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6民终2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爱芹，女，195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艾欣，女，1977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上述两个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航、徐雯，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公安消防支队柯桥区大队，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明珠路***号。法定代表人：俞锋金，该大队政治教导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虞伟庆、凌国良，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绍兴瑞金医院，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柯桥街道明珠路***号。法定代表人：陈建明。上诉人彭爱芹、陈艾欣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公安消防支队柯桥区大队（以下简称柯桥消防大队）、原审第三人绍兴瑞金医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10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爱芹、陈艾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双方的合作建房事项属于中央军委《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的施行范畴。其一，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中央军委上述文件资料，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向法庭提供了一份自称为该文件的材料，但法庭并未向上诉人出示、质证，也未说明该文件中与本案相关的条款内容，应视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其二，根据上诉人网上搜索的资料显示，涉案建房合同并未纳入上述通知中涉及的军队有偿服务的行业范畴。首先，军队有偿服务是指一些机构利用军队资源开展的一切以创收盈利为主要目的的对外有偿服务活动，而本案系双方经协商一致并报上级部门批准的合作建房行为，系双方公平互利的投资行为，一审判决也已认定涉案合作建房协议为合建、联建自用房合同，不属于部队对外有偿服务的性质。其次，根据网上搜索的资料显示，中央军委文件中可能涉及分两步针对10个行业和5个行业进行清理的内容。第一步10个行业包括幼儿教育、新闻出版、文化体育、通信、人才培训、基建营房工程技术、储运设施、民兵装备修理、维修技术、司机训练，第二步5个行业主要是房地产租赁、农副业生产、招接待、医疗和科研。很显然，涉案合作建房并不在上述行业范围内。2.一审判决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解除涉案协议，适用法律错误。情势变更原则的适用必须具备法定条件，必须存在情势变更的事实，且继续履行合同会对乙方当事人明显不公，但本案并不具备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法定条件。其一，涉案合作建房协议不属中央军委文件的施行范围，不存在情势变更的事实。其二，继续履行涉案合作建房协议书，并不会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或不公平待遇，相反，解除协议将会给上诉人及实际承租人带来巨大损失，极大损害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将给社会带来不安定因素。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柯桥消防大队辩称，1.被上诉人已于一审中向法庭出示了涉密的《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及配套相关指导意见，被上诉人已履行了举证义务。恰如上诉人可以在网上搜索相关信息，军队和武警部队停止有偿服务活动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对该事实已无需举证。上诉人在一审中对中央要求军队和武警部队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事实未提出异议。2.被上诉人作为武警部队，其享有所有权的房产属于军产，上诉人亦无异议。军队和武警部队自己或通过第三人利用军队房产等资产进行有偿服务均需停止。3.一审判决将涉案合作建房协议定性为合建、联建自用房屋合同，但该合同在实际履行中事实上由合作开发合同转为房屋租赁合同，名为合作建房、实为房屋租赁合同，涉案房屋事实上也由原审第三人租赁经营使用。这显然属于有偿服务，按规定应予以停止。4.一审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依法解除涉案合同，适用法律正确。情势变更不同于不可抗力，也不同于商业风险，它是当事人不可预见、不能克服的事实，当事人主观上均无过错。中央军委的通知文件是军事单位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也是被上诉人无法克服且必须执行的。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公平，不仅是经济利益上的公平，还有法律责任、军事利益上的公平。如涉案合同继续履行，将导致被上诉人方被追究军事责任，导致被上诉人方的重大军事利益失衡。同时，该合同如继续履行将致使被上诉人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在客观不能的情况下，事实上双方的合同目的都将无法实现。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绍兴瑞金医院述称，第三人于2017年11月17日已不能正常营业，涉案房屋已被查封。第三人经营一家偌大医院实属不易，经多年的努力才赢得客户的信任。2017年5月23日，第三人与上诉人重新签订为期8年的房屋租赁合同，并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重新装修，现因本案纠纷造成损失16130467元，新医院的筹备工作遇到很大困难，医院100多员工还无法正常上班，原来的患者也在等着治疗。第三人期望本案能在法庭主持下协调，对第三人的损失予以合理赔偿，帮助第三人顺利搬迁，尽量减少第三人的损失。柯桥消防大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原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绍兴市消防支队绍兴县消防大队与原绍兴县昆仑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2.要求彭爱芹、陈艾欣及绍兴瑞金医院腾退柯桥消防大队所有的位于柯桥街道立新社区的由绍兴瑞金医院实际租赁使用的房产（即绍房权证柯桥字第××号房产所有权证所载位于山阴路一侧的房产）。一审法院查明：2003年4月8日，柯桥消防大队的前身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绍兴市消防支队绍兴县消防大队（合同甲方）与绍兴县昆仑贸易有限公司（合同乙方）签署一份《合作建房协议书》，约定由甲方所属消防大队附属用房经政府立项，甲方提供划拨用地，乙方全额投资建造，建成后房屋产权归属甲方，交付使用后其中50%房产的使用权在28年内由乙方使用；如建筑整体因政府规划必须拆迁的，造成乙方所享有的28年使用期限缩短，由甲方给付乙方相应的赔偿款；如因甲方单方面原因（政府或不可抗力的原因除外），造成乙方在规定使用期间不能正常使用，甲方应按乙方总投资的双倍赔偿等。同年11月26日，上述甲、乙双方又签订一份《合作建房协议书》，约定由甲方的消防大队附属用房工程建筑面积5700平方米由乙方全额投资建造，该建筑物建成交付使用后50%房产的使用权30年内归乙方使用，其余50%房产归甲方支配；甲方享有的50%产权在同等条件下可由乙方优先租赁；如因甲方单方面原因（政府或不可抗力的原因除外），造成乙方在规定30年使用期间不能正常使用，甲方除应按乙方总投资的双倍赔偿外，还应补偿乙方因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等。嗣后，消防大队附属用房依约建成。2006年3月16日，上述甲、乙双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就合作建房事项仍按2003年11月26日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执行；甲方将属于自己50%房产中的部分房屋出租给乙方，期限自2006年3月16日起至2016年3月16日等。同日，上述甲、乙双方签署一份《房屋使用期确认书》，明确乙方享有的30年使用期自2006年3月16日起至2036年3月15日止。2005年12月，甲方向乙方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乙方发生变更或注销，其一切权利义务及法律责任由投资者陈艾欣与彭爱芹承担。2006年9月，绍兴县昆仑贸易有限公司注销。2013年，案涉消防大队附属用房办理产权证，其房屋所有权登记于柯桥消防大队名下，证号为绍房权证柯桥字第××号。2016年，中央军委发出《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2017年5月，彭爱芹与绍兴瑞金医院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出租人彭爱芹将位于柯桥街道山阴路上消防大队临街办公楼1至3层（每层18间）及四楼部分房屋（总面积约3200平方米）出租给承租人绍兴瑞金医院。绍兴瑞金医院目前实际占有使用上述租赁物。一审法院认为，就案涉消防大队附属用房的合作建造事宜，柯桥消防大队的前身原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绍兴市消防支队绍兴县消防大队与原绍兴县昆仑贸易有限公司于2013年签订《合作建房协议书》的事实清楚，可以认定。依据上述合同的名称及内容，应定性为合建、联建自用房屋合同。该协议书系签约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原、被告均认为该合同为有效合同，予以采纳。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在原绍兴县昆仑贸易有限公司于2006年注销之后，柯桥消防大队认可该公司的投资人陈艾欣与彭爱芹继受《合作建房协议书》的权利与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针对柯桥消防大队要求解除案涉《合作建房协议书》的诉求，陈艾欣与彭爱芹不予认同，要求继续履行。该院认为，合同解除是合同终止的一种形式，从柯桥消防大队的诉称内容分析，其解除合同的理由基于中央军委发出《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行使合同解除权，故属于法定解除。行使法定合同解除权，必须具备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该法条表明，合同有效成立后，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发生重大变化而使合同的基础动摇或丧失，若继续维持合同会显失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允许变更合同内容或解除合同。结合本案事实，中央军委于2016年发出《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军事单位全面停止有偿服务的决策是深化国防和军队改革的重大举措，具有重大现实意义和深远战略意义，事关党和国家的工作大局，必须加以严格落实执行。在此情形下，柯桥消防大队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我国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相关规定，予以支持。针对柯桥消防大队要求腾退房屋的的诉求，该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陈艾欣与彭爱芹作为《合作建房协议书》权利义务的继受人，其在该合同解除之后负有腾退返还其享有使用权部分房屋的义务。绍兴瑞金医院作为该部分房屋的实际承租使用人，其权源依据为彭爱芹依《合作建房协议书》所享有的房屋约定使用期内的占有和使用权，因此绍兴瑞金医院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具有一定的依附性。现彭爱芹已丧失对于其出租房屋进行使用的合法权源，柯桥消防大队作为该部分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据物及性原则，有权要求无权占有人绍兴瑞金医院腾退房屋。综上所述，该院对柯桥消防大队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彭爱芹、陈艾欣和绍兴瑞金医院主张的后续赔偿事宜，可另循合法途径加以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解除原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绍兴市消防支队绍兴县消防大队与原绍兴县昆仑贸易有限公司于2003年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被告彭爱芹、陈艾欣和第三人绍兴瑞金医院应将绍房权证柯桥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所载房产范围内位于绍兴市柯桥区山阴路一侧的房屋全部腾退给原告绍兴市公安消防支队柯桥区大队，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完成。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绍兴市公安消防支队柯桥区大队负担40元，被告彭爱芹、陈艾欣负担40元，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解除涉案建房合作协议是否正确。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在一审中出示中央军委于2016年发出的《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而被上诉人称其已向法庭出示。因该文件属于秘密范畴，二审庭询过程中，本院当庭给予上诉人充分时间阅读被上诉人提供的包括上述中央军委文件在内的相关证据材料。中央军委上述文件主要精神是全面停止军队和武警部队参与盈利活动，秉承人民军队和武警部队风清气正的政治传统。这是事关国家军事利益的大计，被上诉人不得不服从中央的指令。中央军委的指令是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涉案建房合作协议时无法预见的的非商业因素，被上诉人已无可能再继续履行该协议。故被上诉人起诉要求解除该协议，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令解除涉案建房协议，并无不当。至于合同解除后的赔偿事宜，当事人可另行通过法律途径予以救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彭爱芹、陈艾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艳审判员 梅 云审判员 姚 瑶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孙心怡????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