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黔26民终4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通华，男，1948年11月15日出生，侗族，贵州省镇远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镇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云，男，1975年6月22日出生，侗族，贵州镇远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镇远县。系杨通华之长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通伦，男，1976年6月5日出生，侗族，贵州省镇远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镇远县。上诉人杨通华因与被上诉人杨通伦土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镇远县人民法院（2016）黔2625民初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杨通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镇远县人民法院（2016）黔2625民初54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争议田地的承包经营权归杨通华使用、管理。事实和理由：一、杨通华持有1984年第一轮《土地使用证分户清册》、1998年第二轮延包登记《土地承包明细登记卡》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佐证，四至界限清楚一致，来源合法。而杨通伦只提供1998年二轮延包登记《土地承包明细登记卡》，其四至界限为上齐通华、下齐河、左齐明进田、右齐学校，而明进田在田茂安户田的左侧，杨通华户四至界限下抵田茂安田，杨通伦户争议地登记出现矛盾，杨通伦持有争议地第二轮延包登记证不真实，没有合法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人不得调整承包地。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需要适当调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的，应当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规定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冽洞村委会没有经过上述程序将该争议地虚假发包给杨通伦之父，属于违法发包，应予以撤销杨通伦户争议地第二轮延包登记证。二、2004年冽洞小学危房改造和2011年修建进寨硬化路征地，杨通伦户获得争议地占地补偿款，杨通华户之所以未提出异议，是因为杨通华户对该事不知情，在发生争议时才知道。小学占用田地划分占用位置时，杨通伦户不在现场，也没有划分过杨通伦户的田地。争议地左边杨通华的玉米地一直耕种到现在，一审判决杨通华没有田地在这里，理由不能成立。三、一审中杨某、王某两人的证言证言不真实。杨通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通华向镇远县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杨通华、杨通伦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杨通华管理、使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通华、杨通伦均系镇远县××冽洞行政村××组村民，杨政毫系杨通伦之父，已于2014年去世。双方争议地位于镇远县××冽洞行政村××组“冽洞小学”旁，四至范围为东抵围栏玉米地、北抵硬化路、西抵河堰、南抵杨通军耕种的田。杨通华户持有1984年《土地使用证分户清册》、1998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及《土地承包明细登记卡》均登记的地名为“学校门口”的地块范围内，地块的四抵登记为“上抵杨政本田、下抵田茂安田、左抵杨再周田、右抵河埂”。杨通伦户持有1998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地块名称为“学校”，四抵为“上齐通华、下齐河、左明进、右学校”。1988年11月14日，原镇远县冽洞乡人民政府为修建冽洞小学组织杨通华与案外人王代云签订《冽洞小学基建调田协议书》，约定“冽洞小学基建占杨通华学校边田一块、面积1.02亩，王代云愿将老寨庙长田与杨通华对调、面积1.02亩，老寨庙长田由杨通华长期使用。……学校占地实际是占王代云的田。”2006年4月20日，杨通华和杨政毫等村民共同与镇远县金堡镇国土资源所签订《征地补偿合同》，就冽洞小学建设占地遗留问题达成一致意见，该《征地补偿合同》载明：“一、由于冽洞小学建设，原占用稻田，……王代云1.02亩……。二、由于2004年冽洞小学危房改造工程项目，占用魏家湾组农户稻田，杨政毫0.08亩、杨通华0.24亩……，即补偿杨政毫400.00元、杨通华1200.00元……”该《征地补偿合同》和《冽洞小学占地补偿发放清册》有杨通华和杨政毫签字，已领取补偿款。2004年“冽洞小学”危房改造时，杨通华户被占用的田系和王代云调田后剩余的部分。2011年8月13日，镇远县金堡镇冽洞村修建进寨硬化路占用冽洞小学旁边的稻田，杨政毫户按照12元/㎡×6.85㎡=82.20元获得补偿款，实际所得补偿款为80元。杨通华、杨通伦双方发生土地争议后，2014年12月11日镇远县金堡镇人民政府作出金府通字[2014]1号《关于冽洞村魏家湾组杨通华与杨政毫承包土地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认定争议土地金堡镇冽洞村魏家湾组学校旁边责任田归杨政毫管理使用。杨通华不服该处理决定，向镇远县人民政府申请复议，2015年4月13日镇远县人民政府作出镇府行复决字[201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镇远县金堡镇人民政府作出的金府通字[2014]1号处理决定。杨通华对《行政复议决定书》不服，向凯里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5年11月13日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凯行初字第6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镇远县人民政府作出的镇府行复决字[201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责令镇远县金堡镇人民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6年2月26日，杨通伦向镇远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6年8月16日镇远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镇农仲案字[2016]第0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争议地由杨通伦户耕管使用。杨通华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系因争议地承包经营权归属引发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杨通华提供的1984年《土地使用证分户清册》、1998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及《土地承包明细登记卡》记载了杨通华户在冽洞小学附近承包经营的田土，杨通伦提供的1998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了杨通伦户在冽洞小学附近承包经营的田土，上述土地布局、四至范围因冽洞小学修建、冽洞小学危房改造、进寨路硬化发生改变，且杨通华户和杨通伦户土地权属证书记载的四抵中均有一方抵河，从土地现状无法推断杨通华户承包的土地是否包含本案争议地。结合本案案情，杨通伦在冽洞小学附近承包的土地经冽洞小学危房改造项目征地、进寨路硬化项目占地，杨通伦两次领取补偿款，杨通华作为冽洞小学危房改造《征地补偿合同》的当事人对杨通伦领取补偿款应当知情，但杨通华并未提出异议；杨通伦申请的证人王某、杨某系分田下户时的村干和知情人，二人陈述本案争议地在1984年分田下户时由村集体确定给杨政毫户耕种管理至今；杨通华、杨通伦一致认可本案争议地在1995年至2004年期间由杨通伦户耕种管理，该期间内杨通华未向村集体、金堡镇人民政府及有关机构反映情况或主张权利；杨通伦户在冽洞小学附近除本案争议地外并未承包经营其他土地。上述情形足以认定杨通伦户在冽洞小学附近有承包经营的土地，且承包经营的土地和杨通华户承包经营的土地并非同一地块。对于本案争议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原镇远县冽洞乡人民政府为修建冽洞小学，于1988年11月14日组织杨通华与案外人王代云签订《冽洞小学基建调田协议书》，约定“冽洞小学基建占杨通华学校边田一块、面积1.02亩，王代云愿将老寨庙长田与杨通华对调，面积1.02亩，老寨庙长田由杨通华长期使用，……学校占地实际是占王代云的田”；杨通华户在“冽洞小学”危房改造时再次被占用0.24亩，杨通华户与镇远县金堡镇国土资源所签订了《征地补偿合同》；上述“冽洞小学”征占地共1.26亩。按杨通华诉称的在“学校门口”田的面积为7挑稻谷，以农村“三等田6挑稻谷为1亩”的公式计算，7挑稻谷约为1.17亩，少于“冽洞小学”征占地的面积，但大致相当，因此，杨通华户在冽洞小学附近承包的土地已经调换、被征用，现杨通华户在冽洞小学附近没有剩余的承包地。综上，杨通华主张本案争议地归杨通华户耕种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杨通华主张的本案争议地由杨通伦户强行耕种管理的意见。杨通华认可本案争议地由杨通伦户耕种管理的期间为1995年至2004年，但杨通华在该期间内并未向村集体、金堡镇人民政府及有关机构反映情况或主张权利，上述情形不符合常理。且杨通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述本案争议地系杨通伦强行耕种管理，又在镇远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开庭时陈述“杨通华与杨政毫于1995年协商争议地由杨政毫恢复并代为耕管……”，杨通华两次陈述内容不一致。因此，对杨通华主张的本案争议地由杨通伦户强行耕种管理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通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30元，由原告杨通华负担。在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争议地是否属于杨通华户的承包地？本院认为，杨通华与杨通伦发生的土地争议，杨通华诉请要求法院明确的是争议土地属于其承包的土地，其主张的是以持有第一轮土地承包证和土地承包登记清册为依据，证明该争议土地应属于其承包土地的范围。杨通伦则以其持有第二轮延包证等为由，反驳杨通华的主张，认为争议地属于自己承包的土地。因此，本案双方发生对承包土地争议，涉及的应是土地使用权属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和仲裁，适用本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包括：（一）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发生的纠纷；（二）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互换、转让、入股等流转发生的纠纷；（三）因收回、调整承包地发生的纠纷；（四）因确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的纠纷；（五）因侵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的纠纷；（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因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及其补偿发生的纠纷，不属于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的受理范围，可以通过行政复议或者诉讼等方式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承包合同纠纷；（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三）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五）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杨通华诉请要求解决的是确认争议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属归属问题，而并非土地承包经营权问题，土地承包经营权与土地使用权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对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争议，涉及的应为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类发生的纠纷，以及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互换、转让、入股等流转发生的纠纷，土地承包经营权属土地使用权的范畴，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核心内容首先是承包人享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对于土地使用权的划分和确定，从行政管理的角度体现的是国家土地行政管理部门依照行政法规对土地进行管理和保护。土地承包经营权从民事行为的角度，针对的是基于平等民事主体享有对土地资源的利用，应属合同双方依法平等协调所产生的民事法律关系，也属于民事主体的意思自治行为，从民事合同的角度体现的是合同一方取得对土地使用权的合法占用和使用的权利。因此，本案应属土地使用权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存在定性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由于本案杨通华的诉请解决的是土地使用权属问题，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况且，本案2015年4月13日经镇远县金堡镇人民政府作出金府通字[2014]1号《关于冽洞村魏家湾组杨通华与杨政毫承包土地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后，镇远县人民政府又作出了镇府行复决字[201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对以上两级政府的处理决定，2015年11月13日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凯行初字第61号行政判决书，该判决已撤销镇远县金堡镇人民政府作出金府通字[2014]1号和镇远县人民政府作出的镇府行复决字[2015]3号行政处理决定，并责令镇远县金堡镇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综上所述，杨通华的诉请解决的是土地使用权属问题，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的范围，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并进行审理裁判，已违反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的法律规定，应予裁定撤销。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镇远县人民法院（2016）黔2625民初5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通华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杨通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退还杨通华。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陆小平审判员  王山地审判员  王大梅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龙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