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5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王明权，男，198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林，男,1984年4月1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原审被告：安徽金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金寨县梅山镇新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4562188383M（2-2）。
法定代表人：曾令成，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家杰，安徽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所巨，安徽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六安市鑫友置业有限公司金寨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金寨县梅山镇天易凤凰城7栋140-14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405701469XN。
法定代表人：彭保友，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六安市鑫友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叶集区观山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564999876H。
法定代表人：彭保友，公司董事长。
六安市鑫友置业有限公司及其金寨分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大全，安徽事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明权因与被申请人王林，原审被告安徽金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开公司），六安市鑫友置业有限公司金寨分公司（以下简称鑫友金寨分公司），六安市鑫友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友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寨县人民法院（2017）皖1524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5月3日作出（2018）皖15民申6号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明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被申请人王林，原审被告金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家杰、吴所巨，原审被告鑫友金寨分公司及原审被告鑫友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大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明权申请再审称：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原审法院仅凭欠条认定涉案油漆工程系王林施工，系主要事实认定不清；认定王林为实际施工人却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对涉案款项利息的计算，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系法律适用错误。涉案欠条金额不实，剩余欠款达不到32万元。
王林辩称：王明权原审未到庭，原审法院就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并未完全支持原告的诉请，判决后，王明权未提出上诉。涉案油漆工程双方于2016年正月十六验收，并进行了结算，欠条系王明权本人于2016年5月3日签字出具，具有法律效力，请求驳回王明权再审申请。
金开公司述称：程序上，再审申请依据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一）、（六）项，而再审裁定依据该二百条第（十一）项，超出申请范围。实体上，根据（2016）最高法民申2505号民事裁定，一、二审无故不参与诉讼，申请再审应不予受理。本案有关的证据上加盖的印章字迹不清，真实性无法判定；王明权打给王林的欠条是以个人名义出具，与金开公司无关；李仁超身份不明，出具工程量单的时间在王明权打给王林的欠条时间之后，明显矛盾。故本案应维持原判。
鑫友金寨分公司及鑫友公司述称：程序上，同意金开公司的意见。实体上，鑫友公司开发建设的金桂苑小区发包给金开公司，实际施工人为彭本姚，对本案实际施工人为王林存疑；彭本姚因工程款与鑫友公司发生纠纷正在金寨县法院诉讼，工程款内包含油漆工程款，目前尚在鉴定中；原审漏掉实际施工人彭本姚，王林、王明权、彭本姚、金开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尚不明确；从王明权打给王林的欠条看，二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事实，但与鑫友公司无关。
王林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王明权、金开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劳务及工程款320137元及利息（自2016年5月3日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鑫友金寨分公司、鑫友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为：对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鑫友金寨分公司作为金寨县金桂苑小区建设项目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金开公司承建；土建（包括地下停车库）及安装工程由彭本姚实际施工，金开公司收取1%的管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金寨县金桂苑小区建设项目，鑫友金寨分公司为发包方，金开公司为承建单位，土建（包括地下停车库）及安装工程由彭本姚实际施工。王明权以金开公司项目部名义将金寨县金桂苑小区商业门面及地下室的油漆工程分包给王林，双方在内容及印章均为复印件的协议上（印章模糊不清）签名。王林出具李仁超提供的工程量计算清单，但李仁超与金开公司的关系无法认定。故对王林要求金开公司共同承担、鑫友金寨分公司和鑫友公司连带承担责任，不予支持；王林为王明权完成商业门面及地下室的油漆工程，有王明权出具的欠条为证，理应及时还清；王林主张的利息，因欠条上未注明，只能从起诉之日2017年4月19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一、被告王明权于判决生效之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林劳务及工程款32013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4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王林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2元，减半收取3051元，由被告王明权负担。
再审中，对于王林原审提供的证据，金开公司、鑫友及其金寨分公司同原审质证意见，王明权原审未到庭参加诉讼，再审质证中，其认可王林提供的王明权与其上家关于金桂苑小区涉案工程的协议和王明权与王林关于金桂苑小区涉案工程的协议以及李仁超出具的工程量单，并承认其出具了欠条，但对欠条金额不认可。
王明权当庭提交了三组证据：（一）2010年5月17日胡朝程出具《证明》，证明王明权与王林签订协议时约定了对工程款的分配。（二）当庭播放其与王林通话录音；李仁超出具的涉案工程工程量单，该单中有对工程的计价内容；王林出具给王明权50万元工程款收条；涉案项目人工工资表及彭本姚从鑫友公司签字领取并盖有金开公司项目部财务章的涉案油漆工程款《今（收）到》单据。证明王明权出具给王林的欠条金额不实。（三）（2018）皖15民终88号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明李仁超为彭本姚施工管理人员，其计算的工程款及工程量可以作为本案依据。
王林质证意见为：不认识胡朝程，对其证明不认可；通话录音内容与本案无关；认可收到50万元工程款，认可李仁超身份及其出具的工程量单中工程量，但不认可其中的工程计价内容，认为无王林本人签字，李仁超也不具有结算资格。
金开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胡朝程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通话录音作为证据缺乏必要形式，对其真实性存疑；对李仁超出具工程量单三性均不认可，李仁超身份不能确认；50万元工程款收条与金开公司无关；涉案项目人工工资表为复印件，不予质证；对《今（收）到》单据三性均有异议，出处来源不明，证明目的不清，并对上面金开公司项目章真实性存疑，金开公司未给也未授权项目部刻制项目部财务专用章；对（2018）皖15民终88号判决书与本案关联性有异议，判决书中李仁超与本案李仁超不能确定为同一人。
鑫友公司及其金寨分公司质证意见为：胡朝程的证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通话录音的合法性有异议；李仁超出具的工程量单、50万元工程款收条与鑫友公司无关；工资表及《今（收）到》单据均为复印件，不予质证，且与鑫友公司无关；对（2018）皖15民终88号判决书同意金开公司质证意见，并认为彭本姚为本案实际施工人，结合再审申请人提供的《今（收）到》领款条据，鑫友公司已支付涉案工程所有款项。
鑫友公司及其金寨分公司提交了三组证据：（一）公司名称变更证明。（二）鑫友公司金寨分公司同挂靠金开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彭本姚签订的具体施工协议，证明金桂苑小区建设工程中土建、装修、安装由彭本姚总承包，鑫友公司支付对象应该为彭本姚和金开公司。（三）（2016)皖1524民初1613号案诉状及应诉通知书，证明鑫友公司金寨分公司、鑫友公司与彭本姚之间有工程款纠纷，但同本案王明权、王林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
王明权质证意见为：对诉状及应诉通知书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说明工程款纠纷正在诉讼中，鑫友公司若未付工程款就应在本案中承担支付责任。
王林无质证意见。
金开公司质证意见为：施工协议为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协议上只有鑫友公司盖章，没有金开公司盖章；诉状及应诉通知书真实性无异议，从中可以看出金开公司与鑫友公司、彭本姚之间就项目工程款存在纠纷，若就其中油漆款项另案再判，存在重复支付问题。
本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王林、王明权各自认可己方提交的李仁超出具的工程量单中所载内容，两份工程量单对工程总面积和未完成部分的记载内容相同。王林不认可王明权提交的工程量单中的工程价款计算，由于双方对导致部分工程未完成的原因未作陈述和辩解，也未举证，致使责任归属不明。因双方认可的工程总面积为83188㎡，按协议约定的工程单价计算，总款额应为867673.6元。王明权已付王林50万元，又出具欠条320137元，合计820137元，此与前述工程总款额相差47536.6元。可以推断，此差额系双方对工程未完成部分应扣减款额的确认，王明权所立320137元欠条即是双方认可的下剩工程价款的结算条据，此也有王明权在庭审中回答法庭询问的印证。此外，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王明权，对自己出具欠条的后果应当是明知的，且无证据证明违反其自愿。故对该320137元欠条应予认定。
王明权提交的胡朝程的书面证明，王林不予认可，胡朝程未作为证人到庭，且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确认。王明权提交的《今（收）到》单据及人工工资表，王林不予认可，该两份证据均为复印件，领款单据收款人为彭本姚，工资表来源不明，故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王明权手机通话录音，未提供必要形式的载体，且通话内容中可以听清的部分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案经再审，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部分，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7月，王明权将其分包的金桂苑项目1#-5#楼、商业门面及地下室的油漆工程转包给王林实际施工，双方约定工程单价为：1、各楼号天棚面包工、包料、包质量验收，按10元/㎡计算；2、各楼号公共部位（含乳胶漆）包工、包料、包验收，按10元/㎡计算；3、人防地下室的内墙面、梁、柱、顶棚，按实际工程面积计，12元/㎡计算（由于地下湿度大，需用相应合格的防霉涂料面层，包工、包料、包验收）。双方认可王林完成的工程总量为83188㎡，其中，2#楼3740㎡、4#楼7007㎡涂料未做，地下室17892.8㎡的防霉涂料未做。王明权已付王林工程款50万元，2016年5月3日王明权出具欠条，载明尚欠王林金桂苑项目油漆工人工资320137元。
再查明，2017年9月11日、2018年1月9日，鑫友公司、鑫友公司金寨分公司分别完成公司名称变更：叶集试验区鑫友置业有限公司更名为六安市鑫友置业有限公司，叶集试验区鑫友置业有限公司金寨分公司更名为六安市鑫友置业有限公司金寨分公司。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王明权的再审理由包括了认为原判利息计算错误等，本院围绕当事人起诉请求和再审理由进行审查，认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情形，作出本案由本院提审的裁定，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涉案油漆工程是金桂苑小区建设工程项目由彭本姚实际施工的一部分。彭本姚与金开公司、鑫友公司、鑫友金寨分公司之间因金桂苑小区建设工程项目工程款等纠纷正在诉讼中，金开公司、鑫友公司及其金寨分公司只承认本案实际施工人为彭本姚，鑫友公司及其金寨分公司、金开公司、彭本姚与王明权、王林之间的关系不明。但再审中，王明权与王林对其双方签订的油漆工程转包协议及王林实际施工均不持异议，王明权也认可欠条是其本人出具，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油漆工程是王林施工，并判令下欠工程款由王明权支付，而未支持金开公司共同承担、鑫友公司及其金寨分公司连带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工程价款，王明权自愿出具320137元欠条，是双方就剩余工程价款达成的结算意见，且根据王林已收取的工程款50万元加该欠款而得出的总价款，也符合王林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应得价款。因此，本案应认定王明权尚欠王林劳务及工程款320137元。
本案属施工合同纠纷，因双方对所欠款项的履行期限及其利息均未约定，原审确定按起诉之日主张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原判按年利率6%计算，适用法律不当，也超出了原告王林对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的诉请。
综上，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明权认可涉案油漆工程由被申请人王林实际施工以及欠条是其本人出具，其对欠条金额不实的辩解，无相关有效证据支持，王林也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鉴于王林在再审中自愿放弃4万元金额，将原诉请的320137元减至280137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损害本案当事人各方的合法权利，本院予以准许。原判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判令王明权向王林支付下欠工程款，符合本案实际，并无不当，但对利息的计算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六安市金寨县人民法院（2016）皖1524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林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六安市金寨县人民法院（2016）皖1524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王明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林的劳务及工程款32013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4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付清时止）；
三、王明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林劳务及工程款28013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4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时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义明
审 判 员 魏云松
审 判 员 张 菊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涂 娅
书 记 员 刘 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