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3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波，男，1973年1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利，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春月，北京张春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何营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09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杜卫红担任审判长，法官邵普、刘慧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波、被上诉人何营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李利、委托代理人张春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营村委会在一审中起诉称：2005年属于何营村委会集体组织中共有成员户443户，而标准果园不足70处，无法平均分配到每户组织成员。为了充分调动果农积极性，经村民代表大会决议，采取投标、抓阄的方式确定承包人。经动员，全村共有197人参与何营村果园投标，以抓阄的方式共有65人取得果园承包权，张波便是65人之一。承包合同自2005年至2014年12月31日止，现承包合同已到期，张波尚欠何营村委会承包金1902元。2015年1月31日经村民投票，表决结果为重新发包，因此何营村委会多次要求张波返还土地及地上物，张波置若罔闻。何营村委会为了维护集体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诉至人民法院，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张波立即向何营村委会返还承包果园中的土地（第53号地）8.66亩及果树328棵；2、张波立即拆除和清理承包果园中的建筑和物品；3、张波立即向何营村委会支付第53号地租金1902元，并向何营村委会支付违约金5000元。
张波在一审中答辩称：张波曾经交过更新申请，现在一棵果树也没有了，张波返还不了。拆除建筑物和物品有待法院判决。支付违约金张波不同意，每年张波都交费，今年通知完了张波也交了租金，我不存在违约行为。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4月1日，何营村委会组织何营村村民对果园承包方案进行投票，村民投票通过的承包方案为：按户10亩左右一单元承包，本村村民有承包资格，按每块林果种类发包抓阄，承包期限10年。该承包方案通过后，197户何营村村民向何营村委会交纳押金后参与抓阄，张波通过抓阄方式取得了对果园的承包权。2005年5月15日，何营村委会（甲方）与张波（乙方）签订《果园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果园第53号地承包给乙方，果园面积10.66亩，果树为412棵梨树，未接17棵，共计429棵。承包期限10年，自2005年至2014年12月31日为止，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05年12月31日为第一个承包年，以后9个承包年为整年度即从2006年至2014年，每年的1月1日至12月31日为一个承包年。前三年承包金为每年1716元，第四年至第六年每年承包金为1973元，第七年至第十年每年承包金为2059元，自第二年起各年的承包金于每年的1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承包的果园只能用于果树种植，可建10-20平方米临时用房。合同到期后，乙方应将果园完整交还甲方，交还果树的棵数包括现有承包和补种的棵数，每少一棵果树乙方向甲方赔偿500元，乙方于一个月内自行清理建筑物和物品，过期不清理的视为放弃，归甲方所有或处理。2009年3月13日，何营村委会与张波签订《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由于崔昌路改扩建工程需要占用张波承包的果园2亩，因此张波承包的果园面积变更为8.66亩，果园变更为328棵。第五年至第六年承包金调整为1837元，第七年至第十年承包金调整为1902元。2010年12月24日，何营村委会与张波签订《果园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张波承包的果园位置在梨区，四至为东至与王××相邻、西至集体最西边树向西2米处、南至集体最南边树向南2米处、北至集体最北边树向北2米处。承包期间，张波经何营村委会批准将梨树更新为苹果树，但更新后的苹果树未能存活，张波另种植了300松树，并在果园北边与其父张有水承包的果园上共建造房屋14间。2014年10月22日，何营村委会向各果园承包户发出告知，要求各果园承包户在摘完苹果后不要对果园进行投资。2014年12月24日，何营村委会再次发出告知书，要求承包户在果园合同到期后，根据《果园承包合同》第七项相关规定执行。现果园仍由张波进行管理，何营村委会起诉后，张波向何营村委会交纳了承包金。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2005年3月29日方案、2005年4月1日表决结果单、押金收据及明细、《果园承包合同》、《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果园承包合同补充协议》、2014年10月22日告知书、2014年12月24日告知书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该案张波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何营村委会与张波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承包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为10年，现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合同，张波应将承包的果园予以返还。依据合同，张波在承包期内应该保持原有果树的数量不变，补种的果树在返还果园时一并返还，张波经何营村委会批准对果树进行了更新，但更新后的果树未能存活，何营村委会要求张波返还果树客观不能，但何营村委会未要求张波进行赔偿，故该院对此不予处理。对于果园内的建筑物，按照双方之间合同的约定，在果园内建筑的建筑物应当是临时性的用房，在果园承包期限届满后应当拆除，故张波应在交还果园同时将所建造的房屋自行拆除。张波在起诉后向何营村委会交纳了承包金，故对何营村委会要求张波交纳承包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再予以支持。对于何营村委会所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未在合同中对逾期交还果园的行为约定违约金，故对何营村委会要求的违约金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波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承包的第五十三号地果园返还给何营村委会；二、张波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其建造在果园北边的房屋拆除；三、驳回何营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波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张波与何营村委会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不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承包合同，不适用最高法院有关司法解释，是错误的。何营村的果园承包实际采取的是人人参与、家庭承包。通知全村，每户派代表参加，抓阄得中者承包果园，这是在人人参与的情况下，最大限度上保证公平、均等的情况下，由张波承包涉案果园。不能因为本村果园客观情况无法承包给每一户，就否定现有果园承包合同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性质。因此，张波与何营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应当适用相关法律规定，在承包方请求延长至30年的情况下，予以支持。2、在2005年签订合同时，何营村委会时任村支书承诺到10年后续签，故张波与时任村支书口头约定的续签协议成立。3、张波承包果园后，鉴于所种植品种的特点，周期长、收益低、见效慢，张波投入巨大，才有今天的成果。承包期如果按十年计算，张波前期投入的巨大人力物力在还没有收回成本的情形下变成无用功，与我国对农民的保护扶持政策背道而驰。因此，从公平原则出发，也应当继续延长双方的承包合同期限。4、因梨树不值钱，经何营村委会批准，张波将梨树更新为苹果树，更新后的苹果树未能存活，但张波为此付出巨大人力、物力，何营村委会应给予合理补偿并返还2008年之后的承包费。5、张波建造的房屋在果园外，与何营村无关。即便合同被终止，也不应拆除张波在承包地上建筑的房屋。虽然合同约定应自行清理建筑物，但已然建成的房屋且为承包果园所必需，拆除房屋是资源的巨大浪费。应当对房屋进行折价，补偿张波，保留房屋的现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何营村委会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公正，何营村委会同意一审判决。第二，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涉案土地不属于法定意义上的家庭承包方式，应按照合同确认的期限来履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进行判决正确。第三，虽然有房屋建造在果园边上、或建造在果园交接的地方，但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房屋是为了承包果园而建造，且仍然建造在何营村委会所有的土地上，故交付果园、拆除房屋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何营村委会向本院提交（2015）昌民（商）初字第884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涉案土地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家庭承包方式，确认了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为10年。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法院就案外人于长海与何营村委会之间纠纷进行处理所作出的判决，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本院另查明：张波称建造房屋的土地原来是何营村的，后因崔昌路改扩建工程被占用，其建造房屋是经过东扩办允许的，所建房屋距其经营的果园有几十米。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张波与何营村委会之间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家庭承包是带有社会保障性质的承包方式，承担保障农民基本生活、保障社会稳定的功能，是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人人有份的的承包。而本案中，张波通过抓阄方式取得了涉案果园的承包权，并与何营村委会签订《果园承包合同》，承包果园并非人人（户户）有份，该《果园承包合同》不具备强烈的社会保障功能，与家庭承包的性质明显不同。张波取得果园经营权是依据与何营村委会签订的合同，而非依据家庭承包的相关法律规定和承包方案规定，故《果园承包合同》不属于家庭承包，张波关于《果园承包合同》为家庭承包并据此要求延长承包期至30年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张波虽称在2005年签订合同时，何营村委会时任村支书承诺到10年后续签，故张波与时任村支书口头约定的续签协议成立，但何营村委会对此予以否认，在张波未就此向本院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张波关于其与时任村支书口头约定的续签协议成立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合意，现《果园承包合同》承包期限截满，双方未就延长期限达成一致，《果园承包合同》到期终止。张波在签订《果园承包合同》承包果园时即应认识到经营果园具有周期长、见效慢的特点，对果园进行投入也是经营果园所必需，在何营村委会不同意延长承包期限的情况下，张波所称的经营果园具有周期长、收益低、见效慢、投入大、成本无法收回以及公平原则均不能成为延长承包期限的依据，故张波的该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张波虽称承包期间，经何营村委会批准，张波将梨树更新为苹果树，更新后的苹果树未能存活，张波为此付出巨大人力、物力，据此要求何营村委会应给予合理补偿并返还2008年之后的承包费，但鉴于张波在一审中未就此提起反诉，本院对此不予处理。
张波虽称房屋建造在果园外，与何营村无关，但依据张波关于建造房屋的土地原来是何营村的，后因崔昌路改扩建工程被占用，其建造房屋是经过东扩办允许的，所建房屋距其经营的果园有几十米的陈述，本院有理由确认张波建造房屋与经营果园有关。并结合《果园承包合同》关于建筑物系临时性用房，在果园承包期限届满后应当拆除的约定，在承包期限届满后，张波为经营果园所建房屋应予拆除，故张波关于承包地上建筑物不应拆除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十五元（已交纳），由张波负担二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张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卫红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代理审判员 刘 慧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康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