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民再2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黑龙江恒事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宾县宾西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宋宝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松峰，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楠，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玉龙，男，198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大庆市大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松，黑龙江司楠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黑龙江恒事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事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玉龙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6民终1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作出(2018)黑民申2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事达公司再审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玉龙承担。其理由是：1.劳动关系是相对稳定的工作关系，用人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本案涉案工程工期短，其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不可能适用于王玉龙，其公司与王玉龙也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观意向；2.其公司短期雇佣王玉龙，工期结束双方工作关系结束，工资每天200元，每10天进行结算，其公司实施松散工作管理，双方建立的工作关系属于典型的劳务关系。
王玉龙辩称，长期性、稳定性不是劳动关系的主要特征，施工单位的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的相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15}12号）文件规定的形成劳动关系的条件。恒事达公司系具有建筑资质的单位，本案不存在违法分包和转包的情况，依法应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请求再审法院驳回恒事达公司的再审请求。
恒事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公司与王玉龙不存在劳动关系，由王玉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6日，王玉龙在恒事达公司承建的位于林甸县四合乡龙佳生态牧业有限公司厂区内施工安装牛舍钢结构工作，双方约定日工资200元，10天结算，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6年7月15日王玉龙从高处跌落受伤在大庆油田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恒事达公司支付了住院医疗费用。后王玉龙因恒事达公司不支付护理费等赔偿费用，于2016年11月22日向林甸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与恒事达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6年12月26日林甸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林劳人仲字［2016］第94号仲裁裁决书（终局裁决），裁决：王玉龙与恒事达公司的劳动关系成立。2017年1月13日恒事达公司向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与王玉龙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经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以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作出（2017）黑06民特80号判决，将林劳人仲字［2016］第94号仲裁裁决书（终局裁决）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恒事达公司与王玉龙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玉龙负担。
王玉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确认自2016年6月29日至2016年7月15日期间其与恒事达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诉讼费用由恒事达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恒事达公司自认其未为王玉龙缴纳工伤保险。二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按照劳社部[2005]12号文件《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虽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的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依据本案客观情况可知，王玉龙与恒事达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王玉龙在付出劳动过程中，系受恒事达公司指派及管理，其完成的工作任务属恒事达公司所承包的建筑工程的组成部分，且由恒事达公司直接向王玉龙发放劳动报酬。综合以上三点，双方之间应当认定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另，在本案中，双方均认可王玉龙系在恒事达公司所承建的施工工程工地付出劳动时受伤，根据人社部发[2014]103号《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意见》文件精神，建筑业属于工伤风险较高行业，又是农民工集中的行业。为维护建筑业职工特别是农民工的工伤保险权益，国家要求建筑施工企业依法参加工伤保险。本案中王玉龙系属建筑业农民工身份无误，而恒事达公司在二审过程中自认其单位并未为王玉龙缴纳相关工伤保险。结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及《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意见》第五条规定“健全工伤认定所涉及劳动关系确认机制。建筑施工企业应依法与其职工签订劳动合同，加强施工现场劳务用工管理。施工总承包单位应当在工程项目施工期内督促专业承包单位、劳务分包单位建立职工花名册、考勤记录、工资发放表等台账，对项目施工期内全部施工人员实行动态实名制管理。施工人员发生工伤后，以劳动合同为基础确认劳动关系。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由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参照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工作证、招工登记表、考勤记录及其他劳动者证言等证言，确认事实劳动关系。”王玉龙受伤后，恒事达公司作为招聘王玉龙的施工单位，其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在其未能为王玉龙办理工伤保险费缴纳事项的前提下，恒事达公司应当向王玉龙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即在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前提下，恒事达公司应承担未为王玉龙办理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所应承担工伤责任的法律后果。故二审法院认定，王玉龙主张双方之间自2016年6月29日至2016年7月15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予以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黑龙江省林甸县人民法院（2017）黑0623民初587号民事判决；二、王玉龙与恒事达公司之间自2016年6月29日至2016年7月15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恒事达公司负担。
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恒事达公司与王玉龙之间是事实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事实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许多方面的特征虽有重合之处，但二者也有明显的区别：首先，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具有隶属关系，劳动者是用人单位的成员，必须遵守用人单位的各项制度；劳务关系中尽管劳动者也接受用人单位的监督管理，但用人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对劳动者不具有约束力，劳动者不需要遵从用人单位的考勤管理、奖惩管理、晋升管理以及工资晋级管理等制度，二者不具有隶属关系。其次，劳动关系中劳动报酬支付是法律规定的，并具有规律性，通常按月足额发放；劳务关系中劳动报酬的支付通常是按次结清或是工作完成后一次性结清。再次，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有长期、持续、稳定工作和用工的主观意图；劳务关系一般是以完成一项工作为目的，劳动者并不是在用人单位长期、持续、稳定地工作。本案中，王玉龙系恒事达公司为完成案涉工程所雇佣的农民工，案涉工程为短期工程，无证据证实恒事达公司与王玉龙之间具有建立长期、持续、稳定劳动关系的主观意图，无证据证实恒事达公司同意录用王玉龙为其公司员工，亦无证据证实王玉龙需要遵从恒事达公司的考勤管理、奖惩管理、晋升管理以及工资晋级管理等制度。恒事达公司和王玉龙均认可工资每天200元，每10天结算，此种劳动报酬的支付方式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综上，二审法院认定恒事达公司与王玉龙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当，应予纠正。恒事达公司未为王玉龙缴纳相关工伤保险以及其所应承担的责任，与本案是否确认劳动关系并无关联。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6民终167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黑龙江省林甸县人民法院（2017）黑0623民初587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人民币20元，由王玉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延泽
审 判 员 李 鑫
审 判 员 王 玺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 卓
书 记 员 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