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4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斌。
委托代理人：唐某松，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XX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负责人：郭某雄。
委托代理人：李某夫，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斌与被上诉人中国XX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XX财险深圳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20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斌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无须支付车辆维修费，由XX财险深圳分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是：一、XX财险深圳分公司主张车辆维修费，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提供的有关证据不具真实性、合法性，不得作为认定车辆实际维修费的依据。1.关于《估损单及清单》，根据估损单“特别约款”第6条规定，估损单及清单必须经含保险方在内两方以上主体签章后才生效，且不论是否生效，该文件均不得作为XX财险深圳分公司确认和承担保险责任的依据。本案中，该估损单及清单仅有XX财险深圳分公司盖章（无落款时间），但未有刘某斌、被保险人、车辆维修方等任何一方签字，也没有XX财险深圳分公司之定损人员的签名，故该估损单及清单应认定无效，且不论是否有效，该估损单及清单均不得作为认定车辆实际维修费用的依据。此外，该估损单及清单是XX财险深圳分公司2016年7月21日事后单方制作、打印；XX财险深圳分公司是否具有法定的评估定损资质，XX财险深圳分公司也未举证说明；该估损单及清单仅罗列维修项目及更换配件清单，未对车辆实际毁损、毁损程度是否必须维修或更换维修更换配件的品牌、型号、规格、生产厂家配件价格是否真实、合理所列配件清单是否实际更换等进行任何说明。2.关于《发票》及《付款回单》，该发票是维修厂商单方开出，除该发票外，XX财险深圳分公司未能提供车辆车主或XX财险深圳分公司向维修厂商实际支付维修费用的凭证、车辆车主与维修厂商之间的维修合同，也未能提供证明车辆实际维修费用的充分有效的其他证据，故仅有该发票，不能作为实际维修费用的认定依据。此外，XX财险深圳分公司是在涉案交通事故事发后，同车辆维修厂商迅速赶到事故现场，但赶到事故现场后，XX财险深圳分公司并未在各方均在场的情况下，会同各方对车辆损失及维修所需费用进行及时合理评估，而是同车辆维修厂商，在交警尚未组织双方进行调解的情况下，直接将涉案车辆拖走，车辆被拖走后，XX财险深圳分公司、维修厂商及车辆车主就车辆去向及车辆维修等情况，均从未与刘某斌联系、沟通。且原审庭审中，XX财险深圳分公司明确确认：XX财险深圳分公司与车辆维修厂商一直存在合作，涉案车辆维修更换下来的旧零配件也折价卖给了维修厂商。结合上述事实及XX财险深圳分公司的陈述，足以认定XX财险深圳分公司与维修厂商之间存在深度的利益关系，故不排除该发票等是维修厂商与XX财险深圳分公司及车主之间相互串通虚假开具，在没有关于实际维修费用发生及支付的凭证及其他相关证据的情况下，该发票不能作为认定实际维修费用的证据。3.关于《员工证明书》，XX财险深圳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邓某钦是实际参与涉案车辆维修定损人员以及具有法定的定损员资质，有关估损单及清单上也未有该员工的任何签名或记录；且该员与XX财险深圳分公司存在利益关系，XX财险深圳分公司又与维修厂商存在利益关系。故该员工证明不应当作为认定实际维修费用的依据。4.《车辆照片》，XX财险深圳分公司仅提供了该照片的复印件，经多次要求，XX财险深圳分公司均无法提供该照片的原件；该照片仅能反映涉案车辆外观的受损情况，并不能反映车辆估损清单相关部件具体的受损程度，更未能反映外观受损部件有实际维修或更换以及实际维修更换的部件就是估损清单上的更换配件。二、XX财险深圳分公司与维修厂商存在利益关系，存在XX财险深圳分公司与维修厂商等相互串通，虚假过度维修，然后通过向刘某斌代位求偿共同获取不正当利益的的可能。原审判决在XX财险深圳分公司未能就实际维修费用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以“保险公司如果虚假定损或定损过高会造成自身损失”为由，就采信XX财险深圳分公司的主张，显然是没有依据的。三、XX财险深圳分公司庭审确认：涉案车辆维修更换下来的车辆配件，被折价出售给了维修厂商，但在刘某斌及法院要求其提供折价的具体金额及有关折价处理的相关协议或记录时，XX财险深圳分公司却始终不能提供。根据损害赔偿理论，刘某斌在按照责任比例承担相关责任后，有关更换下来的配件或其变价部分，应归刘某斌。但原审判决对此事实未予考量。四、刘某斌的车辆在该交通事故中同样受损，因该车辆仅购买交强险,故该车辆所受实际损失，也应按照同等责任比例，在本案中进行抵扣。基于事故双方同等责任、同等受损，双方在事发后也有确认双方责任两清。原审判决对此事实未予考虑。
XX财险深圳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予以维持。
XX财险深圳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刘某斌支付财产损失116646元。2.请求判令诉讼费用由刘某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对XX财险深圳分公司诉称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刘某斌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刘某斌驾驶的粤SFXXX1号小轿车仅投保交强险，未投保商业第三者险。案外人张某旺驾驶的粤BOXXXJ号小轿车在XX财险深圳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投保人为廖某。扣除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后，XX财险深圳分公司实际支付粤BOXXXJ号小轿车的维修费233292元（包括向被保险人廖某直接支付赔偿款232272元及向深圳市XX汽车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例外支付维修费1020元）。2.2016年6月20日，XX财险深圳分公司对粤BOXXXJ号小轿车进行了估损，作出了《机动车辆估损单》，确认维修费总金额为234842.19元（含税）。该估损单第六条规定，本估损单（包括特别约定）及清单由包括保险方在内的两方（含两方）以上签章生效，作为保险公司确认和承诺承担保险责任的依据。但该估损单上仅有XX财险深圳分公司一方盖章。3.XX财险深圳分公司另提供了详细的机动车辆估损清单和机动车保险损失计算书、估损时的照片复印件等，以佐证其估损的合理性。4.XX财险深圳分公司车辆定损员邓某钦到庭陈述了估损经过，同时对估损价相比新车价过高的问题进行了解释：涉案车辆系北京奔驰E系，新车落地40多万元，车辆是2014年的。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与中国汽车维修行业协会发布的汽车零整比研究成果，本期汽车零整比系数样本车型中北京奔驰E系排行第6，零整比系数为592.37%，所以整车维修配件价格相对其他车辆价格是比较高的。5.对于更换下来的零配件，第一次庭审，XX财险深圳分公司车辆定损员邓某钦称：原有的零配件是其公司统一安排由一个旧件回收商进行回收，时间已经一年了，是否还在不能确定。第二次庭审，XX财险深圳分公司代理人解释：已经被4S店处理掉了，4S店与XX财险深圳分公司有合作关系，估损的价格比正常修车价格低，4S店有折价给XX财险深圳分公司，所以XX财险深圳分公司没有保留更换下来的零配件。但对该解释XX财险深圳分公司未提供与4S店的合同来证明。6.经一审法院释明，刘某斌未申请对粤SFXXX1号小轿车的维修价格进行评估。
一审法院认为：刘某斌驾驶粤SFXXX1号小轿车与案外人张某旺驾驶粤BOXXXJ号小轿车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刘某斌与案外人张某旺负同等责任，故该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在扣除交强险部分的赔偿后应由刘某斌与案外人张某旺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XX财险深圳分公司作为粤BOXXXJ号小轿车的保险公司，向被保险人支付了粤BOXXXJ号小轿车的全部维修费用，被保险人将追偿权书面转让给了XX财险深圳分公司，XX财险深圳分公司有权要求刘某斌承担其应承担的赔偿。本案双方当事人对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及责任承担均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维修费的认定。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刘某斌与案外人张某旺之间，事故车辆由4S店维修，XX财险深圳分公司系基于保险关系对事故车辆进行定损，XX财险深圳分公司对定损过程进行了说明并提供了详尽的材料，该定损具有客观性和专业性，如果定损过高会造成保险公司自身的损失，故在无充分理据的情况下，保险公司的定损结果应予采信。刘某斌虽主张维修费用过高，但经一审法院释明未申请评估，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涉案《机动车辆估损单》第六条虽规定“本估损单及清单由包括保险方在内的两方（含两方）以上签章生效”，而该估损单上仅有XX财险深圳分公司盖章，但被保险人已按该估损结果完成整个理赔手续，实质上被保险人对该估损结果亦是认可的，故该估损单没有被保险人签字只是一个瑕疵，刘某斌以此为由主张估损单无效不能成立。XX财险深圳分公司的定损员已对涉案估损价相比新车价过高的原因进行了说明，该说明符合实际情况，刘某斌的相关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但是，对于涉案车辆维修后更换下来的零配件去向，XX财险深圳分公司前后说法不一，第二次庭审时虽称和4S店有合作，更换下来的零配件由4S店回收，维修费中已折价将回收价值扣除，但未提供与维修厂商的合作合同来证明，故对该解释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加之，本案交通事故发生造成的损失最终是由XX财险深圳分公司、刘某斌双方分担，XX财险深圳分公司定损时却未通知刘某斌到场就单方作出定损结论，定损程序缺乏正当性，考虑到上述因素，对于XX财险深圳分公司代刘某斌支付的交强险外的维修费用，一审法院酌定刘某斌承担80%的责任，即233292×50%×0.8=93316.8元。刘某斌自身车辆的损失可按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刘某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XX财险深圳分公司代为支付的车辆维修款93316.8元;二、驳回XX财险深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刘某斌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34元，由XX财险深圳分公司承担526元，由刘某斌承担2108元。
二审中，XX财险深圳分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刘某斌向本院提交了由案外人东莞溢华XX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深圳中升XX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的《机动车辆估损清单》，用以证明同款车辆的同一维修项目所收取的费用远低于涉案估损维修费用。XX财险深圳分公司对该清单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因无法核实出具该两份清单的案外人身份情况，故该两份清单的真实性存疑，且无证据证明该两份清单上所载的需维修车辆的车型、车况等车辆情况与涉案车辆一致，故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对该两份清单不予采信。
刘某斌向本院提出调查收集证据的申请，请求本院向涉案车辆维修单位或涉案车主、XX财险深圳分公司调取涉案车辆被更换下的原零配件。由于刘某斌的该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且一审法院已就此事项予以处理并酌减了刘某斌应付的赔偿费，在刘某斌并未就此提交反证的情形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的规定，本院对刘某斌的该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认定涉案车辆的维修费用。为此，XX财险深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保险单、机动车辆估损单、机动车保险损失计算书、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照片、发票、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定损及支付涉案维修费用的合理性、客观性，且有该公司的定损员出庭就相关定损情况予以说明，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XX财险深圳分公司的主张，刘某斌并未提交反证证明涉案维修费用过高，且经一审法院释明仍未申请评估，相较而言，XX财险深圳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更具证明力。而且，如果对涉案车辆定损过高，同样会造成XX财险深圳分公司自身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采信XX财险深圳分公司上述证据及相关主张并无不当，刘某斌关于XX财险深圳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具有证明力的主张，忽略了上述证据已能形成较具证明力的证据链的事实，本院不予支持。刘某斌关于XX财险深圳分公司与涉案车辆维修单位存在相互串通、过度维修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涉案车辆维修后被更换的零配件的处理问题，XX财险深圳分公司主张该零配件由4S店回收、相关回收价值4S店已在维修费中予以扣除，虽具有一定合理性，但并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酌定XX财险深圳分公司就此自负20%的责任并在刘某斌应付赔偿费中予以减除属合理行使自由裁量权，本院不予调整。由于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刘某斌关于其自身车辆所受损失亦应在本案其应付赔偿费中予以扣除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刘某斌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
综上，刘某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4元，由刘某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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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员李兴旺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成琳（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四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包括：
（一）证据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无权查阅调取的；
（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
（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
第九十五条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