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39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平支公司，住所地滦平县滦平镇石头沟门村边家洼。
负责人：高航，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蕾，北京轩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学波，北京轩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晓民，女，1970年1月29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北京兆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国臣，男，196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腾晖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滦平县滦平镇新建路。
法定代表人：张爱国，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玲，女，1970年12月28日出生，回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平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晓民、秦国臣、承德腾晖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客运公司）、丁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6民初2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由孙晓民、秦国臣、客运公司、丁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不能在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案件中一并处理，本案确定的赔偿义务主体错误。一审法院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由项下同时处理侵权和责任保险合同两个法律关系，导致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应当确定为合同之诉，而非侵权之诉，孙晓民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也对此进行了明确规定。三、一审判决证据不足。孙晓民系农村户口，其不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在事故发生前在滦平县城内有稳定住所并且一年以上的收入连续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前往孙晓民主张的暂住地进行了调查，该地址系作为棋牌室使用，并非住宅，不可能长期居住于此，故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孙晓民的残疾赔偿金。
孙晓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保险公司的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并无不当。
丁玲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保险公司的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秦国臣未进行答辩。
客运公司未进行答辩。
孙晓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秦国臣、客运公司、丁玲、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17937.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0元、护理费13240元、误工费16290元、营养费1500元、伤残赔偿金229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鉴定费325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500元，共计304317.04元；2、诉讼费由秦国臣、客运公司、丁玲、保险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日11时50分，孙晓民乘坐秦国臣驾驶的车牌号为×××大客车，在北京市怀柔区京沈路庙城路口北侧由北向南行驶至转弯路时直接驶入路基，导致孙晓民受伤。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交通支队认定，秦国臣负事故全部责任，孙晓民无责任。当日，孙晓民被送往北京怀柔医院就医住院，2016年12月15日出院被诊断为锁骨骨折（右）、颅底骨折、多发肋骨骨折、骶骨骨折、右上颌骨额窦骨折、鼻窦炎、应激性高血糖、双眼屈光不正、眼周湿疹、多发软组织损伤、颅骨骨折（颞，右）、脑挫伤（颞，左）、骨盆骨折、胸椎多发棘突骨折、右眶内侧壁骨折、头皮血肿、混合痔、眼周血管神经性水肿、感冒。
2016年12月28日，孙晓民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孙晓民的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该所出具中衡司法鉴定所【2016】临床鉴字第467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孙晓民脑外伤后神经功能障碍，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符合Ｘ级伤残；双侧多发肋骨骨折恢复期（共7根）符合Ｘ级伤残；右上肢功能障碍符合Ｘ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20%）。
一审法院另查，丁玲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大客车挂靠在客运公司名下从事营运活动，秦国臣系丁玲雇佣的司机。客运公司在保险公司处为车牌号为×××大客车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人（座）责任限额60万元。
孙晓民提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出院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清单，证明事故发生时间、地点及责任划分，孙晓民因该事故受伤情况及所花费的医疗费数额。经质证，客运公司、丁玲、保险公司均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
孙晓民提交护理费发票、委托护工合同书、孙晓民之子张欣然的劳动合同、误工证明、营业执照，证明护理费金额，孙晓民之子张欣然因护理孙晓民的误工损失。经质证，客运公司、丁玲、保险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对于孙晓民休假期间的护理没有出具医嘱，因此不予认可。
孙晓民提交户口本、租房协议、房东身份证、房产证复印件、居委会证明，证明孙晓民在滦平县城区居住的情况，其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经质证，客运公司、丁玲、保险公司认可户口本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但不认可租房协议、房东身份证、房产证复印件、居委会及派出所的证明真实性，租房没有交税凭证，不能证明租房实际发生。没有办理暂住证，居委会证明是虚假的，不可能开具这么长时间的居住证明。
孙晓民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证明孙晓民的伤残等级及产生的鉴定费数额。经质证，客运公司、丁玲、保险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但保险公司认为鉴定费不应由其承担。
孙晓民提交劳动合同书、收入证明、误工证明、工资卡明细，证明孙晓民的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经质证，客运公司、丁玲、保险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但是其认为孙晓民仅有受伤半年的收入来源于城镇，不能证明孙晓民在城镇一年以上的收入，因此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赔偿伤残赔偿金。
孙晓民提交交通费票据，证明交通费数额。经质证，客运公司、丁玲、保险公司均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丁玲提交二张收条、保险单及保费发票，证明丁玲在事故发生后为孙晓民垫付77000元医药费，涉案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经质证孙晓民、客运公司、保险公司均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
保险公司提交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证明根据保险条款，精神损害赔偿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经质证，孙晓民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其认为从证据中看不出保险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客运公司与丁玲均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其认为保险公司没有告知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秦国臣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涉案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交通支队认定，秦国臣负全部责任，因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丁玲，秦国臣系丁玲雇佣的司机，在发生事故时涉案车辆挂靠在客运公司名下，故客运公司与丁玲应对孙晓民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涉案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故就孙晓民的合理损失，由保险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医疗费，一审法院依据医疗费票据予以核算为92200.8元，扣除丁玲垫付的77000元后为15200.8元，丁玲为孙晓民垫付的医疗费77000元，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返还给丁玲。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结合住院天数（105天），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确定为10500元。关于护理费，孙晓民既未提交有关护理期限的医嘱，亦不申请对护理期限进行鉴定，故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晓民主张误工费1629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孙晓民主张营养费1500元，数额未超过合理限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伤残等级、赔偿指数，综合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确定为2291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综合伤残等级，确定为8000元。关于鉴定费，一审法院根据鉴定费发票，确定为3250元。关于交通费，鉴于孙晓民提交的交通费票据未能反映实际交通费支出，考虑到交通费系就医治疗必然发生的项目，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对该项损失酌定为1000元。关于住宿费，孙晓民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保险公司主张精神抚慰金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故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给付孙晓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281590.8元；二、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给付丁玲已垫付的医疗费77000元；三、驳回孙晓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能否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案件中一并处理；二、保险公司是否应向孙晓民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一审法院认定的残疾赔偿数额是否适当。本院分别论述如下：
一、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能否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案件中一并处理。保险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同时处理侵权和责任保险合同两个法律关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交通支队认定，驾驶人秦国臣负全部责任。涉案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一审法院为方便诉讼，使伤者得到及时赔偿，在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一并处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并判决由保险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对孙晓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二、保险公司是否应向孙晓民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公司上诉主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中明确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本院认为，该条款属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应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庭审中经询，保险公司无法提交投保单，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已对投保人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故该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孙晓民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保险公司赔偿，并无不当。
三、一审法院认定的残疾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孙晓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事故发生前孙晓民在城镇有稳定的居住场所并且一年以上的收入连续来源于城镇，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孙晓民在一审中提交户口本、租房协议、房产证复印件、居委会证明、误工证明、劳动合同、银行流水等证据证明孙晓民在城镇居住且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孙晓民的伤残赔偿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6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平支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咸海荣
审 判 员 程 磊
代理审判员 付 哲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田静霆
书 记 员 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