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民终80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轩泰集团（香港）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九龙尖沙咀广东道新港中心*座*楼***室。代表人：叶ＸＸ，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永华，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苏建明，云南新洋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忠娒，男，196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代理人：刘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新，北京市盈科（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轩泰集团（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泰公司）与上诉人张忠娒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上诉人轩泰公司、张忠娒均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民初62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轩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建明、王永华，上诉人张忠娒的委托代理人张新、刘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6年8月17日，轩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解除轩泰公司、张忠娒于2014年7月5日签订的《关于瑞安市农贸城有限公司的股权/投资转让协议》和《关于瑞安市农贸城有限公司的股权/投资转让补充协议》；2.张忠娒返还轩泰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5000000元；3.张忠娒向轩泰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20000000元；4.张忠娒从收到轩泰公司支付的第一笔款项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轩泰公司支付人民币3920600元的资金占用费（暂时计算至2016年7月31日），该项资金占用费实际应计算至张忠娒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5.张忠娒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过程中，轩泰公司变更第4项诉讼请求为：张忠娒从收到轩泰公司支付的第一笔款项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轩泰公司支付人民币3692635元的资金占用费（暂时计算至2016年7月31日），该项资金占用费实际应计算至张忠娒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4年7月5日，轩泰公司（作为乙方）与张忠娒（作为甲方）签订了《关于瑞安市农贸城有限公司的股权/投资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和《关于瑞安市农贸城有限公司的股权/投资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张忠娒将其持有的瑞安市农贸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35%的股权转让给轩泰公司。《转让协议》第3.1条约定，“只有在下列先决条件全部满足之后，乙方才开始支付转让价：1）本协议生效。2）目标公司全体董事一致通过本协议项下股权/投资转让的决议。3）目标公司现有其他股东瑞安市供销社资产投资公司和瑞安市上望街道新桥头村经济合作社书面表示放弃本协议项下转让股权/投资的优先购买权。4）乙方与目标公司现有其他股东瑞安市供销社资产投资公司和瑞安市上望街道新桥头村经济合作社签署新的合资合同和目标公司章程。5）本协议获得中国商务部或者其授权的地方商务主管机构的批准，即目标公司取得商务部门关于本协议股权/投资转让及相关变更的批复。”第3.3条约定，“甲方应在收到第一笔股权/投资转让价后，按乙方指定的时间，依股权/投资转让所需材料和程序，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股权/投资转让手续。”第7.2条约定，“甲方不按约定向乙方移交所持目标公司实物、文件的，乙方除有权顺延第二笔转让价支付。逾期移交超过15天或以上的，视为甲方拒绝履行本协议。在此情况下，乙方除有权解除本协议外，甲方须向乙方双倍返还定金。”第7.7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第六条所作出的其他陈述或保证，或者其作出的其他陈述或保证被认定为不真实的，亦构成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违约方在十五个工作日内立即予以纠正；违约方逾期不纠正时，另一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协议并适用定金罚则。适用定金罚则还不足以弥补违约方因此给另一方造成的损失的，违约方须继续承担补足赔偿责任。”《转让协议》签订后，轩泰公司于2014年6月23日、7月11日、7月16日向张忠娒共支付了股权受让款（定金）人民币10000000元，之后又分批次向张忠娒支付转让款人民币25000000元，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但是，张忠娒在收到轩泰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后，虽经轩泰公司多次催促，仍然一直未履行取得其他股东同意股权转让并放弃优先购买权的书面意见，未取得商务部门同意股权转让的相关批复，未协助轩泰公司办理轩泰公司先前已经受让的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等合同义务。最近，轩泰公司又获悉，张忠娒因其他债务问题导致其拟转让给轩泰公司的股权已经被人民法院查封、冻结，《转让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且张忠娒拒绝接收轩泰公司按照《转让协议》记载地址发送的催告函件。综上所述，张忠娒的行为已经违约并给轩泰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张忠娒在一审中答辩称：《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都有法律约束力，应得到完全履行。第一，是轩泰公司违约导致《转让协议》没能履行。《补充协议》第2条对轩泰公司的付款时间和金额作了约定，轩泰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是没有附加任何条件的，在付款时间届满时即应支付，否则即构成违约。《补充协议》第4条还约定：“应乙方要求，甲方同意由乙方指定时间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由此乙方视同甲方已经具备股权/投资交割日条件而不认为甲方违约。”但是，轩泰公司却没有依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首先，在支付股权转让款方面，轩泰公司没有按时付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其次，在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方面，轩泰公司迟迟不提供所需资料给张忠娒，也没有给予进一步的指示。瑞安市农贸城有限公司系一家中外合资企业，因此在股权变更登记方面适用《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的若干规定》，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方面，与一般的公司股权变更登记不一样。根据温州市商务局关于“外商投资企业合同、章程变更”的要求，作为已经设立的外商投资企业，如果发生股权变更登记的话，需要提供20项资料。其中受让方主体资格证明、外国受让方的法人资格或身份证明的公证认证文件、受让方的资信证明、受让方的法人资格证明及个人身份证明，这四项资料轩泰公司都没有提供给张忠娒，以致于张忠娒根本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的手续。第二，轩泰公司违约的原因。本案轩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朱林敏，是一位在云南经商的瑞安人，其通过温州一家公司（温州市三华城镇发展投资公司）已经收购了瑞安商城，并且也想收购瑞安农贸城。朱林敏通过在香港设立的空壳公司，即本案轩泰公司，来收购瑞安农贸城，从《转让协议》上可以看到，朱林敏当时是轩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5年3月拟签署的《关于瑞安市农贸城有限公司股权/投资转让协议履行谅解备忘录》中可以清楚的了解到，“由于乙方达成交易基于瑞安市农贸城其他股东整体转让的目标，加之2014年年资金调配紧张，乙方要求甲方暂缓催收股权/投资转让款”，并且轩泰公司还说明“同时前阶段甲方通过多种方式积极推动农贸城其他股东股权公开转让，目前已经取得较好的进展，对此，乙方表示满意”。从这份谅解备忘录中可以看到，轩泰公司是通过各个击破的方式来达到整体收购瑞安市农贸城股份的目的。由于国有股份的瑞安市供销社资产投资公司是基于4亿元的整体公司估值计算，而轩泰公司资金遭遇困难，所以整体收购瑞安农贸城计划无法实施，才导致其违约。综上，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是轩泰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因此轩泰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当庭口头补充如下答辩意见：《转让协议》第3.1条明确约定条件满足后才开始转让价款，但协议书签订后轩泰公司于2014年6月份开始付款，轩泰公司表述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忠娒与瑞安市供销社资产投资公司、瑞安市上望街道新桥头村经济合作社分别持有瑞安市农贸城有限公司35%、55%、10%的股权。2014年7月5日，轩泰公司（作为乙方）与张忠娒（作为甲方）签订了《关于瑞安市农贸城有限公司的股权/投资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和《关于瑞安市农贸城有限公司的股权/投资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张忠娒自愿将其持有的瑞安市农贸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35%的股权/投资额转让给轩泰公司。《转让协议》第2.1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并付款先决条件成就后，乙方将以向甲方支付第2.2条所约定之人民币现金金额为对价，受让甲方持有的35%目标公司全部股权/投资。”第2.2条约定，“乙方受让甲方转让股权的转让价为人民币贰仟壹佰万元整（小写：￥2100万元），加上上述价款的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至股权/投资交割日止）。”第3.1条约定，“只有在下列先决条件全部满足之后，乙方才开始支付转让价：1）本协议生效。2）目标公司全体董事一致通过本协议项下股权/投资转让的决议。3）目标公司现有其他股东瑞安市供销社资产投资公司和瑞安市上望街道新桥头村经济合作社书面表示放弃本协议项下转让股权/投资的优先购买权。4）乙方与目标公司现有其他股东瑞安市供销社资产投资公司和瑞安市上望街道新桥头村经济合作社签署新的合资合同和目标公司章程。5）本协议获得中国商务部或者其授权的地方商务主管机构的批准，即目标公司取得商务部门关于本协议股权/投资转让及相关变更的批复。”第3.3条约定，“甲方应在收到第一笔股权/投资转让价后，按乙方指定的时间，依股权/投资转让所需材料和程序，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股权/投资转让手续。”第7.2条约定，“甲方不按约定向乙方移交所持目标公司实物、文件的，乙方除有权顺延第二笔转让价支付。逾期移交超过15天或以上的，视为甲方拒绝履行本协议。在此情况下，乙方除有权解除本协议外，甲方须向乙方双倍返还定金。”第7.6条约定，“乙方不按约定支付转让价的，每逾期一日，应向甲方支付欠付金额0.5%的违约金。”第7.7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第六条所作出的其他陈述或保证，或者其作出的其他陈述或保证被认定为不真实的，亦构成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违约方在十五个工作日内立即予以纠正；违约方逾期不纠正时，另一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协议并适用定金罚则。适用定金罚则还不足以弥补违约方因此给另一方造成的损失的，违约方须继续承担补足赔偿责任。”第10.1条约定，“本协议项下的通知应当以快递、传真、电子邮件或挂号信方式按以下所示地址和号码发出，除非任何一方已书面通知另一方其变更后的地址和号码。通知如是以挂号信方式发送，以邮寄后5日视为送达，如以快递方式发送，以送达次日视为送达。以传真或电子邮件方式发送的，以成功发送当日视为送达。”第11.1条约定，“本协议的签署、有效性、解释、履行及争议解决，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含港澳台）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同日，轩泰公司（作为乙方）与张忠娒（作为甲方）签署了《补充协议》，约定：“1、乙方受让甲方转让股权/投资的实际转让价为人民币壹亿零叁佰捌拾万元整（小写：￥10380万元）。2、乙方按下列时间和金额向甲方支付转让对价：1）本协议签订之日后至2014年7月10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人民币壹仟万元（小写：1000万元）。2）2014年8月10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一笔转让价款人民币贰仟壹佰万元（小写：2100万元）。3）2014年9月10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二笔转让价款人民币壹仟贰佰捌拾万元（小写：￥1280万元）。4）2014年10月10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三笔转让价款人民币贰仟伍佰万元（小写：￥2500万元）。5）2014年12月10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最后一笔剩余转让价款人民币叁仟伍佰万元（小写：￥3500万元）。3、乙方可以委托第三方代乙方支付转让价款，甲方也可以书面委托第三方代为收取转让价款。4、应乙方要求，甲方同意由乙方指定时间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由此乙方视同甲方已经具备股权/投资交割日条件而不认为甲方违约。7、本补充协议的股权/投资转让价款为双方实际交易价格，相对于包括上述《股权/投资转让协议》在内的任何其他协议所约定的转让价格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转让协议》签订后，轩泰公司通过云南百瑞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23日向张忠娒汇款人民币180万元。轩泰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朱林敏于2014年7月11日向轩泰公司转账人民币320万元、同年7月16日向轩泰公司转账人民币500万元。之后，轩泰公司又通过其法定代表人朱林敏及案外人分批次向张忠娒农行账号为62×××79的银行卡内转账人民币2500万元（具体时间分别为：2014年8月8日通过朱林敏向张忠娒转账人民币500万元，2014年8月15日通过朱林敏向张忠娒转账人民币500万元，2014年8月19日通过朱丽君向张忠娒转账人民币500万元，2014年9月5日通过朱林敏向张忠娒转账人民币200万元，2014年9月19日通过朱林敏向张忠娒转账人民币80万元，2014年9月22日轩泰公司通过朱丽君向张忠娒转账人民币320万元，2014年10月15日轩泰公司通过朱林敏向张忠娒转账人民币300万元，2014年12月12日轩泰公司通过朱丽君向张忠娒转账人民币100万元）。上述款项除2014年12月12日转账的人民币100万元外，轩泰公司均已经出具收条。2016年7月5日，轩泰公司通过邮政快递方式向张忠娒寄送《解除协议通知书》、《收款确认书》。《解除协议通知书》要求在张忠娒收到通知之日起5日内全额退还已支付的款项。2017年7月12日，张忠娒委托浙江平宇律师事务所洪建政律师向轩泰公司寄送《关于催收股权转让款的律师函》。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5）温瑞保字第451-1号民事裁定，裁定对张忠娒持有的瑞安市农贸城有限公司35%的股权予以冻结。后该案因级别管辖问题，移送一审法院，由于保全期即将届满，当事人提出申请，要求延长保全期一年。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2015）浙温商外初字第51-1号民事裁定，对张忠娒持有的瑞安市农贸城有限公司35%的股权予以冻结。另查明,（2015）浙温商外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并已进入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外及涉港商事纠纷，应首先确定准据法的适用。本案股权转让纠纷，根据轩泰公司与张忠娒签订的《转让协议》的条款约定，该协议的签署、有效性、解释、履行及争议解决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含港澳台）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双方当事人对本案纠纷处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亦无异议。因此本案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审理。第一，关于《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由于轩泰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所以根据合同签订时的法律规定，涉及这类公司的股权转让需要审批，且是作为认定合同生效的要件。但是根据2016年商务部发布的《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及变更备案管理暂行办法》，负面清单以外的外商投资企业的设立、变更，不再要求报审批机关批准。相应地，对于负面清单以外的中外合资、合作合同以及外商投资企业股权转让合同，不应再将外资审批作为认定合同生效的要件。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合同尽管依据当时的法律，合同因未经报批而未生效，但根据新法的规定无须再行报批的，应适用新法的规定认定合同有效。轩泰公司主张本案《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因未审批而未生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轩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解除《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庭审过程中又称除定金条款外，其余合同内容均未生效，辩论阶段又主张合同效力待定，不仅自相矛盾，也与法律规定相悖。第二，关于《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中对转让价款、付款等内容所作的约定存在冲突时应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从两份协议的形成来看，《补充协议》系签订《转让协议》之后，双方对未尽事宜或者《转让协议》中的某些事项重新协商后的结果。其次，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股权的实际转让价款为10380万元，而非《转让协议》约定的2100万元，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双方亦是按照《补充协议》实际履行。所以，关于两份协议中存在的冲突条款，应以《补充协议》为准。《转让协议》第3.1条对轩泰公司向张忠娒支付转让款的前提条件（实际上也是支付时间）作了约定，但根据《补充协议》第2条，双方已经对轩泰公司向张忠娒付款的时间重新进行了约定。关于价款支付，应按《补充协议》第2条履行。第三，关于合同的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转让协议》第10.1条约定，“如以快递方式发送，以送达次日视为送达。”因张忠娒持有的瑞安市农贸城有限公司35%股权被人民法院查封导致《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轩泰公司于2016年7月5日按照《转让协议》约定的地址和号码，通过邮政快递方式向张忠娒寄送《解除协议通知书》，张忠娒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于快递送达次日解除。至于解除通知到达的时间，由于轩泰公司未提供快递送达的具体时间，但自发出通知之日起十日内确定已到达张忠娒。即《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于2016年7月15日解除。第四，张忠娒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应乙方要求，甲方同意由乙方指定时间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由此乙方视同甲方已经具备股权/投资交割日条件而不认为甲方违约。”根据该条款的约定，应由轩泰公司指定时间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现在轩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指定时间要求张忠娒协助办理股权转让相关手续而被告拒不配合，故轩泰公司主张张忠娒未履行协助办理已受让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而构成违约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轩泰公司若按《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并及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那么涉案股权被查封的情形就可能不会发生。轩泰公司以涉案股权被查封为由主张张忠娒存在违约，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该主张不能成立，故其要求张忠娒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五，关于款项返还及利息问题。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轩泰公司已经支付的价款，张忠娒应当返还。轩泰公司主张按照《转让协议》第2.2条约定，张忠娒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轩泰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但该条款中并未约定“同期利率”为“同期贷款利率”，该条款亦非结算条款。且如前所述，该条款已被《补充协议》相关条款所替代。考虑到本案中张忠娒不存在违约行为，合同解除后，返还的款项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相应利息为宜。由于《解除协议通知书》已给予张忠娒5日的宽限期，故相应利息应从2016年7月21日起开始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17日判决：一、轩泰公司与张忠娒签订的《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于2016年7月15日解除；二、张忠娒返还轩泰公司人民币35000000元及相应利息（从2016年7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轩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6403元，由轩泰公司、张忠娒各半负担。轩泰公司、张忠娒均不服前述一审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轩泰公司上诉称：一、《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先决条件并没有被《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所代替，该先决条件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据此张忠娒存在违约行为。1、《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先决条件与《补充协议》约定的具体付款时间并不存在冲突，二者的约定为不同范畴。2、一审判决认定轩泰公司在约定的付款先决条件达成之前，仍向张忠娒支付款项，从而认定双方并没有按照付款先决条件的约定履行，张忠娒并不存在违约系颠倒是非。二、张忠娒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认定错误。1、只有在张忠娒提供了先决条件中约定的资料后，轩泰公司才有条件通知张忠娒在指定时间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张忠娒没有提供先决条件中约定的文件，就属张忠娒的违约行为。根据《转让协议》3.1条的约定，张忠娒作为股权出让方，取得董事会决议、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的证明文件，系张忠娒的合同义务，但张忠娒至今未取得上述证明文件，致使合同不能发生法律效力，责任在于张忠娒。2、目标公司的股权系因张忠娒的原因被法院查封，这也属张忠娒的违约行为。三、一审判决没有支持轩泰公司的定金请求和资金占用费的请求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支持轩泰公司关于双倍返还定金2000万元、张忠娒从收到轩泰公司支付的第一笔款项之日起至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轩泰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全部由张忠娒承担。张忠娒在二审中答辩称：一、轩泰公司认为《转让协议》3.1条约定的付款先决条件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关于价款支付应按《补充协议》第2条履行”正确。1、《转让协议》的付款先决条件与《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互相矛盾，理应按照签订在后的《补充协议》的约定确认双方的真实意思。2、《转让协议》的付款先决条件未实际履行，说明该条款的内容已被《补充协议》的条款取代。3、《转让协议》第3.1条与该协议其他条款互相矛盾，客观上无法履行。二、张忠娒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未违约，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1、如前所述，付款先决条款对双方没有约束力，轩泰公司认为张忠娒未提供先决条件中约定的文件属违约不能成立。2、目标公司的股权被查封，不应认定张忠娒违约。三、涉案股权至今未能履行，系轩泰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造成的。股权被冻结，亦是轩泰公司严重违约造成的。轩泰公司违约行为表现在三个方面，即轩泰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指定时间办理股权变更；轩泰公司始终未提供相应申报材料；轩泰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转让款。四、轩泰公司主张定金罚则和资金占用费没有依据。综上，请求驳回轩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张忠娒上诉称：一、轩泰公司违约后为逃避履行合同义务而向张忠娒发出的解除通知，不符合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的条件，一审判决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已解除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股权被查封系轩泰公司未全部履行付款义务，且未通知办理股权转让时间而导致的，并非张忠娒违约。该认定客观公正。对于轩泰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应在此基础上进行审查。但一审判决却在认定轩泰公司违约、张忠娒未违约的情况下，判决涉案协议因轩泰公司的通知而解除，自相矛盾。二、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判决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已于2016年7月15日解除，适用法律错误。轩泰公司在本案不存在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的情况下，邮寄的解除通知未经张忠娒确认，不产生单方解除协议的法律后果。三、涉案股权被查封，不属于不可抗力，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继续履行，轩泰公司的合同目的能够实现，双方理应继续履行。四、在双方签订的两份涉案协议未解除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张忠娒返还转让款是错误的。因轩泰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于法无据，张忠娒从未认为合同已解除，一审判决张忠娒自2016年7月21日起支付返还款项的利息亦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轩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轩泰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涉案合同约定的先决条件系张忠娒的合同义务，由于张忠娒不履行该义务致使合同不生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条件是当事人有权解除并非守约方有解除权，对此张忠娒理解错误。解除通知发出后张忠娒并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向法院提出确认合同解除无效的诉请，故一审判决解除涉案合同正确。三、涉案股权被查封导致标的公司有瑕疵，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张忠娒的行为违反了《转让协议》6.1条第一款和6.2条第二款的约定，按照《转让协议》第7.2条约定，轩泰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综上，请求驳回张忠娒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轩泰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张忠娒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2015）浙温商外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证据2，（2017）浙民终110号民事判决。上述证据拟共同证明：1、涉案股权被冻结，系因民间借贷案件，股权本身不存在权利障碍。2、民间借贷纠纷与股权转让无关，不属于应当披露的事实，不应因该案认为张忠娒违反股权转让合同的陈述与保证义务。3、股权《转让协议》早于股权被冻结的时间，若轩泰公司及时履行义务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起诉之前，股权转让就已完成，不应将股权被查封认定为张忠娒违约。4、股权被冻结所涉及的债权金额为3390余万元本息，轩泰公司在2014年12月10日欠付的股权转让款高达6880万元。如果轩泰公司及时支付转让款，张忠娒有足够的款项偿还债务或提供反担保，涉案股权不会被冻结。5、如果轩泰公司通过执行异议程序将部分股权转让款交给执行法院抵偿债务，涉案股权就可以解除冻结，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可继续履行。证据3，（2017）最高法民申5119号案件受理通知书；证据4，再审申请书。上述证据拟共同证明：1、法院判决张忠娒偿还3390余万元本息是错误的，张忠娒的债务已偿还。张忠娒无法预见到其会被起诉和股权被冻结。因此，股权被冻结不属于《转让协议》第6.1条约定的情况，张忠娒未违约。2、民间借贷案的判决结果有可能被最高人民法院纠正，涉案股权亦可能随之解除冻结。《转让协议》能够继续履行。轩泰公司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理由一并发表如下：第一、前述证据恰恰证明了涉案股权因查封存在瑕疵，存在不可转让的可能性。第二、张忠娒称只要轩泰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该事实就不会发生，但轩泰公司具有先履行抗辩权的条件，到了一审时张忠娒才履行了先决条件中的一个，且该先决条件也存在瑕疵，故涉案股权存在瑕疵，存在不可转让的可能性。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核认为：因轩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证据1、2系同一个案子的一、二审判决，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证据1、2不予认定。证据3、4仅能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受理了张忠娒申请再审的（2017）浙民终110号案，但仅凭此并不能证明张忠娒的待证目的。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轩泰公司系注册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的公司，本案为涉港商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轩泰公司与张忠娒在涉案转让协议第11.1条明确约定：本协议的争议解决适用内地法律，故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正确，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张忠娒在履行涉案协议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一审判决解除涉案两份协议是否正确；三、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张忠娒在履行涉案协议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施行以来，我国对外商投资企业股权转让合同一直实行审批制。《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规定，转让股权须报审批机构批准，向登记管理机构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是，随着对外开放的进一步扩大，为适应法治化、国际化和便利化营商环境的要求，我国对外商投资审批制适用范围逐步缩小。2016年9月3日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等四部法律的决定》，明确将不涉及国家规定实施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及变更事项，由审批改为备案管理。随后，商务部发布了《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及变更备案管理暂行办法》。虽然涉案《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于2014年7月5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涉案《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因未经批准而未生效，但是，为了鼓励交易和保障交易安全，对法律修改后的溯及力问题，合同法司法解释对合同的效力作了“尽可能使合同有效”的解释原则，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故对本案合同效力状态的认定，应适用修改后的外资企业法，一审据此判决认定涉案《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有效并无不当。涉案《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签订于同一天，虽然两份协议对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及付款条件和时间等约定存在矛盾，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股权的实际转让价款为《补充协议》约定的10380万元，而非《转让协议》约定的2100万元。对转让款的支付，《转让协议》约定了相应的先决条件，而《补充协议》对转让款的支付只约定了支付时间，并没有约定付款的先决条件。根据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在上述协议签订后，轩泰公司在《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先决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向张忠娒支付了股权转让款3500万元（包括定金1000万元），表明轩泰公司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故一审判决认定两份协议存在的冲突条款，应以《补充协议》为准并无不当。虽然《转让协议》第3.1条付款先决条件其中第2、3项约定，张忠娒取得董事会决议和目标公司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的声明，但《补充协议》对转让款的支付并没有约定先决条件，同时《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应轩泰公司要求，张忠娒同意由轩泰公司指定时间办理股权让手续，由此轩泰公司视同张忠娒已经具备股权/投资交割日条件而不认为张忠娒违约。《补充协议》对《转让协议》的前述约定予以了变更。现并无证据证明轩泰公司曾指定时间要求张忠娒协助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而张忠娒拒不配合的事实，故轩泰公司以张忠娒未按《转让协议》约定提供相关文件为由主张张忠娒存在违约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虽然涉案股权因另案于2015年5月18日被法院查封，但此时距合同签订已有10个月，超过《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5个月，正如一审判决所述若轩泰公司按《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并及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那么涉案股权被查封的情形就可能不会发生。故轩泰公司主张张忠娒存在违约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二、一审判决解除涉案两份协议是否正确轩泰公司以张忠娒存在违约行为为由主张解除涉案《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根据前述分析，轩泰公司的前述理由并不能成立。但鉴于涉案股权已被人民法院查封，导致《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经查，轩泰公司已于2016年7月5日向张忠娒寄送解除协议通知书，张忠娒收到后未在合理的期限内提出异议。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于2016年7月15日解除并无不当，张忠娒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涉案两份协议解除后，对轩泰公司已支付的转让款，张忠娒应当返还。根据前述分析，尽管涉案两份协议解除并非张忠娒违约行为所致，但考虑到前述转让款在张忠娒占用期间存在着相应的孳息，故对此张忠娒亦应予以返还。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没有明确约定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故一审判决对张忠娒应返还的款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综上，轩泰公司、张忠娒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6403元，由上诉人轩泰集团（香港）有限公司负担141800元，由上诉人张忠娒负担14460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黄 青审判员 裘剑锋审判员 姜裕峰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