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19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甲。
委托代理人杨伟刚，江苏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
委托代理人刘亮，江苏义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陈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5）泗民初字第0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某原审诉称，双方当事人于××××年××月××日在常熟市虞山镇登记结婚，2015年1月左右，因双方当事人的二女儿需要上户口，而在常熟市上户口需要100000元，于是双方当事人协商先办理假离婚手续，等二女儿在常熟市上户口后再复婚。陈某遂于2015年1月22日与王某甲在常熟市办理了离婚手续，实际上离婚和离婚协议关于财产的分割均非陈某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办理离婚手续后不久，王某甲即与他人结婚。王某甲的行为是欺诈行为，严重伤害了陈某及双方父母的感情。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撤销2015年1月22日双方在常熟市民政局办理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协议；2.依法分割双方名下的苏N×××××、苏N×××××、苏N×××××三辆车；3.依法分割双方共有的位于泗阳县众兴镇淮海中路圣地名门15-4、15-5商铺；4.依法分割双方共同经营的泗阳县金色童年摄影城的经营权；5.依法分割位于泗阳县中汇财富广场1号楼2单元2909室房产。
王某甲原审辩称：1.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经过备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行为，协议合法有效。2.夫妻共同财产苏N×××××、苏N×××××、苏N×××××三辆车中的苏N×××××、苏N×××××两辆车在双方离婚协议已约定归王某甲所有，同意对苏N×××××车辆进行分割，苏N×××××车辆现在陈某处。3.位于泗阳县众兴镇淮海中路圣地名门15-4、15-5商铺经离婚协议确定归王某甲所有，其上附着的贷款也由王某甲负责偿还；4.泗阳县金色童年摄影城一直由王某甲经营，且双方离婚是因为陈某与案外人王春华育有一子，对离婚有过错，在分割财产时应少分，泗阳县金色童年摄影城经营权应归王某甲所有。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2015年1月22日离婚协议是否存在欺诈，是否应撤销财产分割协议；2.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情况及价值。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某与王某甲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1月22日，陈某与王某甲在常熟市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书办理了离婚手续，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现因感情不和自愿协议离婚；苏N×××××及苏N×××××车辆归王某甲所有；江苏省泗阳县众兴镇淮海中路2号圣地名门15-4、15-5商铺归王某甲所有，剩余贷款由王某甲偿还；陈远归王某甲抚养，陈某每月月底支付1500元抚养费至陈远独立生活时止，教育费、医疗费双方平分支付。随后不久王某甲与案外人绍雪峰领取了结婚证。
原审法院认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审理后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应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一。陈某主张协议离婚系其受王某甲欺诈，以离婚后方便为二女儿陈果报户口为由而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故请求撤销与王某甲于2015年1月22日协议离婚时订立的财产分割协议。王某甲辩称，双方当事人系因双方感情破裂而自愿协议离婚，不存在欺诈。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2015年1月22日离婚协议内容系王某甲书写，该离婚协议中未涉及二女儿陈果抚养问题，不符合常理。虽王某甲辩称系双方感情破裂自愿协议离婚，但从双方父母四人证人证言所反映的情况来看，2015年1月22日后双方仍正常在一起共同生活，并在春节一起回王某甲娘家送年礼，后又在初二一起回娘家吃饭和拍全家福等，未能体现如王某甲所述系因感情破裂与陈某自愿协议离婚，且王某甲父亲即本案证人王某乙还反映其听王某甲母亲说王某甲与陈某在2014年农历腊月二十八吵架时说出来系为小孩报户口而假离婚。原审四证人系双方当事人父母，所反映的上述情况应较为客观真实可信，能够印证陈某的主张，故对陈某请求撤销2015年1与22日与王某甲王某甲离婚时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财产为：1.苏N×××××车辆，双方一致认可该车现价值50000元；2.苏N×××××车辆，双方一致认可该车现价值120000元；3.苏N×××××车辆，双方一致认可该车现价值50000元；4.泗阳县金色童年摄影城，双方一致认可现价值130000元；5.位于泗阳县众兴镇淮海中路圣地名门15-4、15-5商铺，双方一致陈述上述商铺尚未交付。考虑该商铺尚未交付，双方尚未实际取得该商铺权属，故对该商铺暂不予分割。陈某另主张位于泗阳县中汇财富广场1号楼2单元2909室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王某甲不予认可。因该房产登记在他人名下，涉及他人权利义务，故本案难以认定。如陈某有证据，可另案主张。陈某另主张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到其父母1700000元，但证人证言未能证明该事实，陈某又未提供其他证据，王某甲也不予认可，本案不予支持。王某甲主张泗阳县金色童年摄影城尚有债务90000多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陈某予以否认，故不予采信。结合双方对于共同财产的处理意见，考虑财产控制情况及经营发展等，确定苏N×××××车辆归陈某所有，苏N×××××车辆及苏N×××××车辆归王某甲所有，泗阳县金色童年摄影城由王某甲享有和经营，王某甲给付陈某上述财产折价款125000元。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陈某与王某甲2015年1月22日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二、苏N×××××车辆归陈某所有，苏N×××××车辆及苏N×××××车辆归王某甲所有；三、泗阳县金色童年摄影城由王某甲享有和经营；四、王某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陈某125000元；五、驳回陈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合计7570元，由陈某负担3785元，王某甲负担3785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王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离婚协议存在欺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当事人感情不和由来已久。早在2007年陈某与王春华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在双方在常熟的房屋中，并育有一子，双方为此发生激烈争吵，陈某向王某甲出具保证书，承诺其在一次性赔偿王春华后与其断绝联系，否则自愿离婚并在离婚时对王某甲做出财产补偿。2009年陈某又与案外人陈倩通奸被王某甲当场抓住。2010陈某与王春华一直保持联系，甚至在春节期间在王春华家居住数月。庭审中，王某甲提供了物业监控录像，证实陈某与案外人一直保持联系。其次，原审法院认定离婚协议存在欺诈的两点理由，王某甲已在庭审中做了充分解释。第一，离婚协议中未涉及二女儿的抚养问题，是因为二女儿属于超生，在离婚时无准生证、出生证，民政部门不允许在离婚协议中对这样的子女做出明确约定，而是要求当事人私下协商。第二，因双方当事人父母感情很好，且四位老人年龄较大，观念陈旧，二人离婚势必会对老人打击较大。双方系2015年1月22日离婚，临近春节，双方还没有合适的机会将离婚事实告知父母，为了使老人能过一个安乐祥和的春节，不得已隐瞒了已离婚的事实，应在情理之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确定离婚协议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陈某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月22日在民政局签署的离婚协议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二审诉讼中，王某甲提供的证据为：
1.照片12张，照片内容是陈某离婚后在自己组建的QQ群里发表的言论，表示其离婚后得到了解脱。结合王某甲在原审中提供的电梯监控照片和视频，可以证实陈某主观上是追求离婚的，其主张双方办理离婚是为女儿办理户口所需的假离婚是不成立的。
2.证人王某丙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是王某甲的父亲。双方当事人离婚一事，我是在2014年腊月28日听到风声，后来正月初四正式听说他们办理离婚手续。我听到之后非常惊讶，对于他们离婚的原因找不到答案，陈某说为了抱第二胎而离婚的。向泗阳法院提供的书面材料是我写的，现在看来我认为当时是偏听偏信了陈某的说法。从之后情况来看，他们离婚是有一定依据的。陈某2007年与南通王春华曾有私生子，我们知道这个情况后，跟他讲要维持婚姻关系，我们认为陈某之后的表现也还好。另外陈某娇生惯养，花钱大手大脚。王某甲提供的录像说明陈某和王春华还有一定秘密来往，并没有一刀两断。之前我认为离婚协议无效是因为对他们婚姻还抱有希望，希望维护婚姻关系。离婚协议应当是有效的，陈某说为了二胎报户口是带有欺骗性的。陈某夫妻俩现在泗阳的住房系因王某甲买店面没法再做贷款而用赵胜奎的名字购买的，实际上该房产不属赵胜奎所有，是他们夫妻的财产。
3.证人周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系王某甲母亲。2014年农历腊月28日我听说王某甲夫妻俩吵架，就让小儿子开车带我去泗阳的。我问王某甲前一天为何没有回家并打了王某甲，并没有听说他们离婚的事情。一直到正月初几时王某甲打电话告诉我她离婚、结婚的。之前我没跟王某丙说过他们离婚的事情。拟证明原审法院认定王某乙反映听王某甲母亲说2014年腊月28日王某甲妈妈和弟弟到泗阳，王某甲说为小孩报户口假离婚不符合事实。因为当时王某乙本人并不在场，在场的人也并不知道他们离婚的事实。
4.证人王某丁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是王某甲的弟弟。2014年农历腊月28日我姐姐王某甲打电话给我，说陈某打她了，我就跟我母亲说了，并开车带我母亲到泗阳我姐的店里去劝架。后来知道二人吵架是因为我姐姐前一天晚上没有回家以及关于钱的事情，我妈还打了我姐。当时没有听说他们离婚的事情。在店里有半个小时我们又一起去他们在泗阳的新房子的。证明目的同上。
陈某质证称：1.对照片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是离婚之后的言论，陈某确实认为离婚是离对了，因为觉得王某甲欺骗了。2.证人王某丙证言比较客观，对财富广场房产的陈述也和陈某的陈述相吻合，证言真实可信。王某甲提供的视频是王某甲欺骗陈某拿过离婚证并与邵雪峰拿过结婚证之后的视频，并不是陈某与她办离婚手续之前的视频。证人证言与原审陈述相矛盾的地方应以原审陈述为准。3.对证人周某、王某丁的证言不持异议，但是不能仅凭王某乙不在场就对相关事实不予认定。后来双方当事人父母都到双方泗阳的新家讨论这件事情，讨论了几天。当时法院还是放假期间，法院上班第一天王某甲父亲就写了几份材料递到了法院。
陈某二审诉讼提供的证据为：王某丙于2015年3月10日手写的一份书面材料。主要内容为：王某丙经过一个星期的反复调查，了解到案外人绍雪峰原来做工程赚了不少钱，但其对其也欠了跟多钱，且参与赌博输掉100多万，债主天天上门向其逼债。绍雪峰以一辆别克汽车为诱饵，引诱王某甲以二胎办户口省钱为借口和陈某办理了离婚证，并与绍雪峰结婚。绍雪峰破坏他人家庭，骗取陈某财产，应当受到惩处。
王某甲质证称，王某丙在二审中的陈述以及出具上述材料是因为王某丙认为双方当事人有和好的可能。至于双方离婚的原因，王某丙仅是推测，并不知情。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月22日在民政局签署的离婚协议中未涉及双方二女儿的抚养问题以及双方共有财产苏N×××××号车辆、泗阳县金色童年摄影城财产及经营权、双方现争议的泗阳县中汇财富广场1号楼2单元2909室房产的分割与处理。鉴于子女抚养系双方离婚的重大问题，且上述财产亦涉及金额较高，故若双方离婚系真实意思表示，在离婚时即使在民政部门就有关问题不便作出约定，亦应就上述重大问题的处理私下达成相关协议。王某甲主张上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双方又未另行达成其它协议，不符合常理。即使对王某丙在2014年农历腊月28日听其妻子说王某甲告知为小孩报户口而办离婚的事实不予认定，但结合双方在离婚协议中遗漏重要事项、双方当事人父母的原审证言其他内容以及王某甲父亲王某丙所写的书面材料，陈某主张双方系为了给二女儿报户口而办理假离婚具有较高的可信度。王某甲主张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王某甲在诉讼中提供的2009年双方当事人与案外人王春华签订的协议书、收条、双方当事人之间为此事签订的协议书、保证书等证据，仅能证明陈某在2009年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曾经有过过错行为，不足以证实双方于2015年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某甲提供的陈某与案外人在一起的照片、录像资料、陈某在QQ群里的聊天记录，均发生于双方办理离婚手续且王某甲与案外人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之后，不足以证实王某甲的诉讼主张。王某甲二审提供的王某丙、周某、王某丁证言亦不足以证实双方在民政部门签订的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综上，王某甲主张涉案离婚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王某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王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静
审 判 员 庄云扉
代理审判员 王晓玲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安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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