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60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克超，男，197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委托代理人袁作东，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豪享展览展示服务有限公司(原名上海钰曦展览展示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郭克平，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李星辉，上海市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克超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8民初2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27日，苏克超、上海钰曦展览展示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曦公司”)签订了《协议书》一份，苏克超为乙方，钰曦公司为甲方。该协议约定：1、苏克超持有的晚清民国粉彩荷花寿桃盘经钰曦公司卖给买方，交易价格为人民币45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三天之内完款给予苏克超，如藏品未成交，钰曦公司赔偿苏克超双倍费用总计40,000元；2、苏克超支付20,000元，用于文物局审批手续费及相关的税收；3、本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如其中一方违约将承担法律后果；4、若买方需做检测，费用将由买方承担，苏克超不承担相应的检测费用；5、若是苏克超原因导致未成交，将不退还相关手续费。协议书签订当天，苏克超交付钰曦公司700元，钰曦公司出具收据一份，收款事由为推荐费，同日，苏克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钰曦公司10,000元，苏克超将携带的藏品交与钰曦公司。2015年11月28日，钰曦公司委托上海衡大艺术品检测鉴定技术有限公司对苏克超提供的藏品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经X射线荧光分析测试，该样品表面数据成分与各时期同类器物表面数据成分进行比对，并结合传统鉴定，为现代时期制品。2015年11月30日，钰曦公司通知苏克超交付剩余费用，苏克超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钰曦公司10,000元，钰曦公司出具收据一份，收据中未写明收款事由。钰曦公司收到苏克超支付的剩余10,000元后，告诉苏克超鉴定结果，并将藏品交与苏克超。2015年12月2日，苏克超委托上海国赟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藏品进行检测，检测结论为，根据对样品进行测试所得数据分析，该样品成分数据和工艺特征与清末同类物品相符。该检测报告的背面声明中载明，本中心仅对来检样品负责，不作任何司法解释依据；来检测物品如在法律或私人之间有纠纷的，机构在未知情况下不负任何责任；没有国家文物局认可文物批文证的藏品，统称艺术品等内容。苏克超取得了鉴定结论后即诉诸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钰曦公司：1、赔偿苏克超损失40,000元；2、返还苏克超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钰曦公司承担。原审中，苏克超称，钰曦公司提供的鉴定报告是钰曦公司单方面委托的，该鉴定单位是钰曦公司长期合作公司，因此钰曦公司提供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钰曦公司抗辩的依据；苏克超与藏品鉴定市场没有联系，苏克超提供的鉴定结论准确性更高；钰曦公司作为专业机构，对于苏克超的藏品进行了直观的判断之后与苏克超签订了协议书，协议已经约定了苏克超的藏品是晚清时期的藏品，也就表明钰曦公司认可了苏克超的陈述；讼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属于典型的包销合同或者行纪合同，这类合同具有高风险高收益的特点，钰曦公司应该承担风险。钰曦公司称，钰曦公司根据协议约定对苏克超的藏品进行展览、销售，经鉴定，苏克超的藏品不是晚清民国时期的，导致未能成交。因苏克超原因导致未成交后，苏克超交付的手续费作为违约金是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苏克超提供的鉴定结论也无法证明其藏品就是晚清明国时期的，该检测报告的背面已经声明，仅对来检样品负责，不作任何司法解释依据，所以该检测报告不能作为苏克超诉讼的依据；诉讼是苏克超提出的，根据举证责任规则，应当由苏克超举证证明藏品的年代。原审法院另查明，苏克超、钰曦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均委托了相关的鉴定部门对苏克超持有的藏品进行鉴定，因两份鉴定结论陈述意见不一，且双方均不认可对方的鉴定结论，因此，法院在审理中释明，需对争议标的物重新委托司法鉴定。经法院释明后，苏克超、钰曦公司均不同意自行申请鉴定，也不同意垫付鉴定费。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苏克超称其持有的藏品为家庭祖传，制成年代系晚清民国，对于该藏品的产生年代，苏克超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钰曦公司系专业部门，在与苏克超签订协议时，理应尽审核义务，钰曦公司在苏克超未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在未尽审核义务前提下与钰曦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中的约定，明显加重了苏克超的违约责任，显失公平。对于苏克超、钰曦公司诉讼前委托相关单位的鉴定，因双方均不认可对方的鉴定结论，同时，苏克超提供的鉴定结论中，鉴定单位已作出声明，因此，对于两份鉴定书，法院均不予认可。根据苏克超、钰曦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双方均存在过错，且本案在审理中，经法院释明，苏克超既不同意申请委托相关部门鉴定，又不同意垫付鉴定费，本案在审理中因鉴定不能所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由苏克超自行承担。苏克超以协议第一条约定为由，要求钰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认为，讼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综合解读协议的内容，不能就其中一项内容作出对一方有利的解释。现苏克超按照协议第一条约定，要求钰曦公司承担40,000元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法院难以采信。钰曦公司作为专业部门，因未尽审核义务，有误导苏克超签订协议之嫌疑，现钰曦公司按照协议第五条约定，拒绝退还苏克超支付的20,000元手续费，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因委托未成功，未产生文物局审批手续费及相关的税收，因此，钰曦公司应当退还苏克超支付的20,000元。在讼争双方产生纠纷后，苏克超已经将藏品收回，应视为双方已经协商解除了合同约定的委托。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钰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苏克超20,000元；二、驳回苏克超其余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苏克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收藏品不同于普通商品，卖方不可能保证藏品的真伪及年代，买方需凭自身的知识和经验进行判断并自担风险；被上诉人虽不是最终买家，但本案系争协议内容可视为被上诉人自愿承销、包销，故该协议应属行纪合同；上诉人是根据系争藏品的传承线索陈述该藏品是晚清民国制品，无任何欺骗行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系争协议完全符合行业习惯，被上诉人也未要求上诉人提供合法有效的鉴定报告或作出确保藏品年代准确无误的承诺，故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判断失误的风险；上诉人已履行了全部的合同义务，不应再承担提供权威鉴定报告证明藏品年代的义务，且上诉人作为与收藏行业无任何联系的外来务工者，提供的检测报告应具有更高的可信度；被上诉人在已明知自行委托检测的结论的情况下，仍通知上诉人补交手续费，具有明显的恶意，原审不支持上诉人的诉求，无异于纵容、鼓励收藏品行业中的欺诈行为；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要求撤销或解除系争协议，故系争协议的效力不能被否定；系争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三天之内完款给予乙方”，就意味着应在三天之内成交，这表明被上诉人对系争藏品的年代是有充分信心的，现系争藏品未能成交，被上诉人显属违约，理应依约赔偿40,000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40,000元。被上诉人上海豪享展览展示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享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讼争双方只是委托关系，被上诉人在交易过程中起到的是展览推广的作用，并非买家，亦非承销或包销，真正的交易是由委托方和买方之间完成的，被上诉人并不经手交易对价，只从委托方处收取交易价8%的佣金作为收益，因此藏品真伪的风险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讼争双方在系争协议中未对成交期限做出明确约定，系争藏品未能成交的原因是上诉人自报的制作年代不实，并非被上诉人违约；被上诉人是应客户的要求将系争藏品送去检测的，被上诉人在已知晓检测结果的情况，仍要求上诉人补齐了20,000元费用，在这一点上被上诉人确有一些过错，但原审已判令被上诉人全额退还20,000元费用，使上诉人不会遭受实际损失，故上诉人无权再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另，被上诉人已于2016年10月18日将原审案款(含诉讼费)20,250元支付到原审法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经市场监管部门核准，钰曦公司于2016年4月7日变更名称为豪享公司。该事实有该公司的工商信息资料为证。本院认为，行纪合同是行纪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从事贸易活动，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系争协议约定的交易并非贸易活动，且系争协议并未约定被上诉人以自己的名义与案外人进行交易，故上诉人有关系争协议应属行纪合同之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讼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委托合同。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本案中，在讼争双方对涉案藏品的制作年代发生争议后，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收回了涉案藏品，原审据此认定讼争双方已协商解除了涉案委托，并据此判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20,000元“手续费”，经核，与法不悖，并无不当。现上诉人坚持要求被上诉人另行赔偿40,00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0元，由上诉人苏克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卫
审 判 员 武之歌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仲 鸣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