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建国，男，195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毅，男，198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惠丽，女，195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同上。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小森，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保凤，女，198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宗琰，男，1984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英，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建国、朱毅、钱惠丽因与被上诉人郭保凤、宗琰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字第64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建国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改判上诉人收取的定金不予返还。事实和理由：一、首先，被上诉人看过产调（即《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内容，知晓涉诉房屋存在抵押，产调中明确记载抵押权人系信托公司债权250万元（且买卖合同中约定首付250万元就是清除抵押登记的250万元债权），绝无可能因错写成产权人而将抵押权人误解为个人。其次原审已认定抵押权人写成产权人系笔误，也肯定抵押权人的存在，却又作“因抵押权人的不同对交易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的认定。依法可知债权人不同对债务不构成影响，何况本案是有抵押权的债权，只要还款即可清偿注销登记。二、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首付款250万元，用途亦明确约定用于归还尚欠债权注销抵押登记。上诉人售房条件就是用首付款比例达到抵押权额度，以此归还欠款注销抵押登记。被上诉人要求将款项交第三方保管，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解约函，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系根本违约，故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定金不应当予以返还。
被上诉人郭保凤等人的辩称：上诉人在买卖房屋过程中未将全部涉案房屋的信息告知被上诉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不能协商一致，故合意解除。原审法院的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6月5日，郭保凤、宗琰在中介的居间下与朱建国、朱毅、钱惠丽签订居间协议、买卖合同。居间协议载明：郭保凤向朱建国购买涉诉房屋，总房价款355万元，郭保凤向中介支付意向金2万元。如果朱建国在买卖合同上签字，则该意向金转为定金，以担保买卖合同履行，郭保凤应在朱建国签署买卖合同2日内补足定金至10万元。买卖合同载明：涉诉房屋设立抵押，抵押权人“朱建国、钱惠丽、朱毅”；朱建国收到的首付款250万元优先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并应于收到该笔钱款同时偿还尚欠借款余额（若有不足，朱建国自行补足），办理抵押注销手续；定金为担保本次买卖交易的顺利履行而设立，朱建国同意将收到的定金交中介保管，若朱建国将涉诉房屋产权证原件交中介保管，则郭保凤可以从中介处取回保管的定金。朱建国收到郭保凤支付的定金后，若朱建国违约不卖，则应向郭保凤双倍返还定金；若郭保凤违约不买，则已支付朱建国的定金不予返还；双方任何一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应当按照总房价款的日万分之五支付对方逾期违约金，逾期超过二十日的，另一方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或单方解除合同。若守约方解除合同的，须书面通知对方，且违约方需按总房价的2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38日内（即2017年7月13日）双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示范文书（以下简称正式合同）。朱建国于2017年6月5日、7日分别收到郭保凤支付的定金2万元、8万元，共计10万元，并出具相应的收款收据。后双方未按约签订正式合同，郭保凤为维护自身权益诉来本院，要求判如诉请。
另查明，2017年7月7日，郭保凤向朱建国发送《告知函》，主要内容为：因涉诉房屋实际抵押权人为某信托公司，非买卖合同记载的朱建国等三人，要求将首付款250万元交由第三方监管，以保证涉诉房屋交易顺利进行，提醒朱建国于2017年7月13日前回复，逾期答复产生的后果由朱建国负责。2017年7月9日，郭保凤向朱建国发送解约函，告知因朱建国未告知涉诉房屋的基本情况，特别是未告知该房屋存在信托公司抵押权的情况，故解除双方签订居间协议及买卖合同。2017年7月13日，朱建国向郭保凤发送解约通知函，该函主要内容为:郭保凤未能按约于2017年7月13日前与朱建国签订正式合同，朱建国已于2017年7月13日进行催告，要求郭保凤务必于2017年7月20日前与朱建国签订正式合同，然郭保凤在收到书面催告的宽限期内仍未签订，已违约，朱建国现通知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并没收已支付的定金10万元。同月15日，郭保凤又向朱建国发送律师函，表示郭保凤来函解约无依据，来函解约的意思表示违约，并回函表示因郭保凤违约，双方所签的居间协议及买卖合同即日宣告解除。郭保凤于同月18日收到该律师函。朱建国在庭审中主张以15日发出的律师函为准。
审理中，郭保凤提交《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房屋买卖合同》、《交易风险告知函（贷款还款）》及《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房屋买卖双方已将中介留存的《房屋买卖合同》中1.4条错填的部分更正，并由双方签字确认。4.1条中约定首付款250万元用于偿还抵押借款，也是朱建国出售涉诉房屋的条件。郭保凤知晓涉诉房屋存在250万元的公司抵押借款，在交易风险告知函（贷款还款）》及《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上亦签字确认。郭保凤要求核实原件后质证，并表示《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第三条及《房屋买卖合同》1.4中“宗、郭”签字系伪造，从未收到过《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也未在《交易风险告知函》及《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上签字。对此，朱建国表示《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房屋买卖合同》、《交易风险告知函（贷款还款）》的原件均在中介处留存，中介已将《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交给郭保凤，均无法提交原件。朱建国申请证人中介工作人员杨某出庭作证，证人表示曾告知过郭保凤涉诉房屋的抵押情况，也让郭保凤在《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上签字确认，《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原件本应留在中介处，但郭保凤趁证人倒水期间，将其取走，且不愿返还。因双方之间的交易未成，其相关材料已销毁，无法提供原件以供核对。关于《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房屋买卖合同》上的改动及签名，证人未参与也不清楚。证人当庭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三张证明其证言。经质证，郭保凤表示证人与朱建国有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此外，证人证言与朱建国的庭审陈述存在矛盾，无法证明朱建国的证明目的，具体表现如下：1、朱建国陈述其提交的证据复印件由中介处得来，原件在中介仓库，而证人陈述已销毁；2、朱建国陈述《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是交给郭保凤，而证人陈述系郭保凤自行取走；3、郭保凤询问证人其是否记得郭保凤在《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上签字时间，证人回答不清楚。但在朱建国询问证人相同问题时，证人回答其先让郭保凤看《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后签居间协议。郭保凤对证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表示仅能证明郭保凤知晓涉诉房屋上存在抵押，无法证明证人曾将《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交予郭保凤及郭保凤签字确认的情况。朱建国对证人证言及微信聊天记录予以确认。因朱建国提交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房屋买卖合同》、《交易风险告知函（贷款还款）》及《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无原件可核对，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不予确认；因证人证言与朱建国庭审陈述存在矛盾，不予确认。对证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女士头像为郭保凤，男士头像为证人。2017年6月5日上午，郭保凤：“昨晚我问了银行的朋友，将房产抵押贷款的话，房产证也不会扣留在银行的，我希望晚上见面的时候要看房地证和产调证”，证人:“产证的话是放在个人信贷公司，也是去了交易中心抵押登记过的，您要是不放心首付那笔钱可以由我们公司转付，这个钱付给房东，他们当天就要去还清的，到时候我们都会陪同过去。”原告：“嗯，晚上我想看一下产调，现在什么都没见。”；2017年6月5日中午，原告：“产调你拉好了吗？”，证人：“吃过饭就去”，原告：“那等你产调拉好了……我再跟你约时间吧……”；2017年6月5日下午，证人：“产调拉好了”，原告：“好的，那就五点一刻见吧”。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未能按约签订正式合同归责于何方。郭保凤指出买卖合同载明的抵押权人与实际情况不符，导致其无法预测交易风险，遂于2017年7月7日向朱建国发函，提出将首付款250万元交由第三方监管的建议，但并未表明不再履行买卖合同。朱建国于2017年7月13日发函解除买卖合同，可见双方系合意解除，非单方解除。买卖合同解除后，应当恢复原状，即已支付的定金应当返还，也不必再签订正式合同。朱建国则表示郭保凤签订居间协议及买卖合同前便知晓涉诉房屋上抵押权人的具体情况，买卖合同上载明的抵押权人为朱建国、朱毅、钱惠丽系中介笔误，郭保凤提出首付款250万元交由第三方监管的要求，系为交易设置障碍，将导致交易无法进行。郭保凤提出该要求的本意即在解约，朱建国无须催告，或者给予延展期。郭保凤认为系朱建国违约，导致双方未能签订正式合同，其有权没收定金。庭审查明，双方提交的买卖合同原件上均载明抵押权人为产权人“朱建国、钱惠丽、朱毅”，虽然朱建国提交的买卖合同载明抵押权人修改为某信托公司，但该买卖合同无原件可供核对，且遭郭保凤否认，故对朱建国关于郭保凤在签订居间协议及买卖合同前已经知晓抵押权人为某信托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证人与郭保凤2016年6月5日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郭保凤在签居间协议及买卖合同时已明确知晓涉诉房屋存在抵押，因抵押权人不可能是房屋的产权人，故采信朱建国买卖合同载明的抵押权人为“朱建国、钱惠丽、朱毅”系中介笔误的意见。因抵押权人的不同对交易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现双方因抵押权人约定不明导致未能签订正式合同，非归责于任何一方，郭保凤要求定金收据出具人朱建国返还已支付的定金10万元，其他产权人朱毅、钱惠丽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予以支持。因双方对利息并无约定，郭保凤要求朱建国支付利息及朱毅、钱惠丽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于二0一七年十月三十日作出判决：一、朱建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郭保凤、宗琰定金10万元，钱惠丽、朱毅对上述返还钱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郭保凤、宗琰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朱建国、钱惠丽、朱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和《房屋买卖合同》解除的归责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抵押权人是上诉人三人，但根据《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上显现的抵押权人是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上诉人虽表示被上诉人已经知晓实际的抵押权人系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但其出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成立。2017年7月7日，被上诉人发出《告知函》，提出涉案房屋实际抵押权人与合同约定不符的问题，并要求将首付款250万元交由第三方监管，这是为保证双方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能够按约履行的正常要求。7月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解约函。7月1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解约通知函》，明确表示双方的合同由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而解除，至此，双方对二份合同的解除意见一致，故合同已经解除。目前的争议是二份合同的解除是双方合意解除还是一方违约解除，是否应当适用定金罚则的问题，对此原审法院作了充分的说明，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坚持认为被上诉人与证人之间的微信内容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应当知道涉案房屋《上海市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抵押权人系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但证人到庭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不动产登记表》交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间的二份合同系合意解除，依法有据。由此本案不适用定金罚则，上诉人收取的10万元钱款应当予以返还，被上诉人原审中的利息主张予以驳回。原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朱建国、朱毅、钱惠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启扬
审判员 周 寅
审判员 顾慧萍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