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宜灵，男，侗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纪超，广东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於少林，男，汉族，住所地：湖北省黄梅县。
委托代理人：宋东峰，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岗，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梁星玉，女，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纪超，广东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宜灵因与被上诉人於少林及原审被告梁星玉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3月8日，於少林（承包人、乙方）与王宜灵（发包人、甲方）签订了一份《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a花园1栋1111房（建筑面积250平方米、复式）的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承担方式为部分包工包料，合同价款47万元（附工程预算表）。本工程暂定自2009年某月某日起计算，实际计算日以甲方确定全部施工工地图纸后第二天起开始计算工期（合同没有记载明确的开工日期）。总工期150天，如因雨天、节假日或不可抗拒因素影响工期顺延。本工程质量达到深圳市家庭装修工程质量验收标准。甲方应于开工前1天向乙方提供已经确认的施工图纸，并向乙方进行现场交底。甲方委托李某甲为甲方驻工地代表，负责对工程质量，进度进行监督检查，办理验收，变更，登记手续和其他事宜。由乙方负责设计的工程项目，乙方提供平面布置图，水电改造图，天花布置图及其他施工图纸。发生如下情形的，工期相应顺延，须填写工期延期确认单：（一）甲方未按约定确认图纸或因提供图纸不及时及开工条件不成熟而影响工期的；（二）甲方未能在双方约定的时间确认乙方按材料说明提供的材料，造成停工或误工；（三）由于甲方变更设计方案或有增减工程量，以及提出增加合同设计范围以外的工程项目，造成的工期延误，甲方承担责任；（四）甲方不按时提供材料或中间工程验收不及时而造成停工和误工；（五）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预付款，进度款，影响施工正常进行，工期顺延；（六）非乙方原因造成的停水停电停气及不可抗拒因素影响，导致停工48小时以上，工期相应顺延。因乙方责任，不能按期开工或中途无故停工，影响工期，工期不顺延。由于乙方工程质量原因返工，乙方承担责任，工期不顺延。双方应及时办理隐蔽工程和中间工程的检查与验收手续。工程竣工后，乙方应通知甲方验收，甲方自接到验收通知三日内组织验收，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如甲方在规定时间内不能组织验收，需及时通知乙方，另定验收日期。工程竣工后，甲方未经验收擅自使用，视为甲方验收合格。验收合格项目，双方签字确认；不合格项目限期整改，另行验收直至合格为止。甲方供应的材料不符时，由甲方承担相应责任。甲方变更设计方案，应在该项目施工前7天向乙方发出书面通知。所有的设计方案变更和工程量增减，甲方必须办理签字确认手续，否则乙方有权拒绝变更。双方商定采用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计算价格。合同生效后，甲方按约分4次向乙方支付工程款，尾款一次结算。由于设计变更所产生增减价款在工程款第3期款中同时结清并付清。工程竣工验收后，乙方提出工程结算并将有关资料送交甲方。甲方自接到上述资料3天内审查完毕，到期未提出异议，视为同意，并在3天内结算并付清尾款。合同签订后2日内，付款10万元。合同签订后1个月内付款20万元。油漆进场前三天，支付10万元，同时支付增减项目款。工程结束时，支付尾款7万元。甲方或乙方未按本协议条款约定内容履行自己的各项义务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包括支付违约金，赔偿因其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损失。由于甲方原因导致中途停工，甲方应补偿乙方因停工、窝工所造成的损失。每停工或窝工一天，甲方须支付乙方50元。甲方不按合同约定拨付工程款，每拖延一天，按应付款项的0.5%支付滞纳金。由于乙方原因，逾期竣工，每逾期天，乙方须支付甲方50元。保修范围为乙方施工的工程项目。本工程保修责任期，防水及防渗漏工程为5年，其他工程为2年。保修期间属于甲方购买材料由乙方施工的项目，如有乙方施工造成质量问题，乙方负责保修期间的人工费用，材料由甲方负责。由于甲方提供的材料质量问题，人为造成的损坏和不可避免因素造成的损坏不在保修范围内。工程预算表注明：业主自理的项目包括燃气开通改造、水电表更换改造、可视门铃、煤气报警器移位、空调安装、电视开通、防盗系统的安装、改造等。甲方选购的主材包括空调、橱柜、大件家具电器、厨房、卫生间墙、地砖、洁具、石材、房间和大厅地板、窗帘、灯饰等。
讼争a园1号楼1111房，建筑面积243.17平方米，用途为住宅，于2009年5月19日登记在案外人王某名下。王某是王宜灵的侄子。
2009年7月26日，王宜灵又委托於少林安装一套网络摄像机设备和一套红外线报警设备，价款14130元。
原审另查，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几个月后，於少林进场装修。装修过程中，王宜灵进行了设计变更，增加了工程项目。於少林主张，开工后不久，王宜灵支付了10万元工程款，预计装修工程在年底完工，但王宜灵支付该笔工程款后没有再按时支付工程款，导致工程无法继续施工。直到2010年初，王宜灵才支付了第二笔工程款20万元。再直到2010年10月左右，王宜灵才支付第三笔工程款18万元。王宜灵不按约定时间支付工程款和提供材，导致装修工程时断时续。直到2011年6月30日，装修工程才全部竣工。
2012年1月3日，於少林与梁星玉进行结算。结算协议约定：讼争房屋的装修工程款款为702134元，加上於少林垫付的款项57773元，应负款项共计759907元，减去已付工程款48万元，工程尾款为279907元，该笔装修尾款28万元定于2012年2月15日前支付完。王宜灵认可梁星玉签字确认的上述结算协议。
2012年10月，王宜灵通知於少林，称房屋存在漏水。梁星玉向於少林支付了5万元工程款后，於少林立即派人前去维修，将天台局部掀开做了防水。2013年6月，王宜灵又通知於少林，称房屋还存在漏水。於少林要求剩余23万元工程款，王宜灵先支付10万元，付10万元后，於少林派人前去维修；但王宜灵没有同意，於少林也就未派人维修。
王宜灵反诉称，其委托案外人对天台和墙体进行了补漏，并支付了工程款36000元。於少林认为上述补漏工程最多2万元。王宜灵在反诉请求范围之外，还主张外墙开裂是於少林施工不当造成的。於少林抗辩，外墙只是砂浆层出现裂缝，不是墙体开裂，且已过了保修期。
於少林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王宜灵、梁星玉支付於少林拖欠的装修款23万元及滞纳金736400元（暂计至起诉日，最终计至全部欠款清偿之日止）；2、王宜灵、梁星玉支付於少林窝工损失22700元（该工程于2011年6月30日竣工）；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宜灵、梁星玉承担。经原审法院释明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可能无效后，於少林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王宜灵、梁星玉支付於少林拖欠装修款23万元及利息共计125620.88元，其中迟延支付本金5万元的利息为9864.44元（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暂计至起诉日，最终计至全部欠款清偿之日止）。
王宜灵在原审的反诉请求为：1、於少林赔偿王宜灵维修费用36000元；2、於少林赔偿王宜灵房屋租金损失204262.8元；3、於少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於少林与王宜灵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的装饰装修工程属于建设施工工程，於少林是个人，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因此，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双方对该合同的无效均具有过错。
关于於少林诉请的剩余工程款23万元及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王宜灵于2012年1月3日已确认尚欠於少林工程款28万元，并承诺于2012年2月15日前付清，该还款承诺对王宜灵具有法律约束力。还款计划出具后，王宜灵只支付5万元，尚欠23万元。於少林诉请王宜灵支付剩余装修款23万元，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行使履行抗辩权应与对方的过错行为相适应并适当。合同没有约定保修金，王宜灵以於少林没有在2013年6月接到通知后补漏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装修款23万元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王宜灵并没有承诺如在2012年2月15日前未按时足额支付剩余装修款28万元，於少林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收利息。於少林诉请王宜灵、梁星玉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只支持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对於少林主张超过的部分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本案中，於少林请求的利息应分段计算。其中，28万元工程款的利息从2012年2月16日起至2012年10月15日止。23万元工程款的利息从2012年10月16日起，至付清该款项之日止。
梁星玉虽不是合同相对人，但梁星玉与於少林进行结算，确认拖欠工程款，承诺于2012年2月15日前付清工程款，并于2012年10月向於少林支付了5万元工程款，表明其加入了王宜灵应付於少林的债务中，应与王宜灵共同向於少林承担责任。於少林诉请梁星玉与王宜灵共同付款，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於少林是否应承担王宜灵反诉主张的保修责任及承担修复费用数额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王宜灵反诉主张的防渗漏工程的保修期间为5年，讼争房屋出现渗漏水时，尚处于保修期间，於少林应承担保修责任。王宜灵提交的证明其委托案外人补漏、支付补漏款36000元的证据，发生在其与案外人之间，缺乏客观真实性，不宜直接采信。於少林认可补漏工程最多2万元，为节省工程造价鉴定费用、避免当事人诉累，原审法院参照於少林的自认情形，判令於少林承担补漏款2万元。对王宜灵主张的超过2万元补漏款的部分，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於少林诉请的窝工损失及王宜灵反诉的租金损失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讼争装饰装修工程原定工期150天是针对工程预算表所确定的施工范围。但在实际装修过程中，王宜灵进行了设计变更，增加了工程项目，原定工期150天已再不适用变更后的装修工程。本案中，於少林未举证证明其编制了施工进度表，并可以按照施工进度表施工，但因王宜灵的原因不能按预定的施工进度施工。王宜灵未举证证明其按约定时间确认交付了施工图纸、支付了工程进度款、提供了有关装修材料，也未举证证明其有真实及时入住的计划。於少林诉请的窝工损失及王宜灵反诉的租金损失，均依据不足，缺乏相关因果关系链条，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宜灵、梁星玉应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於少林支付剩余装修款23万元及支付利息（其中，28万元装修款的利息从2012年2月16日起至2012年10月15日止；23万元装修款的利息从2012年10月16日起，至判决指定的付清款项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於少林应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王宜灵支付补漏款2万元；三、驳回於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宜灵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3691元，由於少林负担10408元，王宜灵、梁星玉负担328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52元，由王宜灵负担2248元，於少林负担204元。
王宜灵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於少林应按实际支出支付王宜灵的维修补漏费用。於少林的装修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漏水严重，这是双方均认可的事实。王宜灵在多次要求於少林返工维修未果的情况下，不得已另请他人维修，以使房屋能尽快得以入住使用，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36000元是王宜灵真实的维修支出，王宜灵亦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於少林如认为36000元维修补漏费用太高，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对维修补漏工程量及造价予以鉴定。一审法院以於少林认为只需2万元维修为由而按2万元计算维修补漏费用，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和显失公平。本案的维修补漏费用或者按照鉴定确认，或者按照现有证据确认，而不应仅凭於少林的单方陈述来认定。
（二）於少林应赔偿王宜灵的租金损失。因於少林的工程质量问题导致王宜灵的房屋严重漏水，必须维修补漏，否则该房屋无法正常使用。於少林完全应当承担其工程质量问题给王宜灵造成的损失，包括房屋不能正常使用的损失。据此，由於少林承担因其质量问题导致王宜灵无法正常使用房屋期间的指导租金，合法有据。一审判决无任何理由驳回王宜灵的合理请求显然不当。
据此，王宜灵请求本院判令：1、於少林按支付王宜灵维修补漏费用36000元；2、於少林支付王宜灵指导租金损失204262.8元；3、於少林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於少林答辩称，王宜灵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梁星玉陈述称，同意王宜灵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本案中，王宜灵将涉案装修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於少林，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第七条第一款等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原审判决对该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虽然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装修合同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所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於少林负有对其施工工程进行维修的义务，而王宜灵亦负有将已物化于装修工程的材料、劳务价值以支付工程款的形式返还给於少林的义务。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原审法院认定维修补漏款为2万元是否符合证据认证规则；（二）於少林应否向王宜灵赔偿因渗漏水问题产生的租金损失。
关于原审法院认定维修补漏款为2万元是否符合证据认证规则的问题。王宜灵主张其为维修涉案房屋渗漏数问题而支出了36000元维修款，但其在本案中就此仅提供了6张案外人出具的维修款收据，在其既不能提供发票或银行支付凭证，也未申请案外维修人出庭作证的情况下，无法核实其所主张的付款行为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故原审法院对此未予采信并无不当。鉴于於少林在原审中自认存在渗漏水问题且补漏所需工程款数额约为2万元，故原审法院依此酌定应抵扣的补漏款为2万元，符合公平原则及民事诉讼证据认证规则，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於少林应否向王宜灵赔偿租金损失的问题，王宜灵上诉称於少林应赔偿因房屋漏水而无法正常使用所产生的损失。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两审已经查明的事实，於少林在王宜灵2012年10月提出渗漏水维修要求后，已及时进行了维修，该次维修后，王宜灵在8个月后即2013年6月才要求於少林再次进行维修，故可推知於少林在2012年10月已合理、适当地履行了维修义务，王宜灵主张赔偿此期间内的租金损失，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其次，王宜灵虽在2013年6月又再次要求维修，但此时王宜灵延付双方结算的23万元工程尾款已近16个月，且其拖欠的工程尾款与维修渗漏水问题所需费用在数额上差距较大，依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於少林此时关于王宜灵先支付10万元后再进行维修的要求并无不当，在王宜灵仍然拒绝支付的情况下，於少林依法有权拒绝其维修要求，故王宜灵关于此期间内的租金损失请求，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04元，由王宜灵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裕 华
审 判 员 杨 潮 声
代理审判员 唐 毅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欢（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