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终5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荣春，男，197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皇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中医药大学，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组织机构代码证46300234-4。
法定代表人：杨关林，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冰，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荣春因与被上诉人辽宁中医药大学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5民初4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荣春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辽宁中医药大学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辽宁中医药大学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韩荣春于2007年8月至2015年10月在辽宁中医药大学工作期间，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2010年7月双方签订了《职工出国留学协议书》。该《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本协议作为双方原聘用合同的附件。据此，《职工出国留学协议书》应适用我国劳动合同法。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关于专项培训费用的定义，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而在韩荣春与辽宁中医药大学签订的《职工出国留学协议》第三条约定，韩荣春出国交通费、在日本医疗费、生活费等相关费用均由本人承担。韩荣春认为，其在出国留学期间获得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资助，辽宁中医药大学向韩荣春支付国家和学校规定的除课时津贴外的各种工资、津贴、医疗保险、住房公积金并非是用于对韩荣春的专项培训费用。韩荣春与辽宁中医药大学签订的《职工出国留学协议书》中关于赔偿违约金的内容违法。韩荣春同意返还辽宁中医药大学为此支付的工资、资金、津贴以及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共计296669.91元。
辽宁中医药大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首先，同企业职工的带薪培训不同，韩荣春出国攻读学位并非学校公派，是其个人申请留学基金后以个人身份出国留学。辽宁中医药大学没有义务为其保留职务。学校提供的特别待遇，其条件是学成归国后继续在学校任教。如果学校不同意其出国，韩荣春要么辞职，要么放弃留学，甚至没有机会出国留学。正是双方同意签订《职工出国留学协议书》，才使韩荣春顺利出国留学。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理应遵照执行；其次，辽宁中医药大学是事业单位。对于韩荣春这种非公派留学，学校无法为其直接报销学费、生活费，只有保留职务，支付工资福利待遇的方式来替代直接报销学费的方式，是变相支付培训费。这是现有所有高校普遍采用的方法。如果法院认定工资和福利不属于培训费，将对现有高校实行的人才培养制度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变相鼓励了服务期违约行为，将促使高校终止带薪进修制度，而最终损害的是广大教师的利益。
辽宁中医药大学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辽宁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及《职工出国留学协议》；判令韩荣春支付合同期内履职期违约金60000元，毕业后履职期违约金140000元，返还学校为其发放的工资、津贴、奖金、公积金和保险等等费用合计295847.15元，诉讼费由韩荣春承担。事实和理由：辽宁中医药大学与韩荣春于2007年9月3日签订了《辽宁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辽宁中医药大学聘用韩荣春从事教学工作（助教），合同期限为5年，自2007年8月1日至2012年7月31日止。2010年7月24日，辽宁中医药大学同意韩荣春赴日攻读博士学位并与韩荣春签订了《职工出国留学协议书》。2014年10月21日，辽宁中医药大学、韩荣春双方签订了新的《聘用合同》，合同期限为13年，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25年10月31日止。2015年9月，韩荣春学成回国。2015年9月21日，韩荣春以留学期间患上抑郁症为由，向辽宁中医药大学提出辞职。因韩荣春无正当理由提出解除合同，已严重违反了《职工出国留学协议书》的相关规定，故辽宁中医药大学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维护其合法权益。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8月，辽宁中医药大学与韩荣春签订聘用合同，韩荣春到辽宁中医药大学从事教师工作，合同期限为5年。2010年7月，韩荣春（乙方）与辽宁中医药大学（甲方）签订职工出国留学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出国攻读博士学历学位，协助乙方办理出国手续，在本协议规定期限内，甲方同意保留乙方的国内公职，工龄连续计算。甲方为乙方发放国家和学校规定的除课时津贴以外的各种工资、津贴，医疗保险、住房公积金照常缴纳。乙方在规定时间内获得博士学历学位，按期归国，并继续在甲方任教。因乙方原合同规定的履职期未满，乙方留学取得博士学历学位归国后，需要继续在甲方连续履行服务期合计10年。如乙方按期毕业，并取得博士学历学位，但未能完全履行上述协议，须向甲方返还上述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全部费用，并向甲方支付2年尚未履行的履职期12000元/年和8年尚未履行的履职期违约金14000元/年。”2014年8月3日，韩荣春书写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尊敬的领导，老师，本人韩荣春郑重向辽宁中医药大学承诺，在海外完成学业后，返回辽宁中医药大学任教，贡献自己之所学，以报答各位领导和老师的培养和关怀”。2014年10月20日，辽宁中医药大学与韩荣春签订聘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2年8月1日至2025年10月31日。2015年9月13日，韩荣春回国，9月28日取得博士学位证书。9月21日，韩荣春向辽宁中医药大学递交辞职申请，以其“在学习期间患上抑郁症，无法完成正常的教学和科研任务”为由，提出辞职，并表示“对与学校签署的用人合同的违约责任，本人愿意承担”。辽宁中医药大学未予同意韩荣春辞职。2016年5月，韩荣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其与辽宁中医药大学解除聘用合同。该院作出(2017)辽0105民初571号民事判决，判决韩荣春与辽宁中医药大学于2015年10月21日解除劳动合同。庭审中，辽宁中医药大学提出撤回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职工出国留学协议》的请求。
另查，2016年5月，辽宁中医药大学向辽宁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下发不予受理通知书。辽宁中医药大学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
再查，2010年9月至2015年10月，辽宁中医药大学给韩荣春发放工资共计222945.36元；2010年、2011年、2013年-2015年共计五年的教师节奖金7500元；2010年-2015年年终一次性奖励4819元；2012年4月支付韩荣春调整基础性绩效工资标准差额1515元；2013年9月支付交通补助1500元；2013年11月支付第一次调整改革发展成果奖差额3500元；2014年11月支付第二次调整改革发展成果奖差额3600元；2015年7月支付调整基本工资标准并预扣养老保险及企业年金差额3701.36元。2010年9月至2015年10月期间，辽宁中医药大学为韩荣春缴纳医疗、工伤、生育和失业保险费共计26813.19元，缴纳公积金共计20776元。上述金额合计为296669.91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辽宁中医药大学主张解除聘用合同书问题，经该院询问，辽宁中医药大学该项诉讼请求实质为解除辽宁中医药大学、韩荣春之间的劳动关系。因辽宁中医药大学、韩荣春之间劳动关系解除问题已由另案处理，故本案不再重复审理该项诉讼请求。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韩荣春是否应当支付辽宁中医药大学违约金及是否应当返还辽宁中医药大学支付的各项费用。辽宁中医药大学作为甲方，韩荣春作为乙方于2010年7月签订一份职工出国留学协议书。该份协议书中明确了甲、乙双方需承担的义务，规定了乙方取得博士学历学位归国后需在甲方服务期限以及乙方未履行协议需承担的违约责任。辽宁中医药大学、韩荣春双方均在该协议下方签字。该份协议书完全出于辽宁中医药大学、韩荣春双方自愿，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对辽宁中医药大学、韩荣春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现辽宁中医药大学已经履行了该协议书中约定的基本义务，在韩荣春出国留学期间，支付各种工资、津贴、奖金以及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共计29万余元。韩荣春亦应按照该份协议约定履行其基本义务，即取得博士学历学位归国后，继续在辽宁中医药大学处连续履行服务其共计10年。但韩荣春取得博士学位回国后，以其“在学习期间患上抑郁症，无法完成正常的教学和科研任务”为由，提出辞职。虽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韩荣春有权提出与辽宁中医药大学解除劳动合同，但其应根据出国留学协议的约定承当相应的违约责任。即返还辽宁中医药大学在韩荣春出国留学期间支付的工资、奖金、津贴以及缴纳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共计296669.91元，并支付辽宁中医药大学2年尚未履行的履职期违约金12000元/年，及8年尚未履行的履职期违约金14000元/年，共计13600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韩荣春支付原告辽宁中医药大学违约金136000元；二、被告韩荣春返还原告辽宁中医药大学工资、奖金、津贴以及缴纳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共计296669.91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韩荣春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韩荣春在上诉期间同意返还辽宁中医药大学为此支付的工资、资金、津贴以及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共计296669.91元，当事人有权处分自己的权利，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职工出国留学协议书》是否有效，韩荣春应否向辽宁中医药大学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虽然韩荣春系个人向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申请的出国留学。但韩荣春申请时的身份系辽宁中医药大学员工。韩荣春与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签订《资助出国留学协议》前，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亦向辽宁中医药大学征询了意见。辽宁中医药大学正是基于其与韩荣春签订了《职工出国留学协议书》的前提下，才向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表示同意韩荣春出国留学。辽宁中医药大学亦依据《职工出国留学协议书》的约定，协助韩荣春办理了出国留学手续。辽宁中医药大学依据《职工出国留学协议书》，同意韩荣春出国留学为韩荣春获得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资助，顺利出国攻读学位提供了便利条件。韩荣春非公派出国留学，亦未向辽宁中医药大学提供劳动，辽宁中医药大学无法定义务向其支付劳动报酬。辽宁中医药大学依据《职工出国留学协议书》在韩荣春出国留学期间向其支付的工资福利待遇，与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的资助一起共同保障了韩荣春留学期间培训费和正常生活费用的支出，依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性质上属于培训费用。故《职工出国留学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辽宁中医药大学已经按照给定向韩荣春支付了工资福利待遇，韩荣春应回国后履行服务期协议。现韩荣春提出辞职，已经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其向辽宁中医药大学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对韩荣春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韩荣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文彬
审 判 员 贺新发
代理审判员 郭 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佟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