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锐钧，男，1964年6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代理人杜新华。
委托代理人陈雄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尼教村民委员会下社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负责人梁国洪，社长。
委托代理人梁兴强。
委托代理人黄健章。
原审被告谭锐东，男，1964年2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上诉人谭锐钧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尼教村民委员会下社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尼教经济社），原审被告谭锐东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3）佛明法荷民一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1月25日，原高明市三洲区建设国土房产管理所与尼教经济社（原高明市三洲区尼教村委会下社经济社）签订《征用土地合同》一份，约定原高明市三洲区建设国土房产管理所征用尼教经济社位于仙村塱、猪槽（土名）等土地，征地面积共1048.48亩，其中水稻田214.70亩，鱼塘833.78亩，村预留用地109.76亩不计土地综合补偿费，即实际计征面积为938.72亩，并约定了具体的补偿项目。2005年8月9日，原高明区荷城街道办事处建设房产办公室与尼教经济社［原高明区荷城街道尼教村委会第五经济社（下社）］签订《新村场用地面积、位置确认书》一份，约定，经双方协商同意并经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办批准，将位于尼教经济社旧村侧的土地留给尼教经济社作为建设新村场的用地，用地面积为109.76亩，四至方位为东至大桥头，西至旅游用品厂，南至三和路，北至旧村；另一宗土地在村委会后，村委会后的土地面积为10.03亩，该宗土地无坐标。上述土地自签订《新村场用地面积、位置确认书》之日起由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办事处返还给尼教经济社。
另查，尼教经济社取得的位于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尼教村民委员会后10.03亩土地中，包含了谭锐钧、谭锐东曾合伙经营的机械厂（原“印友印刷设备厂”），原佛山市高明区国土房产管理所已于2003年2月19日核定该机械厂围墙内厂房、平房、场地面积合计为376.81平方米，地上建筑物、附着物征收补偿款合计为58000元，该款已由谭锐东收取。
尼教经济社于2013年5月2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谭锐钧、谭锐东停止侵权，将占用的位于尼教经济社里围（土名）中由谭锐钧、谭锐东开办的印友印刷设备厂所占用的土地返还给尼教经济社（面积约2亩）；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谭锐钧、谭锐东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讼争的土地被政府依法征收后，返还给尼教经济社作为新村场建设用地，尼教经济社所取得的位于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尼教村民委员会后10.03亩土地中，包含了谭锐钧、谭锐东曾合伙经营的机械厂，法院对案涉土地进行现场勘查，谭锐钧、谭锐东所使用的机械厂围墙内场地、厂房、平房等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的实地情况与原佛山市高明区国土房产管理所于2003年2月19日核定该机械厂围墙内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的征收补偿明细相互吻合，且案涉土地围墙内场地、厂房、平房等地上建筑物、附着物整体的征收补偿款已被谭锐东收取，谭锐钧认为其所使用的机械厂并未被政府征用的辩驳，法院不予采纳。在案涉土地被政府依法征收返还给尼教经济社后，谭锐钧、谭锐东继续占有使用该机械厂围墙范围内的土地，侵害了尼教经济社的合法权益，尼教经济社请求谭锐钧、谭锐东返还讼争土地，理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讼争土地的面积应以征地补偿核定的面积为准，为376.81平方米，对尼教经济社过高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谭锐钧、谭锐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尼教村民委员会后面原印友印刷设备厂围墙内376.81平方米的土地返还给尼教经济社；二、驳回尼教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谭锐钧、谭锐东承担。尼教经济社超出交纳的诉讼费2125元，由法院退回。
上诉人谭锐钧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土地的地上建筑物并非谭锐东所有，一审没有查清涉案被征用土地的地上建筑物所有权人和合法使用人。1.一审谭锐钧答辩时已经清楚陈述涉案的土地地上建筑物的组成和来源，讼争的土地原来是属于三洲公社下社村第十四生产队，早在1981年谭锐钧父亲谭怡安与谭成安、谭和安、谭仪安、谭锐腾等五人在征得当时生产队同意后共同出资兴建几间房屋用于办木器厂。后1988年左右谭锐钧和谭锐腾、谭锐东征得父辈同意改建成印刷厂（其中112平方米的瓦棚厂房是谭锐钧个人出资兴建），取名印友印刷设备厂。后来，谭锐东先退出，谭锐腾后退出印刷厂经营（1998年谭锐钧曾与谭锐腾在高明区人民法院有合伙纠纷的诉讼），自1997年起谭锐钧独自经营印友印刷设备厂，为讼争返还土地厂房的合法使用权人，故涉案土地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人有112平方米的部分属谭锐钧所有，其余房产属五家人（部分是继承人）共同所有，谭锐钧才是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一审实际已经查清案件事实，但为了简化诉讼程序，没有追加其他权利人进来，也没有在判决书中认定涉案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人和实际使用人，属认定事实不清；2.谭锐东早已与印友印刷设备厂没有一点关系，讼争返还土地的地上建筑物被征用只有谭锐东本人知道，谭锐钧和其他共有人不知情，也没有收到过一分补偿款，一审判决没有认定该事实。谭锐东自1997年退出印友印刷设备厂的经营后，已经与讼争的土地厂房的使用没有一点关系（即使有，也只是作为父亲谭和安（已故）的继承人成为共有人）。2002年政府征用土地时，谭锐钧也是村中征地小组的筹委成员，由于征地时谭锐钧坚持原则，与政府的征地单位有对抗情绪，故后来政府征地的全部事情都故意撇开谭锐钧，连召开征地会议也不叫谭锐钧到席。在征地过程中，村委会和尼教经济社明知涉案印友印刷设备厂厂址范围是谭锐钧经营使用，却故意不告知谭锐钧征用印刷设备厂的相关情况，也没有与谭锐钧协商过征用地上建筑物补偿的事。谭锐东实际早已与印友印刷设备厂和涉案讼争土地厂房没有关系，在2013年本案提起诉讼前，也没有向谭锐钧和其他财产共有人清楚讲过已收地上建筑物征收补偿的事。谭锐钧和其他共有人不知道涉案地上建筑物被征用，也没有收到过一分的征地补偿款；3.本案无证据证明谭锐东收到钱及收到多少钱，仅有证据证明谭锐东签过青苗补偿的材料，没有证据证明征地单位已经将钱支付给了谭锐东和支付了多少钱（没有划款凭证和签写收款收据）。谭锐钧与其他共有人就此事曾追问过谭锐东，谭锐东说他只收到过20000多元补偿款，并不是青苗补偿表上所列的50000多元，一审认定征地单位已经将50000多元征地补偿款支付给谭锐东是明显的证据不足。因此，谭锐钧认为自己才是讼争返还土地厂房的合法使用权人，与谭锐东没有关系，征地单位故意将征地补偿款支付给一个无关的第三人谭锐东，与谭锐钧没有任何关系，谭锐钧和其他共有人的土地厂房应视为未被征用。希望二审予以纠正。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谭锐钧合法使用自己的土地厂房，自己兴建的厂房从来没有收到过征地补偿，谭锐钧有权拒绝向征地部门交付土地。根据《广东省征用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各项补偿费管理办法》第四、五条的规定，被征地单位收取的青苗补偿费、附着物补偿费和安置补偿费，属于个人所有的，应按标准如数支付给个人。征地补偿安置费用未按规定支付的，被征地的单位和个人有权拒绝交付土地。谭锐钧是讼争土地房产的合法使用权人，其中部分厂房是谭锐钧自己个人出资兴建的，一直使用至今。但谭锐钧从未收到过征地通知和征地单位支付的征地补偿。征地单位主动支付给谭锐东的所谓征地补偿与谭锐钧没有任何关系，谭锐东也从来没有转交过一分钱给谭锐钧，故谭锐钧有权拒绝向征地单位交付土地，谭锐钧目前的使用是合法的使用，不构成侵权；2.根据合同相对性，本案尼教经济社不具有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其只能向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建设房产办公室主张权利，无权直接诉求谭锐钧返还土地。尼教经济社主张讼争的土地是政府征地后，由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建设房产办公室于2005年8月9日与其签订《新村场用地面积、位置确认书》，约定返还留用地。但谭锐钧因厂房土地未被征用未得到补偿，仍未向征地单位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建设房产办公室交付讼争的土地厂房，即征地单位仍未合法取得讼争土地厂房的所有权，不存在将讼争土地厂房返还给尼教经济社使用的基础。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尼教经济社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尼教经济社负担。
被上诉人尼教经济社答辩称：1.涉案土地原来是属于尼教经济社的集体土地，谭锐钧使用涉案土地没有缴纳过任何费用，也没有证据证明村里同意其使用，谭锐钧的行为属于占用。征地后，涉案土地作为返还地也是属于尼教经济社的土地。返还和征地不是一回事，即使没有征地，谭锐钧也应当返还；2.谭锐钧与谭锐东都是征地委员会的人，清楚征地的事情，且谭锐钧与谭锐东原来是合伙关系，政府的征地补偿款已由谭锐东签收。
原审被告谭锐东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国土城建和水务局于2013年10月9日出具《关于尼教村委会下社村谭锐钧侵占村集体土地不肯交还的情况说明》，确认2005年8月9日荷城街道建设房产办公室与尼教下社村签订一份《新村场用地面积、位置确认书》，由荷城街道返还10.06亩土地给下社村作为新村场建设用地，该10.06亩土地里面就包括谭锐钧的机械厂。按协议规定，自签订确认书之日起该10.06亩土地正式移交给下社村。
本院认为：本案为排除妨碍纠纷，根据诉辩双方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尼教经济社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以及其要求谭锐钧、谭锐东将曾合伙经营的印友印刷设备厂围墙内土地予以返还应否支持问题。
关于尼教经济社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谭锐钧认为涉案的土地原属于三洲公社下村第十四生产队，其自1997年起独自经营印友印刷设备厂，系涉案土地厂房的合法使用人。征地单位未合法取得涉案土地厂房的所有权，不存在将涉案土地厂房返还给尼教经济社的基础，尼教经济社不具有要求谭锐钧返还土地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尼教经济社不予认可，认为涉案土地属于经济社的集体土地，征地后予以返还对其权属认定、主体资格不构成影响。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谭锐钧认为涉案土地权属人为三洲公社下村第十四生产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亦未能证明三洲公社下村第十四生产队就涉案土地权属问题向房产部门或尼教经济社主张过权利。而根据尼教经济社提交的原高明区荷城街道办事处建设房产办公室与原高明区荷城街道尼教村委会第五经济社（下社）签订的《新村场用地面积、位置确认书》、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国土城建和水务局于2013年10月9日出具的《关于尼教村委会下社村谭锐钧侵占村集体土地不肯交还的情况说明》，可体现涉案土地被征收之后已由房产部门返还给尼教经济社作为新村场建设用地，谭锐钧未能举证推翻尼教经济社对包含谭锐钧、谭锐东曾合伙经营的机械厂围墙范围内的土地拥有合法的用益物权之事实。尼教经济社作为涉案土地合法的用益物权人，就讼争土地占用、使用问题向谭锐钧、谭锐东主张权利合法合理，谭锐钧认为尼教经济社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占用土地返还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尼教经济社所取得的位于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尼教村民委员会后10.03亩土地中，包含了谭锐钧、谭锐东曾合伙经营的机械厂围墙范围内的土地。本案中，谭锐钧、谭锐东并无证据证明对涉案的土地拥有合法使用权，亦未能证实至今与尼教经济社或三洲公社下村第十四生产队存在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关系或其他合同关系。尼教经济社作为含讼争土地范围在内的土地的合法用益物权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要求谭锐钧、谭锐东将占有的位于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尼教村民委员会后面原印友印刷设备厂围墙内376.81平方米的土地予以返还正当合法，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谭锐钧提出的拆迁补偿问题，谭锐钧未就此提起反诉，且与本案中尼教经济社权利行使不具有关联性，对此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论析，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谭锐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立伟
代理审判员 翁丰好
代理审判员 禤敏婷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吕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