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某。
委托代理人：孔滨、周飞波，浙江腾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水才。
委托代理人：张林利、尤晓波，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某。
上诉人施某为与被上诉人周水才、钱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商初字第1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0日，借款人钱某向周水才出具借条一份，其中记载：今钱某因公司发展需要，现向个人周水才借款1140000元（壹佰壹拾肆万元整）。借期为2014年1月20日至2015年1月30日。周水才在庭审中自认实际向钱某出借的款项为844000元，借条中所载多余部分系双方结算的利息，且钱某在借期内归还了周水才款项270000元。另查明，杭州创建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建公司）登记有两名股东，即钱某与施根玉。钱某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施根玉系施某父亲。现该公司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钱某与施某于1994年8月9日登记结婚。施某为与钱某离婚纠纷一案，于2014年5月5日向该院起诉。该案系公告送达。2014年7月4日钱某、施某协议离婚。离婚当日，钱某、施某将二人共同共有的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蓝桥名苑××幢××单元××室的房产变更登记到施某名下。再查明，钱某、施某另有（2014）杭下商初字第1692、2162、2163、2164、2165、2166号等民间借贷案件在该院审理过程中。
原审法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当事人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施某对周水才与钱某之间的借款关系持异议，但无证据证明。该院据此确认周水才、钱某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关于借款的金额，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周水才交付给钱某的款项实际为844000元，且因双方在借条中并无约定利息，钱某借期内归还的270000元款项应计作本金，并在上述本金金额内予以扣减。关于借款期限问题，因钱某在该院即已涉及多个诉讼，结合本案及钱某、施某离婚案件系公告送达之情况，应当视为钱某已经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周水才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要求钱某归还借款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关于施某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而根据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施某也无有效证据证明本案中存在应当认定为个人债务的上述法定情形，故施某拒绝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本案中双方在借条中未作约定，但周水才仍有权主张借款逾期后的利息。因本案副本材料于2014年10月8日送达，该院对周水才关于利息的请求调整至该日起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钱某经该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系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钱某、施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周水才借款574000元；二、钱某、施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水才借款利息（从2014年10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日止）；三、驳回周水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060元，由钱某、施某负担7583元，由周水才负担7477元。
上诉人施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周水才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借款本金844000元交付的事实，原审法院对该笔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及真实借款金额的认定缺乏事实和证据依据。民间借贷属实践性合同，而周水才未提供证据佐证借贷发生的细节，包括款项交付原因、时间、地点及资金来源等。原审法院要求周水才提供相应的取款凭证以证明844000元款项交付的合理性，但施某并未看到周水才提供的相关证据。同时，周水才提供的证人证言与周水才的陈述以及证人证言的前后陈述均有自相矛盾之处，其证明效力存在明显不足，故施某对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存在持有异议。二、本案借款并未到期，即使到期也应由创建公司承担。1.即使钱某向周水才借款844000元系事实，但借款并未到期，周水才主张钱某还款缺乏事实依据。2.从钱某出具借条的内容来看，其系代表创建公司对外举债，该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三、周水才称涉案借款属于钱某与施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施某对该笔借款的发生一无所知，当时并未在场，没有签字，之后也一直不知情，更未予以追认过，直至收到法院传票才知道钱某有这么大的外债。2.钱某瞒着施某对外大额举债时就曾伪造施某的签名及手印。施某向中国银监会浙江监管局反映情况，该局于2014年8月7日答复称查实保证函中施某的签名及手印系钱某伪造的事实。可见，施某根本不知道钱某对外借款，也没有实际使用和收益过。3.从借款用途看，涉案借款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所需。在此期间家庭并未增加任何大型资产，而钱某对外举债的数额已经远远超出日常共同生活所需，且施某对这些借款均不知情，周水才也无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所需。4.2013年底起，施某与钱某产生矛盾并分居，钱某在2014年4月25日离家出走。涉案借款发生于2014年1月20日，而施某于2014年5月5日就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两者时间仅隔3个月。在夫妻双方已经发生矛盾且分居、钱某失去联系的情况下，涉案借款根本不可能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结合一审庭审的实际情况可以看出，钱某借款时没有与施某商量过，借条上没有施某的签名，借款后也未告诉施某，施某对借款完全不知情，直至周水才嗣后催讨借款时才知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水才对施某的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周水才承担。
被上诉人周水才答辩称：一、关于借款是否真实发生以及真实借款金额的问题。借据是证明当事人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施某对涉案的借据存在异议，但并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确认周水才与钱某的借贷关系成立符合法律规定。周水才在过去的五年多的时间里陆续向钱某交付了借款本金共计844000元，该事实有见证部分款项交付的在场人员出庭作证。2014年1月20日经结算，钱某扣除已支付的270000元利息外尚拖欠周水才借款本金和利息合计1140000元。但因周水才不了解法律而在钱某书写借条时未将借款本金与利息加以区分，钱某在一审期间又故意不出庭以逃脱周水才的利息主张，故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未约定利息，将钱某在借期内支付的270000元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借款未到期以及即使到期是否也应由创建公司承担的问题。周水才在起诉前了解到施某已向原审法院提起与钱某的离婚诉讼，且送达方式为公告送达，同时钱某已涉及多个诉讼，应当视为钱某已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周水才可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要求钱某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归还借款，原审法院支持周水才的诉讼请求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借条中虽写了因公司发展需要，但仅代表该款项的实际用途，且无创建公司加盖公章，不能证明该借款为创建公司的借款。三、施某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存在应当认定为个人债务的法定情形，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为钱某与施某的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周水才自2009年起陆续借款给钱某，时间跨度五年多。周水才之前也多次去过钱某位于杭州市下城区灵德里××号即钱某、施某及其父母共同居住的家中催讨借款，施某声称不知情，直至收到法院传票才知道该债务，显然为逃避债务的行为，与事实不符。施某、钱某于2014年7月4日协议离婚，钱某于离婚当日将与施某共有的位于杭州市江干区蓝桥名苑××幢××单元××室的房产变更登记至施某名下，而自己承担了全部债务，其行为为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施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钱某答辩称：钱某与周水才自2009年起就开始有借贷往来，总共借了844000元，其中2009年500000元，2010年240000元，2011年104000元。很多时候为了安抚债权人会故意把利息加入本金重新书写借条，债务很大一部分是不合理扩大的，当时只想借钱、拖延还钱。借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根本没有考虑到后果。自2009年起与周水才的借钱往来过程中，在第一笔借款未还的情况下，周水才又两次大额出借款项，其当时的真实意思就是将钱借给钱某个人，并由钱某个人来偿还，与钱某的前妻施某无关，且周水才不认识施某，也未让施某签字。周水才应该清楚钱某与施某没有举债的合意，也未要求施某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日后主张的还款对象也是钱某。钱某自2007年起开始玩钢铁电子盘交易和期货，借来的钱主要是还高利贷，且都是瞒着家里；所借款项均未经施某同意，而是独自筹资的。因为一直有亏损，为了筹钱还旧债并翻本，必须举新债，借的钱大都不知所以地使用。钱某主要是向本家和高利贷放贷者借钱，短期借款利率均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大约一分五到二分之间。因为没有盈利，债务越来越多，以至于无法控制，被债所累，无法正常生活，希望通过继续炒期货来盈利偿债，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二审期间，上诉人施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民事起诉状、借条复印件各五份，欲证明钱某向亲属借钱，施某从未签字亦不知情，且亲属间的借款大部分都是复利累积；2.民事起诉状复印件四份、借款协议复印件三份、交通银行个人现金汇款回单复印件一份，欲证明钱某向非亲属借高利贷，并携一名女性冒用施某的签名共同出具借条，钱某欺瞒施某对外借款，已经超越家事代理范畴；3.假身份证复印件二份，欲证明钱某借高利贷时基本都由其两位固定的女性伙伴假冒施某签字、捺印，施某对借贷毫不知情，亦未使用过借款。
经质证，被上诉人周水才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无法确认借条的真实性以及借款是否真实存在，其中钱某向李福英的多笔借款的年利息相差十倍不符合常理，董晓红起诉所依据的借条中的名字与起诉状中的名字不符，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无法确认借条的真实性以及借款是否真实存在，施某的签名未经鉴定不能证明是他人冒签的，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被上诉人钱某对证据1-3的真实性、证明对象均无异议，且认为该借条中“董小虹”是书写的笔误，实际应为董晓红，另不知道之后会产生10多万元利息。
被上诉人周水才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钱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期货客户账单复印件一份，欲证明钱某自2010年起开始炒期货，期间有重大亏损，为了补期货漏洞开始借民间高利贷；2.起诉状复印件一份、汇款凭证复印件六份，欲证明钱某频繁借高利贷，以归还其他民间高利贷；3.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二份，欲证明钱某与周水才有经常性的借贷往来，涉案借条出具的时间并非真实的借款发生时间，且钱某分别于2012年2月7日向周水才还款138400元、于2014年1月26日向周水才还款140000元；4.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一份，欲证明本案借款主要用于归还前期高额民间借贷，为借贷中转使用于2011年1月29日归还邵亚红100000元。
经质证，上诉人施某对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恰恰证明钱某对外有不正常的大额借贷，施某均不知情，且这些借款均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另钱某实际归还的借款应是278400元。被上诉人周水才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即使有原件，也只能证明钱某在炒期货，不能证明其与民间借款、高利贷有任何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即使有原件，也仅证明钱某与沈志祥有款项来往，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民间借贷、高利贷，且钱某转给沈志祥的钱远远超过沈志祥转给钱某的钱；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钱某向周水才归还了278400元；对证据4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钱某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各方提供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一、上诉人施某提供的证据1-3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二、被上诉人钱某提供的证据1仅系复印件，且尚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三、被上诉人钱某提供的证据2、4均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纳。四、被上诉人钱某提供的证据3，周水才对真实性无异议，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钱某分别于2012年2月7日向周水才归还借款138400元、于2014年1月26日向周水才归还借款140000元，合计归还借款278400元。除该节事实外，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在审理过程中，周水才、钱某一致确认案涉2014年1月20日的借条系双方对自2009年以来的借款进行结算后出具。
本院认为：周水才与钱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施某上诉称因周水才未提供款项交付的凭证而无法确认案涉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因钱某对其向周水才实际借款8440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故本院对施某的该意见不予采信。钱某在原审法院涉及多起诉讼，结合施某与钱某离婚纠纷一案中向钱某进行公告送达的情况，足以认定钱某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周水才有权在借款期限届满之前要求钱某归还案涉借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钱某已举证证明其向周水才归还借款合计278400元，故本院认定钱某应向周水才归还借款565600元、支付自2014年10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施某关于钱某系代表创建公司向周水才借款、案涉借款应由创建公司承担的意见，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在审理过程中，周水才、钱某一致确认案涉2014年1月20日的借条系双方对自2009年以来的借款进行结算后出具。可见，案涉借款发生于钱某与施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施某未举证证明周水才与钱某将案涉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本案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同时，钱某借款用于投资经营所产生的盈亏属于家庭共同利益或债务的范围。周水才作为债权人，有理由相信钱某借款所负债务属夫妻共同经营、共同生活所需，应系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施某应与钱某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因此，施某关于案涉借款应认定为钱某个人债务的意见，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基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所认定的事实对原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商初字第1660号民事判决。
二、钱某、施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周水才归还借款565600元，支付自2014年10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周水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周水才负担7588元，钱某、施某负担74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40元，由施某负担9400元，周水才负担140元。施某已预交150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周水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五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