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18民终11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新绿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文峰南山东路南山桥以南。法定代表人：牟维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冀，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男，土家族，生于1985年11月4日，住重庆市石柱县，该公司法务部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茜，女，生于1991年4月2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漫露，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军，男，汉族，生于1964年6月20日，住四川省汉源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林志，男，彝族,生于1975年2月5日，住四川省汉源县。上诉人重庆新绿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绿公司）与被上诉人杨茜、被上诉人代军、被上诉人马林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7）川1823民初480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绿公司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代军、马林志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只有在新绿公司事后追认或知道未否认时，才能由新绿公司承担责任。现杨茜无证据证明新绿公司有上述情形，故新绿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另，代军、马林志没有得到新绿公司授权，新绿公司也未在欠条上加盖公司或项目部公章，杨茜无证据证明其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代军、马林志有代理权，本案应当认定不符合表见代理的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新绿公司承建工程后，未尽到监管职责，致代军将部分工程违法转包给马林志。故依法应对转包工程发生的合法债务承担清偿义务”。该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法律逻辑错误。因即使有违法转包工程的行为，也是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处罚，一审法院以此判决新绿公司承担责任，违背法治精神；三、根据《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等法律条款的规定，连带责任成立必须以法律明确规定或当事人约定，而一审判决依据的法律没有连带责任的规定，明显随意创设连带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杨茜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新绿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代军、马林志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杨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由新绿公司、代军、马林志立即连带支付杨茜工程材料款276800元；二、由新绿公司、代军、马林志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新绿公司于2010年1月中标承建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CIV标段，并任命代军为该项目项目部常务副经理，马林志为该工程现场负责人。杨茜于2013年起向工地供应工程材料用于该工程建设，其中沙子共计230360元、石头68000元、柴油4500元，总计302800元,扣除杨茜借支款26000元,尚欠杨茜工程材料款276800元。2014年8月17日，现场负责人马林志向杨茜出具欠条，并承诺待工程款拨付后立即支付。但时至今日，均已工程未审计拨款为由拒不支付所欠工程材料款。综上，杨茜向新绿公司、代军、马林志供应工程材料款事实清楚，有现场负责人马林志向杨茜出具欠条为证，现拒不付款的行为已损害杨茜的合法权益，应立即支付所欠工程材料款。新绿公司辩称：杨茜的债务是虚假的，新绿公司曾组织过工程欠款的清理，负责人马林军和龙学文提供了工程欠款明细，其中没有杨茜的工程欠款。新绿公司不应该承担杨茜的材料款。代军辩称：代军不认识杨茜，也没有和杨茜签订过合同，代军不应该承担杨茜的欠款。马林志辩称：杨茜的材料款是属实的，马林志认可杨茜的诉讼请求。新绿公司查过工程欠款，工程欠款明细新绿公司抄走了的。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新绿公司通过投标取得了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主体工程CⅣ标段工程的承建资格后，成立了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主体工程CⅣ标段项目部，牟维术为项目经理，代军为项目部常务副经理。代军在管理承建的项目工程过程中，在未取得新绿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将该工程CⅣ标段一工区的工程转包与马林志承建。杨茜于2013年为马林志承建的一工区工程供应沙子、石头等材料。后一工区工地负责人马林军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杨茜从2013年-2014（年）共（供）应材料到后域永定桥水库工程一工区沙子1772方×130元=230360元、石头850方×80元=68000元、油3桶×1500元=4500元，合计302800元，扣去借支26000元，下欠276800元。”因未支付杨茜欠款，2017年，马林志给杨茜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杨茜材料沙石款、共（供）应到后域工程4标段一工区油等，共计现金276800元（大写贰拾柒万陆仟捌佰元正）。”杨茜催要欠款未果，现遂诉至法院，提出前述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新绿公司取得了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主体工程CⅣ标段工程的承建资格后任命代军为项目部常务副经理，而代军在履行管理项目工程职责过程中，在未取得新绿公司授权许可情况下，与马林志私自协商后，将该工程CⅣ标段一工区工程转包与马林志，代军与马林志间的转包行为属于损害新绿公司利益的一种串通行为，依法应对产生的后果承担连带责任。新绿公司对工程相关事务负有监管的职责并应自行完成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不得将其承建的建设工程全部或肢解以后转包给第三人，但其并没有尽到应当履行的监管职责，致代军将部分工程违法转包与马林志，故依法应对转包工程发生的合法的债务负有清偿义务。马林志虽不具有承建转包工程的相关资质，但其在承建工程中，马林志从杨茜处购买建设工程相关材料，经结算尚欠杨茜材料款276800元未给付，该材料款系为完成该工程产生的合法债务，马林志作为合同相对方，依法应支付所欠材料款。如前所述，新绿公司依法应对转包工程发生的合法的债务负有清偿义务，代军依法应对转包行为产生的后果承担连带责任，故对杨茜要求新绿公司、代军、马林志连带给付材料款2768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新绿公司辩称杨茜的欠款不真实，但是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四）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由重庆新绿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代军、马林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给付杨茜材料款2768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5452元，减半收取2726元，由重庆新绿水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代军、马林志连带负担。二审中，新绿公司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新绿公司与代军于2017年1月9日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管理协议书》、本院（2016）川18民终238号民事判决、本院在审理游志云建材经营部、羊汝强诉讼案件中，对代军的“询问笔录”。拟证明新绿公司与代军之间在案涉工程中是挂靠关系；第二组、永定桥水库管理局于2015年4月21日出具的《关于开展永定桥水利工程主体工程CⅣ标段一工区负责人赊欠物质材料供应商费用的情况说明》及“调查统计表”。拟证明在2015年由永定桥水库管理局对马林志负责施工的一工区所欠材料款进行登记时只有377.64万元，没有周万良、杨茜等新进行诉讼的债权人；第三组、新绿公司与代军向马林志转款的银行凭证。拟证明新绿公司与代军、马林志的关系，以及已经向马林志转款3800万元左右的工程款的事实。杨茜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中《工程项目内部管理协议书》涉及的新绿公司与代军之间在案涉工程中内部管理关系不清楚，但由于整体转包工程违法，故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对真实性无法核实，从协议内容可以看出新绿公司从中获利，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对（2016）川18民终238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具体意见与前面对《工程项目内部管理协议书》的意见一致；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因为现有债权人没有进行登记，并不能表明债权就不真实存在；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因为杨茜不是转款的当事人，故无法确定。新绿公司向马林志转款，说明其对马林志的身份是清楚的，马林志是以案涉工程工作人员身份在履行职务。马林志质证意见：内部管理协议与我无关，代军是新绿公司承建的案涉工程项目部副经理，代军以抽取管理费的方式口头喊我做工程，马林志是一工区负责人。工程款由新绿公司与代军向马林志转款3800万元左右。马林军、龙学文是马林志聘请到工地进行管理的人员。代军经本院通知，未到本院对新绿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本院认为，新绿公司现上诉后所提交的证据虽然是在一审期间已经产生的证据，但对证明案件基本事实有一定的作用，故本院对其合法性予以确认，是否具有真实性、是否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将结合一审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予以综合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审理游志云建材经营部、羊汝强诉讼案件询问中，1.新绿公司认可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向代军出借资质承揽案涉工程；2.代军陈述其是借用新绿公司资质承揽案涉工程，是实际施工人，新绿公司未参与工程管理。该欠款应由马林志承担，对已经签字的欠条，因还有工程保证金和增减工程量未结算，如果还有应支付马林志的工程款，可以代马林志支付。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新绿公司、代军对马林志于2017年以向杨茜出具欠条的方式，欠到材料款276800元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的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主体工程CⅣ标段工程系代军借用新绿公司资质承揽，代军虽被任命为项目部常务副经理，但应是实际施工人。代军在实际施工中，将CⅣ标段工程一工区分包给马林志，马林志以CⅣ标段工程一工区负责人名义对工程进行实际施工管理。在此期间，马林志因工程建设需要，以个人名义向杨茜购买建材，并由马林志以个人名义向杨茜出具欠条。在此过程中，杨茜无证据证明工程承包人新绿公司、实际施工人代军知晓上述行为，以及委托马林志代表新绿公司、实际施工人代军对外购买建材，或者有参与杨茜向马林志承包CⅣ标段工程一工区提供建材的收货、货款结算的情形。本院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新绿公司、实际施工人代军是向杨茜购买建材行为的相对方，应认定马林志是该购买行为的相对方。不能因为新绿公司是案涉工程承包人，代军是实际施工人，且在新绿公司抗辩并提交证据证明对实际施工人马林志工程款已超额支付，又无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对实际施工人马林志以个人名义的对外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该认定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的精神，因为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是指合同约定的相关权利义务只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拘束力，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才能向合同另一方提出请求或诉讼，而不能向与合同无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约定的请求。马林志以个人名义向杨茜购买建材并出具欠条行为，是否及于新绿公司、实际施工人代军，关键在于马林志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马林志的行为要构成表见代理，杨茜应就马林志以个人名义向杨茜购买建材并出具欠条时，马林志具有新绿公司代理人或者实际施工人代军代理人的表象特征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无证据证明马林志曾经以新绿公司代理人或者实际施工人代军代理人的身份购买过建材，或者新绿公司、实际施工人代军曾经向马林志出具过“授权委托书”，或者对马林志以个人名义购买建材的行为予以认可，故马林志以个人名义向杨茜购买建材并出具欠条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的法律效力不能及于新绿公司、实际施工人代军。马林志以个人名义向杨茜购买建材并出具欠条行为，应由马林志个人承担。综上，新绿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7）川1823民初480号民事判决。二、由马林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给付杨茜材料款27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元，由被上诉人马林志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726元，由马林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 屹审判员 汤 玉审判员 陶明刚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廖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