。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新证据照片11张，用以证明两被上诉人的清理行为造成上诉人花木的损失。两被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广西热作所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是现场照片，不能证明上诉人有损失。一审第三人李济钊认可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反映了涉案清理行为的现场，可证明该行为造成上诉人有部分花木受损，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查，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土地租用协议》和《土地转让协议书》可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一审认为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除前述证据外，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其他证据可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两被上诉人是否实施了行政强制执行行为的问题。两被上诉人向鸡村第四村民小组发出《关于限期清理“马路底”地上附着物并将土地退还广西亚热带作物研究所的通知》后，因鸡村第四村民小组未在期限内自行清理地上附着物，两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31日与广西热作所对涉案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实施强制清理，在清理行动中，虽然具体实施清理行为的是广西热作所，但从两被上诉人发出上述《通知》及实际参与清理行动看，两被上诉人是清理行动的组织者，广西热作所在二审庭审中亦认为清理行动是两被上诉人组织实施的，故两被上诉人主张其只是派员维护现场秩序未组织实施强制执行行为与事实不符。
关于被诉行政强制执行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被诉行政强制执行行为是两被上诉人依据行政管理职权作出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有关规定实施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而两被上诉人实施本案清理行为，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条的规定履行催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的程序，程序违法。一审判决确认两被上诉人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正确。
关于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广西热作所承担连带行政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照片、光盘证明两被上诉人的清理行动导致上诉人的部分花卉苗木受损，而两被上诉人虽提供有照片证明现场有吊车或者人工将花卉等物品搬离，但该照片不能证明两被上诉人已将上诉人的花卉苗木等物品全部清点移交上诉人。因此，在上诉人已尽到初步举证责任的情况下，本院确认两被上诉人的清理行为导致上诉人部分花卉苗木受损，对此,两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现场花卉苗木受损，无法确定其具体数量、品种和价格，不具备评估的条件，一审判决根据涉案花卉苗木大部分已被搬离现场、涉案土地租用协议约定的种植面积等情况，酌定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万元，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日后不能经营导致的可得利益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可得利益损失非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故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的该项赔偿主张正确。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二、三、四款的规定，本案一审第三人广西热作所并非行政机关或者被授权的组织，不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行政赔偿义务机关，一审法院未判决广西热作所承担连带行政赔偿责任亦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海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伊里
审 判 员 叶 坚
审 判 员 班 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韦唯
书 记 员 许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