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刑终264号
原公诉机关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荣泽，男，1950年9月18日出生，瑶族，小学文化，个体经营，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因本案于2017年9月10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2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顺德区看守所。
辩护人舒静，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审理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荣泽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粤0606刑初417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荣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9月10日16时许，被告人黄荣泽在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桑麻村委会丰沙大道1号其经营的自行车维修店内因赌博事宜，与被害人潘某1发生争执。期间，黄荣泽听到潘某1辱骂其母亲并扬言以后找人报复他时，情绪失控产生了杀死潘某1并自杀的想法，于是黄荣泽在其店内沙发底下拿出了一把小刀，刺向潘某1腹部，潘某1用手阻挡时致左手受伤，后黄荣泽又持小刀剌伤潘某1的脖子和腹部，黄荣泽在双方扭打中摔倒在地上，被潘某1控制，潘某1让他人将黄荣泽的小刀夺走后将其放开。黄荣泽起身后又到店铺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潘某1见状也在店铺附近拿了一把铁锤，后黄荣泽持刀将潘某1的左脸部和肩部砍伤，后双方各自停手。事后，黄荣泽自行到公安机关投案。
经鉴定，被害人潘某1体表损伤符合锐器作用所致，所受损伤造成其左颌面部5.6cm缝合创口、余体表创口长度累计为21.9cm，已构成轻伤二级。
另查明，被告人黄荣泽在砍伤被害人的过程中，产生了杀死潘某1并自杀想法的事实。被害人潘某1与被告人黄荣泽曾因打扑克牌的琐事发生过争执，案发时，被害人潘某1到被告人黄荣泽经营的自行车维修店内，将被告人黄荣泽等人正在玩的扑克牌丢弃在垃圾桶内，并对被告人黄荣泽进行辱骂，遂引发本案纠纷。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黄荣泽的供述。证实：之前广西男子潘某1来我的自行车维修店要求赌大数额并抽水我不同意，他就对我有意见。2017年9月10日16时许，我与三四个老乡在我店内玩牌，潘某1来到把我们的扑克牌扔了，我就与他发生争论起来，过程中我听到潘某1骂我，我因此愤怒想捅死他，后我见沙发底有把小刀，我将小刀拿出来并向潘某1的肚子位置捅过去，他避了一下所以我的刀捅中了他的左边腹部，当时在场的一名叫“胖子”的男子过来拦我，潘某1趁机跑到店外，我又持刀追出去想继续用刀去捅潘某1，然后我与潘某1扭打起来，过程中我摔倒在地上，潘某1用膝盖压住我的胸部，“胖子”将我手中的小刀抢走了，然后他们就将我放开了。我进店潘某1也跟进来了，当时潘某1拿起铁锤并向我举起，我意识到他想打我，我就用菜刀砍向潘某1头部，砍中了潘某1左边脸部及肩膀，还有一刀砍在什么地方我记不清楚了。后潘某1叫“胖子”送他到医院，之后我到公安机关自首。
被告人黄荣泽在侦查阶段三次供述中，对案发时的主观想法供述如下：
（1）我当时想除掉他，想砍死他，于是我就到我的店中的厨房拿起一把菜刀出来砍他。
（2）我当时持刀脑子里的意识就是想砍死“阿中”，然后再自杀。
（3）我当时也是抱着跟他同归于尽的心态和他拼命。
被告人黄荣泽辨认出“阿中”是潘某1，并对作案地点、案发时潘某1使用的锤子及其所用的菜刀、其作案时所穿的衣服及鞋子进行了指认。
2.被害人潘某1的陈述。证实：2017年9月10日16时左右，我途经自行车修理店见到“单车公”与其他人正在那玩扑克牌赌，我就上去将他们的扑克牌扔到垃圾桶，“单车公”就骂我说要弄死我，我之前说过不许他们在那赌，见一次就扔一次，“单车公”骂我时从修理店内椅子旁拿了一把小刀出来捅我，我用左手挡开他，导致我左手被刀划伤，他继续捅我，我的脖子被他捅了一刀，腹部也被划伤。我当时空手把他按倒在地上，用膝盖压住他胸口，然后我叫老乡“胖子”过来帮忙拿走他手中的小刀，之后我放开“单车公”，这时“单车公”骂我并说要砍死我，然后他就冲进厨房取出一把菜刀抓在手上，砍了我头部一刀、左脸部一刀，接着我在店内地上捡起一把铁锤挡开他的菜刀，并抢了他的菜刀，将其压在地上，之后双方都没动手了。
被害人潘某1辨认出“单车公”是被告人黄荣泽。
3.证人龙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9月10日16时许，当我路过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桑麻村委会丰沙大道一号自行车维修点时，看到“老鬼”黄荣泽和“阿中”潘某1两人打了起来。我看到黄荣泽和潘某1冲向对方并且抱在一起纠缠扭打，我看到黄荣泽手上有把小刀，我就上前劝他们俩别打架，但是他们不听，我就把黄荣泽手上的小刀夺了过来，并将他们2人分开。然后我走到约20米的地方把小刀扔到远处的垃圾桶里。当我返回案发地点时，看到黄荣泽手上拿了把菜刀，站在店门口，潘某1站在对面脸上受了伤。潘某1见到我叫我开车送他去医院，然后我就开车把他送到了杏坛医院，等他的家人来了我就离开了。
证人龙某辨认出被告人黄荣泽、被害人潘某1。
4.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9月10日16时30分左右，我在杏坛桑麻丰沙大道一出租屋睡完午觉后出来，发现在我出租屋门口对开路边有一名男子扶着另一名男子上了一辆黑色小汽车，被扶的男子用手捂着右脸，身上有血迹，后我发现我出租屋旁边一间修单车店门口地上有血迹，而店老板身上同样有血迹，之后我就回出租屋。
证人杨某辨认出黄荣泽就是修车店老板、潘某1就是被扶上车的男子。
5.证人梁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9月10日16时许，我去到顺泰食品厂对开的小桥边见许多人在围观桥下面的路边，我往下看时，见一年约60岁的男子右手持一把类似水果刀的尖刀用身体正面压着一年约40多岁的男子在以汽车车头上，这时有另一名身材较肥的年约30多岁的男子迅速走到年约60岁的男子，抢了他手上的尖刀，之后年约60岁的男子与年约40多岁的男子就分开了。年约60岁的男子走进摩托车维修店，年约40多岁的男子腹部有血迹也走到维修店里时，年约60岁的男子从店里拿着一把不锈钢菜刀冲出来，与年约40多岁的男子争吵，当时年约40多岁的男子见年约60岁的男子拿菜刀出来时也从地上捡起一把铁锤。两人争吵了几句后，年约60岁的男子就举起菜刀朝年约40多岁的男子上半身砍去并砍了几刀，年约40多岁的男子就用手去挡，当时我见其左手臂受伤流血，我立即报警。之后他们两人如何打斗我没再看而去上班了。
证人梁某1辨认出黄荣泽是年约60岁的男子。
6.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9月11日16时许，我开车途经杏坛丰沙大道时见一名男子拿着刀（像菜刀）斩另一名男子，拿刀的男子穿白色衣服，而被砍的男子没有穿衣服（拿了一铁锤），我就马上打110报警，后开车离开。
7.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潘某1体表损伤符合锐器作用所致，其损伤已构成轻伤二级。
8.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黄荣泽投案经过。
9.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被告人黄荣泽上述作案工具。
10.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黄荣泽的身份情况。
11.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桑麻丰沙大道1号。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荣泽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黄荣泽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系犯罪未遂，依法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被害人潘某1对引发本案有一定的过错，量刑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黄荣泽在案发后向公安机关投案，量刑时予以考虑。综上，根据被告人黄荣泽的犯罪事实、情节、认罪和悔罪态度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黄荣泽有期徒刑四年。
上诉人黄荣泽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黄荣泽没有故意杀人的故意和动机，在侦查阶段供述想砍死被害人只是一时气话，原判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黄荣泽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2.本案系由被害人言语挑衅而引发，被害人具有重大过错，应适当减轻对黄荣泽的处罚。3.黄荣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应认定有自首情节，对其减轻处罚。4.黄荣泽年老体弱多病，家庭经济条件也不太好。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黄荣泽犯故意伤害罪，并考虑在一年以下量刑。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黄荣泽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并经原审法院质证，本院经审核均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黄荣泽及辩护人所提黄荣泽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经查：（1）上诉人黄荣泽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后，先持小刀捅刺被害人的腹部和颈部，在被他人制止并夺走小刀后，上诉人又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砍击被害人的头部和颈部。上诉人持刀连续捅刺、砍击被害人要害部位多刀的行为，反映其主观上有不计后果、意欲致被害人于某的心态。（2）上诉人黄荣泽自动投案后，在侦查阶段多次稳定供述其作案时的想法是砍死被害人，其关于主观心态的供述与其实施的客观行为能够相互印证。因此，原判认定上诉人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准确。上诉人黄荣泽及辩护人所提黄荣泽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黄荣泽及辩护人所提黄荣泽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上诉人黄荣泽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虽然上诉人从侦查阶段后期开始辩解称只有伤害的故意没有杀人的故意，但上诉人始终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客观事实经过，其针对主观心态的辩解仍属于对行为性质辩解的范畴，不影响自首的成立。故上诉人黄荣泽及辩护人所提黄荣泽有自首情节的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黄荣泽及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具有重大过错的意见，经查：被害人潘某1将上诉人黄荣泽等人正在玩的扑克牌丢掉，并对黄荣泽进行辱骂，对引发本案有一定的过错，但被害人的行为显然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重大过错。原判已认定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的过错，并酌情对上诉人予以从轻处罚。故上诉人黄荣泽及辩护人以被害人具有重大过错为由请求对上诉人减轻处罚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黄荣泽及辩护人所提黄荣泽年老体弱多病，家庭经济条件也不太好，请求二审法院考虑在一年以下量刑的意见，经查：上诉人黄荣泽犯罪时未达到刑法规定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年龄，其家庭经济情况也不属于法定量刑情节；上诉人黄荣泽有减轻处罚情节，依法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故上诉人黄荣泽及其辩护人请求在一年以下量刑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荣泽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黄荣泽在犯罪过程中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上诉人黄荣泽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害人潘某1对引发本案有一定的过错，可酌情对上诉人从轻处罚。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未认定上诉人黄荣泽有自首情节，致对上诉人黄荣泽量刑过重，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刑初4172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黄荣泽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刑初4172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黄荣泽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黄荣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10日起至2020年9月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丽华
审 判 员 唐毅军
审 判 员 李寿桥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芳
书 记 员 黎明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