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04民初843号
抗诉机关：江门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江门市佳诚公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江海区滘头新基里5号之一三楼。
法定代表人：何吹叶，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长成，广东永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伟国，广东永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江门市江海区滘头公司开发总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江海区新中大道3号。
法定代表人：赵永祥，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江门市江海区滘头街道办事处新星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江门市江海区滘头新基里*号之一。
法定代表人：赵汝湛，该社主任。
以上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茂娟，广东法大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原告江门市佳诚公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诚公司”）诉原审被告江门市江海区滘头公司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滘头公司”）、江门市江海区滘头街道办事处新星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新星经济社”）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8月1日立案受理，并于2011年10月27日作出（2011）江海法民二初字第296号《民事调解书》。2016年12月30日，江门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江检民（行）【2016】44070000078号民事抗诉书，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7年1月23日，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7民抗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潘婧、朵璞出庭履行职务。原审原告佳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长成、原审被告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茂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中标应认定为无效。据此，佳诚公司以中标人资格与新星经济社、滘头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利益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属无效的规定。本案调解书在该转让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仍确认当事人继续履行合同违反法律规定。2.涉案土地使用者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滘头公司，且该地块未进行投资开发，属光地。根据《广东省土地使用权交易市场管理规定》第五条和《关于印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江门市国土资源局、江门市房产管理局关于进一步加强协助人民法院执行工作的若干意见（施行）>》（江中法会【2009】4号）第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涉案土地涉案地块使用权转让必须在土地交易机构公开挂牌交易，否则无法过户。本案调解书确认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过户至佳诚公司名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的规定。据此，（2011）江海法民二初字第29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妨害司法秩序，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
原审原告佳诚公司述称，本案民事调解书有效。理由为：1.涉案合同并没有违反招标投标法的规定，在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前，被告方曾经向社会公开招标方案，这个公告虽然名称带有招标的字眼，但其内容与招标投标法所规定的招标行为是不相符的。如果是正规招标在招标结束以前，标的应当是保密的，投标人也应当制作投标书，评标不是由招标人去评审的，是由评标委员会去进行评标。根据被告方所发布的招标公告的内容，其形式就是价高所得，他并没有限制参与报价的人数，而且其底价也是公开的，不存在串通的可能，涉案的这种所谓的招标，其实是与政府所规定的挂牌出让的形式是相类似的。参照国土资源部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使用权的规定第十九条：在挂牌期限内只有一个竞买人报价且报价高于底价的，并符合其他条件，挂牌成交。在涉案的土地使用权交易以前，被告方已经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涉案的土地使用权的价值进行了评估，其价值是70万元一亩，而涉案成交的价格是78万元一亩。这已经远远高于当时的实际价值，因此并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存在。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检察院对民事调解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提出抗诉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4号）答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五条只规定人民检察院可以对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提出抗诉，没有规定人民检察院可以对调解书提出抗诉。人民检察院对调解书提出抗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检察院不能对已生效的调解书抗诉，至于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零八条规定，检察院发现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提出抗诉，但该法于2013年1月1日起才实施，对于实施前已生效的调解书，不具有溯及力，故检察院不能对（2011）江海法民二初字第296号《民事调解书》提出抗诉。3.检察院在抗诉当中提及违反广东省土地使用权交易管理规定的问题，这些规定只是行政管理性质的规定，不影响土地转让合同的效力。
原审被告滘头公司和新星合作社辩称，双方于2010年11月10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2010年11月10日签订的《成交确认书》违反法律规定，损害国家、集体利益，是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等法律的规定，涉案土地被恶意串标，损害了集体利益，应对每亩超出78万的拍卖款项溢价部分24074800元应返还给新星经济社集体，对此新星经济社保持追索的权利，但在本案中不提起反诉。
在原审中，原审原告佳诚公司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决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继续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将合同标的土地使用权过户至佳诚公司名下；2.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两被告于1994年共同合作征用开发位于江门市××海区滘头街道办事处新围仔地段的城镇混合住宅用地【证号：江国用（2007）第109598号，土地使用权面积：53022平方米，土地用途：城镇混合住宅用地，使用权类型：出让】，该地块内的15243.28平方米（即22.84亩），虽然登记的使用权人是被告滘头公司，但实际是被告新星经济社享有该土地的使用权、收益权及处分权。2010年10月14日，被告新星经济社以公开竞标的方式转让该地块，原告通过多次竞价，以人民币17815200元的价格购得该地块15243.28平方米（即22.84亩）土地使用权。2010年10月14日，被告新星经济社与原告签署《成交确认书》，确认原告购得该地块事实，并就余款支付有明确的约定。2010年11月10日，在江门市滘头经济联合社的见证下，两被告与原告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再次详细确认了原被告就该地块转让事宜的权利义务。2010年11月12日、2011年1月14日，原告如约向被告新星经济社支付该地块的转让款共计15252160元，被告至今未履行合同约定，将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过户至原告名下。被告收了原告交付的土地使用权转让金，却至今不履行合同义务，不配合原告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原告找被告多次协商未果。原、被告三方于2011年10月19日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坐落于江门市××海区滘头街道办事处新围仔地段，证号为江国用（2007）第109598号，面积为53022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城镇混合住宅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原登记被告在滘头公司名下，但该地块内有15243.28平方米（即22.84亩）的使用权、收益权、处分权均属被告新星经济社所有。2010年10月14日，被告新星经济社组织全体村民参加该15243.2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公开竞标拍卖，由原告中标竞买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并签订《成交确认书》。2、为履行竞标结果，原、被告三方于2010年1110日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两被告确认该15243.28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转归原告所有，但一直没有依约定交付。本院于2011年10月27日作出（2011）江海法民二初字第296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佳诚公司、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继续履行三方于2010年11月10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于2011年11月10日前将登记在滘头公司名下的涉案土地过户至佳诚公司名下。二、本案案件受理费128691元，减半收取64345.5元，由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负担。
对于原审时的证据和检察院抗诉提出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涉案土地曾为新星经济社的集体土地。1993年，根据江国土地字﹝1993﹞165、175号批复，江门市人民政府将江海区滘头街道办事处新围仔地段5320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给江门市郊区环市镇房地产开发公司作兴建商住楼楼宇用地，土地使用年限为七十年，核发了江府国用（94）第041770,10009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权属性质为国有。2007年，根据江国土地字﹝1998﹞209号批复，该宗土地使用者由江门市郊区环市镇房地产开发公司变更为江门市滘头公司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滘头公司”）。根据粤国土资（地籍）字第﹝2001﹞208号文，该宗地土地用途由原商业、住宅综合用地规范为城镇混合住宅用地，变更后使用权人为滘头公司，土地使用年限至2063年5月29日止，变更后使用权人为滘头公司，土地使用年限至2063年5月29日止，国有土地使用证号变更为江国用（2007）第109598号。根据江府﹝2013﹞27号通知，该宗地土地等级调整为四级商业，二级住宅。
该地块1993年被征用后根据相关政策，其中15%作为新兴经济社自留地，但由于新星经济社大部分村民认为自留地面积太少，经江海区滘头经济联合社协调，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江海区滘头经济联合社于2007年5月15日签订《征用新围仔土地结算说明》，滘头公司认可其享有使用权的新围仔地段共53202平方米土地中的15243.28平方米（22.84亩）为新星经济社自留地。
2010年下半年间，时任新星经济社主任的谭汝富和副主任赵汝波商量新星经济社转让其位于滘头街道办事处新围仔地段15243.28平方米城镇混合住宅用地（该地块权登记于江国用〈2007〉第109598号的土地范围内，土地使用权人为江门市××海区滘头公司开发总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一事。时任江门市汇同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李国强通过新星经济社社民黄松胜介绍认识谭汝富和赵汝波，四人共同商定新围仔地段土地使用权以每亩78万元的价格中标，再以每亩2万元的价格作为回扣由谭汝富、赵汝波、黄松胜分配。2010年9月18日，新星经济社召开全体股民代表会议，决议将新围仔地段22.84亩自留地以每亩70万元公开竞标形式卖给房地产商作为开发商住楼。9月20日，新星经济社委托江门市经华土地及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该地块价格，评估价格为1050元/㎡，总地价为15,995,994元。9月8日，新星经济社进行社员投票表决以底价每亩70万元公开招标形式出让新围仔22.84亩商住地块使用权，签名赞成率为77%。10月8日，新星经济社发出招标公告，并于10月14日进行招标。李国强则安排其儿子李彬、员工劳仲桧进行现场投标，最终仅该两人参加投标，结果劳仲桧以事先商定的每亩78万元的价格投得该地块的使用权。10月25日，李国强以劳仲桧的名义在新星经济社的登记地址上注册成立了江门市佳诚公司有限公司。11月10日，新星经济社、滘头公司、佳诚公司、江门市滘头经济联合社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该地块使用权转让款为17,815,200元，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协助佳诚公司通过江门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过户手续。11月17日，李国强将803,800元的款项汇入黄松胜的农行账户中，黄松胜转出215,000元到谭汝富提供的工商银行账户，转出212,000元到赵汝波提供的工商银行账户，其余款项由黄松胜进行分配。
至2011年1月14日，佳诚公司向新星经济社支付了转让款共计15,252,160元，但对方一直不配合佳诚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也未将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过户至佳诚公司名下。
2011年8月1日，佳诚公司起诉至本院，请求判决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继续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将合同标的土地使用权过户至佳诚公司名下，并请求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承担本案诉讼费。
本院于2011年10月27日作出（2011）江海法民二初字第296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佳诚公司、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继续履行三方于2010年11月10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于2011年11月10日前将登记在滘头公司名下的涉案土地过户至佳诚公司名下。二、本案案件受理费128691元，减半收取64345.5元，由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负担。至2012年3月，李国强将购地款17,815,200元全部交齐。
（2011）江海法民二初字第296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佳诚公司申请本院执行。本院作出裁定，要求滘头公司公司将涉案土地过户至佳诚公司名下，并向江门市地产交易中心发出协助，要求办理涉案土地的过户手续，但江门市地产交易中心拒绝签收上述法律文书，并向本院反馈涉案土地必须经由地产交易中心挂牌出让才能办理的信息。2011年12月8日、12月30日，江门市中坤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坤公司）对涉案土地（15243.381平方米）市场价评估为41,855,098元，该土地地上建筑市场价评估为956,738元，但经二次挂牌拍卖后均因无人参与竞买而未能成交，致使评估报告超过有效期限。2013年11月8日，本院要求中坤公司对涉案土地及机上建筑物重新评估，该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将涉案土地评估价为39,888,452元，但认为地上建筑物因拆迁等原因不适宜评估。本院另行委托江门市诺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诚公司）对涉案土地地上建筑物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函复涉案土地的地上建筑物市场价评估为1,962,851元。2014年4月26日，江门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将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挂牌拍卖，5月12日公开交易成功，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由江门市汇嘉置业投资有限公以41,890,000元（其中土地为39,890,000元，地上建筑物为2,000,000元）竞得。本院于2015年6月12日将扣除相关费用后的41,828,683元汇至佳诚公司的账户。
2016年8月25日，江海区人民检察院以江海检公刑诉〔2016〕1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国强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向本院提起公诉。经审理，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2016）粤0704刑初150号）：被告人李国强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该判决书现已生效。
同时，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检察院以江海检公刑诉〔2016〕1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汝波、谭汝富、黄松胜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向本院提起公诉。经审理，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2016）粤0704刑初151号）：一、被告人赵汝波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二、被告人谭汝富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三、被告人黄松胜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四、被告人黄松胜违法所得376800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经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涉及原审原告佳诚公司诉原审被告滘头公司、新星济社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检察院能否对（2011）江海法民二初字第296号《民事调解书》提出抗诉？二、（2011）江海法民二初字第29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是否应将合同标的土地使用权过户至佳诚公司名下？
一、检察院能否对（2011）江海法民二初字第296号《民事调解书》提出抗诉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一十三条规定，人民检察院依法对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出抗诉，或者经人民检察院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故检察院可以对（2011）江海法民二初字第296号《民事调解书》提出抗诉，且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受理并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应当审理。对于原审原告佳诚公司认为检察院不能对新法实施前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提出抗诉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2011）江海法民二初字第296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有效，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是否应将合同标的土地使用权过户至佳诚公司名下的问题
2016年12月30日，江门市人民检察院以江检民（行）监【2016】44070000078号民事抗诉书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认为：（2011）江海法民二初字第29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妨害司法秩序，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理由如下：
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佳诚公司通过与新星经济社主任等人恶意串通标价中标的行为损害了新星经济社的公共利益，且其中标行为违反了投标人少于2个时应重新招标的规定，在此基础上，佳诚公司以中标人资格与新星经济社、滘头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应属无效。本案调解书在该转让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仍确认当事人继续履行合同范围法律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
2.涉案土地使用者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滘头公司，且该地块未进行投资开发，属光地。根据《广东省土地使用权交易市场管理规定》第五条和《关于印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江门市国土资源局、江门市房产管理局关于进一步加强协助人民法院执行工作的若干意见（施行）>》（江中法会【2009】4号）第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涉案土地涉案地块使用权转让必须在土地交易机构公开挂牌交易，否则无法过户。本案调解书确认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过户至佳诚公司名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的规定。
本院认为，江检民（行）【2016】44070000078号民事抗诉书的第一点抗诉理由成立。理由如下：
1.根据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江检民（行）【2016】44070000078号卷宗中的《新星经济社股民代表会议记录》中显示：2010年9月18日，新星经济社召开全体股民代表会议，决议将新围仔地段22.84亩自留地以每亩70万元公开竞标形式卖给房地产商作为开发商住楼之用，且有代表签名并发布公告以70万元为底价公开招标形式转让，故涉案土地应当以公开竞标形式转让。而在本案中，李国强安排其儿子李彬、员工劳仲桧进行现场投标，最终仅该两人参加投标，结果劳仲桧以事先商定的每亩78万元的价格投得该地块的使用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十八条关于投标人少于三个的，招标人应当依照本法重新招标的规定。
2.已生效的（2016）粤0704刑初15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了“李国强通过黄松胜与时任新星经济社主任谭汝富和副主任赵汝波商洽买受涉案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在投标前，李国强表示其对该地块最高应价为每亩80万元，双方商定该地块以每亩78万元的价格成交，另以每亩2万元的价格作为回扣由谭汝富、赵汝波、黄松胜分配。最终，李国强向上述三人共行贿803800元，并以劳某桧的名义成立江门市佳诚公司有限公司，与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投标人不得相互串通投标报价，不得排挤其他投标人的公平竞争，损害招标人或者其他投标人的合法权益。投标人不得与招标人串通投标，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投标人以向招标人或者评标委员会成员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的，中标无效。本案中，实际投标人李国强以向招标人行贿的手段，双方串通投标报价的行为谋取中标，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中标无效，佳诚公司与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应属无效。
3.（2011）江海法民二初字第296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佳诚公司申请本院执行，本院作出裁定执行后，经双方协商一致，申请本院将涉案土地委托有关机构予以公开拍卖，此时因江门胜利大桥开通，对涉案地块的价值具有提振作用。后经捆绑拍卖，该涉案地块（含地上建筑物）由江门市汇嘉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41，890，000元竞得，除去成本及手续费，款项已汇至佳诚公司账户，该恶意串通中标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新星合作社的集体利益。
本院认为，江检民（行）【2016】44070000078号民事抗诉书的第二点抗诉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的规定，以及《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险规定”而无效的合同，是指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本案中，检察院抗诉理由的第2点依照管理性规定《广东省土地使用权交易市场管理规定》第五条和《关于印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江门市国土资源局、江门市房产管理局关于进一步加强协助人民法院执行工作的若干意见（施行）>》（江中法会【2009】4号）第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认为合同无效及调解书无效，实为不妥。
如上所述，本案中，涉案土地在转让过程中，存在投标人与招标人串通投标、投标人向招标人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的情形，且投标人数少于三人时，并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重新招标，该中标行为无效，在此基础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原审被告新星合作社认为本案中《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成交确认书》违反法律规定，是无效合同的抗辩，合理合法，本院予以采纳。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该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但（2011）江海法民二初字第296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该合同有效，双方协议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继续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过户至佳诚公司名下，严重损害了新星经济社集体的合法公共利益，应当予以撤销，滘头公司、新星经济社无需继续履行合同，无需将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过户至佳诚公司名下。
至于本案是否应对无效合同造成的后果作出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两被告并无提起反诉，故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在本案中不宜一并处理。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1）江海法民二初字第296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江门市佳诚公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8691元，由原审原告江门市佳诚公司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黄锡芳
审判员 李 翔
审判员 付智勇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艳红
本案涉及法条：
【实体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二十八条投标人少于三个的，招标人应当依照本法重新招标。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二条投标人不得相互串通投标报价，不得排挤其他投标人的公平竞争，损害招标人或者其他投标人的合法权益。投标人不得与招标人串通投标，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禁止投标人以向招标人或评标委员会成员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三条投标人以向招标人或者评标委员会成员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的，中标无效。
【程序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检察院对各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检察院对下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发现有本法第二百条规定情形之一的，或者发现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提出抗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