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颖斐，女，汉族，1967年6月1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辉，杭州市律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温州柏莱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洞头县杨文工业区海霞路。
诉讼代表人：刘旭海，温州柏莱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玲，浙江新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蓉蓉，浙江新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松伟，男，汉族，1973年5月8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绍平，男，汉族，1967年7月14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洁，女，汉族，1977年6月25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温州阿尔凡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仙岩镇温瑞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郑洁，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林松，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姜晓东，男，汉族，1966年4月9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再审申请人张颖斐与再审申请人温州柏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莱公司）、被申请人张松伟、张绍平、郑洁、温州阿尔凡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尔凡公司）、姜晓东追收抽逃出资纠纷一案，两再审申请人均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温商终字第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23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颖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辉，再审申请人柏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玲，被申请人张松伟、张绍平、郑洁、阿尔凡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松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姜晓东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洞头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温州柏莱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莱服饰公司）于2005年4月29日经批准为中外合资企业，2005年5月11日工商核准登记，注册资本210万美元，其中张颖斐出资94.5万美元，张松伟出资42万美元，张绍平出资73.5万美元，张颖斐为董事长，张松伟为董事，张绍平为副董事长。张颖斐于2005年6月29日缴纳出资220万元、2006年12月5日缴纳出资45万元、2006年12月11日缴纳出资139.08万元和200万元、2006年12月13日缴纳出资106万元、2006年12月18日缴纳出资41万元、2006年12月19日缴纳出资1万元和600元、2006年12月20日缴纳出资46万元和487.08万元。公司于2006年12月11日转出139.08万元、2006年12月19日转出487.08万元、2007年2月13日转出250万元、2007年5月22日转出50万元到张颖斐账户。公司以内衣款名义分别于2006年12月25日支付106.3万元、2006年12月28日支付110.88万元、2006年12月30日支付82.41万元给姜晓东。公司以货款名义于2007年2月13日支付150万元给郑洁。公司以支付材料款名义于2005年12月21日和2005年12月23日各支付1571875.50元、327606.30元给阿尔凡公司。2009年7月6日，香港时运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时运公司）分别与张颖斐、张松伟、张绍平签订企业股权转让协议书，由香港时运公司受让张颖斐、张松伟、张绍平持有柏莱服饰公司全部股权。2010年3月29日经温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柏莱服饰公司名称变更为柏莱公司。2010年8月3日张松伟、郑洁、张绍平通过阿尔凡公司账户汇款400万元给柏莱公司。2013年7月25日一审法院受理柏莱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同时指定温州中源会计师事务所（现名温州中源立德会计师事务所）为柏莱公司破产管理人。
柏莱公司于2014年3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柏莱服饰公司于2005年4月29日经批准为中外合资企业，注册资本为210万美元，其中张颖斐出资94.5万美元，张松伟出资42万美元，张绍平出资73.5万美元，张颖斐为董事长，张松伟为董事兼总经理，张绍平为副董事长。2009年7月6日香港时运公司与张颖斐、张松伟、张绍平分别签订企业股权转让协议书，受让他们持有的柏莱服饰公司全部股权，2010年3月29日经温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公司名称变更为柏莱公司，注册资本210万美元不变。2013年7月25日一审法院受理柏莱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同日指定温州中源会计师事务所（现名温州中源立德会计师事务所）为柏莱公司破产管理人。管理人查明公司资产只有1880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和在建工程（尚未竣工厂房）。从公司财务发现：一、张颖斐缴纳出资的累计余额为3590600元，依照验资报告张颖斐两次出资220万元和5311106.50元合计7511106.50元，张颖斐以转入又转出方式抽逃出资3920506.50元。二、张颖斐以预付姜晓东针织内衣货款名义，开出三张现金支票，累计金额为2995900元，但没有相应合同、发票、入库单及账面存货记载，况且柏莱公司自成立以来并未生产，姜晓东系张颖斐丈夫。上述款项系张颖斐以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及关联交易方式抽逃出资。三、张松伟以购货款服装名义开具金额为150万元现金支票给郑洁，但同样没有合同、发票、入库单及账面存货记载，郑洁系张松伟妻子。上述款项系张松伟以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及关联交易方式抽逃出资。四、张绍平以购材料名义开具1899481.80元的银行本票给阿尔凡公司，但同样没有合同、发票、入库单及账面存货记载，阿尔凡公司副董事长为郑秀燕，郑秀燕系张绍平妻子。上述款项系张绍平以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及关联交易方式抽逃出资。香港时运公司受让股权后，张颖斐、张松伟、张绍平均未补缴上述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相关规定，张颖斐、张松伟、张绍平同为公司发起人和董事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并不因为股权转让而免除其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因债务人虚构债务的行为无效，姜晓东、郑洁、阿尔凡公司依法负有返还实际占有的上述债务人财产。故请求判令：1、张颖斐向柏莱公司返还抽逃的出资本金3920506.5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本金920506.50元从2006年12月19日起、本金250万元从2007年2月13日起、本金50万元从2007年5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张颖斐、姜晓东共同向柏莱公司返还抽逃的出资本金29959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本金1063000元从2006年12月25日起、本金1108800元从2006年12月28日起、本金824100元从2006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张松伟、郑洁共同向柏莱公司返还抽逃的出资本金150万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7年2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4、张绍平、阿尔凡公司共同向柏莱公司返还抽逃的出资本金1899481.8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5年12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5、张颖斐、张松伟、张绍平对上述款项互负连带责任。
张颖斐、姜晓东一审辩称：一、张颖斐、姜晓东不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2007年2月15日温州诚达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明确指出，公司累计实缴注册资本为美元210万元，占已登记注册资本总额的100%。公司注册资本已全部到位。二、本案股权转让的实际情况。原公司股东将公司全部股东权益包括国有土地使用权和公司所有权转给孙福财，债权、债务风险由孙福财承担。柏莱公司的管理人系柏莱公司审计主体，其隐瞒了公司为获取土地使用权所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及相关税费，仅仅以股东投资额与支出额作简单的加减，得出的数额即推定是抽逃出资，不符合客观事实。若该主张成立，股份转让价款为1250万元，还要返还1032万元及利息500万元，则整个公司资产（包括土地使用权）全部送给柏莱公司，还要倒赔几百万元，这显然不合常理。公司账册均由管理人接管，无法取得真实有效的账目凭证。三、张颖斐、姜晓东的股权转让行为与柏莱公司破产案件受理无任何法律上的关联性。根据2007年2月15日温州诚达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记载，张颖斐已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公司股权转让前后，公司性质、主体已发生根本变化，公司股权转让之前，对外没有任何负债，亦没有损害破产债权人的利益，现股权转让之后产生新的债务导致公司资不抵债进入破产程序，与原公司股东的股权转让行为无任何法律上的关联性。综上，柏莱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张松伟、张绍平、郑洁、阿尔凡公司一审辩称：一、不存在抽逃出资3399481.80元（150万元和1899481.80元）的事实。二、柏莱公司实际投资人孙福财的210万元美金没有出资到位。三、根据2011年度柏莱公司的年审报告材料，充分证明柏莱公司没有发生亏损。四、柏莱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孙福财涉嫌挪用资金罪和虚假破产罪。五、柏莱公司要求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收抽逃出资纠纷，争议焦点在于各被告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柏莱公司认为张颖斐抽逃出资3920506.50元，提供现金支票4份及进账单1份，其中两份用途为退投资款4870800元，该款已于次日汇入柏莱服饰公司的其他账户，剔除该款项往来，张颖斐出资累计达7981400元，已超出章程规定出资额7511106.50元，故对柏莱公司认为该两笔4870800元系抽逃出资的事实，该院不予采纳。对其他三笔分别为139.08万元、250万元、50万元，共计439.08万元，张颖斐承认收到该款项，但认为系替原柏莱公司购买货物，柏莱公司予以否认。张颖斐辩称有关单据在柏莱公司处，经庭审释明，其不申请对账目进行审计。该院现无法查明款项的用途系为购买货物还是抽逃出资，张颖斐身为原公司董事长，其辩称有违常理。根据举证规则，应由张颖斐提供证据以证明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现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由其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扣除其多出资470293.50元，可以认定张颖斐有抽逃出资3920506.50元的事实。柏莱公司认为张颖斐、姜晓东抽逃出资2995900元，三方都认可款项系姜晓东收取，但姜晓东辩称款项用途系原柏莱公司向其购买针织内衣；柏莱公司认为张松伟、郑洁抽逃出资150万元，郑洁辩称款项用途系原柏莱公司向其购买服装；柏莱公司认为张绍平、阿尔凡公司抽逃出资1899481.80元，阿尔凡公司辩称款项用途系原柏莱公司向其购买材料。柏莱公司对上述被告辩称都不予认可。由于收款人均非公司股东，其辩称的买卖关系也是正常商业行为。经庭审释明，双方都不申请对账目进行审计，现无法查明款项的用途系为购买货物还是抽逃出资。根据举证规则，应由柏莱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各被告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由其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故对柏莱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系张颖斐、姜晓东、张松伟、郑洁、张绍平、阿尔凡公司抽逃出资的事实，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张颖斐缴纳出资后的资本所有权已转移为柏莱服饰公司财产，其无权对出资资本进行处置，虽然其抽逃出资时公司并没有债务产生，但抽逃行为侵犯了公司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抽逃出资违反公司法禁止性规定。柏莱服饰公司变更为柏莱公司后，相关的权利和义务由变更后的法人继受。故对柏莱公司要求张颖斐返还抽逃出资3920506.50元及利息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利息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抽逃之日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对柏莱公司要求张松伟、张绍平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其未能举证他们有协助张颖斐抽逃出资的行为，结合张颖斐在公司任董事长，又是主管财务，抽逃出资一般无需其他股东协助，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颖斐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柏莱公司抽逃出资3920506.5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分别以1390800元从2006年12月11日起、2029706.50元从2007年2月13日起、50万元从2007年5月22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为止）。二、驳回柏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3891元，保全费5000元，由柏莱公司负担75731元，张颖斐负担43160元。
柏莱公司与张颖斐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分别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柏莱公司上诉称：一、张颖斐以预付针织内衣货款名义三次从柏莱公司合计转出2995900元给姜晓东的行为、张伟松2007年2月16日从柏莱公司以购货款名义开具150万元现金支票给郑洁的行为以及张绍平以购材料名义从柏莱公司转出1899481.80元给阿尔凡公司的行为均应依法应认定为抽逃出资。1、上述款项的转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取决于柏莱公司与相对方（姜晓东、郑洁、阿尔凡公司）是否存在真实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该争议事实的举证责任应分配给张颖斐和姜晓东、张伟松和郑洁以及张绍平和阿尔凡公司。但张颖斐和姜晓东、张松伟和郑洁以及张绍平和阿尔凡公司并未就上述争议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甚至连交易的具体事实等均不能说明清楚，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所谓交易的具体行为主体间存在特殊关联关系。即，张颖斐与姜晓东、张松伟与郑洁均是夫妻关系。阿尔凡公司董事长为郑洁，副董事长为郑秀燕。郑秀燕是张绍平的妻子。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之规定，只要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款转出就应认定为抽逃出资。此时，关联交易的另一方并非一定是公司股东。3、姜晓东、郑洁、阿尔凡公司均承认收到相关款项。4、张松伟与郑洁以及张绍平与阿尔凡公司举证了中国银行400万元进账单，欲证明其不存在抽逃出资并辩称“实际投资人孙福财的210万美元没有出资到位”，由此可见，张松伟和郑洁已经自认抽逃出资150万元，张绍平和阿尔凡公司自认抽逃出资1899481.80元。二、张颖斐、张松伟、张绍平依法应对上述抽逃款项互负连带责任。1、三人是公司发起人，三人均存在抽逃出资行为。2、三人同时为公司董事和高管，负有监督股东履行出资义务。3、上述抽逃出资行为均通过银行开具支票或本票方式进行。三人均有加盖公司印章和法人私章，张颖斐均有签章。三、柏莱公司所举证据确实充分。2009年7月6日，张颖斐、张松伟、张绍平转让公司股权时，柏莱公司仅有出让土地一块，支付土地出让金400余万元，公司注册资金210万美元按当时汇率折算为1600余万元，对剩余注册资金1200万元的去向，张颖斐、张松伟、张绍平既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也不能说明清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柏莱公司一审期间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柏莱公司的上诉，张颖斐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柏莱公司提出的2006年12月25日、12月28日、12月30日分别支付至姜晓东账户的106.3万元、110.88万元以及82.41万元系张颖斐、姜晓东共同抽逃出资的主张没有采纳是正确的。二、柏莱公司主张张颖斐应对上述款项支付存在的基础法律关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三、柏莱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姜晓东与张颖斐存在共同抽逃出资的行为。姜晓东也不是柏莱公司的股东，不具有抽逃出资的可能。四、柏莱公司主张的各股东之间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颖斐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张颖斐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柏莱服饰公司三位原股东于2008年6月10日与孙福财签订。柏莱公司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孙福财所称的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之需而提供的文本，在三位原股东签名后取走且落款日为2009年7月6日，由孙德静代表的香港时运公司作为股权转让方。虽然双方提供的股权转让书受让方不同，但在张松伟、郑洁、张绍平提交的证据3柏莱服饰公司财务报表附注（2009年度）中，孙福财与孙德静同时出现在“年末其他应收款主要债务人情况”表格中。除此之外，该证据3中的2010年度、2011年度信泰联合会计事务所审计报告以及柏莱服饰公司财务报表附注（2010年度）中应收款均有孙福财出现。证明了柏莱公司破产之前一直由孙福财实际控制，这在洞头县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为查清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应依职权追加孙福财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柏莱公司转入张颖斐账户的三笔分别为139.08万元、250万元、50万元的款项为抽逃出资的事实错误。1、活期账户交易历史查询显示，2006年12月11日当天有多条交易记录，其中一条是现金支取139.08万元，而另一条是现金存入139.08万元，且支取在前存入在后。当日，张颖斐因采购针织内衣需要采用现金支票方式支取现金139.08万元，但后来取消了采购计划，又于当日将现金如数存入公司账户。柏莱公司提交的现金支票及银行的大额现金支付登记审批表反映的仅仅是其中部分事实，同时现金支票以及登记审批表上现金用途栏注明的“购针织内衣”也印证了张颖斐的陈述。再者，以柏莱服饰公司为收款人的现金支票，由当时作为董事长的张颖斐提现，然后向供货商采购是公司经营的正常行为。2、在活期账户交易历史查询上，2007年2月13日同时存在两条交易记录，一条是存入412万元，一条是支取250万元。针对支取的250万元，柏莱公司已提交了现金支票及银行大额现金支付登记审批表来证明，张颖斐也确实收到了该款项。根据柏莱公司提供的温州诚达联合会计事务所验资报告记载，“截止2007年2月9日，公司股东本次出资连同以前出资占已登记注册资本总额的100%”，2007年2月9日已经出资。在完成出资后，张颖斐作为当时公司的董事长出于运营需要筹集412万元资金存入公司账户，又因购货需要支取250万元，资金来源并非公司资本。3、往来户明细表上，2007年5月21日存入50万元，次日支取50万元。这同样是在验资完成后发生，也不属于抽逃出资行为。4、由于柏莱公司企业管理体制不完善，张颖斐缺乏企业管理知识，再加上张颖斐为了众所周知的财务规避原因采用个人账户与客户、供货商直接交易，以及公司原股东已经100%转让股权，原公司财务账册凭证等交由受让方长达六年之久，张颖斐也不可能再举出相关证据。三、本案不属于承债式企业收购，原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在公司股权转让时已剥离。张颖斐收到上述三笔款项即使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用于公司经营，退一万步讲也只是欠公司的款项，对公司而言是应收款。本案无论孙福财或香港时运公司在以原公司股权转让方式收购原公司时，并不承受原公司的债权债务。即在原公司股权转让的时候目标公司的债权并未转至新股东经营的公司，即不在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财产范围。在柏莱公司提供的柏莱服饰公司财务报表附注2009年度的“其他应收款主要债务人情况”中未有张颖斐的该应收款，可以证明该应收款并未转让。包括张颖斐在内的原股东与孙福财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对价只有1250万元，可以证明股权转让对应的目标公司的资产仅为土地使用权和公司外壳，并无目标公司债权或债务。换言之，公司在新旧主体变更过程中已放弃了该债权，现早已过诉讼时效。四、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法律条款中“公司债权人”以及“股东”应作限缩解释。公司债权人请求承担清偿责任的股东应该是债权形成时的股东而不是任何时期的股东。本案中，张颖斐的股权已经转至新股东名下，破产债权均是新股东经营所产生，故这些债权人无权要求张颖斐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柏莱服饰公司变更为柏莱公司并不是简单的名称变更而是由中外合资企业变更为外商独资企业。外商独资企业股东抽逃出资只能向外商追缴。五、一审法院没有追加柏莱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孙福财与柏莱公司工商登记股东香港时运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属于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柏莱公司的诉讼请求。
针对张颖斐的上诉，柏莱公司辩称：一、本案无需追加孙福财和香港时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1、本案存在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柏莱公司原股东在与孙福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又与香港时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孙福财代表香港时运公司向对方支付股权转让款，符合隐名代理的规定。2、本案所涉追收抽逃出资的事实均发生在柏莱公司原股东转让股份之前，故孙福财是否柏莱公司实际控制人与本案无关。3、柏莱公司原股东如果认为其抽逃出资应由孙福财支付，可以在补缴出资后另行向孙福财主张。二、关于支付至张颖斐账户的三笔款项是否属于抽逃出资的问题。1、关于139.08万元问题。2006年12月11日，张颖斐以购针织内衣名义从公司支取139.08万元，同日又存入139.08万元作为投资款而非还款，一审法院也将该笔存入的139.08万元计入张颖斐的出资。同一笔款项不能既作为出资又作为还款。2、关于250万元的问题。张颖斐辩称其于2007年2月13日通过一些途径筹集412万元存入公司账户，当日又因购货需要支取250万元，这明显与事实不符。根据柏莱公司中信银行账单当日存入的412万元是同户名而非张颖斐，实际为柏莱公司不同账户间的转账。3、关于50万元的问题。2007年5月21日柏莱公司中信银行账户是有一笔50万元款项进账，但交易对方是温州骑士佳音汽车用品制造有限公司而非张颖斐。4、上述三笔款项均系张颖斐直接支取并不存在交易第三方。张颖斐虽然辩称存在交易相对方，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三、股权转让后张颖斐缴纳出资的义务并不能免除。
张松伟、张绍平、郑洁、阿尔凡公司二审辩称：一、张松伟、张绍平并不存在抽逃出资3399481.80元的事实（柏莱公司主张张松伟抽逃出资150万元、张绍平抽逃出资1899481.80元）。1、柏莱公司有做外贸服装生意。事先柏莱公司因购服装而支付150万元货款给郑洁，购买原材料支付1899481.80元给阿尔凡公司，这两笔汇款只能说明该公司的资金流向。前述货物出卖后，被上诉人于2010年8月3日通过阿尔凡公司账户汇款400万元回笼给柏莱公司。2、这两笔款项均是柏莱公司汇给郑洁、阿尔凡公司，而不是张松伟、张绍平。3、柏莱公司与郑洁、阿尔凡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均有合同、发票、汇款凭证。股权转让后，柏莱公司原股东将公司的所有合同、发票、汇款凭证、账册移交给公司。现相关证据材料应由柏莱公司提交。4、柏莱公司属于法人独资公司，管理混乱。二、张松伟、张绍平根本不存在对张颖斐392万元款项负连带返还责任。三、柏莱公司2011年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和信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充分证明柏莱公司没有亏损。四、柏莱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孙福财涉嫌挪用资金犯罪和虚假破产犯罪。
姜晓东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法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07年5月9日，柏莱服饰公司通过中信银行账户向温州市骑士佳音汽车用品制造有限公司转账100万元，当时公司账户余额为190774.71元。2007年5月21日温州市骑士佳音汽车用品制造有限公司汇入柏莱服饰公司中信银行账户50万元，当时公司账户余额为690774.71元。2007年5月22日张颖斐从柏莱服饰公司中信银行账户支取50万元。柏莱服饰公司广发银行账户记载的2007年2月13日汇入款项412万元实际是由该公司中信银行账户同户名转入。而根据柏莱服饰公司中信银行账户明细及相关凭证反映，2007年2月13日该账户余额8680850.02元，主要系由2007年2月2日张松伟作为资本金现金存入335万元和2007年2月9日从朱和东账户以还款名义转入400万元构成。郑洁是张松伟的妻子，张颖斐与姜晓东的户籍所在地同为温州市瓯海区茶山街道山根南路27号，张绍平与郑秀燕的户籍所在地同为温州市瓯海区丽岙街道岩中路2号。郑洁、郑秀燕从2002年起就是阿尔凡公司的股东，郑洁为阿尔凡公司董事长，郑秀燕为该公司副董事长。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需要追加孙福财和香港时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公司有权要求受让股东对出让股东出让股权之前的瑕疵出资行为在一定条件下承担连带责任，但在公司没有就此提出主张的时候，并没有将受让股东列为共同诉讼当事人的规定，故张颖斐提出法院没有将股权受让人孙福财或香港时运公司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属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张颖斐2006年12月11日、2007年2月13日、2007年5月22日从柏莱公司支取1390800元、250万元和50万元的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的争议。柏莱公司主张其原股东张颖斐在股权转让之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柏莱公司提供的相关财务凭证及账目可以证实张颖斐在柏莱服饰公司成立后至2009年7月股权转让前共向公司注入包括应缴纳220万美元（7511106.50元）出资款在内的款项合计为7981400元（已剔除2006年12月11日至2006年12月19日期间投入并被退回的4870800元款项的收入和支出），超出章程规定的应缴纳出资款数额为470293.50元的事实以及期间张颖斐分别于2006年12月11日、2007年2月13日和2007年5月22日以购针织内衣、货款（服装、皮件）等名义从公司账户支取1390800元、250万元、50万元，共计439.08万元款项的事实。上述证据属于足以令人对张颖斐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产生合理怀疑的初步证据。经二审进一步查明，2006年12月11日，张颖斐确实存在以购服装、皮件名义先从公司账户支取1390800元之后再以投资款名义汇入公司账户1390800元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在计算张颖斐汇入公司的总出资款时已将张颖斐汇入公司的该笔1390800元投资款计算在内，故张颖斐提出2006年12月11日汇入公司的1390800元投资款就是归还同日支取的1390800元购货款的主张与事实不符。2007年5月9日，柏莱公司通过中信银行账户向温州市骑士佳音汽车用品制造有限公司转账100万元，当时公司账户余额为190774.71元，2007年5月21日温州市骑士佳音汽车用品制造有限公司汇入柏莱公司中信银行账户50万元，当时公司账户余额为690774.71元，2007年5月22日张颖斐从柏莱公司中信银行账户支取50万元。根据上述事实，二审法院认为张颖斐提出的2007年5月21日其向柏莱公司账户存入50万元并于次日支取50万元，即支取的50万元实际是其所筹集资金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柏莱公司广发银行账户记载的2007年2月13日汇入的412万元实际是由柏莱公司中信银行账户同户名转入，且柏莱公司中信银行账户上当时的存款余额主要来源于2007年2月2日张松伟作为资本金现金存入的335万元和2007年2月9日从朱和东个人账户以还款名义转入的400万元，并非张颖斐所筹集。张颖斐提出系其通过一些途径筹集412万元资金存入公司账户，当日又支取250万元的主张也与事实不符。张颖斐作为柏莱服饰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虽然否认抽逃出资事实，但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交易事实，结合柏莱公司管理人在接管公司财务账册后没有发现张颖斐所主张交易的合同、发票、入库单、账面存货记录以及二审查明的柏莱服饰公司账户上述争议款项的收支事实等，二审法院确信柏莱公司主张的张颖斐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认定张颖斐从公司支取上述三笔款项（扣除多余出资款部分）属于抽逃出资。一审法院将张颖斐从公司支取的上述三笔款项（439.08万元）扣减其多出资款项（470293.50元）后的数额（3920506.50元）认定为系张颖斐抽逃出资的金额并无不当。（三）关于张颖斐以预付针织内衣货款名义三次从柏莱公司合计转出2995900元给姜晓东的行为、张松伟2007年2月16日从柏莱公司以购货款名义开具150万元现金支票给郑洁的行为以及张绍平以购材料名义从柏莱公司转出1899481.80元给阿尔凡公司的行为是否应认定为抽逃出资的争议。柏莱服饰公司的原股东张颖斐、张松伟以及张绍平以购货等名义将公司上述款项分别转至关系人或配偶或关系人投资设立的公司名下，在柏莱公司管理人提供上述足以令人对转款原因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初步证据的情况下，转款实施人与款项收取人虽然辩称转款系因系正常交而产生，但对其主张的正常交易却不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结合柏莱公司管理人在接管公司财务账册后没有发现任何相关交易的合同、发票、入库单、账面存货记录等事实，二审法院确信柏莱公司主张的张颖斐以预付针织内衣货款名义三次从公司合计转出2995900元给姜晓东的行为、张松伟2007年2月16日从柏莱公司以购货款名义开具150万元现金支票给郑洁的行为以及张绍平以购材料名义从柏莱公司转出1899481.80元给阿尔凡公司的行为，属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或利用关联交易将其出资转出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认定张颖斐、张松伟、张绍平的上述行为构成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二审法院对柏莱公司提出的张颖斐返还出资2995900元及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姜晓东并非柏莱服饰公司的股东，柏莱公司要求姜晓东共同承担抽逃出资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张松伟、郑洁、张绍平于2010年8月3日已通过阿尔凡公司账户汇款给柏莱公司400万元，阿尔凡公司对上述事实出具书面证明，同时柏莱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对阿尔凡公司存在其他400万元应收债权，故二审法院认定张松伟、张绍平抽逃的3399481.80元出资已经在事后返还给柏莱公司，柏莱公司关于张松伟、张绍平、郑洁、阿尔凡公司共同承担抽逃出资返还责任的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张松伟、张绍平是否应对张颖斐的抽逃出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的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柏莱公司主张柏莱服饰公司原股东张松伟、张绍平对原股东张颖斐上述抽逃出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松伟、张绍平对张颖斐抽逃出资存在协助的行为或事实，二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浙江省洞头县人民法院（2014）温洞商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张颖斐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柏莱公司抽逃出资3920506.5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分别以1390800元从2006年12月11日起、2029706.50元从2007年2月13日起、50万元从2007年5月22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为止）；二、撤销浙江省洞头县人民法院（2014）温洞商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张颖斐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柏莱公司抽逃出资29959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分别以1063000元从2006年12月25日起、1108800元从2006年12月28日起、824100元从2006年12月30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为止）；四、驳回柏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3891元，保全费5000元，由柏莱公司负担39234元，张颖斐负担796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892元，由柏莱公司负担37584元，张颖斐负担76308元。
张颖斐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审理程序违法，导致了原审判决结果错误，应依法发回重审。（二）一、二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查不实，所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颖斐抽逃出资的事实。（三）本案系因柏莱公司的受让人孙福财及柏莱公司现法定代表人陶琼照涉嫌挪用资金罪和虚假破产罪而提起的虚假诉讼。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二、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柏莱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柏莱公司负担。
柏莱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姜晓东依法应与张颖斐共同返还柏莱公司抽逃出资本金2995900元及利息。（二）张松伟应当与郑洁共同返还抽逃出资本金150万元及利息。（三）张绍平依法应当与阿尔凡公司共同返还抽逃出资本金1899481.80元及利息。（四）柏莱公司收到阿尔法公司的400万元款项，依法不得抵销张松伟、张绍平对柏莱公司的抽逃出资义务。（五）张颖斐、张松伟、张绍平依法应当互负连带还款责任。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第四项；2.依法改判姜晓东与张颖斐共同承担二审判决第三项款项；3.依法改判张松伟、郑洁向柏莱公司返还抽逃出资本金15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7年2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4.依法改判张绍平、阿尔凡公司共同向柏莱公司返还抽逃出资本金1899481.8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本金1571875.50从2005年12月21日起、本金327606.30元从2005年12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5.依法改判张颖斐、张松伟、张绍平对上述第2项、第3项、第4项款项及二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要求张颖斐承担责任的款项互负连带偿还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张颖斐、姜晓东、张松伟、张绍平、郑洁、阿尔凡公司负担。
张松伟、张绍平、阿尔凡公司、郑洁针对张颖斐、柏莱公司的再审申请答辩称：（一）张松伟确实不存在抽逃出资3399481.80元的事实，亦不存在抵销的问题。（二）张松伟、张绍平对张颖斐的款项不负有连带偿还责任，以及阿尔凡和郑洁不存在返还款项的责任。（三）柏莱公司及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孙福财涉嫌虚假破产罪。（四）张松伟根本没有要求柏莱公司汇款400万元给张荣武。案涉400万元系阿尔凡公司代柏莱公司收取的货款，其中3399481.80元为成本，600518.20元是利润。综上，请求驳回柏莱公司的再审申请。
再审中，张颖斐提供了五组证据材料：证据1，洞头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二份，案号分别为（2013）温洞商破字第1-1号、1-2号。拟证明柏莱公司在其破产当中提交的相关财务账册报表等材料不完整、不齐全，有虚假嫌疑，柏莱公司对有利于张颖斐的相关证据未提交给原审法院。证据2，2007年2月9日中信银行进账单回单一份，拟证明张颖斐当日归还了柏莱公司400万元款项，不存在涉嫌抽逃出资的事实。证据3，2008年12月31日收据的记账联，拟证明张颖斐当日归还柏莱公司2509609.08元，不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证据4，2007年的2月9日的记账凭证与收款收据的记账联，拟证明当日姜晓东归还柏莱公司2995900元，柏莱公司将款项汇给姜晓东之后，姜晓东如数归还柏莱公司。证据5，2010年8月4日的工商银行的记账单，拟证明柏莱公司向陶琼照汇款400万元的事实，该笔无理由汇款至今未收回，柏莱公司在张颖斐转让后财务管理混乱及自身抽逃资金。柏莱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柏莱公司提供的财务资料真实完整，且其破产与本案无关，该证据亦不能证明其系虚假破产。证据2，进账单本身是真实的，但付款人的全称系经过修改的，中信银行留底存档里面是没有张颖斐的名字的，具体二审卷宗可以看到。证据3、证据4，只是收据，没有银行汇款记录，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5，管理人与柏莱公司是两个概念，柏莱公司账不规范，不是本案审理范围。
张松伟、张绍平、阿尔凡公司、郑洁质证认为：证据1，对第一份民事裁定书三性无异议。对第二份民事裁定书三性有异议，柏莱公司不具备破产条件，宣告其破产不合法。证据2-5，均为复印件，真实性由合议庭审查。
本院认为，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亦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2，不是新证据，且该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因为根据温州银行出具的朱和东账户的存款明细单，该400万元款项是从朱和东账户直接汇入柏莱公司账户的，而非张颖斐汇入。证据3，不是新证据，且仅仅有收据，没有银行转账记录予以佐证，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4，不是新证据，且仅仅有收据、记账凭证，没有银行转账记录予以佐证，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5，不是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
除二审对张松伟、郑洁、张绍平2010年8月3日通过阿尔凡公司账户汇款给柏莱公司400万元款项的性质认定外，本院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再审查明的事实结合争议焦点的分析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一、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颖斐是否构成抽逃出资3920506.50元；二、张颖斐是否另构成抽逃出资2995900元及姜晓东是否应与张颖斐对该2995900元共同承担返还责任、张松伟是否构成抽逃出资150万元及郑洁是否应与张松伟对该150万元共同承担返还责任、张绍平是否构成抽逃出资1899481.80元及阿尔凡公司是否应与张绍平对该1899481.80元共同承担返还责任；三、对上述款项，如张颖斐、张松伟、张绍平构成抽逃出资，该三人是否应负连带还款责任。
争议焦点一。张颖斐在柏莱服饰公司成立后至股权转让前共向公司出资7981400元，超出公司章程规定的应缴纳出资款项数额470293.50元。张颖斐分别于2006年12月11日、2007年2月13日和2007年5月22日以购针织内衣、货款（服装、皮件）等名义从公司账户支取1390800元、250万元、50万元，共计439.08万元，上述事实根据柏莱公司提供的相关财务凭证等证据可以证实。对张颖斐2006年12月11日汇入柏莱公司的1390800元款项，因该款项已计算在其出资款项数额内，故该款项不能作为其同日支取的1390800元购货款的还款。对张颖斐2007年5月22日从柏莱公司中信银行账户支取的50万元款项，因该50万元款项实际系温州市骑士佳音汽车用品制造有限公司于2007年5月21日汇入柏莱公司中信银行账户，故张颖斐主张该50万元款项系其同日汇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张颖斐2007年2月13日从柏莱公司广发银行账户支取的250万元款项，该广发银行账户2007年2月13日汇入的412万元实际是由柏莱公司中信银行账户转入，且该中信银行当时账户中的存款余额主要来源于2007年2月2日张松伟作为资本金现金存入的335万元和2007年2月9日从朱和东个人账户以还款名义转入的400万元，故张颖斐主张该250万元款项系其筹集，同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述事实有款项转入前后的账户余额及转账明细等证据予以证实。再审中，张颖斐提供的证据并不能推翻二审认定的上述事实。据此，二审法院以张颖斐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交易事实，柏莱公司管理人在接管公司财务账册后没有发现与张颖斐主张相关的交易合同、发票、入库单、账面存货记录等，认定张颖斐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3920506.50元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有相应依据。同时，对于张颖斐提出的重新审计申请、证据调查申请，因上述申请事项均与本案无关，故对其上述申请事项均不予准许。
争议焦点二。张松伟、张绍平辩称其未抽逃出资，并称柏莱公司为履行其与外方客户签订的外贸销售合同，汇给郑洁150万元向其购买服装，汇给阿尔凡公司1899481.80元向其购买原材料。外方货款收回后，张松伟、张绍平、阿尔凡公司、郑洁于2010年8月3日通过阿尔凡公司的账户汇款400万元给柏莱公司（包括盈利）。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张松伟、张绍平对其主张的柏莱公司与郑洁、柏莱公司与阿尔凡公司、柏莱公司与外方客户分别存在的货物买卖关系，并未提供交易合同文本、货物交付凭证、结算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其次，柏莱公司对收到的上述400万元款项，在其原始记账凭证中记载的款项性质为“周转款”，而非货款；再次，正常情况下，作为买方的外方客户向作为卖方的柏莱公司付款，一般会直接汇入柏莱公司账户，而不会汇给与其不存在合同关系的其他人，在张松伟、张绍平、阿尔凡公司、郑洁未提供证据证明柏莱公司委托其作为受托人代收货款及柏莱公司指示外方客户将款项支付给其受托人的情况下，张松伟、张绍平的上述抗辩，不能成立。据此，张颖斐、张松伟、张绍平以购货等名义分别将柏莱公司2995900元、150万元、1899481.80元转至关系人或配偶或关系人投资设立的公司名下，且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系正常交易，二审结合柏莱公司管理人在接管公司财务账册后没有发现任何相关交易的合同、发票、入库单、账面存货记录等事实，认定上述三人的行为系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或利用关联交易将其出资转出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构成抽逃出资，有相应依据。对张松伟、张绍平抽逃出资部分，在张松伟、张绍平的上述抗辩不能成立的情况下，二审以张松伟、郑洁、张绍平于2010年8月3日已通过阿尔凡公司账户汇款给柏莱公司400万元，柏莱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对阿尔凡公司存在其他400万元应收债权为由，认定张松伟、张绍平抽逃的3399481.80元出资已经在事后返还给柏莱公司，有所不当，应予纠正。故对张颖斐、张松伟、张绍平抽逃的上述出资及利息，张颖斐、张松伟、张绍平应当返还给柏莱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七条“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提起诉讼，主张被隐匿、转移财产的实际占有人返还债务人财产，或者主张债务人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债务的行为无效并返还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因该规定中虚构债务的主体为债务人即被宣告破产公司，而姜晓东、郑洁、阿尔凡公司并非债务人，故柏莱公司据此要求姜晓东、郑洁、阿尔凡公司返还基于虚构债务而占有的柏莱公司财产并共同承担抽逃出资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因本案柏莱公司设立时原三发起人股东张颖斐、张松伟、张绍平的出资义务均已履行完毕，并非未履或者未全面履行，故柏莱公司据此请求张颖斐、张松伟、张绍平对各自抽逃出资的返还负连带责任，不能成立。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一款“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因柏莱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颖斐、张松伟、张绍平相互之间对他人抽逃出资部分存在协助的行为或事实，故二审对柏莱公司的相关主张未予支持，有相应依据。
综上，柏莱公司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张颖斐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温商终字第282号民事判决和洞头县人民法院（2014）温洞商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
二、张颖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温州柏莱实业有限公司抽逃出资款6916406.5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分别以1390800元自2006年12月11日起、2029706.50元自2007年2月13日起、50万元自2007年5月22日起、1063000元自2006年12月25日起、1108800元自2006年12月28日起、824100元自2006年12月30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
三、张松伟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温州柏莱实业有限公司抽逃出资款1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07年2月1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
四、张绍平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温州柏莱实业有限公司抽逃出资款1899481.8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分别以1571875.50元自2005年12月21日起、327606.30元自2005年12月23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
五、驳回温州柏莱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3695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颖斐负担59426元，张松伟负担13304元，张绍平负担159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695元，由张颖斐负担56076元，张松伟负担12554元，张绍平负担150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光洁
代理审判员 方小欧
代理审判员 王富新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