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25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凌，女，1987年9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艳娜，北京市忠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左亚楠，北京市忠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东方前途出国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中街6号。
法定代表人俞敏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蕾，女，1979年7月17日出生，北京新东方前途出国咨询有限公司亚洲部总监。
委托代理人张磊，男，1983年4月6日出生，北京新东方前途出国咨询有限公司法务部主管。
上诉人刘晓凌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新东方前途出国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东方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3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晓凌在原审法院诉称：2010年7月31日我与新东方公司签订《留学服务合同》，约定由新东方公司向我留学德国提供中介服务，我依照合同约定向其交付中介服务费用13990元，其公司为我申请德国德累斯顿国际大学（DIU）的物流管理MBA项目提供了中介服务。2011年8月经过新东方公司同意，我放弃入读前述项目，新东方公司表示可就向德累斯顿大学申请退学及要求退还学费的事宜提供帮助，我即委托其全权处理。后我向新东方公司催问学校退费事宜时，其工作人员一直以未沟通好、对方不同意、只退一半学费等理由推托，后经我了解，新东方公司在为我申请退费时假冒我的名义，采用我母亲身患胃癌等虚假理由向该大学申请退费，同时2012年2月7日该大学已将我的学费退还至新东方公司提供的私人银行帐户中，但从未如实向我告知。
2012年2月我通过其他机构申请入学德累斯顿工业大学（TUD）的人力资源与职业教育专业，在APS审核环节中，审核部要求我出具一份已退出DIU的证明，新东方公司向我提供了一封名为“MarlenZumpe”的人书写的证明邮件，我将该邮件提供给审核部，该审核部经调查发现该邮件并非DIU大学出具，属于伪造的文件，因此拒绝了我的留学申请。
我在维权过程中发现新东方公司存在上述欺骗行为，且因其相关人员伪造证明文件的行为，致我无法如期赴德留学，并使我的名誉严重受损，给我申请去德国及周边国家留学深造造成影响，现诉至法院，要求：一、判令新东方公司在相应的报刊、媒体上公开向我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二、判令新东方公司赔偿我培训费、住宿费、学费、签证服务费等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15万元；三、判令新东方公司赔偿因其原因导致我不能如期出国留学所致各种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15万元；四、判令新东方公司赔偿我名誉权受损的精神损失人民币20万元。
新东方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公司与刘晓凌之间的合同关系在其取得签证和录取通知书下发后即告终止，其明知申请退费按合同约定不属于我公司义务，却私下与伊冉个人进行沟通，系其与伊冉间的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无关。刘晓凌与我公司间邮件明确写出系伊冉个人的友情协助，刘晓凌没有证据证明伊冉个人存在造假行为，更无证据证明我公司存在造假行为，双方证据显示德国方面排除我公司参与造假，故我公司不需向其承担任何侵权责任，其所述财产损失、间接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且金额均系虚假。刘晓凌诉讼请求与其主张的事实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其主张的赔偿范围主要是财产损失赔偿，却以名誉权为由起诉，如其在法院释明后不变更诉讼请求，应当驳回。现不同意刘晓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31日，刘晓凌与新东方公司签订留学服务合同，约定新东方公司为刘晓凌提供留学前往国家的教育概况、院校、院系、专业的信息，供刘晓凌参考，提供相应咨询建议，最终由刘晓凌决定留学方案，刘晓凌根据自身条件，决定赴德国或荷兰留学。双方合同第三条第6项约定：“乙方如未能获得留学前往国家或地区签证或入境批准文件，或者已获签证或入学批准文件而放弃前往该国已申请留学学院学习，均由乙方自行负责向该院校提出退费申请，要求该院校按规定退还学费、杂费等费用”；第四条第9项约定：“乙方申请留学院校的报名费和学费、杂费以及在留学申请办理过程中发生的其他费用（除甲方收取的中介费）的退费事宜，由申请留学院校和相关收费机构负责处理”；第五条第1项约定：“乙方前入国家或地区使（领）馆发出乙方申请的签证或入境批准文件后，即视为甲方已完成为乙方提供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服务事宜，本合同即告终止”。
2010年7月26日，新东方公司与刘晓凌签订选校协议，确定新东方公司受托为刘晓凌申请德累斯顿工业大学物流管理专业及阿姆斯特丹大学工商管理专业。
2010年7月30日，双方签订优惠补充协议，将原合同总金额变更为13990元，新东方公司于7月31日向刘晓凌出具了收取服务费13990元的收据。
2011年1月14日，德累斯顿工业大学向刘晓凌出具了录取通知书；7月21日，刘晓凌取得德国签证。
2012年2月11日，刘晓凌向新东方公司工作人员伊冉发送邮件，内容为：“由于个人专业的变更需要，本人特此向您提出退出德累斯顿国际大学物流管理硕士项目的申请，非常感谢您的理解和帮助”。
2012年2月20日，刘晓凌收到伊冉向其发送的邮件，内容为：“亲爱的刘晓凌，非常抱歉，您不能参加我们的项目。我确定您结束了在DIU的物流管理项目”。
2012年4月12日，署名为thomasxiaxin的发件人向刘晓凌发送邮件，内容为：“刘晓凌你好，关于邮件的事情对于我们学校已经是很清楚的一件事，你收到的邮件不是从我们学校发出来的。在德国官方电子邮件是有固定格式要求的。你出示的邮件任何一个德国人都会知道不是来自我们学校。至于调查谁发的邮件及处理办法不属于我们的工作范围。请以后不要再写信给我或我的同事解释这件事情”。7月30日，前述发件人向刘晓凌发送邮件，内容为：“刘晓凌同学，你好！其实事情已经很清楚，伊冉在整个事情中一直没有讲实话，无论是在同我们学校的沟通中及还是在同你的沟通中。另外她的专业能力很差。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在她的欺骗和撒谎下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局面。FrauJungbluth是我之前的同事负责学生到达德国后的教学组织管理及解决学生的生活难题。她不负责中国招生及宣传。她也不会给APS写信证明你已退出项目。我们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是公开化。如果到我们学校的网页上可以找到所有同事的联系方式。FrauJungbluth从4月开始休产假。她的工作由我的另外同事接手，他不会对伊冉作出任何承诺的”。
刘晓凌另向法院提供手机短信记录以证明其与伊冉间的沟通过程，并向法院提供署名为“留德审核部主任：费劳克·迪特曼”的函件，证明被排除在留德审核部程序之外。
新东方公司向法院提供了刘晓凌向Thomas发送的邮件，内容为：“尊敬的Thomas女士，您好！我是刘晓凌，关于我的事情，我一直在调查当中，现在初具眉目，特此向您陈述，非常感谢。我曾于2010年由新东方前途出国咨询有限公司（北京）伊冉经手，申请了DIU的物流管理MBA项目，后又因专业变更的需要，向伊冉提出退出该项目的想法，后经商议，于2011年8月底，与伊冉达成了退出项目的事情，伊冉主动提出出于友情帮助，她本人会帮我完成退出项目及退还学费的事项……，其公司另向法院提供其他邮件以证明沟通过程。
上述事实，有刘晓凌与新东方公司签订的留学服务合同、选校协议、优惠补充协议、新东方公司向刘晓凌出具的收据、双方各自提交的关于电子邮件的公证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刘晓凌与新东方公司签订留学服务合同，并依据该合同及双方的补充协议向新东方公司交纳了相应费用，双方间形成服务合同关系，该合同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刘晓凌与新东方公司所签合同约定：“乙方前入国家或地区使（领）馆发出乙方申请的签证或入境批准文件后，即视为甲方已完成为乙方提供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服务事宜，本合同即告终止”，该约定应认定为双方对该留学服务合同的终止附加了条件，本案中，刘晓凌认可已于2011年7月21日取得德国签证，双方间留学服务合同应当依据约定认定为已终止。
刘晓凌在取得德累斯顿工业大学录取通知后及德国签证后，欲放弃在该院校的学习项目，该放弃行为系其自主作出，未包含在其与新东方公司所签合同的服务范围之内，且其已具备与所申请院校直接沟通的资格和能力，不应当认定为属原服务合同的附随义务，法院对刘晓凌该主张不予采纳认定。
双方间留学服务合同终止后，刘晓凌在双方间合同预先明确放弃已申请院校需自行办理相关退费手续的情况下，应当知道如委托新东方公司办理相关事宜需与该公司达成补充协议或另行与该公司建立合同关系，其未与新东方公司进行沟通，转请伊冉代为办理相关退出项目及退费事宜，且在所发邮件中自陈系伊冉主动提出友情帮助，伊冉协助刘晓凌所办理的相关事宜不能认定为系履行新东方公司工作职责的行为。
刘晓凌在办理退出德累斯顿工业大学学习项目过程中因被怀疑电子邮件造假致其此后申请留学受到影响的后果不能认定为与新东方公司相关。
另，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在本案中，双方的主要证据均是往来邮件，刘晓凌向法院出具证明其名誉权被损害的违法事实来源于2012年4月12日，署名为thomasxiaxin的发件人向刘晓凌发送邮件，但在该邮件中，不能说明伊冉在为刘晓凌办理退学活动的过程，如何侵犯刘晓凌的名誉，及相关行为后果。故法院对刘晓凌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据此，判决如下：驳回刘晓凌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刘晓凌不服提出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由于我向留学审核部门提交了伊冉伪造的DIU证明邮件后，被认定为伪造证明邮件，信用出现问题，导致我无法赴德国及周边国家攻读硕士。伊冉的行为给我造成了不利后果，符合侵权构成要件。且伊冉在实施侵权行为时为新东方公司员工，一直用工作邮箱为我提供与其职务相关的留学服务，其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应由新东方公司承担对我的侵权责任。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程序违法，在明知伊冉对案件事实认定有直接影响并可能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既未向我释明追加伊冉为第三人，也未要求伊冉出庭作证，因此导致无法对本案的事实进行全面的调查。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新东方公司针对刘晓凌上诉理由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晓凌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的陈述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侵犯名誉权应具备以下要件：损害事实的存在；行为具有违法性；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存在过错。本案中，刘晓凌以新东方公司在为其办理退学过程中，伪造证明文件，存在欺骗行为，致使其留学申请被拒绝，名誉受损，故上诉主张要求新东方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刘晓凌与新东方公司之间的合同目的，是新东方公司为刘晓凌办理留学服务，刘晓凌于2011年7月21日取得德国签证，双方间留学服务合同应当依据约定认定为已终止。刘晓凌自行申请办理的退学，未再与新东方公司订立新的服务合同，虽然其退学申请是委托新东方公司当时的在职人员伊冉办理，但是，在双方原合同条款中，并未约定退学事项，伊冉办理退学事项时没有得到新东方公司的授权及事后追认，且在刘晓凌与他人的往来邮件内容中亦反映出伊冉的行为系“出于友情帮助”。据此，刘晓凌主张的名誉受损，不能与新东方公司的行为以及双方的合同建立因果关系，故其要求新东方公司承担相应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晓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四百元，由刘晓凌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四百元，由刘晓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
二〇一五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