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8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环极暖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沪宜公路1188号12幢1层B区1198室。
法定代表人：余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龙，该公司监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富固空调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光中路488号第4幢。
法定代表人：林礼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智雯，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涛，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环极暖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极公司）与上诉人上海富固空调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固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1833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富固公司于2018年5月15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裁定予以准许，故遂将富固公司列为本案被上诉人。上诉人环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龙，被上诉人富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当事人申请，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富固公司向环极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币种下同）78,008元及以该款为本金，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事实和理由：因环极公司签署2016年10月14日的《工程返点结算书》时系计划由环极公司就涉案工程款向业主方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进行请款，故在上述结算书中将富固公司施工部分金额38,700元列入施工返点在富固公司应付价款中予以扣除，然而之后因环极公司诉Z公司被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昆山法院）裁定予以驳回，环极公司遂在本案中向富固公司主张，而因环极公司现无需为富固公司向Z公司代收工程款，故富固公司自行施工的工程款38,700元不应在本案承揽价款中扣除。据此，富固公司应付环极公司承揽价款金额应为，环极公司施工金额82,113元减去施工返点金额4,105元，即78,008元。一审法院对2016年10月14日的《工程返点结算书》的内容存在误解而作出错判，二审法院应予纠正。
富固公司辩称，根据环极公司提供的2016年10月14日的《工程返点结算书》，涉案工程的总施工金额为82,113元，富固公司自行施工金额为38,700元，环极公司同意相关项目结束后富固公司可直接抵扣返点金额和富固公司自行施工金额，故富固公司自行施工金额38.700元应在本案承揽价款中扣除。据此，富固公司不同意环极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环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富固公司向环极公司支付工程款91,664.50元及以91,664.50元为本金，自2016年9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富固公司向环极公司赔偿税金损失10,474.60元；3.富固公司向环极公司支付诉讼费2,91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9日、9月2日，环极公司为昆山绿中海小区124户排水管整改和101户空调维修两项工程进行了施工，并经业主方验收。
2016年8月8日，刘大龙向富固公司提交《报告》，表示希望辞去在富固公司处的工作，全职从事空调施工，并对环极公司承接富固公司所属工程进行了记载：……四、……昆山绿中海空调排水管整改。施工金额56,083元；5.昆山绿中海（第一批）空调维修。施工金额26,030元。……五、……昆山绿中海空调排水管整改。返点5%金额=56,083×0.05=2,804元；5.昆山绿中海（第一批）空调维修。返点5%金额=26,030×0.05=1,301元。……。
2016年10月14日，环极公司作为乙方（承包方），富固公司作为甲方（业主方），共同签订《工程返点结算书》，记载：一、主旨：乙方承接甲方所属工程，进行工程返点结算。二、乙方已承接工程及施工金额：……4.昆山绿中海空调排水管整改。施工金额56,083元；5.昆山绿中海（第一批）空调维修。施工金额26,030元。……。三、乙方已承接工程施工返点：……4.昆山绿中海空调排水管整改。返点5%金额=56,083×0.05=2,804元；5.昆山绿中海（第一批）空调维修。返点5%金额=26,030×0.05=1,301元。6.于富固期间维修昆山绿中海空调施工金额38,700元。扣除11%税金4,257元=34,443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环极公司曾于2016年11月22日向昆山法院对案外人Z公司提起诉讼，并将富固公司列为第三人，请求Z公司向环极公司清偿绿中海小区124户排水管整改和101户空调维修两项工程的工程款130,933元，同时承担律师费、诉讼费及相应的利息损失。昆山法院经审理后查明：刘大龙原系富固公司的销售经理。……2016年6月29日，刘大龙将绿中海空调排水管整改工程施工验收单交由Z公司签字确认，Z公司工作人员张某1、林某在业主单位一栏签字确认，并注明“已确认户数，安装费用需分工程部确认”，随后Z公司收到有关请款书及报价单，但未向环极公司付款；2016年9月2日，刘大龙将昆山绿中海空调维修施工验收单交由Z公司签字确认，Z公司工作人员张某2在业主单位意见栏中签字确认，同时Z公司工作人员在相应的请款书上也予以了签字，但Z公司同样未向环极公司支付该款。上述验收单以及请款书均加盖了环极公司的公章。审理中，环极公司确认本案所涉昆山绿中海空调排水管整改工程以及昆山XX公司承接后，再分包给环极公司。……2017年5月17日，昆山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认为该案所涉承揽合同关系的双方当事人为Z公司和富固公司，环极公司并不具备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故驳回环极公司的起诉。
一审诉讼中，富固公司表示，2016年10月14日的《工程返点结算书》系环极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刘大龙从富固公司处离职时与富固公司之间进行的业务结算，富固公司对该结算书予以认可。环极公司陈述，在2016年9月2日请款单上签名的张某2系业主方的销售经理；2016年10月14日的结算书仅是初步结算，刘大龙虽在2016年10月14日签字，但该结算书中记载的结算内容截止至2016年8月8日，后因施工金额有误，环极公司于2016年10月左右又向富固公司重新提交了一份结算书，故应以2016年9月2日的请款书内容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环极公司与富固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承揽合同，但根据环极公司与富固公司之间的《工程返点结算书》和生效裁决书记载内容来看，环极公司与富固公司之间就绿中海小区124户排水管整改和101户空调维修两项工程曾达成承揽合同关系，富固公司将其承接的绿中海两项工程交由环极公司施工完成。由于承揽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按照约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一审诉讼中，环极公司提供了由业主方人员签字确认的验收单，生效裁决也确认了该节事实，可见环极公司已完成了承揽合同中的主要义务，富固公司应向环极公司支付承揽费用。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
一、承揽费用如何确定。虽然环极公司与富固公司之间承揽合同的标的系绿中海小区的工程，但合同关系建立在环极公司与富固公司之间。2016年9月2日的请款单系环极公司向案外人Z公司出具，虽有Z公司员工签字确认，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认定富固公司对该金额予以确认。因此，不能以2016年9月2日请款单上金额作为环极公司与富固公司之间结算的工程款金额。由于《工程返点结算书》系环极公司的工作人员刘大龙在富固公司处辞职时，就环极公司与富固公司之间业务进行的结算，故可以作为环极公司与富固公司就系争两项工程的资金结算。富固公司抗辩，2016年10月14日的《工程返点结算书》事实上于2016年8月8日寄给富固公司，其中记载的金额仅截止至2016年8月8日，之后又发生金额变化。一审法院注意到，刘大龙签署《工程返点结算书》的日期为2016年10月14日，该结算书上内容与刘大龙2016年8月8日向富固公司提交的《报告》上记载的结算金额一致，并且均包含两项工程内容的结算，但绿中海小区两项工程最终于2016年9月2日已全部验收合格，环极公司系在工程全部完成后1个多月后再次确认《工程返点结算书》上的金额，并在结算书上签名，可见环极公司对该金额应为认可。本案中，环极公司未提供2016年8月8日之后发生费用的相应依据，但即使环极公司提供相应依据，由于环极公司与富固公司之间存在诸多合作项目，双方之间又存在复杂的工程返点、委托案外人施工的事实，且双方在合作前也未就工程结算标准签订书面的合同，因此也无法仅凭环极公司提供的费用发生依据计算环极公司与富固公司之间的结算款。由于环极公司于2016年10月14日在《工程返点结算书》上签字确认，该签字时间也晚于环极公司2016年9月2日请款单，可见该结算单上金额应为环极公司最终与富固公司结算的金额。富固公司对该结算书亦表示予以认可，故富固公司尚欠环极公司承揽费用金额应为82,113元。由于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于承揽费用应扣除相应返点均予以认可，而环极公司提供的费用计算明细中，虽在承揽总额中扣除了工程返点，但其对该扣除返点比例不予认可，故返点金额应以《工程返点结算书》中确认金额为准，两项工程中返点金额合计应为4,105元。另外，环极公司主张承揽费用中，还扣除了环极公司应向富固公司支付的金额39,268.50元，而富固公司认为，该笔费用应按照《工程返点结算书》中记载的38,700元计算。由于双方并未对环极公司应向富固公司支付款项提供证据，而按照富固公司认可的金额，对于环极公司更有利，故予以确认。据此，扣除返点和环极公司所欠富固公司款项，富固公司应向环极公司支付承揽费39,308元。关于富固公司认可尚欠环极公司的工程款金额为41,242.35元，大于按照现有证据得出的承揽费，由于环极公司与富固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富固公司认可应向环极公司多支付承揽款，并无不妥，故对于富固公司认可尚欠环极公司承揽费金额为41,242.35元，予以确认，富固公司应按照所确认的金额向环极公司支付承揽费。
由于环极公司与富固公司并未签订书面的承揽合同，无法确定富固公司应向环极公司支付承揽费的时间。根据法律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一审法院注意到，系争工程于2016年9月2日全部完成，虽然该工程的业主方并非富固公司，但富固公司与业主方之间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富固公司有权利也有相应义务对环极公司完成承揽内容进行了解和验收。富固公司抗辩，对于环极公司承接业务不知情。但根据环极公司与富固公司之间签署的《工程返点结算书》来看，双方存在多次合作，富固公司也未提供其对该项工程确实不知情的相应证据，故对于富固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由于，富固公司至今未向环极公司支付承揽费，给环极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富固公司应予以赔偿。根据法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环极公司与富固公司并未约定付款时间，虽然系争工程于2016年9月2日完工，但由于系争工程的业主方并非富固公司，应给予富固公司确认承揽工作和准备付款的时间合理时间。又考虑到，由于双方之间存在返点扣除，多项项目合作，双方应在结算后才能确定富固公司向环极公司支付的承揽费金额。因此，富固公司应在签订《工程返点结算书》之后的合理期限内向环极公司支付承揽费，故酌情将富固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确定为2016年11月1日。
二、富固公司是否应向环极公司赔偿发票税点损失。环极公司为富固公司完成承揽工作，富固公司向环极公司支付对价，根据我国税法规定，环极公司向富固公司开具发票时，应缴纳相应的税费。该税费支出为环极公司于行政法上的义务，应由环极公司承担。本案中，环极公司虽曾有过催款行为，但均系向Z公司发出，并非向富固公司发出；环极公司起诉的对象也为Z公司。即使环极公司早先向富固公司催款，但环极公司开具发票与富固公司付款之间并不存在履行先后的顺序，富固公司未付款并不影响环极公司开具发票。因此，对于环极公司要求富固公司赔偿发票税点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
三、富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环极公司在另案中支出的诉讼费。本案双方未就承揽关系签订书面合同，富固公司也表示因环极公司的员工刘大龙曾在富固公司处工作，对于环极公司与富固公司之间的承揽关系并不知情。环极公司在向Z公司提起诉讼后，环极公司在审理中确认涉昆山绿中海空调排水管整改工程以及昆山XX公司承接后，再分包给环极公司。可见，环极公司对于系争承揽合同关系系建立在环极公司与富固公司之间应为明知。环极公司未向富固公司提起诉讼，反而向Z公司提起诉讼，导致起诉主体不适格，故环极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诉讼风险。另外，昆山法院以驳回环极公司起诉的方式审结另案，在《民事裁定书》中并未记载相应诉讼费用的金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驳回起诉的案件，当事人不交纳案件受理费。本案中，环极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另案诉讼中产生了诉讼费用的事实。因此，环极公司要求富固公司承担环极公司在另案中支出的诉讼费的请求，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富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环极公司承揽费41,242.35元；二、富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环极公司以41,242.35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环极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40.61元，由环极公司负担771.46元，富固公司负担469.15元。
本院二审期间，环极公司提交其于2016年10月14日发给富固公司的电子邮件及附件，以证明环极公司向业主方请款应扣除金额与环极公司向富固公司请款应扣除金额是不一致的，而环极公司与富固公司之间结算的应扣除金额应以2016年9月30日的《工程返点结算书》为准。富固公司经质证认为，经核实富固公司并未收悉上述邮件，且该邮件未经公证，故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富固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环极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得到富固公司的认可，且其内容亦无法证明本案争议事实，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2016年10月14日的《工程返点结算书》第三条第6项所载“与富固期间维修昆山绿中海空调施工金额38,700元”是否应在富固公司应付本案承揽价款中予以扣除。双方对于该38,700元系属富固公司自行施工部分金额并不持异议，环极公司认为，该部分承揽价款因本由其代富固公司向业主方主张，故在系争《工程返点结算书》中作为工程施工返点金额予以扣除，后因其向业主方主张未果而向富固公司主张，故现该款不应在富固公司应付承揽价款中扣除；富固公司则认为，系争《工程返点结算书》明确了涉案工程施工总金额，富固公司自行施工金额38,700元应包括在施工总金额中，故该款应在本案承揽价款中予以扣除，且环极公司对此在结算书中也是确认的。对此，本院经审核认为，系争《工程返点结算书》并未清晰地表明富固公司自行施工金额38,700元是否包含在环极公司承接工程的施工总金额82,113元（空调排水管整改施工金额56,083加上空调维修施工金额26,030元）中，但该结算书最后明确富固公司自行施工金额作为工程返点金额的一部分从完工工程款中直接扣除，故富固公司主张在本案承揽价款中扣除其自行施工金额38,700元，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环极公司所称系争结算书系在由其代富固公司向业主方请款的前提下所签署，故扣除了富固公司自行施工的金额，因从该结算书的内容来看对此并没有涉及，亦没有证据表明本案双方曾有上述合意，故在富固公司未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对环极公司该上诉难以采信。
综上所述，环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9元，由上诉人上海环极暖通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刘 雯
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