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6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辛廷华，男，1958年8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本士，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晶，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丽英，女，1962年7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密云县檀营满族蒙古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城东檀营村。
法定代表人关佩君，乡长。
委托代理人李玉华，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政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密云镇新中街34号。
法定代表人王小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晓敏，北京市鑫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辛廷华因与被上诉人郭丽英、被上诉人密云县檀营满族蒙古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檀营乡政府）、被上诉人北京首政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政置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县区人民法院（2015）密民初字第00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陈静担任审判长，法官王锦强、法官刘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辛廷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本士、沈晶、被上诉人郭丽英、被上诉人檀营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玉华、被上诉人首政置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晓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辛廷华在一审中起诉称：辛廷华与郭丽英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8年7月经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判决离婚。自1998年至2001年间，辛廷华与郭丽英共同建设北京市密云县檀营乡××路××号院（以下简称××号院）北正房四间及南房四间，双方于2014年12月8日经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调解达成协议并出具调解书确认：原坐落于北京市密云县檀营乡××路××号院内的北正房四间及南房四间，辛廷华各享有37.25%的份额。2013年9月，郭丽英私自与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拆迁安置协议》，侵犯了辛廷华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郭丽英、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2013年9月24日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郭丽英、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负担。
郭丽英在一审中答辩称：辛廷华所述均属实，同意其诉讼请求。
檀营乡政府在一审中答辩称：根据《拆迁补偿协议》的约定，辛廷华与郭丽英就被拆迁房屋存在的纠纷，与檀营乡政府无关，《拆迁补偿协议》、《拆迁安置协议》合法有效，不同意辛廷华的诉讼请求。
首政置业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其与檀营乡政府的辩称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辛廷华与郭丽英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8年7月经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判决离婚。2013年9月，郭丽英（乙方）与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共同甲方）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的宅基地地址为密云县檀营乡××路，门牌号码××号，经认定的合法宅基地面积166.67平方米，合法房屋建筑面积125平方米；拆迁补偿安置方式为房屋安置，即在约定拆迁期限内，一次性选购安置房，互结差价；定价补偿款即评估补偿款总额为968016元；拆迁补助费为92120元；搬迁奖励费为60000元等内容。郭丽英在该协议上签字按手印，落款日期为2013年9月23日，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落款日期为2013年9月26日。2013年9月，郭丽英（乙方）与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共同甲方）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乙方购买A2-4-3-2001号安置房（建筑面积95.36平方米，购房款330407元）、A2-9-4-1502号安置房（建筑面积95.02平方米，购房款377251元），乙方在腾退拆迁房屋后，获得补偿余款421831元等内容。郭丽英在该协议上签字按手印，落款日期为2013年9月24日，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落款日期为2013年9月26日。现《拆迁补偿协议》、《拆迁安置协议》所涉及的房屋已拆除完毕，郭丽英获得协议内容安置。
另查明：在《拆迁补偿协议》、《拆迁安置协议》所涉及的房屋已拆除完毕，郭丽英获得协议内容安置后，辛廷华与郭丽英于2014年12月8日经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调解达成协议，并经（2014）密民初字第68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原坐落于北京市密云县檀营乡××路××号院内的北正房四间，辛廷华享有37.25%的份额。二、原坐落于北京市密云县檀营乡演武路87号院内的南房四间，辛廷华享有37.25%的份额。现辛廷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拆迁补偿协议》、《拆迁安置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郭丽英与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拆迁安置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拆迁补偿协议》、《拆迁安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辛廷华持法院生效调解书佐证其主张，因调解书系在《拆迁补偿协议》、《拆迁安置协议》所涉及的房屋拆除完毕，郭丽英获得协议内容安置后达成，故辛廷华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辛廷华的诉讼请求。
辛廷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辛廷华上诉称：第一、位于××号院内的南房和北房各四间中37.25%的房屋所有权属于辛廷华所有，属于辛廷华的房屋无故被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拆迁，郭丽英、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系协议》及《拆迁安置系协议》必然无效。第二、根据郭丽英、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系协议》及《拆迁安置协议》约定，郭丽英只有取得房屋共有产权人同意拆迁书面文书才能签订该协议，但郭丽英、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在没有取得房屋共有产权人辛廷华同意拆迁书面文书的情况下就签订了上述协议，导致该协议无效。第三、郭丽英、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及《拆迁安置协议》遗漏了辛廷华，根据《檀营地区旧村改造项目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有关问题的补充说明》相关规定，辛廷华只是不享受周转补助费和生活补助费，其他的拆迁利益如房屋安置及各种奖励仍然享受，因此也导致上述协议无效。第四、一审法院判决遗漏了辛廷华一直在××号院房屋内居住的事实。1998年辛廷华与郭丽英离婚后，辛廷华一直居住在上述房屋内，因为辛廷华别处没有房屋。第五、一审法院判决遗漏了辛廷华在别处没有房屋居住的事实。第六、一审法院遗漏了上述房屋拆迁前辛廷华已经将其与郭丽英关于房屋分割书面协议提交给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的事实，但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只是视而不见。综上所述，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在没有取得辛廷华书面同意的情况下拆迁了属于辛廷华所有的房屋，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第三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郭丽英、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及《拆迁安置协议》属于无效，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未对辛廷华进行拆迁安置，辛廷华一直居住在被拆迁的房屋内，别处没有房屋，符合被安置的条件，因此，一审判决错误。辛廷华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2015）密民初字第0069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确认郭丽英与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及2013年9月24日签订的《拆迁安置系协议》无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丽英、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承担。
郭丽英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提起上诉，其针对辛廷华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号院的宅基地是1998年6月批准的，已经盖了地基。郭丽英与辛廷华离婚后，辛廷华说共同出资盖房，然后一人一半，郭丽英说只能给辛廷华三分之一。2001年郭丽英与辛廷华写了财产分割协议书。2013年拆迁时，郭丽英就将判决书和协议书交给拆迁办了，郭丽英五间，辛廷华三间。郭丽英主张其签订拆迁协议时不知道是拆的是××号院所有的房屋及院子。郭丽英同意辛廷华上诉意见，认为应该重新签订拆迁协议。
檀营乡政府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辛廷华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辛廷华和郭丽英陈述的都与事实不符。依据郭丽英与檀营乡政府签订的两份协议，有关条款已经明确约定，入户调查表也有郭丽英的签字确认，当时在××号院居住的就是郭丽英和她的儿子二人。二、对于拆迁补偿方案是经过公示的，辛廷华在公示期间没有提出异议，辛廷华陈述其一直在××号院的房屋中居住，但是拆迁公示时却不知道，不符合逻辑，其前后陈述矛盾。三、××号院的被拆迁房屋是1998年郭丽英取得的宅基地，使用权人是郭丽英。辛廷华是城镇户口，无法取得农村宅基地，并且建房也是离婚后建的。前期入户调查时郭丽英也认可房屋是自己的，签拆迁协议时候说没看协议内容也不属实。四、辛廷华和郭丽英签订的房屋分割协议是在2014年12月达成的，而签订两份拆迁协议的时间是2013年，不能用在后达成的协议推翻先前签订的拆迁协议。综上，辛廷华在公示期间没有提出异议；郭丽英与檀营乡政府和首政置业公司明确约定了自己的义务；辛廷华不享有农村宅基地的份额。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首政置业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辛廷华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其同意檀营乡政府的意见。
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以郭丽英为申请人的《个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于1998年6月22日获得批准。2.2013年9月23日由产权人郭丽英签字确认的《入户调查情况表》显示，家庭成员为郭丽英及其子辛亮二人。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拆迁补偿协议》、《拆迁安置协议》、（1998）密民初字第861号《民事判决书》、（2014）密民初字第681号《民事调解书》、《个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入户调查情况表》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郭丽英与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拆迁安置协议》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辛廷华利益的合同。辛廷华欲证明其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首先，辛廷华应当证明郭丽英与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在主观上有损害辛廷华利益的意图；其次，辛廷华应当证明郭丽英与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有相互勾结和串通的行为。根据一审法院和本院已查明的事实，××号院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郭丽英，《个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登记的申请人亦为郭丽英；辛廷华的户籍不在该××号院且为非农业户籍；拆迁启动后，郭丽英在入户调查表中签字确认了××号院内的居住人口为其本人与儿子共二人，其中并未显示辛廷华也在该院居住；郭丽英与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签订拆迁协议时，其对被安置对象、拆迁安置及补偿方案和协议的内容应当是明知的，但其当时并未就协议中未包含辛廷华的拆迁安置补偿提出过异议，亦未明确表示辛廷华对拆迁房屋享有份额；拆迁协议签订后，××号院的房屋被全部拆除，直到郭丽英取得了拆迁协议中的全部安置补偿后，其仍未对拆迁安置补偿的内容提出异议。在此过程中，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均无从得知辛廷华在××号院房屋中享有份额，据此，郭丽英与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在拆迁过程中并无以损害辛廷华利益为主观意图的意思通谋，也无相互串通的行为。在××号院房屋被拆除后长达一年之久，郭丽英与辛廷华才在《民事调解书》中确认辛廷华对××号院的房屋享有财产份额，该事实足以证明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对郭丽英与辛廷华的财产分割协议不知情，无从与郭丽英达到恶意串通，损害辛廷华利益的目的。对于郭丽英与辛廷华所述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在签订协议前即知道双方存在关于房屋分割的约定，因郭丽英与辛廷华就其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辛廷华主张拆迁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目的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具有“非法性目的”，因此，辛廷华持上述理由主张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辛廷华主张郭丽英与檀营乡政府、首政置业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拆迁安置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辛廷华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辛廷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王锦强
代理审判员 刘 栋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