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提字第4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文春跃，男，1960年1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谭玲，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俊宏，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充市惠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乾景分公司。
负责人：雷宇，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充乾景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雷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涛，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南充市惠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蒲俊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向军，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文春跃因与被申请人南充市惠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乾景分公司（简称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南充乾景实业有限公司（简称乾景公司）、四川省南充市惠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惠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中法民终字第1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62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文春跃的委托代理人谭玲、陈俊宏，被申请人惠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军，被申请人乾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7月13日，一审原告文春跃向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起诉称，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是惠丰公司设立的分公司。2000年10月20日和2001年6月10日，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分别向文春跃借款180000元和130000元。2007年6月28日，乾景公司股东文鲁川出具“还款承诺”，承诺在2007年7月1日前还清本息，并加盖了乾景公司印章。该两笔借款至今未偿还。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310000元及利息。乾景公司、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及惠丰公司辩称，借款不属实，未向文春跃借款。
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0年10月20日，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工作人员文鲁川给文春跃出具了借条一张：“今借到文春跃现款壹拾捌万元正，其款属为乾景公司贷款，其本金及利息由乾景公司全额偿还”，借条上加盖了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财务专用章，该借条上又注明“此款文春跃用抵押物代乾景公司贷款，此款由乾景公司偿还本金及利息”。2001年6月10日，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工作人员文鲁川又给文春跃出具了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文春跃现金壹拾叁万元(130000元)。此款属为乾景公司贷款，其本金、利息及费用由乾景公司全额负责偿还”，借条上加盖了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公章。2005年11月25日，文春跃向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催收借款时，原经办人文鲁川在两张借条上分别注明“本公司承诺于2005年12月31日前负责还清文春跃借款本金及利息(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加盖了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公章。2007年6月18日，文鲁川以乾景公司名义再次书写了“还款承诺”，载明“因南充惠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乾景分公司于2000年10月20日和2001年6月10日分别向文春跃借款壹拾捌万元(180000元)和壹拾叁万元(130000元)，共计叁拾壹万元(310000元)本金及利息，在我公司原承诺的还款期内未偿还该两笔借款的本金及利息。现我公司郑重承诺：此以上两笔借款的本金及利息由乾景公司在2007年7月1日前还清”，该“还款承诺”加盖了乾景公司财务专用章。
同时查明，乾景公司曾遗失公司财务、合同专用章各一枚，该公司已于2007年5月19日在《南充日报》登报申明该两枚公章作废，并从即日起启用新的印章。案涉借款经办人文鲁川系文春跃胞弟，原为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财务主管，后为乾景公司股东、监事。
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文春跃以借条及“还款承诺”为依据要求返还借款，但该借条及“还款承诺”均系文春跃胞弟文鲁川所写，且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乾景公司、惠丰公司对借款均予以否认。而文春跃未举证证实该大笔借款的资金来源，也未举证证实借款方确已收到借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文春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1年9月30日作出（2007）顺庆民初字第1490号民事判决：驳回文春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文春跃负担。
文春跃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文春跃与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文春跃具有资金出借能力。文春跃与经办人文鲁川虽系兄弟关系，但并不影响借款的真实性；二、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是惠丰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乾景公司作出了“还款承诺”，惠丰公司与乾景公司均应承担责任。
乾景公司答辩称，受乾景公司“清算组负责人”文鲁川的委托参加二审庭审；文春跃具有出借资金能力，其借款给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是实，文鲁川虽与文春跃系兄弟关系，但不能以此推定借款不真实；借据是真实有效的，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惠丰公司答辩称，一、乾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雷宇，其委托代理人应当接受雷宇的委托才有效。二审中乾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系接受文鲁川的委托。而一、二审中的委托代理人的代理意见相矛盾，乾景公司在一审中否认借款事实，在二审中认可借款事实，故对其二审中的代理意见不应采纳；二、对两份借条的真实性持异议。文春跃持有的借据均是其兄弟文鲁川出具，借条上载明款项来源于贷款，但并无证据证实文春跃贷款的事实。借款经办人系文鲁川，还款承诺也系文鲁川经手书写，而文春跃、文鲁川、雷宇曾共同经营经济实体，经营中发生纠纷，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两笔借款的交付情况，故对借款真实性无法确认。
二审中，文春跃的委托代理人出示了四川省信托投资公司证券部出具的相关股权证明，拟证明文春跃个人具有出借资金的能力。经文春跃申请，文鲁川出庭证实，他系文春跃的胞弟，借款时系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向文春跃的两笔借款共310000元均系他经手办理的，是文春跃个人将款借给了公司，该借款公司用于了工程建设等。文鲁川并证实，不清楚乾景公司曾丢失公司财务及合同专用印章。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00年10月20日和2001年6月10日，时任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工作人员的文鲁川分别向文春跃书立两份借条，借条上分别加盖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及公司公章，从借条形式上反映出该公司两次向文春跃借款计310000元。2007年6月18日，文鲁川再次书写了“还款承诺”，承诺“借款本息由乾景公司偿还”，从形式上反映出所称债务转由乾景公司承接。虽然借条及“还款承诺”从形式上反映了文春跃与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债务的承接情况，但并不足以证明文春跃实际出借了借款、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实际接收了借款。理由是，一、文春跃不能举证证实该大笔借款的资金来源，也无证据证实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收到该借款并入帐该公司；二、借条及“还款承诺”均系文春跃胞弟文鲁川所写，文鲁川时为乾景分公司工作人员，系借款经办人，亦属利害关系人，而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与乾景公司在一审中均否认借款事实存在。虽然乾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二审中认可借款事实，但其系接受现乾景公司“清算组负责人”文鲁川的委托，而文鲁川系利害关系人，故对二审中乾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关于“借款属实”的代理意见，应不予采纳；三、借条上载明“文春跃用抵押物代乾景公司贷款，此款由乾景公司偿还本金及利息”，但并无证据证明文春跃办理抵押贷款的事实，且与文春跃在二审中称“自身具有资金实力，系将个人现款借与公司”的陈述相矛盾；四、乾景公司财务专用章因丢失登报作废后，利害关系人文鲁川书写了“乾景公司还款承诺”，并加盖乾景公司财务专用章，而文鲁川称并不知晓印章丢失并登报作废的事实。此外，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乾景公司分属不同的经营主体，且并未被注销，本案并无证据证实双方具有对债务转承的意思联络。故不能确认该“还款承诺”内容的真实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文春跃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文春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4日作出（2013）南中法民终字第178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950元，由文春跃负担。
文春跃申请再审称，一、其经济基础较好，两笔借款均系家庭自有存款，有出借资金的实力。因生意往来较多，资金流动频繁，加之年限较久，相关凭证未妥善保管；二、文鲁川作为经办人，对借款事实比较清楚，但二审却以文鲁川系其胞兄弟关系为由，对其证言不予采信错误；三、文春跃多次申请调取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的财会凭证及借款180000元当日在南充市农业银行西城支行的银行存款记录，一、二审均未予调取错误。
惠丰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文鲁川出借借据的两笔借款不仅未进入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的账户，而且文鲁川也不能提供借款已在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财务账上登记记载的凭据；二、文春跃主张以自有资金出借给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文春跃就有能力提供资金来源，文春跃的申请不属于法院调取证据的范畴。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文春跃在一审提出要求惠丰公司、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乾景公司偿还310000元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在一审中惠丰公司、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乾景公司均予以否认、二审及再审中惠丰公司坚持否认借款事实客观发生的情况下，首先，文春跃应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举证证明借款关系成立及借贷事实发生。文春跃在诉讼中所举的两张借条及“还款承诺”能够证明借款关系成立，但不能证明借贷事实真实发生；其次，分析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从资金来源看，文春跃称两次借款310000元的来源均为自有资金、现金交付，该陈述与借条上反映的资金来源系抵押贷款相矛盾；从款项交付看，文春跃称两次给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共交付310000元，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及文鲁川出具的借条却表述该款用于乾景公司，由乾景公司负责偿还。但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是惠丰公司下设的分公司，惠丰公司、乾景公司对该借款未签注任何意见。在此情形下，文春跃作为出借人，如果将310000元现金交付给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应尽一般谨慎义务审查和注意借款人出具的借条是否符合常理，但文春跃未予审查该借条上关于资金来源、借款人、还款义务人的表述，即不合情理，又相互矛盾；从借据内容看，借条出据人、实际使用人、还款义务人不一致又没有确认、承诺的意思表示。综合以上因素，结合文鲁川与文春跃系胞兄弟关系、文鲁川为财务负责人掌管公司印章这一客观事实，本案不能得出文春跃向惠丰公司乾景分公司实际借款310000元的结论；第三，文春跃作为出借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在一审、二审、再审审理中均未出庭，直接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调查，在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借贷事实真实发生的情形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的规定，本院对文春跃主张的借款事实不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文春跃在再审中申请本院调取“南充市惠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惠丰分公司”的相关财务账簿凭证及银行账户流水，因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中法民终字第178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冀川
代理审判员 王小娟
代理审判员 戚小虎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 爽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