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寰保渣业处置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公路管理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芹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春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思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上诉人上海寰保渣业处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寰保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33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2月11日8时35分许，案外人PPP驾驶牌号为沪CGXX**小型轿车（车内载华萍及案外人HPP）沿本市浦东新区南六公路机动车道由南向北行驶至南六公路进川展路南约400米处时，其车辆左侧轮胎撞击道路上散落石块，致车辆左前、后轮轮胎爆裂后失控冲入对向车道，适遇案外人申勇驾驶牌号为沪CDXX**小型普通客车沿南六公路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此，二车车头相撞，造成申勇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同年12月17日死亡，华萍及PPP、HPP受伤，以及二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4年2月7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本起交通事故的成因与事发时现场散落的石块何时、何故出现在现场有关，虽经多方调查，但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华萍受伤后，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医院就诊治疗，经诊断为：左侧踝关节骨折、左侧髋关节脱位、右侧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右侧气胸，期间住院治疗29天。2014年5月16日，上海市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就华萍的伤情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华萍因交通事故致左髋关节脱位，左髋臼后缘骨折，左胫骨下端骨折，非手术治疗后，目前遗留左下肢功能部分受限，构成十级伤残，酌情给予治疗休息期15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60日。
原审法院另认定，事发时，南六公路系在实施改建工程，建设方为上海浦东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建管理公司），事发地点所在路段系由上海市浦东新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建集团公司）承包施工并负责养护，而南六公路原路基材料系由寰保公司负责运输回收。事发时为晴天，事发现场道路为沥青路面，设有机非隔离带，路面有交通标志线，无其他影响视线或行驶的障碍物。事发现场南侧路口设有限速40公里／小时的禁令标志。PPP的车辆被撞击后，其车辆车速表指针停在约80公里／小时。PPP事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确认事发时其车速为“70-80公里／小时”。华萍事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确认事发时PPP车辆车速“约在50-60公里／小时”。HPP事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确认事发时PPP车辆车速“大约60公里／小时”。公安机关在川展路口西侧的监控录像显示，在事发当天8时02分、18分、25分时，分别有三辆运输路基材料的重型自卸货车沿南六公路由南向北行驶经过事发路段。本次事故中被撞击后在现场的散落石块尺寸约33cm×32cm×18cm。事后经鉴定石块来源于施工道路。
牌号为沪CDXX**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登记为申勇，该车向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英大泰和财险上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其中交强险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人民币11，000元，交强险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交强险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本次事故发生于上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内。牌号为沪CGXX**小型轿车的所有人登记为PPP。
宋春红与申勇系夫妻关系，生育申思剑。申芹官系申勇之母，申芹官与其配偶申六根（已死亡）共生育二女一子（即申勇）。PPP、华萍系夫妻关系，HPP系二人生育之女。华萍本人系本市非农户口，事发时未满60周岁。
HPP、PPP就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已与本案同时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分别为：（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33758号、（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33759号】。
原审中，华萍主张其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包括医疗费26，215.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0元（20元／天×29天）、营养费2，400元（40元／天×60天）、护理费3，981.34元（护工标准26，390元／年÷365天／年×31天＋1，740元）、残疾赔偿金87，702元（43，851元／年×20年×10%）、交通费300元、误工费16，750元（3，350元／月×5个月）、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衣物损失费400元、律师费5，000元，并要求英大泰和财险上海分公司先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浦建管理公司、浦建集团公司、寰保公司、上海市浦东新区公路管理署（以下简称浦东公路署）、申芹官、宋春红、申思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审理中，华萍明确在本案中放弃对PPP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及PPP、HPP合意就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先由PPP受偿，剩余部分由HPP受偿，再有剩余部分由华萍受偿。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行为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PPP驾驶的车辆撞击道路上的散落石块，故散落石块者是本案的直接侵权人。尽管寰保公司对石块来源不作确认，但根据鉴定结论，石块来源于事发道路原路基材料，而事发道路的渣土清运工作是由寰保公司承接负责，因此，原审法院确认事故路面散落石块为寰保公司清运渣土时散落，寰保公司应对由此造成的事故承担侵权赔偿责任。PPP驾驶车辆时，未注意道路限速标志超速行驶，且疏于观察路面情况，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从事故导致的后果来看，PPP车速过快是造成重大后果的主要原因力，故其应承担的责任可与寰保公司相当。浦建集团公司系事故路段的施工单位，负有对施工路段养护管理之责，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其对事故路段的路面尽到了应有的管理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管理制度、路面巡视等，故该公司应负管理缺陷之责。综合本案情况，原审法院酌定PPP、寰保公司各负40%的赔偿责任，浦建集团公司负20%的赔偿责任。华萍放弃对PPP的诉讼请求，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因事发路段已发包浦建集团公司施工，相应的道路养护管理责任由浦建集团公司负责，且无证据证明浦建管理公司存在过错，而浦东区公路署对公路的养护管理之责需在公路建设竣工并移交后才存在，故PPP要求浦建管理公司、浦东公路署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难以支持。PPP要求申芹官、宋春红、申思剑承担赔偿责任，系基于其主张申勇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相应的事故侵权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在本次事故中无证据证明申勇存在过错，其不应承担事故侵权责任，故HPP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申勇所驾车辆虽在英大泰和财险上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但英大泰和财险上海分公司依法仅需在交强险无责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及华萍、HPP就保险金分配达成的合意，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经原审法院核定，本案交强险无责赔偿限额应在PPP的诉讼案件中予以用尽，故华萍的损失应由其他赔偿责任人赔偿。
对于华萍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确认如下：1、残疾赔偿金，本次事故造成华萍十级伤残，华萍本人系本市非农户口，且至定残日时未满60周岁，故华萍按本市城镇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87，702元，符合法律规定和相关标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根据相关鉴定意见，华萍伤后给予的休息期为150天。华萍按3，350元／月标准主张5个月误工费16，750元，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予以采纳；3、护理费，根据相关鉴定意见，华萍伤后给予的护理期为60天，根据华萍伤情等情况，原审法院酌定按40元／天标准确认为2，400元；4、交通费，华萍主张交通费300元，并提供了一定的交通费票据为证。对此，原审法院根据华萍受伤后治疗时间、地点、次数等情况，并对照交通费票据，酌情确认交通费为2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华萍因本起交通事故受伤致残而精神遭受损害，故其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可予支持。华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原审法院综合本案中的责任承担等实际情况，酌情予以采纳；6、医疗费，根据华萍提供的医疗记录和医疗费票据等证据，原审法院确认华萍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共计为26，215.40元，但其中住院医疗费中包含了伙食费39元，因华萍已在本案中另行主张了住院伙食补助费，故该笔费用应自医疗费中予以扣除，据此，原审法院确认医疗费金额为26，176.4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华萍因本次事故住院治疗天数为29天，原审法院按照20元／天标准确认华萍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80元；8、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华萍受伤后给予的营养期为60天，华萍据此主张营养费2，400元，原审法院根据华萍伤情等实际情况，酌情予以确认；9、衣物损失费，原审法院根据华萍受伤情况等，酌定为200元。10、鉴定费1，800元，系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且华萍已提供相关凭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11、律师费，系华萍因事故聘请律师而发生，可以作为赔偿范围，现华萍提供了律师费发票，并主张律师费5，000元。对此，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标的额以及案件难易程度等情况，酌情确认律师费为4，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四年十二月三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寰保渣业处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萍残疾赔偿金87，702元、误工费16，750元、护理费2，40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医疗费26，176.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0元、营养费2，400元、衣物损失费200元、鉴定费1，800元、律师费4，000元累计金额的40%，计58，883.36元；二、上海市浦东新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萍残疾赔偿金87，702元、误工费16，750元、护理费2，40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医疗费26，176.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0元、营养费2，400元、衣物损失费200元、鉴定费1，800元、律师费4，000元累计金额的20%，计29，441.68元；三、驳回华萍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2元，减半收取计1，601元，由华萍负担640元，上海寰保渣业处置有限公司负担640元，上海市浦东新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21元。
原审法院判决后，寰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监控录像仅仅显示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有三辆运输路基材料的重型自卸车经过事发路段。并无证据证明上述车辆属于寰保公司或者受寰保公司委托承担运输工作的公司所有，亦无证据证明上述车辆经过事发路段时存在散落石块的情况。事实上，事发路段存在石块有多种可能，并非必然从运输车辆上散落。此外，负责道路养护的浦建集团公司在长达32分钟或者10分钟的时间内未发现并及时清理路面上的石块，原审仅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显属不公。据此，寰保公司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PPP辩称：原审事实认定清楚，责任认定合理公正，现不同意寰保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浦建管理公司、浦建集团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所作判决具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浦东公路署辩称：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寰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与其无关。
被上诉人申芹官、宋春红、申思剑辩称：寰保公司负责渣土运输，而造成交通事故的石块系从运输渣土的车辆中散落，因此，寰保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现不同意寰保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英大泰和财险上海分公司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的石块经鉴定来源于施工道路，而寰保公司负责施工道路路基材料的运输回收，且根据监控录像，事故发生前不久有三辆运输路基材料的重型自卸车经过事发路段，在寰保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石块系寰保公司清运路基材料过程中散落，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原审综合造成事故的不同原因力大小及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确定寰保公司承担40%的责任，负责道路养护的浦建集团公司承担20%的责任，亦无不当。寰保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272元，由上诉人上海寰保渣业处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卫
代理审判员 金绍奇
代理审判员 孙少君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洪燕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