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三终字第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艳。
委托代理人戴翔，湖南公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跃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满红。系刘跃红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新天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长江北路保利大厦1201－1211号。
法定代表人刘跃红，公司负责人。
原审被告株洲新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长江广场新天大酒店1201房。
法定代表人刘跃红，公司负责人。
三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冬梅，湖南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晓艳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新天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新天投资公司）、刘跃红、曹满红、原审被告株洲新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株洲新天开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株中法民一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7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刘晓艳及其委托代理人戴翔，被上诉人湖南新天投资公司、刘跃红、曹满红、原审被告株洲新天开发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冬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晓艳诉称，被告刘跃红、曹满红系夫妻关系。被告株洲新天开发公司在开发醴陵市粮油批发市场商住项目过程中，因缺少资金力邀原告刘晓艳合作，原告依约进行了投资。2012年10月27日，因被告株洲新天开发公司原因，原告退出合作，双方签订了《协议》，该协议约定原告将所有权益转让给被告株洲新天开发公司，该公司将原告出资9500000元转换为借款，借款利率为年利率30%，所有借款本息应在2014年3月31日前清偿完毕。被告刘跃红在该协议上作为担保人签名。2014年9月16日，被告刘跃红以被告株洲新天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出具《还款计划》，确认截止当日，共欠原告刘晓艳借款本息16783285元，计划2014年10月醴陵开发项目团购时还款3000000元，余款项目开盘时还清。后经多次催讨，被告总借故拖延不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各被告先期连带偿还4000000元。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刘晓艳于2014年12月9日以被告株洲新天开发公司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给第三人湖南新天投资公司的行为、本案存在人格混同为由，申请追加湖南新天投资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原告刘晓艳于同日变更诉讼请求为：1.被告株洲新天开发公司、第三人湖南新天投资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9500000元及按30%的年利率计算至2014年9月16日止的利息7283285元，后续利息仍按30%的年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被告刘跃红、曹满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对方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刘跃红系被告株洲新天开发公司及第三人湖南新天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自2003年以来，原告刘晓艳与被告刘跃红存在多次借款、还款行为。2009年，原告刘晓艳与第三人湖南新天投资公司、案外人余璟、黄炯炯商定合作开发醴陵市粮油批发市场商住楼房地产项目。为追加投资，原告刘晓艳分别于2009年10月28日、11月25日，分两次向刘跃红账户汇款1000000元和1500000元；2010年5月6日，原告刘晓艳又按刘跃红的指示向余璟汇款1500000元。此后，各方确认湖南新天投资公司在该项目中占股38%，原告刘晓艳占股28%，余璟和黄炯炯各占股17%。在该项目开发过程中，经原告刘晓艳同意，余璟、黄炯炯将其所持股份全部转让给了第三人�南新天投资公司。2012年10月27日，第三人湖南新天投资公司作为甲方、原告刘晓艳作为乙方、被告刘跃红作为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该协议约定原告刘晓艳将其在该合作项目中的全部权益转让给湖南新天投资公司，并将其在该项目中的出资9500000元转为借款，借款年利率为30%，其中7000000元借款本金从2009年10月27日起算利息，1000000元从2009年10月28日起算利息，1500000元从2010年5月6日起算利息。该协议同时确认在2009年10月27日前刘跃红向刘晓艳所借款项本金加利息为7000000元，2009年10月28日、2010年5月6日刘晓艳已分别出资1000000元和1500000元。该协议还确定清偿方式为由湖南新天投资公司在2013年8月31日前分四次支付刘晓艳借款本金9500000元及在2013年12月31日付利息5000000元，其余利息在2014年3月31日前付清，被告刘跃红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协议还载明“本协议与此前签订的所有各种协议、约定相违背的以本协议为准”。在该协议签订当日，被告刘跃红作为借款人向原告刘晓艳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晓艳女士人民币玖佰伍拾万元整（此借条作为双方于2012年10月27日签订的协议附件）”。
此后，被告刘跃红于2012年11月16日还款1500000元，2013年1月31日还款1000000元，2013年6月25日还款2000000元，2013年9月30日还款1000000元，2014年6月4日还款100000元，总计还款5600000元。
因第三人湖南新天公司及被告刘跃红未依约足额还款，2014年9月16日，被告刘跃红向原告刘晓艳出具《还款计划》，确认截止当日尚欠刘晓艳本息共计16783285元，如有误差以双方于2012年10月27日签订的协议为准，计划2014年10月醴陵开发项目团购时还款3000000元，余款项目开盘时还清。
另查明，被告刘跃红与被告曹满红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主体如何认定；2.被告曹满红是否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借款本金、利息标准、已还款数额等如何确定。现分述如下：
1.关于借款主体。本案中，原告刘晓艳与被告刘跃红自2003年以来即存在多次借款、还款行为。此后，原告刘晓艳与第三人湖南新天投资公司、案外人余璟、黄炯炯商定合作开发醴陵市粮油批发市场商住楼房地产项目，原告刘晓艳又进一步追加了投资，并在此基础上确定了各自在该项目中的股份比例。2012年10月27日，第三人湖南新天投资公司作为甲方、原告刘晓艳作为乙方、被告刘跃红作为丙方签订《协议》，约定刘晓艳将其在该合作项目中的全部权益转让给湖南新天投资公司，并将其在该项目中的出资9500000元转为借�，该款由湖南新天投资公司负责偿还，被告刘跃红提供担保，故本案的借款主体系第三人湖南新天投资公司，应由该公司负责偿还。原告刘晓艳虽主张与被告株洲新天开发公司签订过同样的协议，该公司应共同偿还，但其仅提供了与株洲新天开发公司签订的《协议》复印件，且其余各方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复印件依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原告刘晓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2.被告曹满红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虽然部分借款是汇入被告刘跃红个人账户，但刘跃红系湖南新天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借款协议的主体系湖南新天投资公司，借款的形成也是基于该公司之前的商业开发行为。被告刘跃红虽作为担保人同意对上述债务提供担保，但该款项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本案也并无证据证明该担保行为发生时，被告曹满红对此知情，故被告刘跃红的担保债务不能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告刘晓艳请求被告曹满红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借款本金、利息、已还款数额的确定。关于本金数额，各方于2012年10月27日签订的《协议》，确认刘晓艳在开发房地产项目中的权益全部转让给湖南新天投资公司，将其所有出资款9500000元转为借款，并明确该9500000元包括2009年10月27日签署的协议（此协议各方均未提供）确认的刘跃红向刘晓艳所借款项本金加利息合计7000000元以及刘晓艳分别于2009年10月28日、2010年5月6日分别出资的1000000元和1500000元。该协议签订当日，被告刘跃红又出具了一份借条对借款本金为9500000元予以确认，且在此后刘跃红出具的《还款计划》中，亦是在9500000元本金的基础上进行计算。各被告及第三人虽抗辩称，协议中确定�7000000元实际是多年来的借款累加而来，其中包含有高额利息，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虽然提供了历年来的大量还款凭证，但因各方自2003年以来即存在大量业务往来，要求原告提供所有的汇款或现金交付凭证，无疑过分加重了原告的举证责任，且被告及第三人并不能证明其所提供的汇款凭证的性质，仅凭其汇款凭证既不足以证明7000000元中包含有高额利息，也不能明确计算高额利息的标准，被告及第三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的借款本金依法应认定为9500000元。该9500000元在2012年10月27日前各方并未明确为借款，出借日期应认定为各方结算之日即2012年10月27日，转为借款后各方也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只约定该款本金自2012年11月15日至2013年8月31日分四次还清，故该9500000元借款的利息不能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6个月内贷款利率的四倍，即按�利率5.6%×4＝22.4%计算，对约定的年利率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已还款数额，被告及第三人主张已归还7600000元，原告刘晓艳认为只还了5600000元，因为其中有一笔2000000元还款系重复计算。被告及第三人虽提供了一张2013年6月21日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申请转账汇款2000000元，另还提供了一份该行出具的交易明细确认2013年6月25日刘跃红向刘晓艳汇款2000000元，但前述结算业务申请书中记载的刘晓艳账户为“77×××86”，与刘晓艳实际账户“77×××68”不一致，加之刘晓艳提供的该账号存折上亦没有2013年6月21日收到还款的相关记录，故应认定2013年6月21日刘跃红申请汇款的2000000元并没有实际汇款成功，与6月25日的汇款2000000元是同一笔还款，总计还款数额可确定为5600000元。湖南新天投资公司与刘晓艳、刘跃红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由湖南新天投资公司分别于2012年11月15日前、2012年12月31日前、2013年5月31日前、2013年8月31日前支付本金1500000元、1000000元、2000000元和5000000元。故本案中已归还的5600000元应视为支付借款本金，故截止2014年9月16日，尚欠本金为3900000元。
原告刘晓艳主张截止2014年9月16日，被告及第三人尚欠其利息为7283285元，经一审法院分段计算，其主张的该利息总额7283285元未超过法定最高限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2014年9月16日以后的利息，应以3900000元为本金并按年利率2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湖南新天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刘晓艳借款本金3900000元及截止至2014年9月16日止的利息7283285元，后续利息以3900000元为本金并按年利率2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刘跃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刘晓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225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7500元，由原告刘晓艳负担42542元；由第三人湖南新天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被告刘跃红共同负担84958元。
上诉人刘晓艳上诉称：1、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湖南新天投资公司提供的证据三共计560万在涉案应还款项中作为本金扣除属于计算错误。直至2014年9月6日，被上诉人湖南新天投资公司尚欠上诉人1678�余元。而560万是依据2012年10月27日约定而应先期支付的950万元本金的利息，一审法院将该560万扣除系重复计算。2、依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举证责任在于曹满红，而非在上诉方。本案中，湖南新天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均为刘跃红，其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存在混同，我方无法举证证实，故举证责任在曹满红。故曹满红应对刘跃红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三被上诉人答辩意见：1、还款金额的问题，依据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不能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2012年10月27日协议、还款计划均为我方当事人的民事法律行为，但因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依法以实际出借金额为准，不得计算高利和复利，而应以出借凭证为准计算借款本金。2、还款有银行转账凭证为依据。上诉人诉称双方之间存在其他业务往来，但缺乏�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我方在2012年10月27日前的还款不予认可有误。3、涉案债务并非刘跃红个人向外借贷，而是湖南新天投资公司的向外借款，刘跃红对湖南新天投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曹满红不应承担举证证明涉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
经二审审查，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应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刘晓艳上诉称560万在涉案应还款项中作为本金扣除属于认定错误的问题。根据湖南新天投资公司与刘晓艳、刘跃红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由湖南新天投资公司分别于2012年11月15日前、2012年12月31日前、2013年5月31日前、2013年8月31日前分别支付本金1500000元、1000000元、2000000元和5000000元。而原审判决将原审被告刘跃红2013年9月30日还款1000000元，2014年6月4日还款100000元，共计110万元，计算为归还本金，显然与《协�》约定2013年8月31日前为支付本金不符，故应将此110万认定为归还利息，刘晓艳上诉部分有理。而截至2014年9月16日，上诉人在一审起诉主张的尚欠本金为950万，利息为7283285元，经二审审查认定尚欠本金为500万，经二审核算，按照二审认定的本金归还的数额和时间，截至2014年9月16日，涉案借款所实际产生的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大于上诉人主张尚欠的利息7283285元和本案二审认定已还的110万利息之和（即8383285元），而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只主张尚欠7283285元利息，系当事人意思自治，即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曹满红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签订借款协议的主体系湖南新天投资公司，借款的形成也是刘晓艳对该公司之前的投资行为。刘跃红虽作为担保人同意对上述债务提供担保，但该款项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本案也并无证据证明该担保行为发生时，曹满红对此知情，故刘跃红的担保债务不能视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刘晓艳请求被上诉人曹满红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结果部分有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株中法民一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株中法民一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南新天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刘晓艳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截至2014年9月16日止的利息7283285元，后续利息以5000000元为本金并按年利率22.4%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25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27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000元，总计178500元，由上诉人刘晓艳负担83542元，被上诉人湖南新天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刘跃红共同负担949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伍 胜
代理审判员 唐小妹
代理审判员 闫 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罗 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