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再终字第3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海南海田水产饲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守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国标，海南天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树洪。
委托代理人：吴岳，海南东方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娴，海南东方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海田水产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田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树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美兰区法院”）于2012年5月14日作出（2012）美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王树洪不服于2013年4月16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2日作出（2013）海中法民申字第34号民事裁定，驳回王树洪的再审申请。王树洪仍然不服，于2013年7月30日向检察机关申诉。2013年11月4日，海南省海口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海检民行抗字（2013）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2013）海中法民抗字第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4年
2月13日，本院作出（2014）海中法民提字第1号民事裁定，撤销美兰区法院（2012）美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美兰区法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2014）美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驳回海田公司诉讼请求。海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海田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国标，王树洪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岳、陈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田公司向美兰区法院起诉称：2003年3月29日，海田公司与王树洪签订了《海南海田水产饲料有限公司饲料经销合同》，双方约定由海田公司向王树洪提供其所需的经销饲料，同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海田公司按合同约定向王树洪提供饲料，但王树洪却不能按照约定及时支付货款给海田公司。截止2003年9月30日，海田公司共销售给王树洪海天牌饲料126.82吨，王树洪向海田公司交货款325000元，尚欠货款454318元。海田公司多次向王树洪催要无果，根据双方合同第九条约定，王树洪不按期偿还货款，则按月收取欠款总额的千分之三作为违约金，至起诉之日已产生违约金122665.8元。王树洪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为维护海田公司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王树洪支付海田公司货款454318元，并判令王树洪支付逾期支付的货款违约金122665.8元（自2004年4月16日起至起诉之日，按月千分之三收取，此后的违约金另行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判令王树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王树洪辩称：一、海田公司起诉王树洪错误。海田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买卖法律关系即本案的主要证据《海南海田水产饲料有限公司饲料经销合同》系伪造。王树洪申请鉴定笔迹和指模，但海田公司无法提供合同原件导致鉴定不能。纵观主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的内容，足以证明王树洪代表的是永丰公司，而不是本人。因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即使王树洪是永丰公司的股东以及法定代表人，海田公司也只能起诉永丰公司。退一步说永丰公司已经和海田公司结清货款。再退一步说，即使永丰公司拖欠海田公司货款，海田公司现在向永丰公司主张也已经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即使按照海田公司最后一次公告的时间，离起诉之日或现在，也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时间。综上，王树洪认为无论根据前述哪个观点，法院均应当驳回海田公司的起诉。
美兰区法院经再审审理查明：2003年3月29日，海田公司与王树洪签订一份《饲料经销合同》，约定，王树洪在海南三亚林旺镇设经销点，经销海田公司的饲料；合同期限从2003年3月29日至2004年2月15日止；王树洪按出厂价向海田公司购买饲料；结算方式：原则上以现金结算，购货时货款两清；无论在任何情况下，王树洪必须在2004年2月15日前将其所欠海田公司的货款结清偿付给海田公司，海田公司有权采取包括法律途径在内的一切措施追收欠款，由此引起的一切损失由王树洪承担；若合同产生纠纷，双方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则由海田公司司法管辖人民法院裁决等。合同签订后，海田公司按约定向王树洪提供了海天牌饲料共计126.82吨。2003年9月30日，王树洪与海田公司签署一份《2003年9月底止应收账款对账单》，确认截止2003年9月30日王树洪购销海田公司饲料126.82吨，已交货款325000元，尚欠海田公司货款454318元。2011年11月24日，海田公司以王树洪拖欠货款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
在庭审中，海田公司分别出示2005年9月30日、2007年3月23日、2008年2月25日、2009年8月10日、2011年3月23日五份自称是在《海南经济报》上刊登的《催收货款公告》，但其仅提供2009年8月10日的报纸原件。在审理过程中，美兰区法院依职权到报社、海南省图书馆、海南师范学院图书馆查阅上述日期的《海南经济报》。因为客观原因，美兰区法院仅查阅到2007年3月23日的《海南经济报》，但是在该报纸上未发现海田公司在庭审中出示的公告。在再审过程中，王树洪对海田公司起诉时向美兰区法院提交一份签订于2003年3月29日的《海南海田水产饲料有限公司饲料经销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因海田公司不能提供原件导致无法鉴定。与此同时，王树洪亦向美兰区法院提交一份签订于2003年3月29日的《海南海田水产饲料有限公司饲料经销合同》原件，合同主要内容与海田公司提供的经销合同基本相同。不同之处在于：1、合同期限不同。海田公司提供的合同期限从2003年3月29日至2004年4月15日止；王树洪提供的合同期限从2003年3月29日至2004年2月15日止。2、违约金约定不同。海田公司提供的合同有违约金约定，王树洪提供的合同对违约金没有约定。
美兰区法院认为：海田公司与王树洪签订的饲料经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约定无论在任何情况下，王树洪必须在2004年2月15日前将其所欠海田公司的货款结清。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海田公司直至2009年8月15日始向王树洪催收货款，随之又时隔两年后即2011年11月24日才向美兰区法院提起诉讼。海田公司虽然提供了五份催收货款公告，用于证明其因王树洪未按合同约定付清货款而多次进行催收，但其仅向美兰区法院提供了2009年8月15日的报纸原件，其余四份均为复印件。王树洪对上述证据复印件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法院依职权调取2007年3月23日《海南经济日报》的报纸原件，经查阅并未发现海田公司的催收货款公告。因此，美兰区法院对海田公司提供的除2009年8月15日以外的其它四份催收货款公告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因海田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在上述时间节点即2009年8月15日及起诉之日2011年11月24日之外，曾发生时效中断、中止或延长的其它事由，故海田公司对本案的债权请求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王树洪关于海田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应予采纳。
关于海田公司、王树洪分别提供的合同证明效力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项“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和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的规定，在海田公司亦承认其与王树洪在2003年3月29日签订经销合同的事实，而其又无法提供合同原件的情况下，王树洪提供的合同证据效力明显优于海田公司提供的合同证据效力，故美兰区法院采信王树洪提供的该份合同证据。此外，无论是合同还是对账单所显示的合同当事人都是王树洪本人，故王树洪辩称其与海田公司没有合同关系的观点，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美兰区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王树洪提交用于证明所欠海田公司的货款已还清的证据，都是间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其抗辩观点，美兰区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海田公司的诉讼请求因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应予驳回。经美兰区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海南海田水产饲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85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2850元，共计人民币7635元由海南海田水产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海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首先，2003年3月29日，海田公司与王树洪签订了《海南海田水产饲料有限公司饲料经销合同》，双方约定由海田公司向王树洪提供其所需饲料，同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也约定若王树洪不按期偿还货款，则按月收取欠款总额的千分之一作为违约金。海田公司按约定向王树洪提供饲料，但是王树洪却未按照约定及时支付饲料款给海田公司。2003年9月30日，王树洪与海田公司签署一份《2003年9月底止应收账款对账单》，并确认王树洪尚欠海田公司货款454318元，海田公司多次向王树洪催要无果，遂于2011年11月24日向美兰区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5月14日对本案作出（2012）美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王树洪因不服该判决，遂向检察机关申诉，2013年11月4日海口市人民检察院向法院提出抗诉，法院于2014年2月13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2014年8月19日美兰区法院重新作出（2014）美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确定了这份合同属于有效合同，并且王树洪欠海田公司饲料款454318元未还是事实。
其次，一审法院认定除在2009年8月15日及起诉之日2011年11月24日之外，未发生时效中断、中止或延长的其他事由，故认定海田公司对本案的债权请求权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而采纳了王树洪的关于海田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是错误的。海田公司多次向王树洪催收饲料款，但是王树洪拒不偿还，海田公司还于2005年9月30日、2007年3月23日、2008年2月25日、2009年8月10日、2011年3月23日在《海南经济报》上刊登的催收货款公告，这些足以证明海田公司一直在向被上诉入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是在不断地处于中断的过程当中，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海田公司主张诉讼请求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是错误的。综上所述，海田公司向王树洪多次催收公司饲料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海田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的（2014）美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判令王树洪支付海南海田水产饲料有限公司饲料款454318元以及违约金（自2004年4月16日起至还清之曰止，按月千分之三收取）。3、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王树洪承担。
王树洪答辩称：王树洪对一审作出的判决结果及驳回海田公司的诉讼请求有异议，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两项事实和王树洪的不一致，但是王树洪同意一审的判决结果。一、关于买卖法律关系，海田公司提供饲料经销合同无法提供原件，但王树洪可以提供原件并可以证明合同当事人不是王树洪，而是公司。因为盖章的是公司，合同提供的担保财产也是登记在公司的名下。从合同和补充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合同的当事人不是王树洪，而是王树洪所在的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海田公司只能起诉公司而不是王树洪本人。王树洪所在的公司已经和海田公司结清货款，虽以过了10多年，王树洪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王树洪与海田公司结清货款，但是王树洪仍要实事求是的坚持该事实。二、关于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不管是海田公司起诉王树洪还是起诉永丰公司都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海田公司提交的《海南经济报》上面的催收公告，海田公司无法提交原件，所以不能作为证据出示，退一万步，即使按照最后催收公告的时间到海田公司的起诉的时间，也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王树洪希望二审法院对事实方面进行纠正，维持一审的判决结果。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再审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海田公司与王树洪分别向原审法院提供的饲料经销合同证明效力的问题。海田公司提交合同是复印件，王树洪则提交合同的原件，两份合同签订的时间均为2003年3月29日，海田公司声称提供不了原件的理由是由于公司管理不善而造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项“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和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的规定，王树洪提供的合同证据效力明显优于海田公司提供的合同证据效力，一审法院确认王树洪提供的该份合同证据效力是正确的。
二、关于海田公司在该案件中有关诉讼时效的问题。2011年11月24日，海田公司向美兰区法院提起诉讼。并提供了五份催收货款公告，用于证明其因王树洪未按合同约定付清货款而多次进行催收，其中提供了一份2009年8月15日的报纸原件，其余四份均为复印件。在再审一审审理时王树洪对上述证据复印件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美兰区法院依职权调取了2007年3月23日《海南经济日报》的报纸原件，经查阅并未发现海田公司的催收货款公告。因此，再审一审对海田公司提供的除2009年8月15日以外的其它四份催收货款公告的真实性不予采信，理由充分。因海田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在上述时间节点即2009年8月15日及起诉之日2011年11月24日之间，曾发生时效中断、中止或延长的其它事由，故海田公司对本案的债权请求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王树洪关于海田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应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85元，由海田公司海田水产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建良
审判员 唐 平
审判员 林 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