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4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中恒新科技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口小区。
法定代表人：李中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柳晓丽，湖北旗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查骏飞，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黄冈市团风县团方大道。
法定代表人：程理财。
委托代理人：赵喆，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中恒新科技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中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河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2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武汉中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重新确认上诉人应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的时间及金额，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予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一审及二审案件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山河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工程质量保修金2979972.32元及违约金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严重忽略了质量保修金的返还前提。上诉人就涉案工程联系过被上诉人现场人员进行维修，但一直未能妥善解决维修问题，上诉人因此不得不另行寻找第三方进行工程维修，且提供了因维修产生的费用支付凭证。在未达到违约金支付条件下，上诉人不应支付违约金。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支付违约金明显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予以调整。
被上诉人山河建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河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武汉中恒公司向山河建设公司返还工程款3311080元及违约金（2013年9月1日起至2014年8月31日的违约金以1285887.44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2014年9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331108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武汉中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8日，山河建设公司与武汉中恒公司签订《国际花园承包合同》及附件，合同约定：武汉中恒公司将国际花园工程发包给山河建设公司承建。合同施工范围为地下室、主体结构……但不含土方、3米以上基坑支护、水电安装、电梯安装、消防、防水、保温、大堂门厅及标准层精装修等；武汉中恒公司将防水、门厅及标准层精装修等施工项目指定予以分包。合同价款为包干单方950元／㎡，暂定合同价款52250000元。按照法律、行政法规、规章的管理规定和双方的约定，山河建设公司承担施工合同约定的所有施工承包范围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因使用不当或者第三方造成的质量问题不属于保修范围等内容。山河建设公司应对武汉中恒公司分包工程的质量、进度、安全及文明施工、成品保护、现场安保等负总包管理责任，否则扣除相应的总包管理费。在保修期的头六个月内，山河建设公司应派出足够的维修和管理人员常驻现场负责维修工作，认真履行保修责任。山河建设公司未能及时进场维修或不能维修或未能在武汉中恒公司指定的合理期限内维修完成或经过两次未能修好，武汉中恒公司有权自行另请他人代为维修并确定价格，所有修复费用及赔偿费用及武汉中恒公司加收管理费（修复及赔偿费的15%）可以从武汉中恒公司支付山河建设公司的任何款项中扣除。若武汉中恒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向山河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每延误一天，武汉中恒公司应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支付利息。同时，双方在合同附件三《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工程合同质量保修金为工程结算价款的5%。工程保修期为：1、地基基础工程和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山河建设公司对质量终身负责；2、主体工程为一年；3、装修工程为二年；4、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二年；5、如为武汉中恒公司供材料及指定分包项目发生的质量问题，其保修责任及保修费用由武汉中恒公司及指定分包商承担等。质量保修金的支付为：1、土建工程质量保修金在工程竣工一年期满，经双方检查未发现工程质量缺陷，20天将工程质量保修金40%返还承包人；2、防水、防渗漏工程质量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经双方检查未发现工程质量缺陷，20天内将工程质量保修金的10%返还承包人；3、电气管线、上下水管安装工程质量保修金在其保修期满后，经双方检查未发现工程质量缺陷，20天内将该工程质量保修金的10%返还承包人；4、精装修工程质量保修金在其保修期满后，经双方检查未发现工程质量缺陷，20天内将该工程质量保修金的40%返还承包人等内容。
2011年8月18日，双方又签订《幼儿园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武汉中恒公司将幼儿园工程发包给山河建设公司承建。合同施工范围为土建、水电安装（按图施工，负责劳务和辅材；负责强弱电预埋、安装，强电与供电局分包的界限为电表，精装修部分至负责预埋线管接线盒即管内穿线，不含灯具及开关安装；负责栏杆及室外窗的防雷接地；给排水管出主楼建筑物外墙1.5米），但不包括电梯工程、燃气工程、消防工程、配电房内配电柜、土方、武汉中恒公司指定分包项目和提供材料等。武汉中恒公司指定分包项目包括防水、精装修等。武汉中恒公司将防水、门厅及标准层精装修等施工项目指定予以分包。合同总价暂定为1960000元。按照法律、行政法规、规章的管理规定和双方的约定，山河建设公司承担施工合同约定的所有施工承包范围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因使用不当或者第三方造成的质量问题不属于保修范围等内容。山河建设公司应对武汉中恒公司分包工程的质量、进度、安全及文明施工、成品保护、现场安保等负总包管理责任，否则扣除相应的总包管理费。同时，双方在合同附件三《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工程合同质量保修金为工程结算价款的5%。工程保修期为：1、地基基础工程和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山河建设公司对质量终身负责；2、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厨房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五年；3、普通装修工程为二年；4、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二年；5、供热与供冷系统为两个采暖期、供冷期；6、如为武汉中恒公司供材料及指定分包项目发生的质量问题，其保修责任及保修费用由武汉中恒公司及指定分包商承担等。质量保修金的支付为：1、土建工程质量保修金在工程竣工二年期满，经双方检查未发现工程质量缺陷，20天将工程质量保修金40%返还承包人；2、防水、防渗漏工程质量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经双方检查未发现工程质量缺陷，20天内将工程质量保修金的10%返还承包人；3、电气管线、上下水管安装工程质量保修金在其保修期满后，经双方检查未发现工程质量缺陷，20天内将该工程质量保修金的10%返还承包人；4、装修工程质量保修金在其保修期满后，经双方检查未发现工程质量缺陷，20天内将该工程质量保修金的40%返还承包人等内容。
上述合同签订后，山河建设公司依约承建国际花园工程和幼儿园工程。2012年12月26日，武汉中恒公司曾向山河建设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该函件载明武汉中恒公司承诺国际花园工程、幼儿园工程的保修时间从2012年9月1日开始计算保修时间。
2013年3月8日，幼儿园工程经工程竣工验收为合格，该工程结算价款为1927235元；2013年4月12日，国际花园工程经工程竣工验收为合格，该工程结算价款为64294372元。其后，武汉中恒公司向山河建设公司扣除前述合同结算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合同约定95%的结算工程款已支付至山河建设公司。其中，国际花园工程质量保修金为3214718.60元，幼儿园工程质量保修金为96361.75元，共计3311080.35元。
国际花园工程及幼儿园工程竣工后，武汉中恒公司委托武汉中恒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业公司）对前述工程提供物业管理服务。物业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李中秋，与武汉中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物业公司曾以国际花园项目维修工程项目向武汉中恒公司请款。
一审法院认为：山河建设公司与武汉中恒公司之间签订的《国际花园承包合同》、《幼儿园承包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山河建设公司主张武汉中恒公司返还质量保修金的诉请，双方之间签订的《国际花园承包合同》、《幼儿园承包合同》及附件《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的质量保修期限等同于《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但2012年12月26日，在前述合同工程项目未竣工验收的情形下，武汉中恒公司向山河建设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承诺质保期限从2012年9月1日起开始计算质保期限，按照前述时间，涉案工程均未竣工，此约定实际变相缩短了山河建设公司承建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使之低于国家规定建设工程最低保修期限。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在从事民事活动、行使民事权利和履行民事义务，应本着善意、诚实的态度，不得规避法律、曲解合同条款和滥用权利，故质量保修期仍应从工程竣工之日起开始计算。双方在《国际花园承包合同》、《幼儿园承包合同》及附件《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保修金返还附条件，保修金应当在约定的条件成就时予以返还。《国际花园承包合同》、《幼儿园承包合同》及附件中的约定各工程项目保修期届满后，经双方检查未发现工程质量缺陷，20天内按工程保修金比例返还。目前除防水、防漏工程保修期为五年外，主体工程、装修工程、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质量保修期均已届满，虽然前述工程项目质量保修期届满后，双方未组织检查工程质量缺陷，但武汉中恒公司在前述项目工程竣工至今从未就涉案工程质量向山河建设公司提出异议，同时武汉中恒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在保修期内存有质量问题，故应当视为质量保修金的支付条件已成就。结合合同条款，武汉中恒公司应在工程各项目质量保修期届满后20日内向山河建设公司返还保修金。基于以上理由，国际花园工程于2013年4月12日通过工程竣工验收，质量保修金为3214718.60元，故土建工程质量保修金1285887.44元，应在2014年5月2日之前返还；电器水管、上下水管安装工程质量保修金321471.86元，应在2015年5月2日之前返还；装修工程质量保证金1285887.44元，应在2015年5月2日之前返还。幼儿园工程于2013年3月8日通过工程竣工验收，幼儿园工程质量保修金为96361.75元，其中土建工程质量保修金38544.70元，应在2015年3月28日之前返还；电器水管、上下水管安装工程质量保修金9636.18元，应在2015年3月28日之前返还；装修工程质量保保修金38544.70元，应在2015年3月28日之前返还。武汉中恒公司针对国际花园工程和幼儿园工程累计应向山河建设公司返还保修金金额为2979972.32元。对于国际花园工程和幼儿园工程中的防水、防漏项目工程质量保修金，因防水、防漏项目质量保修期为五年，截至目前，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山河建设公司主张返还此项目的保修金，不予支持。
山河建设公司主张武汉中恒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由于武汉中恒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山河建设公司返还保修金，应当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武汉中恒公司应从前述各项保修金返还之日次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应返还保修金金额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即从2014年5月3日起至2015年3月28日止，以1285887.44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从2015年3月29日起至2015年5月2日止，以1372613.02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从2015年5月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2979972.32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
武汉中恒公司提出山河建设公司主张支付的工程款为两个不同的工程，合同主要内容不同，山河建设公司应当分别诉讼，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抗辩理由，一审认为本案中诉的主体完全相同，诉讼标的为同一种类，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节约司法资源，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武汉中恒公司此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武汉中恒公司提出涉案工程存有质量问题的抗辩理由，武汉中恒公司应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由于武汉中恒公司在本案中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武汉中恒公司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武汉中恒公司此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中恒新科技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工程质量保修金人民币2979972.32元及违约金（从2014年5月3日起至2015年3月28日止，以人民币1285887.44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从2015年3月29日起至2015年5月2日止，以人民币1372613.02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从2015年5月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人民币2979972.32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二、驳回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武汉中恒新科技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498元，减半收取为人民币19749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24749元，由武汉中恒新科技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因此款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先行垫付，武汉中恒新科技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将此款随上述判决款项一并给付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武汉中恒公司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关于被上诉人山河建设公司承建房屋存在质量问题的照片及维修记录。维修记录名称为“4.5栋渗水情况说明”，记录人为武汉中恒公司员工。证据二、被上诉人山河建设公司在一审结束后于2016年6月17日向上诉人邮寄《工作联系函》，山河建设公司在函中承认涉案工程存在渗漏水的点并承诺认真维修。被上诉人山河建设公司质证后认为，证据一，照片无拍摄时间，无法显示系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关于“渗水情况说明”是上诉人自己制作，对真实性有异议，且很多需要修复的地方都已修复。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山河建设公司在函件中回复：经过回访业主称没有渗漏水现象……。即被上诉人并未承认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武汉中恒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一，系上诉人自行拍摄且单方制作，未经被上诉人山河建设公司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二，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从函件内容上显示被上诉人山河建设公司对“多户出现外墙不同程度的渗水”问题引起高度重视，并落实了维修方案和计划，证据二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应围绕上诉人武汉中恒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进行审理。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武汉中恒公司向被上诉人山河建设公司支付质量保修金的条件是否成就以及一审计算违约金标准是否明显过高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双方于2010年2月8日和2011年8月18日分别签订《国际花园承包合同》、《幼儿园承包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各工程项目保修期届满后，经双方检查未发现工程质量缺陷，20天内按工程保修金比例返还。目前除防水、防漏工程保修期为五年外，主体工程、装修工程、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质量保修期均已届满，被上诉人山河建设公司诉请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武汉中恒公司主张诉争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工程质量保修金尚不具备返还条件，但武汉中恒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所称事实。现涉案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期间，上诉人武汉中恒公司亦未能举证被上诉人山河建设公司未履行保修义务以及聘请他人维修的事实。因此，上诉人武汉中恒公司主张工程质保金返还条件尚不成就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一审判决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且未明显偏高，上诉人武汉中恒公司主张二审法院酌情调减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武汉中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40元，由武汉中恒新科技产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青
审判员 李斌成
审判员 安林锋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舒 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