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2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金华市八一南街222号5楼。
负责人：高志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浩、刘欣，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文叶，男，1960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卸香，女，196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豪、徐继根，浙江泽大（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建军，男，198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晓平，男，199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马涧镇蒋垄村马涧畈*号，现住永康市。
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文叶、蒋卸香、方建军、项晓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1民初4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兰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1民初4921号民事判决，并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以及片面的理解免责条款，判决保险免责条款不适用，明显错误，二审应当查明事实，予以改判。首先，方建军的行为属于逃逸，方建军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下，不报警，不留在现场等待处理，反而离开现场，其行为就是弃车逃离现场，有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意思。虽然方建军离开现场的行为不影响事故责任的划分，但绝对影响方建军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如涉嫌醉驾或毒驾就会被追究刑事责任，也关系到本次保险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赔偿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方建军逃离现场的行为致保险事故中驾驶人的驾驶状态无法查清，所以，保险公司有权拒赔。其次，被保险人项晓平在永康龙川西路经营盛德宝名车维修中心多年，对保险条款理解应高于常人，对于事故发生后需要报警，需要报保险公司的常识必然知晓。对接触道路交通事故经验也多于常人，出险后逃逸拒赔理应知晓。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肇事车辆损失严重，被保险人自行维修承担了修理费，明显就有理亏心虚情况的存在，且在我方电话告知及书面出具拒赔通知书告知本次事故商业险不负责赔付，并未提出异议。最后，人民法院的裁判不仅是为当事人定分止争，而且要用裁判为社会树立正确的价值导向。驾驶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事后被公安机关找到或到公安机关自首，在此漫长的时间内会发生多种多样的后果，驾驶人员发生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所产的社会危害是难以预估的；守在现场、等候处理无论是对事故责任的认定还是对伤者的救治都是十分有意义的。故人民法院应当用裁判为社会树立这样的价值导向：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无论后果有多严重，内心有多恐惧，都不能一走了之，均应当守候现场接受调查并积极采取救治措施，否则将付出更大的代价。综上所述，驾驶人离开现场的行为性质极其恶劣，我方的保险条款将该类行为作为除外责任，合法、合理、倡导公序良俗，所以，应当适用免责条款，判决我方无需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
岳文叶、蒋卸香辩称，我方认为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险中承担赔偿责任。1.本案客观事实发生事故之后方建军头部也遭受了较大创伤，一审中也提交了相关证据，且当时现场已经有人报警。2.方建军的行为并未逃避法律责任，并没有加重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也没有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变得不能确定，且保险合同只能约束合同当事人双方，不能对抗第三人。如果保险公司因被保险人的逃离行为而免责，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不能得到及时赔偿，保险公司反而会从中获益。这不符合保险法立法本意。其次，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提供的寄送拒赔通知书仅仅是证明其履行了通知义务，是单方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并不构成默认的后果。3.据笔迹鉴定报告，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保险单证送达签收单（兼义务告知书）上项晓平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且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项晓平委托他人所签。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免责条款向项晓平提示告知。据此，应认定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没有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告知，没有履行法定义务。因此，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不能免责。
方建军辩称：与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且一审提供过受伤的照片。
项晓平未答辩。
岳文叶、蒋卸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赔偿岳文叶由交通事故造成损失医疗费178808.50元（含后续取内固定费用15000元）、残疾赔偿金104913.60元、误工费131819元、交通费2760元、营养费142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护理费207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55元、司法鉴定费2320元。要求赔偿蒋卸香医疗费18037.25元、残疾赔偿金87248元、交通费980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护理费7350元、鉴定费2040元、车损22400元、施救费、停车费3255元。二人合计要求赔偿669500.35元，除方建军已付130000元外，再赔偿539500.35元，要求肇事车车主项晓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岳文叶、蒋卸香为夫妻关系。项晓平为肇事浙Ｇ×××××号小型越野车法定车主和投保人，该车在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及不计免赔险，方建军为实际车主。2015年6月7日15时30分许，方建军驾驶浙Ｇ×××××号小型越野车沿314省道自兰溪驶往浦江，途经314省道8KM+500M浦江桐坞岭地段，与对向正常行驶由岳文叶驾驶的浙Ａ×××××号小型普通客车相撞，造成二车损坏，乘坐浙Ａ×××××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蒋卸香及岳文叶、方建军受伤。事故发生后方建军弃车逃离现场。岳叶文受伤后，即送浦江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白细胞减少、呼吸道感染、失血性休克、胸部外伤、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侧液气胸、右侧创作性湿肺、右胸壁皮下气肿、左股骨中段骨折、左胫排骨多段粉碎性骨折、左足跖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低钾血症，住院治疗到2015年8月2日出院转杭州邵逸夫医院治疗，治疗到2015年8月11日出院回浦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到2015年10月15日出院，花医疗费162444.90元。蒋卸香也即被送浦江县人民医院治疗，颜面部挫裂伤、左膝关节内侧半月板后角及外侧半月板前角损伤。住院治疗到2015年7月27日出院，花医疗费16147.25元（已扣除2016年11月6日和2016年12月11日杭州整形医院微光治疗费4000元，药店购药1196元）。事故发生后，方建军已垫付医疗费130000元。该事故经浦江县交警大队认定，方建军驾驶机动车行驶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致使车辆驶往对向车道，负事故全部责任，岳文叶、蒋卸香无责。2016年4月5日岳文叶经金华正路司法鉴定所鉴定，因岳文叶右侧2、3、4、5及左侧3、4肋骨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左下肢较右下肢短缩2CM，评定为十级伤残，日后拆取左胫骨、胫骨内固定费用建议参考相关医疗机构的意见或者按今后实际发生情况确定。误工期限300日、护理期限130日、营养期限90日，花鉴定费2320元。2015年9月14日蒋卸香经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蒋卸香颜面部遗有多处线条状疤痕，总长12.8CM，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时间至定残前一日，住院期间予以护理，营养时间60日，花鉴定费2040元。浙Ａ×××××号小型普通客车经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估损，修理费22400元，实际花修理费22400元，花施救费2180元。为赔偿问题，岳文叶、蒋卸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方建军、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赔偿由交通事故造成损失除已付130000元外，再赔偿539500.35元，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并提供兰溪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马涧市场监督管理监督所、柏社乡人民政府工业贸易办公室、柏社乡塘边村村委会出具证明，来料加工费发放清单、相关业务单位出具证明，蒋卸香工艺品厂、获奖荣誉证书，证明岳文叶、蒋卸香经营来料加工，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并按工艺品厂的利润赔偿误工费。后岳文叶、蒋卸香提出申请，要求追加肇事车法定车主项晓平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追加项晓平为共同被告。举证期限内，根据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提供的证据，项晓平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投保单位、机动车辆保险商业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保险单证送达签收单（兼权力义务告知书）上项晓平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认为并非他本人所签。根据项晓平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意见为1、JCL落款日期“2014年11月10日”的《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签章处“项晓平”签名字迹与YB1-YB5上项晓平的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书写笔迹；2、落款日期为“2014年11月10日”的《保险单证签收单（兼权利义务告知书）》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签章处“项晓平”签字笔迹与YB1-YB5上项晓平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书写的笔迹。一审法院认为，浦江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起事故责任认定客观、真实、合理，予以采纳。本案争议焦点，对岳文叶、蒋卸香由交通事故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由谁承担、如何赔偿，首先是残疾赔偿金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根据岳文叶、蒋卸香提供的证据，岳文叶、蒋卸香共同经营兰溪市蒋卸香工艺品厂，从事来料加工，该厂在农村，岳文叶、蒋卸香生活也在农村，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农村，因此对其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其次是误工费的赔偿，岳文叶、蒋卸香诉讼中按工厂利润作为误工费赔偿依据，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于岳文叶、蒋卸香共同经营来料加工的事实，误工费按城镇居民标准每日119.76元赔偿。最后是赔偿责任的承担，因肇事车在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由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均无异议，现双方争议焦点为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中的认定，方建军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离现场，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认为，根据商业险保险合同约定，弃车逃离视为肇事逃逸行为，保险公司责任免除，不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方建军认为，当时并非故意逃离，因为当时他也头部受伤，需要到医院治疗，另一原因是去取钱，为岳文叶、蒋卸香准备医疗费，不能认定为逃逸行为，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部分应承担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逃逸，保险公司免除承担责任的条款本身属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投保人进行提示，根据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在《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保险单证送达签收单（兼义务告知书）》落款处项晓平的签名均非项晓平本人所签，也无证据证明项晓平委托他人所签，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上述免责条款向项晓平进行提示，应当认定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未对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提示，未履行法定义务，因此对永诚保险金华中心支公司提出商业险责任免除，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对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提出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的意见，不予支持。岳文叶、蒋卸香请求中，营养费按每日60元赔偿，岳文叶要求按90元每日赔偿的意见，不予支持。蒋卸香医疗费中，司法鉴定后的医疗费由蒋卸香自己承担，岳文叶日后拆取内固定的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力，故要求赔偿15000元后续治疗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过高，超出合理部分不予支持，蒋卸香要求赔偿停车费请求，不予支持。其他请求予以支持。因方建军垫付医疗费超过应承担赔偿款，对岳文叶、蒋卸香要求项晓平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岳文叶由交通事故造成损失为，残疾赔偿金50700元、医疗费162444.90元、误工费43113.60元、营养费5400元、护理费20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80元、司法鉴定费2320元、交通费2720元、医疗辅助器具费（轮椅）450元、护理费1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800元。蒋卸香由交通事故造成损失，残疾赔偿金42250元、护理费7350元、营养费3600元、误工费12455.04元、司法鉴定费2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70元、医疗费16147.25元、汽车修理费22400元、施救费2180元、交通费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赔偿岳文叶、蒋卸香由交通事故造成损失406940.79元（交强险赔偿12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赔偿284940.79元）；二、方建军赔偿岳文叶、蒋卸香由交通事故造成损失4465元（实际已付130000元）；三、驳回岳文叶、蒋卸香要求项晓平赔偿的诉讼请求。四、因方建军已垫付130000元，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赔偿款406940.79元，付岳文叶、蒋卸香281405.79元，付方建军125535元，均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49元，由方建军承担。第二次司法鉴定费10680元（项晓平已付），由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拒赔通知书及邮寄回执一份五页（复印件）。证明已经向项晓平送达了拒赔通知书。证据二、通话录音光盘一张及书面整理材料一页。证明项晓平知道该事情经过，也同意损失不赔。证据三、项晓平经营的盛德宝汽车维修部工商登记信息两页及照片一张（打印件）。证明项晓平经营该维修部的事实。
岳文叶、蒋卸香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这是保险公司单方制作的行为，对本案没有实质性影响，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二有异议，项晓平没有到庭无法证明其真实性，从内容上看仅仅是一个沟通邮寄的通话内容，无法证明项晓平放弃索赔的事实。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维修部是个体工商户，上面的法定代表人并不一定是实际经营者。
方建军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拒赔通知书是保险公司单方说法，投保的时候没有告知，发生交通事故之后才告知，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二、最后一句通话没有听清楚，保险公司打成不打算赔。证据三、工商登记是否是项晓平，都是保险公司单方提供的，真实性不清楚。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认为，针对证据一、证据二、岳文叶、蒋卸香对上述证据的异议成立，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是否应免除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的商业险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根据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在《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保险单证送达签收单（兼义务告知书）》落款处项晓平的签名均非项晓平本人所签，也无证据证明项晓平委托他人所签，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上述免责条款向项晓平进行提示，应当认定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未对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提示，未履行法定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对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提出商业险责任免除，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上诉主张项晓平在收到其寄送的《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后未提出异议，故应免除其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永诚财险金华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98元，由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伟
审 判 员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
代书记员 张 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