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行申2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张治安，男，195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人）:河南省鹿邑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鹿邑县紫气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李刚，该县人民政府县长。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博，男,1989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
再审申请人张治安因张博诉河南省鹿邑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鹿邑县政府）行政征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豫行终13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由审判员仝蕾、审判员阎巍、审判员张志刚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陆军系鹿邑县城郊乡前李庄行政村村民，1988年1月19日、1994年5月15日，张陆军分别与前李庄村民委员会、刘庄村民委员会签订合同，承包该村窑坑，后该窑坑被垫平，上面建起房屋，张陆军对外出租。2009年2月16日，张陆军与张勇签订合同，将该片土地及房屋出租给张勇开办海绵厂使用，2010年，张陆军将该房屋及土地交由其子张博全权经营，所得收益归张博所有。
2013年1月11日，河南省人民政府作出《河南省人民政府关于鹿邑县2012年度第四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鹿邑县转用并征收鸣鹿办事处麻窝张村第二村民组、刘堂村第三村民组、前李村肖庄村民组集体耕地和其他农用地，前李村肖庄村民组集体建设用地，共计6.8493公顷作为该县2012年度第四批城市建设用地。同意该县国土资源局拟订的农用地转用方案、补充耕地方案和征收土地方案。2013年4月26日，鹿邑县新型社区建设（试点）指挥部文件发布鹿新建指[2013]1号《关于印发鹿邑县新型社区建设试点项目鸣鹿办事处产业集聚区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由鸣鹿办事处、产业集聚区作为征收实施单位。2013年6月21日，鹿邑县政府下发鹿政[2013]11号《关于印发鹿邑县新区路网景观工程项目建设房屋征收实施方案的通知》。2013年11月23日，鹿邑县鸣鹿办事处发布《房屋征收公告》，对征收范围、搬迁时限、安置补偿方式以及“被征收人对补偿裁决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规定期限内又不搬迁的，依法由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等有关征收内容事项进行了公告。2013年10月30日，鸣鹿办事处鹿穆路指挥部对张陆军和张勇送达征迁评估结果通知：涉案房屋及附属物补偿金额为326425.5元。2014年1月2日，鸣鹿办事处以张博为户主房屋及附属物进行了拆迁统计。2014年5月，鸣鹿办事处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受鸣鹿办事处委托，周口正源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15日以2014年1月2日为价值时点作�户名张博的《鹿邑县征收集体土地房屋补偿估价分户报告单》，诉争房屋及附属物评估总补偿金额为454207元；2015年10月15日，周口正源房地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作出《鹿邑县征收集体土地房屋补偿估价分户报告单》，对张博的房屋评估增补10700元。
张博主张的赔偿明细为：一、建筑及附属物：1、建筑面积：45.45+140.70+63+597.75=846.9平方米，评估单价：584元/平方米，合计494589.6元（依据：面积为评估公司出具的面积，单价为评估公司评估最高单价）；2、水泥地坪：726平方米，单价50元/平方米，合计36300元（依据：评估分户报告单）；3、简易房：68.2平方米，单价260元/平方米，合计17732元（依据：评估分户报告单）；4、简棚：16平方米，单价40元/平方米，合计640元（依据：评估分户报告单）；5、院落门：1个，单价1600元（依据：评估分户报告单）；6、�井：6眼，单价200元/眼，合计1200元（依据：评估分户报告单）；7、石膏板吊顶：720元（依据：评估分户报告单）；8、彩钢房：117.6平方米，单价270元/平方米，合计31752元（依据：评估分户报告单）；9、下水道3500元（依据：评估分户报告单）；10、砖渣路：7200元（依据：评估分户报告单）。建筑及其附属物价值共计为：595233.6元，上浮30%后共计为：773803.68元。二、用地成本：1、土地征用补偿款501000元（依据：填坑后实际面积约10亩，根据征收土地补偿款50100元/亩计算）；2、填坑费用：1855000元（依据：鸣鹿办事处申请），合计为：2356000元。三、奖励：846.9平方米×200元/平方米=169380元（依据：鹿新建指[2013]1号）；四、其他费用：1、临时安置费：6元/月×6月×846.9元=30488.4元；2、搬迁费：8元/平方米×846.9元=6775.2元；合计为37263.6元。所有款项合计为：3336447.28元。
另查明,张治安（与张陆军系兄弟关系）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提交了1992年3月5日其与前李庄村民委员会签订的使用窑坑合同书、一张1988年10月6日盖有李保良印章的3000元承包款收条以及县乡联合调查组1992年5月23日对城郊乡前李行政村李全军等人申诉问题的调查报告，其中有“揭发行政村干部卖窑坑地3.96亩，款为3000元的问题：经查1988年7月经行政村班子研究将原东升大队窑厂前李行政村分得的3.96亩窑坑地，以3000元承包给本行政村村民张治安，并签订有承包合同书，但无年限，我们认为不属买卖，3000元承包款有行政村会计李保良收账支出”的内容。
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有四：一、原告张博主体是否适格，第三人张治安的诉讼地位是否适格；二、张博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三、鹿邑县政府征收实施行为是否合法；四、张博的赔偿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本案诉争的房屋所占用土地系基于张陆军同村委会签订的使用窑坑合同书，所建房屋为张陆军管理并对外出租，鹿邑县政府在征收过程中告知有关事项也明确显示户主为张陆军或张博。张陆军于2010年将房屋及土地收益转给张博，张博与土地征收和补偿行为存在利害关系，其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第三人张治安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其具有第三人资格，并对涉案征收土地及房屋权益提出主张，因本案系行政诉讼，民事确权不属本案审理范畴，其主张涉案房屋与土地权益，可通过民事途径另行主张。
关于焦点二，一审被告是鹿邑县政府，被诉的行政行为是土地及房屋征收，2015年10月15日，周口正源房地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制作了《鹿邑县征收集体土地房屋补偿估价分户报告单》增补10700元，说明此�房屋征收过程仍在进行，张博于2015年12月7日提起诉讼，并不超过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期限。
关于焦点三，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应当遵循程序正当原则，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并且保障当事人的知情权、参与权。本案征收房屋所在土地的性质为集体所有，对该房屋的征收程序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并将批准征地机关、批准文号、征收土地的用途、范围、面积以及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办法和办理征地补偿的期限等，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根据经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会同有关部门拟订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公告，听取被征收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的意见。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鹿邑县政府未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履行征地批准前的拟征地告知程序、征地批准后的征地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等程序，属于程序违法。
鹿邑县政府对张博房屋强制拆除的行为属超越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规定，就征地补偿、安置应当依法进行协调和裁决，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张博房屋所在的土地虽经河南省人民政府同意征收，但鹿邑县政府在实施土地征收的过程中仍应遵循上述规定，鹿邑县政府在与张博就征地补偿、安置争议达不成协议的情况下，应当依法进行协调和裁决，如果鹿邑县政府认为张博存在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情形，应当按照上述规定由其土地管理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现鹿邑县政府自行对张博使用土地上的房屋强制拆除明显违反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属超越职权的行为，应当确认违法。
鹿邑县政府在实施征收过程中，未协商选择评估机构，委托周口正源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征收房屋及其他情况进行了评估，评估报告作出后，虽向张博告知了评估结果，但没有向张博送达评估报告，也没告知被征收人对评估结果提出异议的相关权利，未充分保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违反了程序正当原则，属程序违法。
关于焦点四，张博所使用的土地虽然经过河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但鹿邑县政府在实施征地的过程中仍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实施征收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鹿邑县政府在实施土地征收的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本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但鉴于张博所使用的土地已经被河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为国有，且涉案的土地已被开发修建为城区道路，因此，张博已经依法获得征地补偿、安置的权利，其要求行政赔偿已不存在事实和法律基础，对张博提出的要求给付3336447.28元的行政赔偿请求，不予支持。由于鹿邑县政府尚未对张博被征收的土地房屋进行补偿，因此，鹿邑县政府对张博应依法给予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一审判决确认鹿邑县政府征收张博房屋的程序违法，责令鹿邑县政府在一审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采取补救措施，驳回张博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治安、张博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鹿邑县政府在征收实施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构成违法，其继续适用征收补偿的法律基础已不存在，当事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应当通过行政赔偿程序获得救济，一审以张博获得补偿安置权而认为其主张赔偿请求不成立的理由不当，应予纠正。（二）一审判令鹿邑县政府采取补救措施的裁判方式适当。为明确该判项的可执行性，二审法院予以明释：在该判决送达之日起60日内，双方可自愿协商达成赔偿协议，如协商�成，鹿邑县政府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赔偿决定书。（三）关于张治安、张博就涉案承包土地和所建房屋权属纠纷，张治安主张土地承包经营权和房屋所有权的理由，没有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且双方在一审中未明确提出一并处理民事争议的申请，对该部分争议不予审查。（四）因本案系关于财产的赔偿诉讼，鹿邑县政府的赔偿责任和赔偿数额取决于其行为的违法程度和对财产造成损失的程度，不取决于财产权利人的确定性，故张治安诉称的权利可在民事争议解决后另行依法主张。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虽部分理由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和保护其合法权益有效得到救济，故对一审裁判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张治安不服一、二审判决，向�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即张陆军承包的是刘庄行政村的窑坑，张治安承包的是前李行政村的窑坑，再审申请人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张博对再审申请人所有部分的房产和土地没有诉权，应当驳回张博对该部分的诉请。（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周行初字第00201号行政判决和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豫行终1314号行政判决。
本院经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张治安就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和所建房屋所有权提出主张，根据张治安提供的3000元收条复印件和使用窑坑合同书复印件等相关证据来看，3000元收条复印件的签收时间为1988年10月6日，使用窑坑合同书复印件上载明的签订日期为1992年3月5日，两者之间间隔了3年多的时间，无法有效证明张治安是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另，张治安主张其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张治安与张博之间就案涉承包土地和房屋权属纠纷，可依法另案予以解决。因此，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一、二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张治安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张治安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仝 蕾
审 判 员 阎 巍
审 判 员 张志刚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徐小玉
书 记 员 郭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