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咸宁中民三终字第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二段***号湘豪大厦2401。组织机构代码：66855127-5。
代表人周中辉，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小波，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观君
委托代理人舒立焱，湖北自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因与被上诉人贺观君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13）鄂通山民二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0年6月份，原告贺观君通过建设银行以按揭的形式，花费65万元，在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购买重型专项作业车（即大型吊车）一辆，并于2010年7月30日在湖北省咸宁市交通警察支队登记注册，所有人为贺观君，牌照号码为鄂L320**。2012年4月24日，原告通过网络向被告太平洋财产保险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交纳保险费8807.36元，由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了一份《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为贺观君，车辆损失险限额65万元、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20万元，并约定了特种车车辆损失扩展险、车辆损失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不计免赔条款，保险期限自2012年6月10日零时至2013年6月9日24时止。被告向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发放了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正本）和保险凭证。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将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正本）复印件和保险凭证交付给了原告。
2013年1月下旬，湖北省通山县洪港镇鑫杰理石厂将其厂区内的钢架棚发包给王望妹建设，王望妹雇用胥保明（1973年9月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20911197309011950）施工。1月28日，为安装钢结构房梁，王望妹雇用原告所有的鄂L320**车辆起吊钢结构房梁，在作业过程中，被起吊的钢结构房梁不慎触及到空中穿越理石厂的10万伏高压线，导致站在钢结构房梁基柱上的胥保明不幸触电死亡。2013年2月3日，通山县洪港镇鑫杰理石厂、原告贺观君、王望妹与胥保明的亲属在通山县洪港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达成由通山县洪港镇鑫杰理石厂和贺观君各赔偿20万元、王望妹赔偿1万元的协议书。同日，贺观君按约给付胥保明的亲属20万元，胥保明的亲属向贺观君出具了收条和承诺书，承诺不再追究贺观君的责任。此后，原告向被告申请理赔，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3年10月28日，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支付保险金20万元，并由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同时查明：胥保明系粮农户口，其死亡前租住通山县通羊镇双泉社区凤泉小区（原通山县制材厂）朱从海的房屋一年以上，并经营彩钢瓦和钢构门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2012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规定，胥保明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丧葬费16025元（32050元／年÷2）、死亡赔偿金367480元（18374元／年×20年）、其子胥超（1995年6月6日出生）的抚养费2308.20元（13164元／年÷365天×还应抚养128天÷2人）、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415813.20元。
原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应先按交强险理赔。2、被告是否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3、胥保明是否属于特种车辆作业的其他人员。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根据该条的规定，交强险是针对交通事故而进行理赔的，而本案不是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而是特种车辆的操作人员在作业过程中致他人触电死亡，因此，本次事故不应由交强险先行理赔。同时，第三者责任险是指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员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责任，保险公司负责赔偿的保险，原告向被告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且在车辆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人死亡，被告应按合同约定的限额内进行理赔。关于争议焦点2，《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向本院提供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副本）》和投保单均系被告的格式合同，格式合同中的特别约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但被告无证据证明其对特别约定已向原告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且《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正本）》中并无免责的特别约定，同时，正本约定了三责险不计免赔，故《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副本）》和投保单中的特别约定对原告不具有法律效力。关于争议焦点3，本次意外事故中胥保明系工程承包者王望妹雇用的施工人员，其既非车辆的驾驶人员、指挥人员，也非吊车的操作人或车上人员，其不属于特种车辆作业的其他人员。
综上，原告通过网络向被告交纳了保险费8807.36元，并由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了一份《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合同》，被告向原告签发了《神行车保服务卡》，原告为被保险人，上述行为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被告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为有效合同。原告已按约交纳了保险费，在保险期限内原告车辆发生触电意外事故，致胥保明死亡，造成胥保明的损失415813.20元，原告应负主要责任，经通山县洪港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仅由原告赔偿给胥保明亲属的20万元，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理赔限额，被告应在合同约定的保险限额范围内履行理赔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由被告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贺观君保险金2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负担。
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他人人身损害，并非交通事故，判定交强险不承担保险责任明显错误。《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可见“事故”并未限定是交通事故。特别是《机动车交通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辆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员伤亡及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并未限定交通事故才适用交强险条例。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事故，致第三者受伤，应当比照适用交强险条例进行处理。2、原审法院认定保险免责条款无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已用加粗字体显示，足以与其他条款相区分，且保险单、投保单中再次声明“投保人确认阅读并理解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投保人确认后签字。本案中，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盖章的行为，证明上诉人已尽到必要的提醒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保险免责条款无效是事实认定错误。3、原审法院认定死者胥保明系农村户口，其死亡前租住通山县通羊镇双泉社区凤泉小区朱从海的房屋一年以上，并经营彩钢瓦和钢构门店，无理无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贺观君答辩称：1、本案事故不是交通事故，不适用由交强险承担保险责任。且该保险不是被上诉人购买，是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向上诉人购买，买何种险，费用多少，什么条款，被上诉人均无法决定。上诉人明知要投保交强险而未投保是上诉人的责任。2、被上诉人只有保险单，无投保单，根本无法得知保险条款，更谈不上知道所谓免责条款的内容。3、胥保明与王望妹是同居关系，出事后当地派出所及社区均出具了证明，证明死者生前曾与王望妹一起住在通羊镇双泉社区一年以上。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继续予以认定。
二审归纳的本案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应先扣除交强险应当理赔的数额。2、该事故是否属于第三者责任险赔付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发生交通事故是适用交强险赔偿的前提。本案中对于特种车辆在操作过程中因触电而导致他人死亡，是否属于交通事故，是否应当适用交强险赔偿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及《机动车交通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的内容，“事故”并未限定是交通事故，被上诉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事故，致第三者受伤，应当比照适用交强险条例进行处理。本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机动车交通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辆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员伤亡及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上述法律规定中都明确规定了机动车辆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的处理原则，强调在“通行时”发生事故。也就是说虽在道路以外的地方发生事故，可以参照《道路交通安全法》或比照《机动车交通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处理，但是必须具备的前提条件是“通行时”发生事故。本案中所发生的事故并非在通行过程中，而是车辆处在停止道路运行时的操作状态下，是在车辆利用其非交通工具的功能过程中发生事故。故上诉人认为本案是交通事故，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死者胥保明属于是“参与作业的其他人员”，根据特别约定其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范围。本院认为，本次意外事故中死者胥保明系工程承包者王望妹雇用的施工人员，其既非车辆的驾驶人员，也非吊车的操作人或车上人员，依法应当认定为事故中的第三者。理由是：1、根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的受害人，但不包括被保险人以及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死者胥保明不是车上人员，亦非被保险人，故其应当属于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2、在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中的“特别约定”一栏中，将特种工程车的驾驶员、操作员以及参与特种车作业的其他人员，视为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不属于机车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范围。此处，增加了“参与特种车作业的其他人员”，出现了与前述保险条款第四条表述不一致的情况。本院认为，投保单在其目的和功能上与保险合同条款是不同的，投保单不能替代保险合同。保险条款是保险人理赔及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申请理赔的依据，保险人在投保单中以特别条款的形式对保险合同条款内容进行修改，可能损害被保险人的利益。故对其与合同条款内容冲突时的效力应当严格审查。从该“特别约定”的文字内容、行文及文字排版格式看，亦看不出保险人尽到了使投保人明确知晓这一内容的相关义务。更为重要的是，即便将该“特别约定”视为保险合同条款的内容，该“特别约定”中“参与特种车作业的其他人员”这一概念本身就是含混不清的，可以作扩大或缩小多种解释，保险合同中的其他条款亦未对这一概念予以明确。根据合同法格式条款的解释原则，当合同双方对格式合同的某一概念或表达的理解产生分歧时，应当作出对格式条款制作方不利的解释，即作出有利于相对方的解释。况且根据一般人的通常理解，本案中死者胥保明应属于事故中的第三者。故上诉人认为死者胥保明不属于合同中的第三者，本案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范围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保险单正本中已明确投保人已经投保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投保人亦为此支付了保险费，而投保单中特别约定绝对免赔额2000元与保险单正本相冲突，本院认为应当以保险单正本作为保险理赔依据。事故中的死者胥保明生前与王望妹在通山县通羊镇双泉社区同居一年多，并在居住地从事经营活动，有社区及当地派出所的证明，可以依照城镇居民的身份标准计算有关赔偿费用。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无理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湖南分公司营业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魁
审判员 吴晓梅
审判员 王洪斌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肖少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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