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一终字第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昆明顺祥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焯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建宁、王文印，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金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泸县牛滩镇。
法定代表人冯建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晟，云南法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骆坤方，云南法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顺祥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祥公司）与上诉人四川金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昆民一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顺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文印、马建宁，上诉人金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骆珅方、刘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确认，2008年4月15日，顺祥公司（甲方）与乙方四川省泸县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现名金海公司）签订《小湾地铜矿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约定，顺祥公司将其位于东川汤丹镇小湾地铜矿区内井巷道掘进开挖和采矿工程发包给泸县五建进行施工。该合同第3.4条约定：“……如因甲方原因造成停工、误工乃至如因甲方原因造成停建，缓建达到15天以上者，甲方赔偿乙方损失，赔付范围包括人员误工、停工、设备停置、材料、设施及乙方进出场等一切费用和损失”。另外，双方对于合同价款及工程结算等事项一并作出约定。
2008年4月22日，顺祥公司与四川省泸县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县五建）签署《东川汤丹镇小湾地铜矿施工会议纪要》，其中载明顺祥公司要求金海公司增加挖掘机等设备，并要求泸县五建组织人员进入到施工取水坝和水池以及尾矿坝工程的各项施工。双方商定：一、泸县五建根据顺祥公司要求调入挖掘机一台进行尾矿坝施工作业，挖掘机按租用结算（3.8万元／月），油料消耗费用由顺祥公司供给；尾矿坝施工完毕后又进行取水坝、水池的土石方开挖工作，其调运费和出场费由顺祥公司负责支付给泸县五建。二、泸县五建组织人员对取水坝工程进行施工，临时住房140-160平方米，由业主方协调场地、施工方搭建，……工程所发生的工程量按实际工程量结算，包工包料（设备停工损失按2500-3000元／日计算），有关单价按定额预算执行，材料按现行价格计算。
2008年4月29日，顺祥公司（甲方）与泸县五建（乙方）签署《四川省泸县第五工程公司进驻昆明顺祥矿业公司矿山进场期间工程费用明细》（3#、4#、5#洞原老矿区清理及恢复工程），其中分为五部分（23个分项）对所涉费用予以分别计算，合计346596元。该费用经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云高民一终字第12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前案生效判决书）确认。
2008年10月30日，《云南省东川小湾地铜矿工程明细工程初审》载明：铜矿矿洞采掘工程的造价为1388423.11元，选场水坝工程的造价为268659.22元，炸药库工程的造价为65836.23元，水池工程的造价为11075.32元，5#洞塌方工程的造价为17011.79元，停工损失（含830事件）658816.23元，工作桥工程的造价为358246.16元，其他工程造价为328571元。上述工程造价经前案生效判决书确认。
根据前案生效判决书确认，双方所签的《小湾地铜矿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系双方在明知施工单位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签订，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合同。
另，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20日到涉案场地进行了现场勘察，确认：金海公司的设备堆放于5号洞，该洞不产矿，用于堆放炸药，该洞门锁由顺祥公司管理控制。金海公司有部分人员看守现场。
原审认为，顺祥公司关于金海公司腾还场地以及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因前案生效判决书确认，双方所签的《小湾地铜矿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系无效合同，而金海公司的设备仍堆放于5号洞，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法律规定，顺祥公司请求金海公司腾还场地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其次，顺祥公司认为金海公司占用场地对其造成了经济损失，并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涉案合同届满之日至鉴定结论作出之日期间的停业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原审认为，根据现场勘察的情况看，设备是堆放在5号洞（该洞并不产矿），人员亦是驻于矿洞外，金海公司的设备、人员虽在场地，但并不影响原告顺祥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故对顺祥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继而顺祥公司主张该经济损失的请求亦不成立，应不予支持。
关于金海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关于临时房屋建造费80000元的请求。金海公司主张该费用的依据是2008年4月22日顺祥公司与泸县五建签署《东川汤丹镇小湾地铜矿施工会议纪要》第二条所载的临时住房按每平方米500-600元计算，建造面积按140-160平方米计算。顺祥公司抗辩认为，金海公司系重复诉讼，所涉证据在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昆民一初字第67号民事案件中已提交，并经前案生效判决书确认。经审查，金海公司在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昆民一初字第67号案件中将《东川汤丹镇小湾地铜矿施工会议纪要》所涉工程作为选场水坝工程主张了结算款，结算价款为268659.22元，并经前案生效判决书确认。虽然所涉选场水坝工程的结算中并未列明临时设施费用，但临时设施系所涉工程的附属设施，在结算时应当一并进行结算，现金海公司另行主张该费用，但并未提交确实施工该部分工程或双方对该部分工程另行结算的证据材料，故金海公司的该请求不成立，应不予支持。（二）关于在建工程库存矿石款89856元。《小湾地铜矿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金海公司提交了《小弯地铜矿工程10月份工程结算表》，认为第7项3#硐库存矿即为其主张的款项。原审认为，首先，双方所签的《小湾地铜矿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实际是金海公司为顺祥公司开采挖掘符合合同约定条件的矿石，顺祥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合同，现金海公司针对库存矿（未运出的矿石）在无结算的情况下要求顺祥公司支付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在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昆民一初字第67号案件中，金海公司起诉提出工程造价包括铜矿矿洞采掘造价在内的多项诉请，并要求顺祥公司对库存矿按约进行结算，已提交《小湾地铜矿工程10月份工程结算表》作为证据，该案对铜矿矿洞采掘工程的造价进行了确认，而对于金海公司要求对未运出的矿石按约结算的问题，认为无证据证实未予支持，并经前案生效判决书确认。综上，本案金海公司基于合同之诉，再次对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未运出的矿石款要求顺祥公司支付相应款项（且依据的证据材料与前案证据完全一致），该情形应属重复诉讼，人民法院不应予以受理，当事人就该问题应申请再审解决。（三）关于挖掘机租用费、调运费50万元的请求。金海公司依据的证据是《小湾地铜矿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第一条所约定的挖掘机费用。经审查，在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昆民一初字第67号案件中，《小湾地铜矿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已作为证据提交，挖掘机费用已列入其他工程造价中进行了确认，金海公司在本案中再次主张，属重复诉讼，应不予支持。（四）关于设备人员进出场费693192元。金海公司主张的进出场费用系参照前案生效判决书已确认的进场期间（清理）工程造价346596元。首先，金海公司主张的进场费依据是2008年4月29日顺祥公司（甲方）与泸县五建（乙方）签署《四川省泸县第五工程公司进驻昆明顺祥矿业公司矿山进场期间工程费用明细》（3#、4#、5#洞原老矿区清理及恢复工程），该证据在前案中已作为证据提交，所载费用亦经前案生效判决书确认，金海公司在本案中再次主张系重复诉讼，应不予支持。其次，金海公司主张的出场费问题，因金海公司仍有部分人员、设备留守场地，并未完全离场，且金海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产生的离场费用，故对于该主张，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顺祥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的请求予以驳回。金海公司的反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四川金海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昆明顺祥矿业有限公司腾还涉案场地；二、驳回原告昆明顺祥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四川金海建设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原告昆明顺祥矿业有限公司承担31040元，由被告四川金海建设有限公司承担77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533.72元由反诉原告四川金海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当事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顺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金海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前案生效判决书生效后，金海公司应向顺祥公司返还经营场地，金海公司不及时返还并强占场地的行为，妨碍了顺祥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理应赔偿顺祥公司因此所受经济损失。一审认定5号洞不产矿，认定顺祥公司实际掌控涉案场所，确认顺祥公司并无经济损失，上述认定无事实与法律依据。5号洞是顺祥公司产矿的主要矿洞，洞内有开采矿石所需要的炸药库，顺祥公司仅锁住5号洞的炸药库，而非实际掌控5号洞。另，一审对顺祥公司提出的损失鉴定申请不予以准许属于违反法定程序，顺祥公司的损失只有通过鉴定才能确定。
金海公司答辩称，顺祥公司主张的损失无事实依据，前案生效判决书确认停工责任在于顺祥公司，该判决生效后，从顺祥公司采购炸药、在诉争矿山的用电量、将诉争矿山对外发包、掌控5号矿洞的事实来看，金海公司未影响顺祥公司对诉争矿山的开采。
金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顺祥公司向其支付：临时房屋建造费8万元、在建工程库存矿石款89856元、工程设备租赁费用50万元、退场费346596元。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确认“……如因甲方原因造成停工、误工乃至如因甲方原因造成停建，缓建达到15天以上者，甲方赔偿乙方损失，赔付范围包括人员误工、停工、设备停置、材料、设施及乙方进出场等一切费用和损失”中，何谓甲方、乙方，并未明确。2、因顺祥公司违反公安机关关于炸药的管理规定，导致矿山停工，停工责任在于顺祥公司，故顺祥公司应承担因停工所致金海公司的相关损失，金海公司主张的工程设备租赁费用50万元、退场费346596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未予支持不当。3、金海公司主张的临时房屋建造费8万元、在建工程库存矿石款89856元不属重复诉讼，在前案生效判决中未主张，一审对该款项不予支持不当。
顺祥公司答辩称，金海公司主张的临时房屋建造费8万元、工程设备租赁费用50万元、退场费346596元、在建工程库存矿石款89856元属重复诉讼、重复举证，金海公司的主张及提交证据与金海公司在前案生效判决中的主张及提交证据一致，故金海公司的主张应予驳回。
经征询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金海公司提出一项异议，即一审认定“双方所签的《小湾地铜矿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系双方在明知施工单位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签订，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合同”错误，该协议书部分有效，部分无效。顺祥公司提出二项异议：1、一审确认“2008年4月22日，顺祥公司与四川省泸县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县五建”）签署《东川汤丹镇小湾地铜矿施工会议纪要》，……，材料按现行价格计算”、“2008年4月29日，……，该费用经前案生效判决书确认”、“2008年10月30日，《云南省东川小湾地铜矿工程明细工程初审》载明：铜矿矿洞采掘工程的造价为1388423.11元，……，上述工程造价经前案生效判决书确认”的事实，虽为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但认定该事实的依据有问题，是金海公司事隔二年后通过非法手段找到顺祥公司办事人员形成的证据。2、一审确认“金海公司的设备堆放于5号洞，该洞不产矿，用于堆放炸药，该洞门锁由顺祥公司管理控制。金海公司有部分人员看守现场”错误，金海公司现场控制了1、2、3、4、5、9号洞，5号洞是主要矿区，并非不产矿，顺祥公司只是在5号洞口挖了一个小洞用于堆放炸药，而非将整个5号洞用于堆放炸药，金海公司有7个人在现场看守，不允许顺祥公司对矿区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
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金海公司所提异议及顺祥公司所提异议1，系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故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确认。针对顺祥公司所提异议2，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异议不成立。
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顺祥公司主张的400万元损失应否予以支持；2、金海公司主张的临时房屋建造费8万元、在建工程库存矿石款89856元、工程设备租赁费用50万元、退场费346596元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1，顺祥公司认为，金海公司占用1-9号矿洞而造成顺祥公司400万元的损失，该损失应由金海公司承担。金海公司认为，应顺祥公司要求，金海公司已将设备归拢到5号洞，不影响顺祥公司对诉争矿山的开采，不存在顺祥公司主张的损失。本院认为，经一审现场勘验，金海公司的设备堆放于5号洞，该洞由顺祥公司人员控制，金海公司人员驻于矿洞之外，故顺祥公司主张金海公司占用其1-9号矿洞并无依据。金海公司虽将设备堆放于5号洞，但该洞由顺祥公司控制，且未生产经营，故顺祥公司主张的损失亦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顺祥公司主张金海公司人员控制矿山，不允许顺祥公司对矿区进行生产经营的主张，顺祥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金海公司认为，因顺祥公司原因而致矿山停工，根据双方约定，顺祥公司应承担因停工所致金海公司的相关损失，故金海公司主张的相关费用符合双方约定。顺祥公司认为，金海公司主张的相关费用属于重复诉讼，应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对于金海公司主张的下列费用：1、临时房屋建造费8万元。临时房屋建造费属工程造价范畴，双方当事人在《云南省东川小湾地铜矿工程明细工程初审》中未列明该费用，事后双方未就该费用另行结算予以明确，前案生效判决尚欠工程款中金海公司也未予主张，现金海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其已完成临时房屋建造的事实，故一审对金海公司该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2、在建工程库存矿石款89856元。金海公司依据《小弯地铜矿工程10月份工程结算表》在前案生效判决中主张库存矿款项，但未予支持，金海公司对前案一审关于该费用未予支持并未提出上诉，现金海公司基于相同证据，针对生效判决确认内容提出相同主张，系重复诉讼，应申请再审。3、工程设备租赁费用50万元。金海公司认为顺祥公司将金海公司遗留现场的机械设备出租给第三人使用，故而主张该费用。本院认为，金海公司无证据证实顺祥公司将金海公司的机械设备对外出租受益，故其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4、退场费346596元。二审中，金海公司将其反诉请求进出场费693192元变更为退场费346596元，金海公司主张退场费的依据为《四川省泸县第五工程公司进驻昆明顺祥矿业公司矿山进场期间工程费用明细》（3#、4#、5#洞原老矿区清理及恢复工程），本院认为，金海公司至今未退场，未发生退场费用，其参照进场费主张退场费并无依据，故其主张的退场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顺祥公司及金海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昆明顺祥矿业有限公司承担19400元，由四川金海建设有限公司承担19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四川金海建设有限公司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昆明顺祥矿业有限公司腾还涉案场地，昆明顺祥矿业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届满后的两年内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王 健
代理审判员 张永生
代理审判员 刘亚东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范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