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鄂01行终3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立苏。
委托代理人方柳，上海市申达（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硚口区城市管理执法局，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崇仁路61号。
法定代表人姚碧波，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俊南，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丁雪松，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立苏因城建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4）鄂硚口行初字第000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立苏及其委托代理人方柳，被上诉人武汉市硚口区城市管理执法局（以下简称硚口区城管局）的委托代理人朱俊南、丁雪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违法建设停工通知书，认定原告在东风村堤外七组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违法建设构筑物，通知原告全面停止违法施工。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违法建设拆除通知书，限原告于2011年11月20日前将违法建设构筑物自行拆除。2012年11月5日被告向原告下达强制拆除事先催告书，催告原告于2012年11月12日前自行拆除。2013年9月30日，原告建设的构筑物被强制拆除。原告向武汉市公安局硚口区分局（以下简称硚口区公安分局）报案，该局于2014年4月23日向原告作出公安机关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原告认为该答复意见书已认定强拆行为系被告所为，故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拆除原告建筑物的行为及暴力毁坏原告建筑物内设施设备的行为违法；2、要求将原告2000㎡房屋以及围墙恢复原貌；3、赔偿毁损的物品及设备共计1500000元；4、依法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另查明，在案件审理期间，硚口区公安分局已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硚公（易）刑立字（2015）2644号立案决定书，对原告被故意毁坏财物案作出刑事立案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起诉被告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侵害原告合法权益，该行为是否系被告组织、实施、是否客观存在，其举证责任主要在原告。本案中，被告在2011年11月18日、2012年11月5日分别对原告作出违法建设停工通知书、违法建设拆除通知书、强制拆除事先催告书，上述证据仅能证明被告前期对原告的违法建设进行查处、通知停工、限期拆除、催告拆除等情况，不能证明被告于2013年9月30日对原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硚口区公安分局虽于2014年4月23日向原告作出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告知其强拆行为系被告所为，但在案件审理期间，该局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硚公（易）刑立字（2015）2644号立案决定书，对原告被故意毁坏财物案作出刑事立案决定。该院认为，因故意毁坏财物罪的主体系一般主体，故刑事立案决定与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在行为主体认定方面不一致，该院认为立案决定书的证明力远大于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故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已不能证明强拆行为系被告所为。综上，该院认为原告的举证不能证明2013年9月30日对原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系被告行为，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邓立苏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邓立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刑事立案决定书的证明力大于信访答复意见书与事实不符，且无任何法律依据。本案中刑事立案决定书和信访答复意见书反映的是同一事件的两个方面，不具有效力的可比性。两者证明的内容并不矛盾，也不冲突，应当认定为补充关系。刑事立案决定书并未否定信访答复意见书的效力，两者反映内容不存在否定与被否定关系。现有法律、法规从未规定刑事立案决定书的证明力大于信访答复意见书，一审法院如此认定并无任何法律依据。2、上诉人认为现有的证据足以证明强拆行为系被上诉人所为。信访答复意见书系公安机关对强拆主体正式认定，能够证明强拆系被上诉人所为。强拆行为中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理所当然，且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相互独立，不能因追究个人刑事责任就否认单位行政责任。被上诉人强拆行为违反法律程序，应对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请求：1、撤销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鄂硚口行初字第00040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硚口区城管局辩称，一、鉴于硚口区公安分局已于2015年5月11日就上诉人邓立苏被故意毁坏财物案作出硚公（易）刑立字（2015）2644号立案决定书，案件处于刑事侦查阶段，因本案与上述刑事案件均指向上诉人房产被拆除的事实，为避免两案处理结果相互矛盾以及查明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51条之规定，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处理完毕，再行恢复本案的审理。二、就本案实体处理问题，该局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1、硚口区公安分局出具的信访答复意见程序违法，且答复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不应被采信。按照《刑事诉讼法》第110条、第111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如对上诉人关于房屋被毁损的报案不予立案，应当按照刑诉法的规定将不立案的原因通知上诉人，而非通过信访程序对其予以回复。2、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公安机关出具该信访答复意见并未履行正常的调查核实程序，且具体承办人亦出庭作证，证实了该信访答复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东风村亦承认由其组织实施对房屋的拆除。鉴于东风村系土地的所有权人，其负有对华生公司交付土地的义务，其在一审作证的证言真实可信。以上事实足以证实上诉人的房屋并非由被上诉人组织拆除。三、硚口区公安分局的立案决定书进一步证实上诉人的房屋并非由被上诉人拆除。若上诉人房屋是被上诉人通过执法程序强制拆除，参与强拆的人员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公安机关在信访答复一年后对故意毁坏财物案决定立案侦查，是对答复意见的更正。上诉人在针对原驳回起诉的裁定提起上诉时，其第一条第三点上诉理由亦认可上述观点。原审判决采信立案决定书而不采信信访答复意见是正确的。四、一旦认定上诉人房屋系由城管局强制拆除，鉴于该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就没有任何赔偿问题。
本案二审开庭中，被上诉人硚口区城管局向本院提交了3组证据：证据一、武汉市硚口区长丰街东风村村民委员会与湖北华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11月23日签订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书》，证明华生公司征用东风村村委会的土地也包括了上诉人在内，《协议书》约定地上附着物由村负责拆除。证据二、武汉市硚口区长丰街东风村城中村改造工作委员会（以下简称东风村城改委）于2016年7月1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被诉构筑物是由东风村村委会组织拆除。证据三、硚口区人民政府长丰街办事处文件，《关于同意成立长丰街东风村城中村改造工作委员会的批复》，证明东风村村委会被撤销，成立了东风村城改委。
上诉人邓立苏向本院提交了1组证据：硚城管拆决字（2013）第307072号《违法建设工程限期拆除决定书》，证明被上诉人于2013年8月4日向上诉人下达《决定书》，表明要拆除涉诉房屋，也就是本案所涉行政行为。被上诉人有强拆的意思表示。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一，是复印件、不予质证，要求提供原件。对于证据二，真实性不认可，是后来补的，不是行为发生时出具的；依据我国法律，行政强拆是行政机关的行为，村委会没有强拆的权限。对于证据三，没有原件，不予质证，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该证据地点、位置、使用条款、拆除面积、当事人名字都与前期无关，作为后期判断是与本案无关的。本案上诉人认为该拆除决定书是不小心放进案卷的，与本案无关，有笔录为证。
为查明有关事实，本院依职权从硚口区公安分局易家街派出所调取了两份材料：材料一、2014年7月17日硚口区公安分局易家街派出所对李家余所作的《谈话笔录》；材料二、2014年9月19日硚口区公安分局易家街派出所对关新成所作的《谈话记录》。在庭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不予采信。
庭审后，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上述3组证据的原件及与原件核对无异的复印件。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经审查认为，上述3组证据均真实、合法，能够证明涉诉构筑物系由原武汉市硚口区长丰街东风村村民委员会（现东风村城改委）组织拆除。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真实、合法，能够证明硚口区城管局于2013年8月4日向邓立苏下达了限期强制拆除的决定。
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诉人邓立苏、被上诉人硚口区城管局对原审所认定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根据原审法院移送本院的证据材料认证，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3年8月4日，硚口区城管局向邓立苏下达硚城管拆决字（2013）第307072号《违法建设工程限期拆除决定书》，要求其限期拆除违法建设工程。
2014年5月20日，硚口区人民政府长丰街办事处作出长街（2014）10号《关于同意成立长丰街东风村城中村改造工作委员会的批复》：同意成立“东风村城改委”。……原东风村村委会的拆迁还建、“城中村”改造、消防安全、环境卫生、综合治理、计划生育、信访维稳等职能，由新组建的“东风村城改委”承担。
本案原审期间，被上诉人硚口区城管局于2014年10月22日向法院申请硚口区公安分局和东风村村委会的知情人员出庭作证，以求证信访答复函的客观性和澄清本案事实真相。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于同月28日作出（2014）鄂硚口行初字第00040-2号、第00040-3号《通知书》，通知硚口区公安分局、东风村村委会应于同月30日出席庭审，陈述证言。后硚口区公安分局指派易家街派出所警察姜新建出庭作证，其陈述：2013年9月30日上午其接到华生公司的电话说他们要拆邓立苏的房屋。其到现场后，在房屋拆的过程中没有城管局的人，只是拆之前去的时候看到有城管局穿制服的人。事后其电话了解到穿制服的人是之前去做工作的，是东风村派人，华生公司出人、出机械拆的房子。其是因为看到有城管的穿制服人出现就认为是城管组织的人拆除，并以此写了信访回复给分局，分局根据其的回复作出信访答复。东风村村委会指派其支委会成员之一韩新义出庭作证，其陈述：因华生公司要做房子，村里与邓立苏就补偿问题进行过协商但谈不拢，由村委会组织的拆迁。
2016年7月19日，东风村城改委出具《情况说明》：“我村与邓立苏多次就土地补偿经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而土地迟迟无法交付将严重阻碍我村村民的回迁工作，迫不得已，我村自行组织人员于2013年9月30日对邓立苏的房屋予以了拆除，该拆除行为与硚口区城管局并无任何关联”。
本院认为，从上述所查明的事实和现有证据来看，原审中硚口区公安分局派员出庭的证言否定了其2014年4月23日作出的信访答复意见书的内容及其事实根据。原东风村村委会在原审庭审中的证言和东风村城改委出具的《情况说明》，一致证实了本案涉诉构筑物被强制拆除是由其村组织拆除，而非硚口区城管局。故上诉人邓立苏请求依法确认被上诉人硚口区城管局拆除其建筑物的行为及暴力毁坏其建筑物内设施设备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且被告不适格，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上诉人邓立苏请求将其2000㎡房屋以及围墙恢复原貌，以及赔偿毁损的物品及设备的诉讼请求，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主张其权利。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4）鄂硚口行初字第00040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邓立苏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纯红
审判员 俞 震
审判员 罗东辉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潘洁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