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6行终41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北村洲表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夏北社区。
负责人何满聪，社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北经济联合社，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夏北社区。
负责人黎广生，社长。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秀媚，女，汉族，1983年6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谢一飞，广东正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南港大道中。
法定代表人刘浩文，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波，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惠娟，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北村洲表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洲表经济社）、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北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夏北经联社）因被上诉人谭秀媚诉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桂城街道办）行政处理一案，不服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行初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谭秀媚的丈夫何德潘原籍佛山南海平洲夏北洲表村，1993年考入佛山大学，根据当时的户籍管理政策，户口迁移到学校所在地，户籍性质变更为“非农业”（居民户口），1996年大学毕业，同年12月2日将户口迁回原籍佛山南海平洲夏北洲表村，户籍性质未进行变更。谭秀媚原籍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天乡村，因与户籍地在夏北洲表村的何德潘结婚，于2007年9月26日由原籍婚迁到洲表经济社处。2014年12月27日，谭秀媚向桂城街道办提出申请，请求：1、确认谭秀媚为洲表经济社和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北村委村民身份并享有股东资格；2、责令责令洲表经济社和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北村委向谭秀媚发放从2010年至今的股份分红及征地补偿款307260元。
经调查核实，桂城街道办于2014年12月29日对谭秀媚的申请作出桂街行决字（2014）11号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上述事实，并认为谭秀媚不符合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基本条件的法规及章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六）项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决定：一、确认谭秀媚不具有洲表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不具有其股东资格；二、确认谭秀媚不具有夏北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不具有其股东资格；三、若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的章程发生变化导致谭秀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条件发生变化，则由新的章程确定谭秀媚是否具有相应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股东资格；四、驳回谭秀媚要求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发还相应的股份分红及征地补偿款等相关权益的请求。后桂城街道办分别将桂街行决字（2014）1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送达谭秀媚、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谭秀媚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2015）佛南法行初字第125号行政判决，以桂城街道办适用法规错误为由，判决撤销该街道办2014年12月29日作出的桂街行决字（2014）11号行政处理决定，并判令该街道办在法定期限内对谭秀媚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不服，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佛中法行终字第58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调查核实，桂城街道办于2015年12月18日对谭秀媚的申请作出桂街行决字（2015）43号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上述事实，并认为谭秀媚不符合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基本条件的规章、文件及章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六）项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决定：一、确认谭秀媚不具有洲表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不具有其股东资格；二、确认谭秀媚不具有夏北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不具有其股东资格；三、驳回谭秀媚要求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发还相应的股份分红及征地补偿款等相关权益的请求。2015年12月21日，12月23日、12月28日，桂城街道办将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分别送达给谭秀媚、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谭秀媚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洲表经济社1993年起施行的《平洲区夏北管理处洲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以下简称1993年《章程》）第13条规定：“考上大、中专学校，在校就读期间保留其股权，但由国家分配工作后，其股权取消，毕业后将户口迁回本村参加村集体生产建设的，保留其股权”。
洲表经济社2007年12月16日起施行的《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夏北村洲表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以下简称2007年《章程》）第五条中规定：“至2007年12月15日止的在册股东（以下简称“在册股东”），承认本社章程，承担相应义务，经本社理事会核准，均为本社股东；自2007年12月16日起，在册股东的配偶、子女（符合计划生育政策），属本组户口，承认本社章程，承担相应义务，经本社理事会核准，并按规定出资购买物业股（且五年内只有物业股股权），均可成为本社新增股东”，第二十三条中规定：“本社物业股现金购（扩）股的对象、办法：一、下列人员可现金购买本社的物业股股权：……（四）本社股东因结婚而迁入本组户口的女配偶，必须具备以下条件，方能购买物业股：……”
夏北经联社2012年起施行的《桂城街夏北经济联合社章程》（以下简称2012年《章程》）第八条规定：“本社以夏北各股份合作经济社2012年12月15日24时为截止时点确认的股东名单和股权数额作为本社确认股东名单和股权数额的最终依据。”第九条第（一）项规定：“2012年12月15日（股权固化时点）夏北各股份合作经济社在册股东自然过渡为本社成员。”第九条第（六）项规定：“不具备股份合作经济社成员资格的，则不具备经济联合社成员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六）项以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桂城街道办主体适格。该街道办在收到一审、二审《行政判决书》后，经调查核实，根据相关法律、规章作出桂街行决字（2015）43号行政处理决定，并依法向谭秀媚和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送达该《行政处理决定书》，履行了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相关程序。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权利和成员资格的认定，按照2006年10月1日起实施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款和《南海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界定办法》第二条第五款及洲表经济社2007年《章程》第五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该经济社股东的配偶，经本社理事会核准，可以出资购买物业股，成为新股东。因此，谭秀媚作为因结婚入户洲表经济社的人员，其是否具有洲表经济社和夏北经联社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取决于其丈夫是否具有洲表经济社和夏北经联社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关于谭秀媚丈夫何德潘有无洲表经济社和夏北经联社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洲表经济社1993的《章程》第13条的规定，考上大、中专学校毕业后户口回迁人员保留股权的条件是国家没有分配工作，毕业后户口迁回本村参加村集体生产建设。关于户口回迁后的户籍性质问题，桂城街道办所称的该《章程》第1条、第11条中规定的农业人口为本社股东的条件要求属一般性规定，而第13条是专门针对考上大、中专学校的人员的特殊规定，何德潘属于特殊性人员范畴，应当适用第13条规定来确定其成员资格。该《章程》第13条并未限定考上大、中专学校毕业后迁回本村必须是农业户口才能保留股权。关于何德潘有无国家分配工作，虽然桂城街道办提供的户口册三中显示何德潘的职业为工人，但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明何德潘经过国家分配工作及相应的工作单位。桂城街道办对何德潘大学毕业后有无国家分配工作的事实没有查清。桂城街道办所作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另外，洲表经济社2010年3月及2011年3月的两次股东代表大会无权表决何德潘等95年、96年毕业迁回夏北洲表村的大学生及其亲属的股东资格，故何德潘及其亲属不因两次股东代表大会表决而获得或丧失股东资格。桂城街道办对何德潘所作的行政处理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规错误。桂城街道办以谭秀媚丈夫何德潘不具有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谭秀媚经洲表经济社表决认定其不具有洲表经济社的股东资格为由，对谭秀媚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确认谭秀媚不具有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和股东资格，驳回谭秀媚发还相应的股份分红及征地补偿款等相关权益的请求，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规错误，依法应予撤销重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桂城街道办2015年12月18日作出的桂街行决字（2015）43号行政处理决定；二、桂城街道办在法定期限内对谭秀媚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
上诉人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上诉称，被上诉人谭秀媚原籍广东江门市，后因与夏北洲表村居民何德潘结婚，2007年9月26日将户口迁至其丈夫何德潘户籍所在地。根据《南海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办法》第二条第五款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的成员股东资格的前提条件是随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丈夫入户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且必须是农业户口。本案中，上诉人的丈夫何德潘原籍夏北洲表村，1993年考入佛山大学，毕业后户口迁回上诉人处，户口性质为“非农业”，且至今户口性质仍为“非农业”。根据上诉人洲表经济社1993年《章程》的规定，成为上诉人股东的前提条件是户口性质必须为农业户口，对于因就读大中专院校将户口迁出的，保留成员资格不仅需要毕业后一年内迁回原籍，还要迁回时必须属于农业户口，且参加集体农业生产建设，承担相应的义务。何德潘户籍为“非农业”，也从来没有承担上诉人生产、经济、行政管理的相应义务，因此，何德潘不符合洲表经济社1993年《章程》的规定，也不符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和《南海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界定办法》第二条第1款的规定，不具有上诉人股东资格。故被上诉人亦不具有上诉人的股东资格。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谭秀媚辩称，原审被告桂城街道办作出的涉案处理决定错误，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桂城街道办述称，被上诉人谭秀媚因结婚户口迁入洲表村，其丈夫何德潘不具备上诉人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的股东成员资格，故其亦不具备上诉人的股东资格。原审被告作出的本案被诉处理决定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中，本院应上诉人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才服务管理办公室调取了被上诉人谭秀媚丈夫何德潘的档案材料。经查，佛山市南海区人才服务管理办公室保管的被上诉人的档案材料中没有何德潘经国家分配工作等相关工作档案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原审被告桂城街道办具有保护本行政区域内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和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以及监督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济活动的法定职责。本案中，对于桂城街道办作出本案所诉之桂街行决字（2015）43号行政处理决定的主体资格及程序的合法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审查焦点在于桂城街道办确认被上诉人谭秀媚不具有上诉人洲表经济社、夏北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不享有其股东资格及相关权益是否正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南办发（2008）59号《南海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界定办法》第二条第五条规定：“符合以下条件之一的人员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5.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男性成员初婚娶入农业户口性质并入户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女性配偶……”从上述规定可知，认定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条件之一是其丈夫何德潘应具有上诉人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关于何德潘是否具有上诉人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洲表经济社1993年《章程》第十三条规定：“考上大、中专学校，在校就读期间保留其股权，但由国家分配工作后，其股权取消，毕业后将户口迁回本村参加村集体生产建设的，保留其股权。”根据上述章程规定，大中专毕业生毕业后保留成员资格的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即国家没有分配工作、户口迁回本村并参加村集体生产建设。本案中，被上诉人的丈夫何德潘大学毕业后户籍迁回上诉人处，虽然户口性质登记为“非农业”，职业登记为工人，但上述章程规定并未限定必须是农业户口口才能保留股权，且桂城街道办及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何德潘大学毕业后由国家分配工作，亦没有证据证明何德潘未履行上诉人村集体生产建设的义务，即桂城街道办认为何德潘不具有上诉人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证据不足，故桂城街道办以何德潘不属于上诉人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由确认被上诉人不具有上诉人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显然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同时，由于上述章程已对大中专毕业生毕业后的成员资格作出了规定，而南办发（2008）59号文亦对婚迁嫁入人员的成员资格作出了规定，故在有相关规定的情况下，洲表经济社无权在2010年及2011年以成员代表大会的形式对何德潘等95年、96年毕业迁回夏北洲表村的大学生及其亲属的股东资格进行表决，桂城街道办以该表决结果判断被上诉人的组织成员资格系依据错误。上诉人认为根据《南海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办法》第二条第五款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的成员股东资格的前提条件是随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丈夫入户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且必须是农业户口，被上诉人并非农业户口，故其不具有上诉人的集体组织经济成员资格。经查，上述规定虽然要求男性股东成员初婚娶入的是农业户口性质的女性配偶才有条件享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结合佛山市人民政府《印发关于户籍管理制度改革决定的通知》（佛府（2004）92号）的文件可知，从2004年7月1日起，佛山市户籍人口统一登记为“佛山市居民户口”，取消原有的“农业户口”，故对上述条文的理解应结合当时的户籍管理制度。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07年9月26日婚迁至上诉人处，此时，上诉人处已不存在农业户口，如按上诉人理解的婚迁后也必须为非农业户口，那么显然与当时的户籍管理制度存在冲突，也与其2007年《章程》的规定不一致，故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撤销桂城街道办作出的桂街行决字（2015）43号行政处理决定，并责令桂城街道办重新作出新的处理决定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北村洲表股份合作经济社、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北经济联合社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刚
审 判 员 潘华容
代理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孔艳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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