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82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腊平。
委托代理人：李超，湖北正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市黄陂区钉丝厂。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双凤大道**号。
负责人：马又喜。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政府前川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号。
法定代表人：陈博，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袁小栋，该办事处法律顾问。
上诉人陈腊平为与被上诉人武汉市黄陂区钉丝厂、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政府前川街道办事处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5）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1985年陈腊平到武汉市黄陂区钉丝厂（以下简称黄陂丝钉厂）工作，1987年12月陈腊平在工作中受伤，在医院进行了“右腕离断再植手术”。出院后，陈腊平被安排在黄陂钉丝厂从事报刊收发工作。1995年10月，陈腊平领取了最后一次工资130元。2001年10月，黄陂钉丝厂进行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出让土地、房屋，补偿安置职工。2003年12月1日，陈腊平与黄陂丝钉厂签订协议书，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黄陂钉丝厂给予陈腊平一次性经济补偿金8036元，陈腊平分两次领取了该款。2003年8月27日，黄陂钉丝厂的营业执照被吊销，黄陂钉丝厂的相关资产在改制后由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政府前川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前川街道办事处）接管。黄陂钉丝厂为陈腊平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至2006年12月。2012年4月21日，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原告颁发工伤证，武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原告为五级伤残，无护理依赖。
一审法院另查明：黄陂钉丝厂没有发放陈腊平1995年11月至2003年11月期间的工资。武汉市黄陂区在1995年1月至1998年12月期间的最低基本月工资为160元，1999年1月至2001年12月期间的最低基本月工资为200元，2002年1月至2005年3月期间最低基本月工资为310元，1996年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45.8元。
陈腊平为追索相关待遇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后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解除其与黄陂钉丝厂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工伤保险关系；二、黄陂钉丝厂及前川街道办事处向其支付1、医疗保险个人账户损失2394.06元；2、拖欠工资227460元；3、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1220元；4、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376.8元；5、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8360元；6、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9742.8元；7、一次性就业补助金131736.4元；8、伤残津贴、补贴227460元。
一审法院认为：2003年12月黄陂钉丝厂改制，黄陂钉丝厂与包括陈腊平在内的职工签订协议书解除劳动关系，则陈腊平与黄陂钉丝厂的劳动关系在2003年12月因黄陂钉丝厂改制，职工买断工龄而终止，无需再由法院判决解除，故陈腊平现在提出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陈腊平于1985年至2003年11月期间在黄陂钉丝厂工作，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与劳动关系相关的权利和义务双方均应享受和承担，则黄陂钉丝厂应当发放陈腊平1995年11月至2003年11月期间的工资，因黄陂钉丝厂在此期间无力经营，故职工的工资依照相关规定发放本年度的最低基本月工资，则陈腊平应补发的工资为18320元（160元／月×38月＋200元／月×24月＋310元／月×24月）。
陈腊平没有证据证明医疗保险账户损失的具体事实，且该损失由黄陂钉丝厂及前川街道办事处承担也没有法律依据，故陈腊平主张黄陂钉丝厂及前川街道办事处支付医疗保险账户损失的诉求，该院不予支持。
陈腊平与黄陂钉丝厂在2003年12月双方劳动关系就已经终止，关于双倍工资和年休假工资虽然是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者的权利，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关于双倍工资和《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中关于年休假工资的规定在2008年1月1日颁布实施，因法无溯及力，故陈腊平现在主张劳动关系持续期间（1985年至2003年11月）的双倍工资和年休假工资的诉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陈腊平在工作时间（1987年12月），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伤，且被依法认定为工伤五级伤残，陈腊平应当依法享受工伤待遇。因为陈腊平的工伤发生在1987年12月，且黄陂钉丝厂在2003年12月已经改制，因此陈腊平的工伤待遇不能适用实施工伤保险基金统筹后颁布的《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只能按照当时法律，法规及政策的标准和项目来计算工伤待遇款，即按照关于《武汉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实施前我市工伤人员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武劳社（2005）9号）的规定，陈腊平受伤前的月平均工资以1996年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445.8元的75%计算，则黄陂钉丝厂应支付陈腊平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350元（16月×445.8元／月×75%），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678元（11月×445.8元／月×75%），伤残抚恤金56171元（445.8元／月×75%×70%×12月×20年）。故陈腊平主张基于双方劳动关系没有解除的事实和依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由黄陂钉丝厂及前川街道办事处支付其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工伤医疗补助金，伤残就业补助金，伤残津贴，补贴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黄陂钉丝厂在2003年12月进行了政府主导下的企业改制，营业执照被吊销而歇业，不再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单位，因此黄陂钉丝厂目前不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不能承担作为陈腊平的用人单位的相关责任。黄陂钉丝厂的职工在买断工龄后解散，其资产由前川街道办事处接管，因此前川街道办事处是黄陂钉丝厂作为劳动用工主体权利和义务的承接单位，则前川街道办事处应当依法对陈腊平与黄陂钉丝厂间基于劳动关系和工伤待遇承担相应的义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武汉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实施前我市工伤人员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武劳社（2005）9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前川街道办事处支付陈腊平1995年11月至2003年12月期间的生活费18320元。二、由前川街道办事处支付陈腊平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350元。三、由前川街道办事处支付陈腊平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678元。四、由前川街道办事处支付陈腊平伤残抚恤金56171元。五、驳回陈腊平的其它诉讼请求。前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陈腊平负担，予以减免。
陈腊平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陈腊平认为：关于我与黄陂钉丝厂之间的协议书，我没有签署过，也没有见过。一审没有领取改制买断款8036元，仅向黄陂钉丝厂出具借条借款2635元。黄陂钉丝厂为我缴纳养老保险费至2006年12月。2012年10月，黄陂钉丝厂委托我办理单位房屋产权证的有关事宜，证明我没有参与企业改制，我与黄陂钉丝厂劳动关系至今仍然存续。2003年8月，黄陂钉丝厂营业执照被吊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该厂应承担对我工伤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我的工伤保险待遇计算错误。黄陂钉丝厂的资产被上级开办单位前川街道办事处接管，因此黄陂钉丝厂和前川街道办事处应连带赔偿我的全部损失。陈腊平请求：一、撤销原判；二、解除其与黄陂钉丝厂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工伤保险关系；三、黄陂钉丝厂及前川街道办事处向其支付1、医疗保险个人账户损失5998.61元；2、拖欠工资227460元；3、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1220元；4、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376.8元；5、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8360元；6、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9742.8元；7、一次性就业补助金131736.4元；8、伤残津贴、补贴227460元。四、本案诉讼及其他费用由黄陂钉丝厂及前川街道办事处负担。
前川街道办事处答辩认为：黄陂钉丝厂的改制是政府主导改制，不是针对陈腊平一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是事实，买断款也印证了该事实。领取买断工龄款的表虽然不是陈腊平签字，但手印是陈腊平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黄陂钉丝厂答辩认为：2003年全厂改制，只有几个留守人员。陈腊平买断工龄，养老保险是单位出钱进的。协议书可能是他人代签，但陈腊平自己认可。全部改制人员只有居民医疗保险。
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陈腊平向本院申请对《协议书》中“陈腊平”及手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认为，陈腊平是否签订该协议并不是确定双方劳动关系存续与否的唯一事实，仅证明双方是否具有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双方劳动关系是否存续应审查双方之间客观上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的基础事实，故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除2003年12月1日陈腊平与黄陂钉丝厂签订协议书及陈腊平分两次领取经济补偿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陈腊平1995年开始待岗后，每年均向黄陂钉丝厂主张欠付的工资及工伤待遇。2004年陈腊平以借条形式借取买断工龄款2635元，后又领取买断工龄及养老保险金补偿金7481元。2011年武汉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202.3元。
本院认为：2003年黄陂钉丝厂被吊销营业执照，丧失用人主体资格。且该厂在改制后，陈腊平客观上获取了补偿金，黄陂钉丝厂也未再对陈腊平用工以及进行劳动管理。因此，黄陂钉丝厂与陈腊平在2003年后因主体资格不当以及无劳动关系基础事实，双方劳动关系不再存续，陈腊平提出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由此，陈腊平要求黄陂钉丝厂支付此后的医疗保险个人账户损失、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及未休年休假工资均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腊平主张黄陂钉丝厂拖欠其工资。因陈腊平于1995年底下岗，一审法院已判决补发其1995年至2003年期间的生活费。陈腊平主张此后的工资，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腊平的工伤待遇。经查明，陈腊平1987年受伤后，未进行劳动能力鉴定，也未享受工伤待遇，至2012年才被认定为工伤五级伤残。黄陂钉丝厂虽然于2003年改制，并被吊销营业执照，但该厂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黄陂钉丝厂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改制方案中对陈腊平的工伤问题进行了安置，故应当就陈腊平的工伤待遇承担民事责任。由于黄陂钉丝厂未及时按老工伤的相关政策向陈腊平支付工伤待遇，而《工伤保险条例》早在2004年就已经施行，故本院认为现在确定陈腊平享受的工伤待遇以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为宜。《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五级伤残的，享受待遇为：一、18个月本人工资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二、由用人单位安排适当工作。难以安排工作的，由用人单位按月发给伤残津贴，为本人工资的70%且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并由用人单位按照规定为其缴纳应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三、工伤职工本人提出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可以享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湖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2014年修订前）第三十三条规定，五级伤残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标准为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18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标准为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34个月。参照上述规定，陈腊平享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为其受工伤时的本人18个月工资，即1987年陈腊平18个月工资，一审判决按1996年本市职工平均工资确定该项待遇明显高于该标准，黄陂钉丝厂及前川街道办事处均未提出异议，视为服从该项判决。关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两项工伤待遇基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产生。虽然本案中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03年后就不再存续，但陈腊平的伤残等级鉴定于2012年才作出，由于黄陂钉丝厂及前川街道办事处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伤残等级鉴定迟迟未做的原因应归咎于陈腊平。故现在以2003年作为确定陈腊平上述两项工伤待遇的时间基准有违公平原则，本院酌情确定以陈腊平伤残等级鉴定作出的年度为该时间基准。由此，按照2012年的上年度武汉市职工月平均工资3202.3元，陈腊平应享受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为57641.4元（3202.3×18）；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108878.2元（3202.3×34）。关于陈腊平的伤残津贴。由于黄陂钉丝厂在陈腊平出院后安排了其工作，后因该厂经营困难才导致其下岗，而一审法院已经判决向陈腊平支付下岗期间的生活费，故其不符合前述规定中领取伤残津贴的情形，对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上述生活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均应由黄陂钉丝厂向陈腊平支付。由于前川街道办事处接管了黄陂钉丝厂的资产，且该办事处对于一审判决确认其应就陈腊平的工伤待遇承担义务不持异议，故该办事处与黄陂钉丝厂共同承担上述给付义。
综上，陈腊平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其合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5）鄂黄陂民一初字第00038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市黄陂区钉丝厂与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政府前川街道办事处支付陈腊平1995年11月至2003年12月期间的生活费18320元。
三、武汉市黄陂区钉丝厂与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政府前川街道办事处支付陈腊平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350元。
四、武汉市黄陂区钉丝厂与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政府前川街道办事处支付陈腊平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7641.4元。
五、武汉市黄陂区钉丝厂与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政府前川街道办事处支付陈腊平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108878.2元。
六、驳回陈腊平的其它诉讼请求。
前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市黄陂区钉丝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铭俊
审判员 胡 浩
审判员 易齐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