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嫩江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1121刑初22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嫩江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洪喜增，男，1973年12月14日出生，住嫩江县。2016年2月2日因涉嫌犯徇私枉法罪被嫩江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日由嫩江县公安局执行。
辩护人：蒋志勇，黑龙江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亚峰，男，1980年5月10日出生，住所地克东县。2015年11月19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嫩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12月1日经嫩江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嫩江县公安局执行，2017年2月23日嫩江县人民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妨害作证罪判处王亚峰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现羁押于嫩江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伟东，黑龙江光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嫩江县人民检察院以黑嫩检诉刑诉（2017）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洪喜增犯徇私枉法罪、被告人王亚峰犯行贿罪，于2017年2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4日、2017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嫩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建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洪喜增及其辩护人蒋志勇、被告人王亚峰及其辩护人张伟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嫩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1月3日15时，被告人王亚峰驾驶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由嫩江县行驶至S208线130公里加500米时，与相对方向崔某驾驶的农用四轮车相撞，造成崔某当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亚峰与同行司机张某商量给其15万元好处，让他做伪证顶罪，承认是张某开车肇事，张某表示同意。同日17时许，被告人洪喜增带领嫩江县交警大队其他干警到达现场，经询问王亚峰和张某，确定张某为犯罪嫌疑人。11月4日嫩江县交警大队对张某以涉嫌交通肇事罪立案侦查，并对张某刑事拘留，同日，王亚峰为使案件快点处理，防止案件被交警队深究，到交警大队找到洪喜增，向洪喜增行贿人民币1万元。洪喜增在办案中违反工作规范，在责任认定前没有召开中队会议，且本人不具备交通事故处理中级资格，不具备处理交通事故死亡案件资格，只是挂名具有中级事故处理员资格的民警，没有按照规定将案件交由具有中级事故处理员资格的民警办理。11月11日，嫩江县公安局向嫩江县人民检察院提请对张某批准逮捕。
案发后，被害人家属崔某1及崔某2听说事故发生后换驾驶员了，于2015年11月12日到嫩江县交警大队找到办案人员洪喜增，要求提供案发现场的监控拍照，并在民事赔偿调解过程中对王亚峰进行了拍照，还找到案发现场的人员龙某、王某、石某进行辨认，龙某、王某、石某一致认为在押的张某不是肇事司机。11月13日，崔某1及崔某2向洪喜增反映了肇事司机并非在押的张某。洪喜增在被害人家属提出异议后，在监控拍照反映的驾驶员面貌不清晰，不能确定是张某驾车，此案存在重大疑点情况下，没有去组织辨认，没有组织调查取证，没有提审在押犯罪嫌疑人张某，没有及时通知检察院侦查监督科。在2015年11月17日，洪喜增给王亚峰打电话让他来交警队一趟核实问题，同时违反规定向王亚峰泄露了被害人家属调取监控、举报王亚峰肇事后换驾驶员等案情。被害人家属崔某1和崔某2在多次找洪喜增反映情况，洪喜增应当对王亚峰查处却不查处的情况下，于11月17日被害人家属崔某1和崔某2来我院侦查监督科反映情况。11月18日上午，由于洪喜增泄露给王亚峰被害人家属反映换驾驶员的信息后，王亚峰来到嫩江聘请了律师欲到看守所会见张某，看张某是否翻供，以做好对应准备。由于我院及时通知看守所，律师没有会见上张某，我院工作人员在律师事务所门前将王亚峰带至检察院了解情况。同日晚19时许，洪喜增来到嫩江县交通警察大队教导员曾某家，向其说了收取王亚峰1万元钱的事。
经调查，确定王亚峰为交通肇事犯罪嫌疑人，2015年11月18日对张某以涉嫌包庇罪批准逮捕，并对公安机关下达了应当逮捕犯罪嫌疑人王亚峰建议书。嫩江县公安局于2015年11月26日以涉嫌妨害作证罪和交通肇事罪对王亚峰提请批准逮捕，我院于2015年12月1日对王亚峰批准逮捕。案发后，被害人儿子崔某2向嫩江吧、新浪微博等网站发此案帖子，获得大量网民跟帖，在社会上产生恶劣影响。洪喜增收取王亚峰1万元人民币被我院决定依法予以扣押。
经侦查，被告人洪喜增于2015年11月18日被检察机关抓获；被告人王亚峰于2015年11月18日被检察机关抓获，并如实供述犯罪的主要事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洪喜增身为司法工作人员，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徇私枉法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亚峰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亚峰如实供述司法机关未掌握行贿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对其处罚。被告人王亚峰在判决宣判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对新的罪作出判决。
被告人洪喜增辩称，我不应该收取王亚峰给我的1万元钱，被害人家属提出怀疑王亚峰是交通事故肇事者，我没有认真组织人员对肇事司机进行辨认，没有积极调查，不应该将案情泄露给王亚峰，违反了工作规则，如果认为我构成犯罪，我认可，希望能从轻处罚。
辩护人蒋志勇认为：（一）公诉人指控的事实部分辩护人没有异议，仅是需要强调，2015年11月17日，被告人给王亚峰打电话，通话内容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要求王亚峰来嫩江县交警大队，进一步核实问题；二是要求王亚峰将之前的1万元钱取回去。泄露被害人家属举报王亚峰肇事后换驾驶员的情况，并不是被告人主观上故意向王亚峰披露，而是基于疏忽大意，马虎对待被询问人王亚峰，认为电话里告知笔录内容和调查笔录制作过程中让王亚峰得知差别不大所致。另外，被害人家属崔某1、崔某2从未向被告人洪喜增提供过龙某、王某、石某是案发现场证人的信息，更没有向被告人提供任何有效线索，认定王亚峰肇事后换了驾驶员的事实。（二）被告人在侦办王亚峰涉嫌交通肇事案件过程中，确实存在职守中马虎从事对待自己的职责，可能会发生调换驾驶员的情形，被告人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和监控拍照，轻易的予以排除，以致发生了如今的结果。（三）我国刑法第399条规定的是徇私枉法罪，该条文明确规定，司法工作人员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构成此罪名。在本罪中“明知”是该罪被告人的认识因素，是判断是否构成本罪的基础。“明知”的本意是“明明知道”，或者“明确知道”，“明知”的认定涉及罪与非罪的问题，直接关乎本案被告人是否构成本罪。所以，准确的理解“明知”的内涵，就显得至关重要。从犯罪学的意义上来看，在我国刑法学界，关于“明知”的内涵就是指行为人明白知道，在法律含义上只表现为行为人的确定性认识，不确定的认识不能视为“明知”，包含“知道”和“应当知道”两种情况。这也是近年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有关司法解释中普遍采纳的观点。在本案中，被害人家属崔某1、崔某2从未向被告人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或者线索证明王亚峰肇事后换了驾驶员的事实，因此被告人对此没有理由存在着明知的认识因素。故此，被告人不构成徇私枉法罪。（四）王亚峰与张某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互换了衣服，虽然监控拍照没能将驾驶员面貌清晰的再现，但明确显示了驾驶员穿着的衣服，结合张某、王亚峰等人的笔录，被告人错误认定张某是肇事司机，符合常理。（五）被告人主观上不存在包庇王亚峰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实施任何行为对王亚峰的犯罪事实予以隐瞒，更不符合不作为的徇私枉法罪。构成不作为的徇私枉法罪，必须具备以下两个条件：1.本质特征是不履行法定作为义务；2.必要条件是发生危害结果。在不作为犯罪中，并不是违反作为义务即构成犯罪，就要受到刑法的否定评价，而是只有发生了与作为犯罪同样的危害结果时，刑法才将其作为评价的对象，才会对其进行处罚。对此，最高人民检察院在《关于渎职侵权犯罪案件立案标准的规定》中对徇私枉法罪的不作为犯作了合理的解释，即“在立案后，采取伪造、隐匿、毁灭证据或者其他隐瞒事实、违反法律的手段，应当采取强制措施而不采取强制措施，或者虽然采取强制措施，但中断侦查或者超过法定期限不采取任何措施，实际放任不管，致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实际脱离司法机关侦控”。在本案中，虽然被告人在履行职责的过程中存在着甄别时间不及时、程序有瑕疵、疏忽泄露信息等问题，但并未使王亚峰实际脱离司法机关侦控的结果发生，因此不构成本罪名。
综上所述，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洪喜增的行为不构成徇私枉法罪，恳请合议庭合议时予以充分考虑、采纳。
被告人王亚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张伟东认为，被告人王亚峰向洪喜增行贿1万元，刚刚达到犯罪数额，王亚峰主动交代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建议法庭对王亚峰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3日，被告人王亚峰驾驶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沿着S208线由嫩江县驶往黑宝山煤矿拉煤，其雇佣的司机张某在车内休息。15时20分许，车辆行驶至130公里加526米时，与相对方向崔某醉酒、无证驾驶的农用四轮车相撞，造成崔某当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亚峰打电话报警，并与其雇佣的司机张某商量让其顶罪，许诺给张某15万元好处，张某表示同意，双方互换了上衣。17时许，嫩江县交警大队事故中队副中队长被告人洪喜增带领民警到达现场，经询问王亚峰和张某，王亚峰和张某均称张某是肇事者，王亚峰在后面睡觉，民警将张某带回交警大队调查。王亚峰给其妻弟王某2打电话，说车出事了，让王某2拿点钱来嫩江。11月4日晨，被告人王亚峰带着王某2送来的1万元钱来到嫩江县交警大队找到洪喜增，说“洪队长，这起案件你帮帮忙，我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照顾照顾。”，并将装着1万元钱的信封放在桌子上，王亚峰便离开了。次日，洪喜增调取了监控室S208线126公里和32公里监控拍照查看，监控拍照比较模糊，看不清驾驶人员容貌，该证据洪喜增没有收集，同时电话通知王亚峰将钱取回，王亚峰未去取钱。嫩江县公安交警大队于11月4日上午将张某刑事拘留。2017年11月11日嫩江县交警大队未经中队会研究，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确定张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并向嫩江县人民检察院提请对张某逮捕。11月12日被害人家属崔某1及崔某2到嫩江县交警大队找到办案人员洪喜增，要求调取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拍照，洪喜增将126公里和32公里监控拍照拷贝到U盘在电脑上播放，因画面模糊，看不清拍照中驾驶员容貌，崔某2用手机将监控拍照照下，崔某1和崔某2回到家将照片发给交通事故发生后到达现场的人员辨认，经辨认，辨认人认为开车肇事者不是张某，应该是车主王亚峰。次日，崔某1和崔某2来到交警队找洪喜增，提出肇事者不是张某，11月16日和17日崔某1和崔某2再次找到洪喜增，要求对照片做鉴定，洪喜增未予答复。11月17日洪喜增打电话给王亚峰，让王亚峰来交警队核实问题，并将被害人家属崔某1和崔某2多次找其反映顶罪的情况透露给王亚峰。当日崔某1和崔某2将此事向检察机关反映，检察机关开始对该案进行调查。18日上午，王亚峰来嫩江聘请了律师准备到看守所会见张某，看张某是否翻供，以做好相应准备，检察机关在律师事务所门前将王亚峰带至检察院了解情况。同日晚19时许，洪喜增来到嫩江县交通警察大队教导员曾某家，向其说了收取王亚峰1万元钱的事。经嫩江县人民检察院调查，确定王亚峰为交通肇事犯罪嫌疑人，对公安机关下达应当逮捕犯罪嫌疑人王亚峰建议书，嫩江县公安局于2015年11月26日以涉嫌妨害作证罪和交通肇事罪对王亚峰提请批准逮捕，检察机关于2015年12月1日对王亚峰批准逮捕，2017年2月23日嫩江县人民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妨害作证罪判处王亚峰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洪喜增收取王亚峰1万元人民币被嫩江县人民检察院依法收缴。
案发后，被害人家属崔某2向嫩江吧、新浪微博等网站发此案帖子，获得大量网民跟帖，在社会上产生不良影响。
被告人洪喜增于2016年2月2日被检察机关传唤接受讯问；被告人王亚峰于2015年11月19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嫩江县公安局抓获，如实供述了司法机关尚未掌握行贿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被告人洪喜增、王亚峰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被告人洪喜增、王亚峰、同案犯张某的供述，被害人家属崔某1和崔某2陈述、证人龙某、王某、石某、于某、尤某、栾某、张某1、曾某、王某1、隋某、冉某、朱某、于某1、孙杰、王某2、曹某1、宋某、蒋某、费某的证言、嫩江县人民检察院抓获和破案经过证明、被告人洪喜增和王亚峰户籍证明、嫩江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证明和洪喜增工作简历证明、嫩江县人民检察院情况说明、嫩江县交通警察大队处理交通事故卷宗复印件、监控拍照、扣押1万元清单及搜查现场拍照、黑河市检察院检验报告、公安干警办案的相关规范、王亚峰和张某人体拍照、调取录像说明、嫩江县人民法院（2017）黑1121刑初6号刑事判决书、嫩江县公安局网安大队巡查网上反映交警大队民警洪喜增受贿情况贴文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洪喜增身为人民警察，在办理王亚峰交通肇事案件中，违规收取王亚峰人民币1万元，并在处理交通肇事犯罪案时在被害人家属对肇事司机提出异议后，没有及时组织人员对肇事司机进行辨认、没有对案件事实进行调查，还将案情泄露给王亚峰，其行为已构成徇私枉法罪。被告人王亚峰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司法工作人员行贿1万元，其行为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王亚峰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行贿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应减轻处罚；被告人洪喜增庭审中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悔罪，可从轻处罚。二被告人犯罪情节轻微，危害不大，可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五）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洪喜增犯徇私枉法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王亚峰犯行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牛树华
审 判 员 吕 军
人民陪审员 潘宝俊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朱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