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87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铭禾建筑材料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经营者：胡亦民。
委托代理人：彭靖钦，北京昆泰（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美玲，北京昆泰（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
法定代表人：楼永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耀华，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珠海区利兴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经营者：冯明新。
委托代理人：彭靖钦，北京昆泰（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美玲，北京昆泰（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铭禾建筑材料经营部（以下简称“铭禾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珠海区利兴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利兴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石民初字第1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18日，铭禾经营部、中天公司分别签署了编号为中天七建材2010045《钢材买卖合同》及中天七建材2010046《钢材买卖合同》，约定铭禾经营部向中天公司承建的雅居乐花园剑桥郡中天建设项目一部工程工地和清远市佛冈县碧桂园中天七建项目一部工程工地供应螺纹钢和线材，具体货物数量和金额以实际供应为准，中天公司应每月据实结算并向铭禾经营部支付货款。上述两份合同中对钢材验收人进行了明确约定，但上述两份合同中天公司方均未注明项目经理。上述两份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铭禾经营部述称在上述两份合同履行期间，其向中天公司承建的剑桥郡项目供应货物共计人民币7947294元，向碧桂园项目供应货物共计6919086元，两项合计14866380元，该货款已由中天公司指定人员核对并签字确认。铭禾经营部并称截至目前，中天公司分别向铭禾经营部及利兴经营部支付货款共计13055000元，以材料抵货款人民币110200元，经铭禾经营部多次催告，中天公司尚欠铭禾经营部货款本金709180元未付，已构成违约。铭禾经营部故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中天公司向铭禾经营部支付剩余货款709180元及违约金。中天公司到庭应诉，中天公司认为其已付清所有货款，且中天公司认为铭禾经营部主张的违约金没有依据，违约金计算标准的主张也过高。在原审案件庭审中，铭禾经营部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0045《钢材买卖合同》；2、2010046《钢材买卖合同》，证据1、2共同证明铭禾经营部与中天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剑桥郡项目送货单，证明铭禾经营部向中天公司交付货款共计价值人民币7947294元；4、碧桂园项目送货单，证明铭禾经营部向中天公司交付货款共计价值人民币6919086元；5、剑桥郡项目、碧桂园项目货款和利息明细表，证明涉案项目的项目负责人卢某确认截止2011年12月31日尚欠铭禾经营部货款本金1859000及利息180万元；6、广州市海珠区利兴建材经营部存款账户明细，证明利兴经营部代铭禾经营部收取中天公司支付的部分货款，卢某为中天公司指定的项目负责人；7、律师函、邮寄底单及妥投证明，证明铭禾经营部曾向中天公司发函催收，但中天公司拒绝支付余款。中天公司对铭禾经营部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2真实性、关联性确认；证据3中第一页货款及利息明细表三性不确认，该单据是铭禾经营部单方制作，没有经中天公司确认，其余送货单中天公司予以确认；证据4中第一页货款及利息明细表三性不确认，该单据是铭禾经营部单方制作，没有经中天公司确认，货款及利息明细表后面的5张送货单三性均不确认，我方认为该单据是铭禾经营部单方制作，没有经我方或我方指定签收人签字，其余送货单确认；证据5三性不确认，该单据是铭禾经营部单方制作，没有经中天公司确认；证据6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我方认为单凭该证据无法证明卢某是中天公司指定的相关负责人，且该证据是在涉案货物在对账签订明细表后形成的，无法证明中天公司在对账签订明细表时有理由相信卢某是中天公司相关项目的负责人；证据7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该证据是铭禾经营部单方举证，与事实不符。”在原审案件庭审中，中天公司辩称：“送货单、入库单的抬头均是铭禾经营部单方所写的，并不能证明抬头是中天建设、卢某就断定卢某就是中天公司项目的负责人，中天公司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即项目经理在建设部门是有备案的，卢某根本不是中天公司项目的负责人；关于货款及利息明细表，我方认为在其上签名的人是否卢某也无法证明、核实，该证据手写部分的签名、指模是谁所为也无法证明，铭禾经营部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我方认为就两份买卖合同总欠款14016630元。我方从来没有与铭禾经营部进行过结算、对账。根据两份买卖合同第八条第三项的约定，中天公司认定欠款金额是根据送货单确认的，只要送货单上有验收人签名，我方都是确认的，但是铭禾经营部提交的送货单中，有5份（单号1637422，日期2011年1月13日；单号1637423，日期2011年3月9日；单号1637424，日期2011年3月16日；单号1637425，日期2011年4月4日；单号1637426，2011年4月26日）送货单是没有任何收货单位及签收人签字，我方是不确认这5份送货单，这5份送货单的总金额849750元。减去这849750元，我方主张的总货款为14016630元。”“1、卢某的身份问题，卢某只是普通员工，其具体职权为：财务出纳，我司在向他人转款时会将该项目的出纳写在上面，以方便双方财务沟通，所以才会有转账单上有卢某的名字。涉案两个项目的项目经理我方会在庭后向法庭提交。2、利息的问题，铭禾经营部根据卢某确认180万元的违约金，我方对该违约金不认可，没有经我方的确认。从铭禾经营部提交证据来看，我方都不清楚利息是如何计算，只有千分之一每天的标准，但是没有具体的计算天数，这些铭禾经营部都应计算并说明清楚，仅凭铭禾经营部的证据，对我方是不公平的，法院不应当支持铭禾经营部的诉讼请求。”铭禾经营部对中天公司的辩解回应称：“因为中天公司的项目收货人经常改变，从送货单的签名也可以看出来，后来甚至找不到人签名，所以卢某才会在2011年12月31日与我方确认尚欠的货款，即我方的主张。”在原审案件庭询中，原审法院询问铭禾经营部有否审查卢某有否取得中天公司授权，铭禾经营部答称：“没有，中天公司并未向我方出示授权，只是告诉我们项目由卢某负责。”中天公司对此回应称：“1、卢某并非中天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卢某只是中天公司的普通员工，卢某连验收货物的资格都没有，更无权代表中天公司与铭禾经营部对账。2、从对账单中，我方无法确认签字是卢某。”
铭禾经营部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中天公司向铭禾经营部支付货款人民币709180元，违约金1800000元（从2010年3月1日起，暂计至2011年12月31日止，实际计至中天公司付款之日止），共计人民币2509180元；2.原审案件诉讼费由中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及反驳对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均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纵观全案事实，原审案件争议的焦点为铭禾经营部提供的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铭禾经营部提供的部分送货单没有任何收货单位及签收人签名，中天公司在原审案件中对该部分送货单提出质疑，铭禾经营部对此回应称：“因为中天公司的项目收货人经常改变，从送货单的签名也可以看出来，后来甚至找不到人签名”，铭禾经营部此项辩解理由并不充分，也不符合常理，而若扣除此部分收货单的货款，则中天公司并不再拖欠铭禾经营部货款。铭禾经营部在原审案件中提供的《剑桥郡项目、碧桂园项目货款和利息明细表》具有对帐性质，虽然该明细表对铭禾经营部、中天公司双方的钢材买卖合同履行情况进行了对账及核算，但是铭禾经营部并不能举证证明中天公司方的签署人具有中天公司方的授权，中天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对铭禾经营部提供的此份证据也不能予以采信。铭禾经营部提供拟证明卢某是中天公司项目经理的其他证据亦均不能证明其事实主张，中天公司对铭禾经营部提供的其他证据也均不予认可，故铭禾经营部提供的拟证明卢某是中天公司项目经理的证据原审法院也不予采信。虽然中天公司在原审案件庭审结束后未提交其涉案两处工程项目部经理的情况资料，但并不能免除铭禾经营部在原审案件中的举证责任，故中天公司是否提交涉案两处工程项目经理的情况资料并不影响原审法院对原审案件事实的审理与认定。综上，铭禾经营部在原审案件中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全部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驳回铭禾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3437元，由铭禾经营部负担。
判后，上诉人铭禾经营部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铭禾经营部提供的《剑桥郡项目、碧桂园项目货款和利息明细表》具有对账性质，铭禾经营部与中天公司就钢材买卖合同履行情况进行了对账及核算系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中天公司在庭审时已确认卢某在中天公司处的职务身份系财务出纳，基于该职务身份属性，卢某在《剑桥郡项目、碧桂园项目货款和利息明细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符合商业惯例，符合事实存在的合理性；且依据《剑桥郡项目、碧桂园项目货款和利息明细表》确认签署的内容所反映的利息计算标准清晰明确，卢某也对该对账单的材料款的余额及利息通过手写的方式确定了结算标准。故此，卢某在《剑桥郡项目、碧桂园项目货款和利息明细表》上对利息的签字确认系职务行为，中天公司有无授权并不必然成为中天公司不承担后果的理由，其卢某作为财务出纳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行为依法应被视为中天公司的行为，其对利息标准的认定理应对中天公司产生合约上的约束力。2.原审法院认为无授权就无需承担合同责任，系法律上的适用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卢某作为财务出纳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行为符合交易习惯的行为，铭禾经营部有理由相信卢某有作为确认材料款余额及利息的资格和身份。3.卢某确系番禺区江北剑桥郡项目的负责人，有权确定材料费用及项目支出等，且有相关法律文书认定该事实。该部分证据铭禾经营部待在二审举证期间提交。4.《钢材买卖合同中》第八条第三款中虽约定对账单据等需项目经理签字认可，但在合同中并未体现出番禺区江北剑桥郡项目的项目经理，此系中天公司所应承担的合同义务，中天公司理应承担因未履行合同义务而承担不利的后果，基于此，上述该合同条款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并无实际可操作性，其条款的约束力理应不及于铭禾经营部。且庭审后中天公司也至始未向原审法院提供项目经理名录，再次印证了项目经理对对账单据的签字确认条款的约定并未实际履行。5.《钢材买卖合同》中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有清晰而明确的约定，且违约责任的确定标准吻合行业惯例，在一定程度上督促中天公司按时按额地向铭禾经营部支付货款，对铭禾经营部有序经营和缓解资金压力提供了契约保障，同时，违约金的给付也可以适当弥补因中天公司延期付款的损失，故此，违约责任条款的设定及标准对保障合同的履行和平衡双方的损益均系公平合理的，不存在违约金过高的情形。6.原审判决加重铭禾经营部的举证责任。故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天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中天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利兴经营部陈述称：同意铭禾经营部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铭禾经营部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番禺区江北剑桥郡中天建设工地钢筋货款和利息明细表、清远市佛冈碧桂园中天建设工地钢筋货款和利息明细表、广州番禺区南村铭禾建筑材料经营部银行流水明细单、记账凭证，拟共同证明中天公司应当为逾期付款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违约金额的计算是根据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进行计算，且该金额与卢某签字确认的利息明细表的金额基本吻合。违约付款事实已经存在且违约标准已经确定，即使不经中天公司确认也应予以支付，且卢某在此单据上的确认也不超越其权限；2.广东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5）清佛法民二初字第310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表明卢某以中天公司佛冈碧桂园项目部负责人身份与该调解书的原告签订施工合同，并且卢某也在该项目工程款中签字确认。拟证明中天公司从一开始在货款上的对接人是卢某，铭禾公司由充分理由相信卢某就是涉案项目负责人。经质证，中天公司认为番禺区江北剑桥郡中天建设工地钢筋货款和利息明细表中，2011年3月22日送货单金额应为430512元，其他送货金额均予以确认，但利息标准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对清远市佛冈碧桂园中天建设工地钢筋货款和利息明细表中2011年1月13日至2011年4月26日五笔送货金额不予确认，其他送货金额均予以确认；对广州番禺区南村铭禾建筑材料经营部银行流水明细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记账凭证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2015）清佛法民二初字第310号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调解书不能够证明卢某具有项目负责人的身份。
二审期间，中天公司补充提交如下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两份、项目负责人证件及《建设工程安全备案注册证》，拟共同证明番禺雅居乐项目的项目经理为吴某、佛冈碧桂园项目的项目经理为陈某乙。经质证，铭禾经营部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中天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所记载的“项目负责人”与涉案合同约定的“项目负责人”不是同一概念，前者更多是指技术性及对工程质量监管方面的负责人，而后者主要是指基于项目采购、付款的实际负责人。
二审期间，中天公司提交其制作的《佛冈碧桂园违约金计算表》，认为按照每日1‰的违约金标准，佛冈碧桂园违约金共计229253.23元，加上铭禾经营部主张的剑桥郡项目违约金1357125.5元，涉案违约金总金额应为1586378.73元（229253.23元+1357125.5元）。
二审另查明：涉案《钢材买卖合同》均明确约定，当月货款到第三个月十号前付清，超期未能支付的应按所欠货款每天1‰的金额支付违约金。本合同签订，除中天公司（项目经理）盖章（签字）认可，中天公司的其他工作人员不能代表中天公司处理因本合同引起的债权债务，擅自处理债权债务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出具欠款证明、对账单据等，因此而产生的债权债务中天公司不予以认可，且对中天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
二审再查明：铭禾经营部提交的《清远市佛冈碧桂园中天建设工地钢筋货款和利息明细表（至2011年12月31日止）》中，确认佛冈碧桂园工地收款情况如下：2010年10月21日收款1140000元、2010年11月2日收款1000000元、2010年12月3日收款900000元、2011年1月4日收款1000000元、2011年1月25日收款1500000元、2011年3月28日收款529336元，共计收款6069336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涉案《钢材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天公司应否向铭禾经营部支付货款70918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关于中天公司应否向铭禾经营部支付709180元货款问题。第一，在铭禾经营部提交的《番禺区江北剑桥郡中天建设工地钢筋货款和利息明细表（2010年3月22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中，虽有卢某的签名，但中天公司对卢某作出该行为的效力不予认可，认为其无权代表中天公司对账。本院对中天公司的陈述理由予以采信，理由如下：1.双方在《钢材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对账行为必须由中天公司项目经理负责，其他任何人作出的类似行为对中天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铭禾经营部认为卢某系涉案项目的项目经理，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从原审提交的证据及二审补充的另案调解书中，均无法证明卢某的身份。退一步讲，即使卢某确在（2015）清佛法民二初字第310号案件中，以中天公司佛冈碧桂园项目负责人身份与该案原告签订《清远佛冈碧桂园铝合金门窗施工合同》，但也不能据此认定卢某为番禺区江北剑桥郡项目负责人。2.铭禾经营部仅以与其发生货款上对接关系的人为卢某为由，即主张其为项目经理，缺乏事实依据。中天公司确认卢某身份为其公司出纳，由其履行款项对接义务，亦符合财务出纳的工作内容和属性。3.中天公司二审补充提交新证据，以证明涉案两工地项目经理另有其人。铭禾经营部认为该“项目负责人”的界定不同于涉案合同约定的“项目负责人”，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铭禾经营部在明知对账行为需由项目经理负责的情况下，既未对卢某身份进行任何审查，即径直相信其为项目经理，明显存在过错。卢某的签字行为不足以代表中天公司，对于某经营部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的确信。综上，由卢某签名的明细表不能代表中天公司，铭禾经营部据以主张中天公司对欠款金额和违约金的确认，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但中天公司对于剑桥郡工地发生的送货单予以确认，据此可以认定剑桥郡工地送货金额共计7947294元。第二，《清远市佛冈碧桂园中天建设工地钢筋货款和利息明细表（至2011年12月31日止）》中，并无中天公司签字确认。且该明细表记录的具体送货情况中，有五张送货单并无中天公司签名，不能以此证明中天公司收取对应货物。对于其他送货单，中天公司均予以确认，扣减后中天公司实际收取货物6069336元（6919086元-849750元）。两个工地相加，中天公司实际收取货物14016630元（7947294元+6069336元）。第三，铭禾经营部认为其共向中天公司送货14866380元，中天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后，尚欠709180元未付，故主张货款本金及违约金。但从上述查明事实来看，铭禾经营部确认的中天公司已付款金额（14866380元-709180元=14157200元），已经超过中天公司收货金额14016630元，故对于铭禾经营部要求中天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天公司应否向铭禾经营部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认为：第一，中天公司对在货款支付过程中，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即使卢某在《番禺区江北剑桥郡中天建设工地钢筋货款和利息明细表（2010年3月22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中对利息金额的确认不能代表中天公司，但基于中天公司逾期付款的事实，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逾期付款法律责任。第二，双方在《钢材买卖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应承担未付款部分每日1‰的金额作为违约金。关于违约金标准的约定属双方真实意思，中天公司认为该标准过高，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应当以双方确认一致的标准为依据。第三，中天公司付款金额并非与各批次送货金额一一对应，因此，中天公司已付货款应当优先冲抵在先到期货款金额，剩余部分应当计入下一期货款。根据铭禾经营部送货金额及中天公司付款金额，佛冈碧桂园工地违约金的计算统计如下：1.2010年3月，送货金额275721元，迟延付款160天，应付违约金44115.36元（275721元×1‰×160天）；2.2010年5月，送货金额849961元，迟延付款100天，应付违约金84996.1元（849961元×1‰×100天）；3.2010年6月，送货金额750265元，应付款日期2010年8月10日，实际于2010年10月21日付款14318元、于2010年11月2日付款735947元，即14318元迟延付款69天，应付违约金987.94元（14318元×1‰×69天），735947元迟延付款80天，应付违约金58875.76元（735947元×1‰×80天），共计违约金59863.7元（987.94元+58875.76元）；4.2010年9月，送货金额333518元，应付款日期2010年11月10日，实际于2010年11月2日付款264053元，于2010年12月3日付款69465元，即69465元逾期付款24天，应付违约金1667.16元（69465元×1‰×24天）；5.2010年10月，送货金额1078814元，应付款日期2010年12月10日，实际于2010年12月3日付款830535元，于2011年1月4日付款248279元，即248279元迟延付款26天，应付违约金6455.25元（248279元×1‰×26天）；6.2010年11月，送货金额1236845元，应付款日期2011年1月10日，实际于2011年1月4日付款751721元，于2011年1月25日付款485124元，即485124元逾期付款15天，应付违约金7276.86元（485124×1‰×15天）；7.2010年12月，送货金额1544212元，应付款日期2011年2月10日，实际于2011年1月25日付款1014876元，于2011年3月28日付款529336元，即529336元逾期付款47天，应付违约金24878.79元（529336元×1‰×47天）。至于2011年1月13日至2011年4月26日五张送货单，因不能确认中天公司收取对应货物，因此，相应违约金应当不予计算。综上，就佛冈碧桂园工地，中天公司应向铭禾经营部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29253.22元（44115.36元+84996.1元+59863.7元+1667.16元+6455.25元+7276.86元+24878.79元）。第四，对于剑桥郡项目逾期付款违约金金额，中天公司在其提交的违约金计算表中，对铭禾经营部计算的违约金金额并未提出异议，应当确定为1357125.5元。综上，中天公司因逾期付款行为，应当向铭禾经营部支付违约金1586378.72元（1357125.5元+229253.22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部分事实认定上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铭禾经营部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石民初字第111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铭禾建筑材料经营部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586378.72元；
三、驳回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铭禾建筑材料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3437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铭禾建筑材料经营部负担4942元，由被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7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铭禾建筑材料经营部负担9943元，由被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9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陈勉
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