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1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巨芬，农民。
委托代理人：沈国辉，浙江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慈杰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
法定代表人：陈慈波，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慈波，慈溪市慈杰电器有限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成杰，慈溪市慈杰电器有限公司经理。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红安，浙江杨柳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高挺。
委托代理人：虞旭挺，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胡雷婷，慈溪市巨成电器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胡巨芬为与被上诉人慈溪市慈杰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原审第三人高挺、胡雷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2民初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高挺与胡雷婷系夫妻，胡巨芬系胡雷婷母亲。高挺、胡雷婷与陈慈波相熟，胡巨芬与陈慈波不熟悉。2014年2月，陈慈波因公司经营所需，向胡雷婷要求借款。2014年2月17日，胡巨芬从其银行账户内分别取出50000元、30000元和4000元，共计84000元。同日，案外人沈丹萍通过支付宝向高挺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2014年2月18日、2月19日，沈丹萍先后向高挺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60000元。2014年2月18日，胡雷婷以高挺名义出具借条一份给案外人厉亚飞，向厉亚飞借款200000元，约定利息八厘，借期一年，每季度付息。同日，胡雷婷分三次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陈慈波银行账户各转账100000元，共计300000元。2014年2月20日，胡雷婷通过高挺的银行账户向陈慈波银行账户内汇入160000元，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陈慈波银行账户转存160000元，即该日向陈慈波账户转账共计320000元。收到借款后，陈慈波出具了相应的借条。此后，陈慈波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先后向胡雷婷银行账户汇入如下款项：2014年8月18日汇入利息16740元、2014年10月31日汇入借款本金90000元、2014年11月18日汇入利息16160元、11月19日汇入利息100元，2015年2月11日汇入利息14310元、3月17日汇入本金200000元、5月20日汇入利息8910元。2015年8月18日陈慈波给付胡雷婷现金8910元，2016年11月17日支付高挺现金8910元。2015年2月，胡雷婷持陈慈波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2月18日的借条原件，要求陈慈波出具借条一份给胡巨芬，载明“兹今慈溪市慈杰电器有限公司.陈慈波.施成杰向胡巨芬借款人民币叁拾叁万元（33万元）借期半年利息每季度付清。借款人：陈慈波借款日期2015年2月18号”。胡雷婷陈述该借条系在陈慈波归还了90000元和200000元两笔款项后出具的，因为前一张借条时间是2月18日，故后一张借条时间也是2月18日。新借条出具后，胡雷婷将原借条原件交给陈慈波，陈慈波将借条原件撕毁。2015年8月18日，陈慈波在该借条上载明“还款日期2015年8月28号归还”。2016年3月1日，胡巨芬针对高挺要求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发表如下意见：“胡雷婷到我家里，问我有没有钱，说陈慈波的厂要借钱，我说钱我有的，人家还我了，银行里也有，我到胡雷英（胡巨芬哥哥的女儿）那里也拿了点钱，拼了420000元交给胡雷婷，胡雷婷和高挺两个人把钱送到陈慈波厂里。”
另认定：胡雷婷为与高挺离婚纠纷一案，于2015年8月26日向慈溪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判决，驳回了胡雷婷的诉讼请求。
胡巨芬于2016年1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自2014年2月18日始，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以经营所需为由陆续向胡巨芬要求借款。2015年2月18日，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向胡巨芬出具借款条一份，确认向胡巨芬借款330000元，借期半年，利息每季度付清。2015年8月18日，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再次许诺在2015年8月28日前还款。但此后仅支付利息至2015年11月18日，未归还本金。请求判令：1.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立即偿还胡巨芬借款330000元；2.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承担自2015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33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9厘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由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负担。
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在原审中答辩称：胡巨芬称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向其借款的事实不存在，陈慈波、施成杰并不认识胡巨芬，也没有向胡巨芬提出过任何借款的要求，双方之间也没有过实际的款项往来。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在2014年2月18日向高挺、胡雷婷借款共计620000元，钱是高挺、胡雷婷交付给陈慈波的。之后，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的还款付息也是给胡雷婷、高挺夫妻，所以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与胡巨芬之间没有借贷关系。至于2015年陈慈波出具的借条也是根据胡雷婷的要求进行的置换，但实际还款还是按照原来的做法继续支付给高挺夫妻。请求驳回胡巨芬的诉讼请求。
高挺在原审中陈述称：胡巨芬系胡雷婷母亲，高挺、胡雷婷于2006年5月22日登记结婚。2014年2月18日，陈慈波向高挺借款620000元，并由陈慈波出具了借条一份，约定借期两年，利息每一季度付清。2015年2月18日，胡雷婷未经高挺同意，利用夫妻关系的便利，将上述借条的出借人变更为其母亲胡巨芬，并让陈慈波签字。涉案借款实际系胡雷婷、高挺的夫妻共同财产，然胡雷婷与胡巨芬恶意串通，损害高挺的合法权益，该转让行为是无效的。综上，高挺请求确认胡雷婷于2015年2月18日擅自将夫妻共同债权变更为胡巨芬名下的行为无效，并驳回胡巨芬的诉讼请求。
胡雷婷在原审中陈述称：胡雷婷是第一次看到高挺提供的620000元的借条。2014年2月18日，陈慈波问胡雷婷有没有钱借给她，胡雷婷就到胡巨芬处给她借了420000元，陈慈波就写了借条给胡巨芬。过了一年，陈慈波归还了90000元，剩下330000元。陈慈波就重新出了一张330000元借条。2015年8月13日，胡雷婷去陈慈波厂里要钱，陈慈波让胡雷婷跟胡巨芬约时间，往后推10天。当时高挺、胡雷婷正在闹离婚，陈慈波还说这个钱跟你们两个人没关系的，说担保写着，利息还是会照常支付的。当时，胡雷婷和胡巨芬让陈慈波在原来的330000元借条上亲笔写下了还款日期往后10天。陈慈波也知道这个钱不是高挺、胡雷婷夫妻的，这个钱是胡巨芬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现胡巨芬主张其系讼争借款的出借人，讼争借条系其2014年2月18日出借给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的420000元借款的余款。但胡巨芬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于2014年2月18日与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建立了借贷关系，胡巨芬关于款项来源、借款交付、利率约定、借条出具过程等关键事实陈述自相矛盾，而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和高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高挺和胡雷婷才是2014年2月18日借款的出借人。即讼争借款原为高挺、胡雷婷的夫妻共同债权，双方对该夫妻财产有平等的处分权。胡雷婷在未经高挺同意的情况下将承载共同债权的凭证交还给借款人属于擅自处分共同财产的行为。该行为客观上导致陈慈波撕毁了出借人为高挺的原始凭证，对高挺的合法利益造成了损害，该行为依法无效。既然胡雷婷处分原始借条的行为无效，那么该处分行为导致的结果，即陈慈波根据胡雷婷的要求、将债权人变更为胡巨芬出具借条的行为当然无效。且胡巨芬作为胡雷婷的母亲对于高挺和胡雷婷之间的感情关系应该清楚，其在高挺、胡雷婷夫妻感情出现矛盾的情形下未支付对价取得以高挺、胡雷婷债权凭证灭失为代价的借条，难以认定其具有善意。综上，胡巨芬与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之间未建立合法的借贷关系，其取得借条载明的权利义务无合法来源，故其要求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归还借款、支付利息，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对胡巨芬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胡巨芬的诉讼请求；二、胡雷婷与陈慈波将涉案借款债权人变更为胡巨芬的行为无效。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3125元，由胡巨芬负担。
胡巨芬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高挺提供的2014年2月18日的借条系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原审判决对该借条复印件予以认定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证据不足。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没有提供证据来推翻胡巨芬提供的借条的真实性，高挺仅提供了借条复印件，无法提供出借款项的来源及借款的过程。陈慈波在胡巨芬提供的录音中针对借款回答“跟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毫无关系，跟你们的事完全不搭界的”，原审判决认为，胡巨芬和胡雷婷是有意断章取义，曲解陈慈波的意思，这让人费解。胡巨芬提供了出借款项的来源，虽然不是直接汇到陈慈波名下，而是通过高挺、胡雷婷的账户转到陈慈波的账户，但这能够证明资金是胡巨芬筹集的，并非高挺、胡雷婷的财产；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胡巨芬原审的诉讼请求。
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答辩称：胡巨芬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及其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都存在诸多矛盾之处，无法相互印证，证明胡巨芬是涉案债务的真正债权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挺陈述称：一、高挺提供的借条虽是复印件，胡巨芬认为该借条出具的日期是2014年2月18日，而汇款给陈慈波的时间是在出具借条后，故该借条复印件系伪造，不具有真实性。高挺认为，该借条是在高挺与陈慈波之间形成的，与胡巨芬无关，胡巨芬无权对借条的真实性进行评判，且在2014年2月18日已经向陈慈波汇款300000元的情况下，先出具借条后汇款，对出借人没有任何风险，如此操作没有不合理性；二、事实上，陈慈波没有必要重新出具借条，是胡雷婷擅自将原来的借条更改至胡巨芬名下。综上，胡巨芬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雷婷陈述称：同意胡巨芬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高挺、胡雷婷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胡巨芬为证明陈慈波、慈杰公司通过胡雷婷向胡巨芬借款的事实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案外人沈丹萍出具的证明1份，拟证明2014年2月17日沈丹萍用支付宝向高挺账户转账50000元，2014年2月18日、2月19日，沈丹萍分别向高挺账户转账50000元、60000元。2.浙江农信综合柜面业务系统屏幕打印2份，拟证明2014年2月17日胡巨芬取款80000元。3.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1份，拟证明2014年2月17日，胡雷婷将厉亚飞的100000元、胡雷英的10000元及胡巨芬的50000元均存入中国农业银行。4.胡雷英出具的证明1份，拟证明2014年2月18日胡雷婷将厉亚飞的100000元及胡雷英的40000元存入银行。5.案外人范跃云出具的证明、借款笔记、结婚证各1份，拟证明2014年2月20日胡巨芬将范跃云归还的130000元及2014年2月17日取款30000元存入胡雷婷账户转给陈慈波的事实。6.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1份，拟证明胡雷婷账户在2014年2月18日前只有余款227.12元。7.2015年10月4日胡雷婷手机打高挺手机的通话录音书面资料1份，拟证明高挺确认讼争借款是胡雷婷通过胡巨芬帮助陈慈波转借的。经质证，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认为证据1、证据4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故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而且胡雷英、沈丹萍与胡巨芬存在利害关系，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胡巨芬欲证明的事实。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未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不能确认。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高挺认为证据1、证据4、证据5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对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借款笔记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对结婚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说明胡巨芬有取款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向胡巨芬借款的事实。对证据3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明细清单没有显示对方的账户，不能证明胡巨芬欲证明的事实，涉案借款中的200000元是高挺、胡雷婷向厉亚飞借的。对证据6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胡巨芬欲证明的事实有异议。对证据7的真实性有异议，是否存在真实的通话不能证明，即便存在通话，但实际通话内容也与录音书面资料记载的内容不相符。胡雷婷对胡巨芬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证据4、证据5中的证明，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现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高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证明中涉及的沈丹萍转账给高挺的160000元的事实，原审判决已作出认定，高挺也予以确认，本院在此不予重复，至于证明中涉及的其他款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所反映的胡巨芬在2014年2月17日取款80000元的事实，原审判决亦作出了认定，本院在此亦不予重复。证据3并不能反映胡雷婷存入其银行账号的款项的资金来源，且从胡雷婷在2014年2月18日以高挺名义出具给厉亚飞的200000元借条，反而能够证明出借给慈杰公司、陈慈波、施成杰的620000元中有200000元是高挺、胡雷婷向厉亚飞所借的，并非胡巨芬所借。证据6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高挺对证据7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不予认定。综上，胡巨芬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陈慈波、慈杰公司、施成杰通过胡雷婷向胡巨芬借款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胡巨芬在原审中主张其提供的330000元的借条是陈慈波向其归还了90000元后重新出具的，并陈述当时其将420000元交给胡雷婷，由胡雷婷、高挺两人将钱送到陈慈波厂里，但胡巨芬该陈述与沈丹萍在2014年2月17日通过支付宝转账给高挺50000元，又在2014年2月18日、2月19日，先后转账给高挺50000元、60000元，胡雷婷在2014年2月18日以高挺名义向厉亚飞借款200000元，以及胡雷婷在2014年2月18日、2月20日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或高挺的银行账户向陈慈波转账共计620000元的事实不一致，也与胡巨芬二审提供的欲证明其共计交给胡雷婷620000元的主张相矛盾。而高挺提供的2014年2月18日由陈慈波出具给高挺的620000元的借条，虽系复印件，但该借条能与上述事实相印证，证明高挺和胡雷婷才是2014年2月18日借款的出借人，即讼争借款系高挺、胡雷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权。胡雷婷在未经高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夫妻共同债权变更至胡巨芬名下，损害了高挺的合法权益，应依法确认无效。胡巨芬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讼争借款的出借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巨芬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胡巨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