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四终字第00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芝华
委托代理人仲伯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虹桥镇通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泰兴市虹桥镇通石村。
法定代表人焦爱军，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波
上诉人蒋芝华与被上诉人泰兴市虹桥镇通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通石村）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日作出（2013）泰虹民初字第0060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蒋芝华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芝华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5月3日，通石村因建设需要，有部分房屋需要拆迁，通石村收取蒋芝华拆房款5000元，并出具收据一份。后通石村未返还蒋芝华所交付的拆房款，请求判令：1、通石村返还蒋芝华房屋拆迁款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通石村承担。
蒋芝华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2011年5月3日的收据一份（交款单位：蒋芝华、金额：5000元、交款事由：拆房款、收款单位：泰兴市虹桥镇通石村村民委员会）。经质证，通石村对该收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
通石村答辩称，通石村收取蒋芝华5000元拆房款未损害蒋芝华利益，具有法律依据。2011年，通石村的拆迁扫尾工程启动。经通石村研究决定，由蒋芝华和董德龙组成的工程队负责拆除房屋，蒋芝华和董德龙按照虹桥工业园区政策向通石村缴纳拆房款。因此，通石村向蒋芝华收取相应拆房款，蒋芝华取得拆除房屋产生的利益，双方之间是民事交易行为，通石村不存在不当得利，请求驳回蒋芝华的诉讼请求。
通石村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1、刘桂芳的调查笔录一份。刘桂芳陈述，2011年的时候，通石村有拆迁任务，通石村租用刘桂芳家的房子作为拆迁工作指挥部。当时蒋芝华和董德龙负责拆迁通石村新胜组的房子，他们二人经常到刘桂芳家中找村干部商议拆房子的事情，还将他们养的狼狗寄养在刘桂芳家一段时间。
2、朱桂女的调查笔录一份。朱桂女陈述，蒋芝华与董德龙关系密切，他们组织的拆迁工作队在拆迁房屋期间，在朱桂女家租住了四个月时间，共拆迁了赵庆鹏、朱祥凤、赵玉生、陶根生、陶根富几户的房屋。
3、赵庆朋、赵玉生、陶根富、朱祥凤四户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拆迁补偿到户结算明细表各四份。显示：赵庆朋、赵玉生、陶根富、朱祥凤四户交钥匙的日期分别为2011年3月18日、4月8日、4月12日、4月25日。
经质证。对刘桂芳、朱桂女的调查笔录，蒋芝华认为证人应到庭作证，其二人虽均反映董德龙与蒋芝华关系好，但并不能将董德龙的有关权利、义务、责任转嫁给蒋芝华，且二人的笔录中均未反映本案2011年5月3日收据涉及的拆迁房屋是否已经交付拆除。对赵庆朋、赵玉生、陶根富、朱祥凤四户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蒋芝华认为，这四份协议与蒋芝华并无关系，蒋芝华没有必要质证。因为通石村并未能提交2011年5月3日之后与蒋芝华方有关交付房屋拆除的直接证据。
原审审理查明，2011年通石村因村组拆迁，将该村组的部分房屋发包给董德龙等人拆除。同年5月3日，蒋芝华向通石村缴纳5000元拆房款。2013年5月8日，蒋芝华认为通石村在收取其5000元后未将房屋交予蒋芝华拆除，要求通石村返还。
另查明，2013年5月21日，蒋芝华将董德龙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董德龙返还不当得利20000元，在该案［（2013）泰虹民初字第00660号］的审理中，蒋芝华提供了载有董德龙收条的便笺纸一份，用以证明董德龙收取蒋芝华20000元的事实。该便笺纸上部载有：“2011年3月10日／拆迁投资／通石零标预付定金贰万元正蒋芝华付／蒋桂华证2011.3.10”。中部载明：“收条／今收到蒋芝华以交通石拆迁段房屋款计贰万元整。注（20000）元。／具收款人：董德龙／2011.3.10号”。下部载有：“3月11日两人商定：3月12日起用车每天100元大华付／生活费用大华、芝华各半承担／蒋桂华2011.3.11”。便笺纸的反面载有：“3月12日上午帮搬家、下午回／13日休／14日休／15日拆窗、仲去上海／4月12日付通石村猪舍标9100元，实际支付7100元，董拿2000元”。对于该便笺纸的书写，蒋芝华陈述，收条内容上部“2011年3月10日／拆迁投资／通石零标预付定金贰万元正蒋芝华付”系蒋芝华书写，“蒋桂华证2011.3.10”系蒋桂华书写；收条内容“收条／今收到蒋芝华以交通石拆迁段房屋款计贰万元整。注（20000）元。／具收款人：董德龙／2011.3.10号”系董德龙书写；收条内容下部“3月11日两人商定：3月12日起用车每天100元大华付／生活费用大华、芝华各半承担”系蒋芝华书写，“蒋桂华2011.3.11”系蒋桂华书写；便笺纸的反面“3月12日上午帮搬家、下午回／13日休／14日休／15日拆窗、仲去上海／4月12日付通石村猪舍标9100元，实际支付7100元，董拿2000元”系蒋芝华书写。蒋芝华还陈述，便笺纸中的“大华”是指蒋桂华、“芝华”是指蒋芝华，蒋芝华与蒋桂华是“发小”，蒋桂华与董德龙“听说是夫妻”。
原审认为：本案系蒋芝华提起的不当得利之诉。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使他人受损而自己获利。不当得利请求权的核心要件在于一方获利是否属于没有合法根据。依据民事证据规则，主张请求权存在的人，应就请求权发生的法律要件事实负证明责任。本案中，蒋芝华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的主张人，其应就通石村收取5000元没有合法根据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双方对蒋芝华于2011年5月3日向通石村缴纳5000元拆房款的事实并无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通石村收取蒋芝华5000元拆房款后，有无实际交予蒋芝华房屋拆除。考虑到本案蒋芝华、通石村未就房屋拆除签订书面合同或制作相关移交手续，致使相关事实已无法直接通过书面证据予以证实。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只能依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并结合相关间接证据来进行综合判断。
关于蒋芝华的主张。蒋芝华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所依据的事实基础在于：蒋芝华与董德龙之间并无合伙关系，通石村收取蒋芝华5000元拆房款后，未交予蒋芝华房屋拆除，相关房屋都是董德龙拆除的，通石村并无移交房屋给蒋芝华拆除。因蒋芝华除5000元收据外，未有其他证据提供，庭审中就相关情况询问了蒋芝华：“？你从何时开始拆迁通石村的房屋。原代：没有拆过。2011年4月底5月初的时候蒋芝华就与通石村开始协商拆迁房屋的事情。？你们当时怎么和通石村谈的。原代：董德龙想拆，但没有钱，就介绍蒋芝华去。通石村的意思是先交拆房款，再拆迁，还有要等户主交钥匙之后才给我们拆，房屋由我们拆，拆过之后东西都给我们，我们交钱给通石村就行了。？拆迁价格怎么谈的。原代：每交一户的钥匙我们就拆一户，我们按照拆迁协议上的面积算，10元／平方的价格向通石村交拆迁款，然后拆下来的东西都归我们。因为这里每户差不多是500平房，所以我们基本每户交5000元。2011年5月3日的就是第一笔。”通过蒋芝华的上述陈述，不难发现，蒋芝华主张董德龙仅是蒋芝华的介绍人，蒋芝华在2011年5月3日之前、之后均未拆除房屋。而在原审（2013）泰虹民初字第00660号蒋芝华诉董德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中，蒋芝华提供了载有董德龙收条的便笺纸一份，用以证明董德龙收取蒋芝华20000元的事实。虽然在本案中蒋芝华未将该便笺纸作为证据使用，但该便笺纸内容为蒋芝华自行书写，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该便笺纸作为蒋芝华己方书写的书证，证明效力应高于蒋芝华在本案中的陈述。通过分析该便笺纸的内容，不难发现该便笺纸实质是蒋芝华自行书写并有董德龙、蒋桂华等人签字确认的关于通石村拆迁工程的流水账，记载内容中不但列明了部分拆迁日程和费用支出，更有蒋芝华与蒋桂华（董德龙）关于费用分担的约定。所以，该便笺纸记载的内容非但不能证明蒋芝华的主张，反而证明了蒋芝华与董德龙之间应存在合伙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其已实际参与了房屋拆除的事实。
关于通石村的主张。本案中，通石村抗辩所依据的事实基础在于：蒋芝华与董德龙之间系合伙关系，2011年5月3日收取5000元后，通石村已将朱祥凤户的房屋交由蒋芝华与董德龙拆除。虽然通石村提供的证据中，刘桂芳、朱桂女的调查笔录系证人证言，形式存在部分瑕疵，但是其二人与本案双方并无直接利害关系，其二人的陈述不但有赵庆朋等四户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佐证，而且二人反映的蒋芝华、董德龙“关系密切”，更与蒋芝华在他案中提供的便笺纸记载内容相互印证，故其二人证言的真实性较高，证明力较强，蒋芝华对此虽提出异议，但未能举证予以反驳。通石村提供的赵庆朋等四户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虽不能直接证明通石村将该四户的房屋交由蒋芝华拆除的事实，却能从一定层面印证刘桂芳、朱桂女反映的被拆除户的相关情况。且朱祥凤户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显示该户交钥匙的时间是2011年4月25日，确与本案2011年5月3日5000元收据时间相近，亦能印证庭审中双方关于待户主交钥匙后再拆的陈述。陶根富户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显示该户被拆迁的对象是猪舍，交钥匙的时间是2011年4月12日，这与蒋芝华在他案中提供的便笺纸反面“4月12日付通石村猪舍标9100元，实际支付7100元，董拿2000元”的记载内容相印证。故，通石村对其主张，不但提供了证人证言、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等证据进行佐证，且与蒋芝华在他案中提供的证据相印证，已达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要求。
综上，综合本案审理情况，依据证据规则并结合日常经验法则，蒋芝华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的主张人，其对与董德龙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在支付5000元拆房款后未参与拆房的主张，非但未能举证证明，反而与其在他案中提交的书证自相矛盾，致使其在本案中陈述的真实性令人怀疑。现蒋芝华要求通石村返还5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蒋芝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蒋芝华负担。
上诉人蒋芝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仅凭法官的主观推测臆断，任意扩大了法官认定事实的权力。一审中通石村所提供的证人未到庭作证、接受质询，其证言应不予采纳；所提供的4份拆迁安置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认为该拆迁安置协议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无事实依据，且该4份拆迁安置协议的真实性也未查实；董德龙是本案的关键，一审未行使法律释明，要求当事人申请董德龙到庭说明案件情况。2、本案所列不当得利案由是一审立案时的主观臆断，蒋芝华提出异议后，一审未依职权释明变更案由。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通石村答辩称：1、一审中通石村提供的4份拆迁安置协议、证人证言均证明了蒋芝华与董德龙共同参与了通石村的拆迁，蒋芝华拆除了698平方米的房屋；2、通石村收取蒋芝华5000元拆房款并未损害其利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有新证据提供，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中，通石村对蒋芝华向其缴纳5000元拆房款不持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通石村收取该款项后有无将房屋交予蒋芝华拆除。因蒋芝华与通石村未就房屋拆除签订书面协议或制作相关移交手续，且蒋芝华向通石村交纳5000元拆房款系由案外人董德龙介绍、参与，致使相关事实无直接证据予以证实，只能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相关间接证据进行综合判断。根据蒋芝华一审中的当庭陈述及其2011年3月10日书写的便笺纸的内容，可证实蒋芝华与董德龙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蒋芝华并实际参与了通石村有关房屋的拆除；结合通石村提供的证人证言和4份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其中被拆迁户陶根富户的被拆迁对象为猪舍，交钥匙的时间是2011年4月12日，与蒋芝华另案中提供的便笺纸记载的内容相印证；被拆迁户朱祥凤户交钥匙的时间是2011年4月25日，与本案所涉2011年5月3日蒋芝华缴纳5000元的时间相近，也与双方陈述的户主交钥匙后再拆房相印证。因此，通石村收取蒋芝华5000元后已将相关房屋交由蒋芝华、董德龙拆迁的事实，已达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要求。而蒋芝华要求通石村返还5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充分的证据佐证，一审判决驳回蒋芝华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450元，由上诉人蒋芝华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代理审判员 顾 阳
代理审判员 刘春生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梅
法律条文附录：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供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