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0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艾德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花园路13号11栋201室。
法定代表人苏晶，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仲，北京市中高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玉环，女，1980年6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谢晨，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艾德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德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玉环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9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艾德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仲，被上诉人孙玉环的委托代理人谢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德斯公司在原审法院诉称：我公司拖欠工资是因为资金出现短期紧张，并经得员工同意后确定了补发时间，且在实际支付时支付了利息，不存在拖欠工资。我公司未强迫孙玉环解除劳动关系，我公司仍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及公积金，我公司不同意仲裁裁决结果，请求法院判令我公司无需支付：1、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5600元；2、2006年1月至2012年10月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2333.79元且诉讼费用由孙玉环承担。
孙玉环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于2002年11月18日入职艾德斯公司，2012年期间存在多次延迟发放工资的情况，2012年10月19日我以艾德斯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离职，双方劳动关系于2012年10月26日解除。我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艾德斯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玉环于2002年11月18日入职艾德斯公司从事出纳工作，2007年11月17日起担任财务主管职务。双方曾签订三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05年11月18日至2007年11月17日。2007年11月17日起孙玉环月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10000元，另有其他补助560元。艾德斯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孙玉环支付工资。
孙玉环主张艾德斯公司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并提交工资条予以佐证，该工资条显示2012年上半年艾德斯公司曾数次扣发孙玉环部分工资，并于2012年5月至8月期间补发了部分工资。艾德斯公司对工资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该公司因资金紧张，短期周转问题无法按时支付员工工资，并由孙玉环将上述情况告知该公司员工。艾德斯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2012年5月15日电子邮件予以佐证，该邮件显示孙玉环向该公司其他员工发送邮件，内容为：“各位好：很抱歉，由于公司目前资金依然处于紧张状态，故本月仍采取扣发部分工资，望各位包涵并给与理解。另外，按计划，公司有笔大额货款应在月底收回，收回后将有望补发之前扣发工资及所欠款项。”孙玉环对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艾德斯公司所持该公司资金紧张的主张不予认可。2012年12月27日，艾德斯公司向孙玉环支付7700元工资差额，并另行支付了481元利息，扣除个人所得税后实际支付7800元。
孙玉环主张其以艾德斯公司拖欠工资为由向艾德斯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于2012年10月19日以电子邮件方式、2012年10月20日通过快递方式向艾德斯公司送达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提交电子邮件截屏、快递单、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予以佐证。其中电子邮件截屏显示邮件题目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收件人为xx@yahoo.com、xx@obsys.com.cn，内容为：“因贵单位对本人存在“1、2、3、4”项严重违反劳动法的行为：（1）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2）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3）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4）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故本人依据《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通知贵单位于2012年10月19日正式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请求支付本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xx@obsys.com.cn回复表示“收到邮件，将由徐总代表公司答复并处理。”。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与上述邮件内容一致。艾德斯公司对电子邮件截屏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但认可xx@obsys.com.cn确系周xx邮箱，亦认可曾于2012年10月22日由该公司副总经理徐x代收上述邮件，但主张从未打开快递，无法确认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的真实性，孙玉环从未以任何形式提出离职，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今。2012年10月23日至26日期间，孙玉环与艾德斯公司进行工作交接，并提交工作交接手续予以佐证，其中监交人、公司负责人处有徐x签字。艾德斯公司对该交接手续的真实性认可，主张系孙玉环因身体原因请长假故进行工作交接，但未就其主张提交相应证据。
就年假工资一项，艾德斯公司与孙玉环均认可2006年至2012年孙玉环应享受年假天数分别为12天、13天、14天、15天、15天、15天、15天。依据孙玉环提交的《员工手册》显示艾德斯公司休假制度规定：“有薪年假按天计算，并在当年使用，不能累加”。艾德斯公司对《员工手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孙玉环主张艾普斯公司规定本年度安排休上一年度年假，其尚有23天年假未休，包括2012年度15天及此前结余8天，并就其主张提交《2012年假统计》予以佐证，该表更新时间为2012年10月10日，其中显示孙玉环年假统计情况为享有天数15天，结转剩余天数为22天，已休共计29天，剩余天数为8天。孙玉环主张该表中享受天数一栏中“15天”的指向为2011年年度应当享受的年假天数，结转剩余天数是2010年底前未休的年假，剩余天数8天为截止至2011年底的未休年假天数，另有2012年度15天年假未休。艾德斯公司对《2012年假统计》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享受天数一栏中“15天”的指向为2012年年度应当享受的年假天数，结转剩余天数是2011年底前未休的年假，剩余天数8天为孙玉环尚未休的年假天数。另，艾德斯公司已向孙玉环支付未休年假工资2298元。《员工手册》中显示周xx为该公司董事长兼总裁。
另查，孙玉环曾以要求艾德斯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休年假工资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裁决：一、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艾德斯公司一次性支付孙玉环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5600元；二、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艾德斯公司一次性支付孙玉环2006年1月至2012年10月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2333.79元。艾德斯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京海劳仲字（2013）第127号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工资条、电子邮件截屏、2012年5月15日电子邮件、《2012年假统计》、《员工手册》、工作交接手续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孙玉环主张其以艾德斯公司拖欠工资为由分别以电子邮件方式、快递方式向艾德斯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孙玉环2012年10月20日以快递方式向艾德斯公司邮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艾德斯公司已于2012年10月22日由该公司副总经理徐x签收。虽艾德斯公司主张该公司从未打开上述快递并不知晓快递内容，亦对孙玉环提交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事实上，2012年10月23日至26日期间孙玉环与艾德斯公司进行了工作交接，工作交接手续中监交人、公司负责人处有徐x签字。如依艾德斯公司所言，该公司未收到孙玉环以任何形式提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则2012年10月23日至26日进行的工作交接不符合一般的工作常理，虽艾德斯公司对此作出孙玉环因身体原因请长假而进行工作交接的解释，但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故对艾德斯公司的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虽艾德斯公司对孙玉环提交的2012年10月19日题为“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电子邮件截屏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认可收件邮箱xx@obsys.com.cn系该公司董事长兼总裁周xx电子邮箱，且通过电子邮件截屏内容可以显示孙玉环的电子邮件得到周xx回复，告知其由“徐总代表公司答复并处理”，恰与双方工作交接手续中监交人、公司负责人处由“徐x”签字一节相符。综上，孙玉环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其于2012年10月期间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将其上述意思表示有效送达艾德斯公司，故法院对艾德斯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仍存续的主张不予采信。就解除理由一节，孙玉环主张其以艾德斯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虽艾德斯公司主张该公司因资金紧张无法按期足额支付部分员工工资，但未就其上述主张提交相应证据，且艾德斯公司提交2012年5月15日电子邮件亦未明确显示已就延迟支付工资一事与孙玉环协商一致。艾德斯公司于2012年12月27日向孙玉环补发其在职期间的工资差额，可以确定艾德斯公司确存在拖欠孙玉环部分工资的事实，因此孙玉环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艾德斯公司应向孙玉环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5600元。
就年假工资一项，艾德斯公司与孙玉环均认可2006年至2012年孙玉环应享受年假天数分别为12天、13天、14天、15天、15天、15天、15天。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2012年假统计》中享受天数一栏中15天及结转剩余天数一栏中“22天”的具体指向。虽孙玉环主张上述15天系2011年度年假，结转剩余天数为截止至2010年底的剩余年假天数，但依据其提交的《员工手册》载明“有薪年假按天计算，并在当年使用”，且该《2012年假统计》系2012年10月10日更新，应系对此前年假天数的统计确认，故对孙玉环所持上述15天系2011年度年假，结转剩余天数为截止至2010年底的剩余年假天数的主张不予采信，从而采信艾德斯公司主张，认定享受天数一栏中“15天”的指向为2012年年度应当享受的年假天数，结转剩余天数是2011年底前未休的年假。据此，依据《2012年假统计》显示孙玉环尚有8天年假未休。艾德斯公司已向孙玉环支付未休年假工资2298元，还应向孙玉环支付2006年1月至2012年10月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差额5470.28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艾德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孙玉环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十万零五千六百元；二、北京艾德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孙玉环二○○六年一月至二○一二年十月期间未休年假工资差额五千四百七十元二角八分。
判决后，艾德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艾德斯公司未恶意拖欠被上诉人孙玉环工资不发，公司在2012年因资金出现暂时困难，对员工的部分工资采取迟发，与员工已达成合意；被上诉人孙玉环对迟发部分工资知情且认可；上诉人艾德斯公司从未强迫被上诉人孙玉环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艾德斯公司已在承诺补发工资期限前足额将部分迟发工资及相应的利息全部支付给了被上诉人孙玉环，不存在任何恶意拖欠工资的行为。
被上诉人孙玉环针对艾德斯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的答辩意见为：公司不存在资金困难的情况，其于2012年5月15日向公司其他员工发送的扣发工资的邮件系其基于工作职责，按领导要求所发；孙玉环向公司领导表示过不同意扣发工资；孙玉环通过邮件和快递向公司告知了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事由并进行了工作交接，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和未休年假工资差额。其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孙玉环于诉讼中提供的特快专递详情单，能够证明其于2012年10月20日以快递方式向艾德斯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且该通知已由艾德斯公司副总经理徐x签收。结合艾德斯公司与孙玉环于2012年10月23日至26日期间进行工作交接的事实，能够认定孙玉环于2012年10月向艾德斯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且双方劳动关系于工作交接后解除。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一节，孙玉环主张解除原因系艾德斯公司拖欠工资。艾德斯公司虽表示其并非恶意拖欠工资，而系公司资金出现了暂时困难，公司已就迟发工资问题与员工达成合意，但对此主张，艾德斯公司并无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据此，能够认定艾德斯公司在孙玉环在职期间，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情形，孙玉环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具有法定事由。艾德斯公司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应按孙玉环在其公司的工作年限及工资标准，向孙玉环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05600元。
关于孙玉环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根据诉讼中，艾德斯公司与孙玉环均认可真实性的《2012年年假统计》，可以认定至2012年10月10日该年假统计表更新时，孙玉环尚有8天带薪年休假未休。扣除艾德斯公司已向孙玉环支付的未休年休假工资2298元之后，艾德斯公司尚需向孙玉环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5470.28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艾德斯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于法无据，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十元，均由北京艾德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斌
代理审判员 曹燕平
代理审判员 陈栋梁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苑要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