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6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王树兵，男，1968年10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北京大陆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农展�南路12号1号楼9层902室。
法定代表人：王蓓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红，女，北京大陆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斌倜，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树兵与上诉人北京大陆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陆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35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树兵、上诉人大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红、沈斌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树兵上诉请求：判令大陆公司向王树兵支付2011年至2015年十三薪共计11400元。大陆公司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支付王树兵2011年至2015年的第13个月的工资，应予支付。
大陆公司辩称，王树兵从未对�三薪政策提出异议，按照法律规定，逾期提出视为没有异议。
大陆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无需向王树兵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6029.97元；无需支付王树兵2016年2月、3月工资4666.39元。救援队新的工资结构取消了基本工资，提高了计件工资，新的工资结构已经按照法律规定的民主程序通过、生效并实际履行，王树兵按照已失效的工资结构，认为大陆公司拖欠其工资，并以此为由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不应获得支持。
王树兵辩称，不同意大陆公司的上诉请求，救援工作具有特殊性，应当有底薪。
王树兵在原审法院诉请：1．请求确认2004年2月25日至2016年3月28日王树兵与大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大陆公司支付王树兵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0118.4元；3．支付2011年至2015年十三薪24725.26元；4．支付2010年至2015年绩效工资28684.8元；5．支付2004年至2014年未安排休年假的补偿42490.8元；6．支付2004年至2015年各种开会延时加班费18543.71元；7．支付工作10年以上的1000元奖励；8．支付2016年2月、3月工资6315.97元；9．支付第2至8项诉讼请求的双倍赔偿。
大陆公司在原审法院诉请：1．不向王树兵支付2016年2月、3月工资差额2115.97元；2．不支付2014年未休年假工资5872.81元；3．不支付2011年至2015年十三薪11400元；4．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6191.22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此部分证据显示：2004年2月24日王树兵入职大陆公司，离职前担任救援工。2013年2月24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执行综合工时制，每月月末前支付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的工资。王树兵最后出勤至2016年3月28日。2016年3月28日，王树兵以大陆公司从2014年开始未�约定时间及时支付劳动报酬、未经协商一致强行取消岗位工资为由与大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
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王树兵的工资标准，大陆公司提交了王树兵2014年3月至2016年2月的工资单，显示2014年3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其工资结构包括基本工资2100元、计件工资、交通补助、餐费及其他，其2015年2月至11月的应发工资分别为：4461.73元、4894元、4760元、4824元、2991元、4833元、4602元、4590.24元、4883.76元、3816元。2015年12月起大陆公司取消了王树兵的基本工资，工资结构变更为计件工资及加班费，其工资表显示，2015年12月王树兵计件工资3844元、应发工资为3849元、实发工资3232.47元，2016年1月计件工资4002元、加班费330元、应发工资为4337元、实发工资3713.86元，2016年2月计件工资为2378.5元、加班费为330元、应发工资为2713.5元、实发工资为2096.97元，无3月工资表。王树兵对该工资表不予认可，主张大陆公司每月分两笔支付工资，工资表中仅为工资的一部分，就此提交了工资卡交易明细予以证明。交易明细显示，自2015年2月至2016年2月期间，除2015年8月外，王树兵每月均收到两笔款项，一笔为“工资”，一笔为“报销”，报销金额多为1000－2000元，仅2015年3月为4496元。2016年3月收到一笔“工资”2096.97元。大陆公司称每月1日至31日的计件工资于下下月10日发。大陆公司称“报销”款项为燃油费及修车费，需凭票报销。王树兵称每月不需要这么多油，“报销”款项也是工资，公司为少缴保险要求其提供报销发票。关于出勤情况，大陆公司称王树兵2016年3月整月病假，但未能提供考勤。王树兵认可存在病假情况，但称虽然提交了病假条仍有出勤，具体病假天数应由大陆公司举证。另大陆公司认可未发放王树兵2016年2�、3月计件工资，主张王树兵2015年2月、3月共计完成任务15个，应支付计件工资1005元，并提交了该公司员工2016年2月、3月的计件工资汇总表及完成任务明细予以证明。王树兵主张2月、3月每月应支付基本工资2100元，2月计件工资为1719.5元，3月计件工资为396.47元。2、关于加班一节，王树兵主张每周二开例会其作为组长必须参加，以每月开会两次、共计8小时计算，6年共计加班576小时，就此提交了打印的2008年1月29日会议纪要予以证明。大陆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3、关于十三薪，双方均认可2011年前大陆公司每年均向职工发放。大陆公司称自2011年12月起该公司因经营困难将十三薪改为以年底奖金的形式发放，并写入员工手册，王树兵对此明知。就此大陆公司提交了2012年10月修订的员工手册、2013年王树兵签字的员工承诺（承诺收到及认可员工手册，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24�）、2011年10月修订的员工手册及员工签字档案袋予以证明，2012年10月修订的员工手册第二章第4条规定，“薪资构成：由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及年底奖金构成。（备注：因公司效益问题，从2011年12月起公司福利改为年底奖金形式发放。已经停止发放十三薪等福利。）同时，为提倡多劳多得的良性绩效，公司将根据经营状况和个人年度工作绩效，实施年底绩效奖金的核算方式。”2011年员工手册第二章第4条规定相同。王树兵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2年1月28日的关于暂缓发放2012年十三薪的通知、案外人苏辉签字的《北京大陆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2012年10月修订版签收页》、打印的部分员工手册（未显示修订日期），其主张大陆公司于2015年要求员工补签2012年10月修订版员工手册，其表示不同意。大陆公司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4、关于取消基本工资一节，审理中，大陆公司提交了2015年11月13日发给该公司工会的《征求工资结构调整意见函》及附件，意见函显示：“鉴于北京救援车队现阶段工资为基本工资加计件构成方式，产生了部分员工拒不服从调度、对任务挑肥拣瘦现象……公司拟取消固定工资部分，上调计件工资单价。救援车队实行完全计件工资制度，月工资=工作量×计件单价（计件单价含现有的基本工资、餐费、交通补贴等全部固定工资），救援车每单任务计件上调25元，拖车每单任务计件上调35元，法定节假日加班按照30元÷小时计算”。附件显示2015年11月2日、5月、12日大陆公司召开会议，内容均涉及工资调整方案，部分职工签到表示参加了会议。2015年11月16日工会回复大陆公司“无异议”。王树兵表示不同意取消基本工资。5、关于年假，大陆公司主张王树兵已休完，提交了一份无签章的统计表、一张《�工请假申请表》予以证明，申请表中有王树兵签字，写明请假期限为2016年2月17日至2月23日、2016年2月28日至3月5日、2016年3月13日至2016年3月19日，请假类别为病假。王树兵对上述大陆公司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6、关于发薪时间，大陆公司提交了统计表，显示其2015年1月至2016年1月期间每月迟延发薪未超过30日。同时其提交了《征求迟延发放工资意见函》及附件以证明其因生产经营困难，经工会同意迟延发薪最长不超过三十日。7、关于绩效工资，王树兵提交了2010年前的多份其本人及同事的工资条、薪酬评审表予以证明。8、关于连续工作10年以上的1000元奖励，王树兵提交了“五年恩俸服务”的荣誉证书予以证明。大陆公司否认存在绩效工资和十年以上奖励。
离职后王树兵向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劳动关系、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十三薪、绩效工资、未安排休年假的补偿、工作10年以上的1000元奖励、加班费、2016年2月、3月基本工资和工资差额、双倍赔偿等。该仲裁委裁决确认2004年2月25日至2016年3月28日大陆公司与王树兵存在劳动关系，大陆公司支付王树兵2016年2月、3月工资差额2115.97元、2014年未休年假工资5872.81元、2011年至2015年十三薪114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6191.22元，驳回了王树兵的其他仲裁请求。王树兵及大陆公司均不服裁决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1．双方对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裁决均无异议，法院将据此予以判决。2．关于十三薪，大陆公司提交了2012年制订的新版员工手册，证明其已将十三薪改为年终奖金发放，2012年至2015年期间大陆公司均按此执行，王树兵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已接受，因此法院不支持其要求补发2011年至2015年十三薪的请求。3．2015年12月起大陆公司在征得工会的同意后取消王树兵基本工资改为全部计件，导致王树兵2015年12月后工资相比2014年正常月份的工资有所降低。王树兵因此离职。对此法院认为，工资结构严重影响劳动者的权利，用人单位在调整前应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大陆公司工会在对大陆公司调整工资结构的决定表示同意之前未取得王树兵的授权，之后王树兵亦明确表示不同意，因此其决定无论是否符合多数职工的利益，均不能对王树兵发生效力。王树兵因工资降低与大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大陆公司应当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其补偿年限应自2008年1月1日开始计算。同时关于王树兵2016年2月、3月的工资，大陆公司仍应按原有工资标准支付，包括基本工资、计件工资、交通补助及餐费、加班费。2016年3月，王树兵提交了大陆公司《员工休假申请表》，显示2月至3月共申请休病假17天，王树兵称虽然请了假但未休满，但未举证证明，法院无法采信，因此大陆公司应支付其2016年2月1日至3月28日的基本工资（2100＋222＋280）÷21.75×（21.75＋20－17）＋1720÷21.75×17×80%=4036.39元，应支付计件工资201＋804－25×15（调整工资后每单计件工资增加了25元，应减去）=630元，共应再支付王树兵2016年2月、3月工资4666.39元。以此计算王树兵离职前12个月（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的平均工资为4238.82元，大陆公司应支付王树兵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4238.82×8.5=36029.97元。王树兵主张工资表中的“报销”款项均为工资，缺乏证据证明，法院无法采信。4．关于2014年年假，大陆公司仅提交了无王树兵签字的统计表欲以证明王树兵年假已休，法院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但其中显示王树兵2015年享有年假120小时即15天，可证明王树兵的年假标准。大陆公司称该公司有福利年假，与其提交的员工手册中的规定不符，因此其应支付王树兵2014年未休年假工资报酬4238.82÷21.75×15×200%=5846.65元。至于2014年之前的年假，王树兵主张均未休，大陆公司主张均已休完，因王树兵于2016年申请仲裁，大陆公司应提供仲裁前2年的相应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对于2年之前的凭证大陆公司无义务继续保管，王树兵本人又未能提供未休年假的证据，因此法院不再予以支持。5．关于王树兵要求大陆公司支付绩效工资的请求，因大陆公司自2010年后多年未发放绩效工资，其与王树兵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亦未约定绩效工资为工资的组成部分，因此法院对其此项请求不予支持。6．关于王树兵要求大陆公司支付加班费及工作10年以上的1000元奖励的请求，因审理中王树兵就此提供的证据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7．王树兵要求大陆公司支付双倍赔偿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王树兵与北京大陆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于二〇〇四年二月二十五日至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大陆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树兵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月工资4666.39元；三、北京大陆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树兵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6029.97元；四、北京大陆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树兵二〇一四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5846.65元；五、北京大陆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无需支付王树兵二〇一一年至二〇一五年十三薪11400元；六、驳回王树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北京大陆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诉讼中争议的主要问题为以下方面：
一、大陆公司对王树兵的工资结构进行调整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大陆公司对王树兵的工资结构进行调整，是对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结构的调整，王树兵在原劳动强度、劳动时间不变的情况下，其工资发生了变化，故大陆公司对王树兵的工资结构进行调整，是对王树兵劳动报酬的调整，属于劳动合同内容的变更。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因此，大陆公司变更其与王树兵签订的劳动合同，应当与王树兵协商一致；而大陆公司在未与王树兵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变更劳动合同，属于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行为，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大陆公司给付王树兵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大陆公司主张其通过职工大会、工会讨论通过工资调整方案的问题，因大陆公司与王树兵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未约定经职工大会、工会讨论通过可以变更工资结构，《劳动合同法》也未规定经职工大会、工会讨论通过可以变更劳动合同，故大陆公司主张其经职工大会、工会讨论通过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王树兵要求大陆公司支付十三薪的问题。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大陆公司于2012年制订了新的员工手册，将十三薪改为年终奖金发放，且自2012年至2015年，大陆公司都按此执行，王树兵均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王树兵同意，故原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妥，王树兵上诉要求大陆公司补发十三薪的请�，本院不予支持。
三、大陆公司是否需要支付王树兵2016年2月、3月工资的问题。双方认可王树兵最后出勤至2016年3月28日，故大陆公司应支付王树兵2016年3月28日前的工资。原审法院根据王树兵病休假天数，计算其2016年2月、3月工资总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王树兵、大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王树兵负担10元（已交纳）；由北京大陆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审 判 员 解学锋
审 判 员 李 淼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矫冰玉
书 记 员 温宇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