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73民终3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张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锐，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证大喜马拉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余建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涌，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宸林，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证大喜马拉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马拉雅公司”)侵害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9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淘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喜马拉雅公司不仅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还是集音频分享、音频内容合作、品牌电台建设和主播服务、信息存储、搜索引擎、社交、购物、商务合作推广于一体的综合性互联网服务提供者；2、涉案音乐作品依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为网络用户上传，即使是网络用户上传，喜马拉雅公司的行为也属于“与他人以分工合作等方式共同提供作品”的情形；3、即使喜马拉雅公司未直接提供或与他人合作提供涉案音乐作品的下载服务，其仍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具有主观过错。
喜马拉雅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淘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喜马拉雅公司赔偿淘宝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2、喜马拉雅公司赔偿淘宝公司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律师费57,000�及公证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
专辑《春天佇陀位》、《幸福的孩子爱唱歌》、《彩虹秋天》均由风潮公司出版发行，分别收录了《猜拳歌》、《幸福的孩子爱唱歌》、《彩虹秋天》等歌曲，且上述歌曲均有演唱版和伴奏版/伴唱版两种版本。上述专辑封底及光盘盘面均标有“PWINDMUSICInternationalCorporation”“?WINDMUSICInternationalCorporation”字样，光盘盘面均另标有“风潮音乐国际股份有限公司·著作权所有”字样。上述专辑录制时间分别为2006年、2010年及2013年。另，三张专辑所附内册载明，歌曲《猜拳歌》演唱者为詹惠雯、李品萱、蔡宜庭、谢欣芷，歌曲《幸福的孩子爱唱歌》演唱者为林妍希、赖品妤、谢欣芷等，歌曲《彩虹秋天》的作曲者为张蔚乾，演唱者为程晨、刘芳菲。
2015年8月1日，风潮音乐国际股份有限公司向淘宝公司�具《授权书》，约定：将其享有视听作品著作权、录音录像制品者权、表演者权、词曲作者著作权等权利的音乐作品和制品的相关权利及转授权授予淘宝公司。淘宝公司使用方式是独占专有使用，亦有权将授权作品全部或者部分转授权予第三人使用；有权以自己名义或授权第三方对任何未经其许可实施的属于淘宝公司被授权范围的行为进行维权。授权地区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含香港、澳门、台湾)/全球；授权期限自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该授权协议所附《授权作品/制品清单》中均包含涉案歌曲。
2016年5月25日，淘宝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恩国向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公证处(以下简称“李沧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申请当日，在该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由王恩国利用公证处的网络和计算机，并使用其自带的华为手机，通过计算机下载安装�喜马拉雅FM”安卓手机客户端应用程序、播放并下载歌曲、屏幕截图等操作，公证处工作人员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录像。李沧公证处就此出具了(2016)青李沧证民字第685号公证书。
喜马拉雅公司确认涉案“喜马拉雅FM”安卓手机客户端系其开发并经营。在喜马拉雅公司与注册用户之间的《注册协议》中载明“为用户上载、传播其内容提供平台”、“用户在喜马拉雅网上的文字……上述内容不得侵犯任何第三方的著作权、商标权等权利”、“第三方认为……侵犯其相关权益的，可向喜马拉雅公司发出权利通知，也可向喜马拉雅公司所设立的专门接受版权投诉和侵权通知的邮箱发送通知书”等介绍。注册用户在上传声音前需阅读并同意《知识产权承诺》，上传的文字、图片、视频、音频、多媒体资料或其他内容均拥有相应合法的权利，该些内容不侵犯任何第三方�著作权、商标权等权利，不违反注册用户与任何第三方所签订的任何法律文件的规定；喜马拉雅公司有权对注册用户上传的相关内容随时进行检查或编辑，如发现内容不符合前述承诺，喜马拉雅公司有权删除或修改相关内容。
根据喜马拉雅公司提供的用户账号后台信息显示，涉案歌曲分别由昵称为“徵羽音乐Solo”、“清嫣小梦”和“哈根冰冰”的注册用户自行上传。
2015年9月1日，喜马拉雅公司与上海冠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勇公司)签订了《框架合作协议书》，约定冠勇公司为喜马拉雅公司定向研发用于针对用户上传内容进行侵权内容的过滤与预警系统，使其有效规避侵权风险。
一审法院认为：
一、淘宝公司对涉案歌曲是否享有录音制作者权及相关维权权利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相关司法�释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淘宝公司提供的载有涉案歌曲的光盘，光盘封底及盘面标注了风潮音乐国际股份有限公司为其版权人及制作方，又根据淘宝公司出具的授权协议，其经授权取得了包括涉案歌曲在内的多首录音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以自己名义或授权第三方依法维权的权利，故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二、喜马拉雅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如构成侵权，其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
对于喜马拉雅公司是否构成直接侵权。第685号公证书显示涉案音频分别来源于喜马拉雅公司注册用户“徵羽音乐Solo”、“清嫣小梦”及“哈根冰冰”；其次，喜马拉雅公司提交的《服务使用协议》《版权声明》《知识产权承诺》均明示了其身份为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服务者；最后，喜马�雅公司还提交了注册用户“徵羽音乐Solo”、“清嫣小梦”及“哈根冰冰”的后台注册信息。上述证据足以认定涉案音频系分别由喜马拉雅公司注册用户“徵羽音乐Solo”、“清嫣小梦”及“哈根冰冰”上传，喜马拉雅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故对淘宝公司主张喜马拉雅公司构成直接侵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喜马拉雅公司是否构成间接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的相关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采取合理、有效的技术措施，仍难以发现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不具有过错。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喜马拉雅公司在其网站发布的《版权声明》中明确公示了专门接受版权投诉和侵权通知的邮箱，便于权利人发现侵权内容后及时通知。但淘宝公司在起诉前并未向喜马拉雅公司发送过侵权通知，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喜马拉雅公司明知涉案音频侵权，且喜马拉雅公司表示其在收到本案诉状后即断开了涉案音频的链接，淘宝公司庭后也确认涉案音频已经删除。其次，本案中涉案音频为儿童歌曲，播放次数少，受众范围有限，并非热播歌曲，淘宝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歌曲或涉案歌曲演唱者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知名度，该些音频也未被置于“喜马拉雅FM”安卓手机客户端首页或其他显著位置，没有证据证明喜马拉雅公司对涉案音频实施了选择、编辑、整理、推荐或设置排行榜的行为。第三，喜马拉雅公司与冠勇公司签订了《框架合作协议书》，由冠勇公司研发针对喜马拉雅公司用户的上传内容进行侵权内容的过滤与预警系统，帮助喜马拉雅公司平台有效规避侵权风险，定期将过滤的涉及侵权的曲目名称、歌手、URL、视频标题、时长等信息形成自监音乐报告通过邮件发送给喜马拉雅公司，由喜马拉雅公司及时采取下线、删除等措施，可见喜马拉雅公司为了阻却用户上传侵权内容，主动借用案外人的技术措施对其平台上的侵权内容进行过滤。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喜马拉雅公司作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对注册用户上传涉案音频侵害淘宝公司涉案歌曲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既不明知也不应知，主观上并无过错，不应认定其构成侵权，故对于淘宝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及合理费�，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淘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喜马拉雅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与冠勇公司往来邮件及附件截图、支付冠勇公司版权监测服务费发票以证明喜马拉雅公司与冠勇公司自2015年签订协议后履约正常，会定时反馈监测结果。淘宝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时的新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本院认为，喜马拉雅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是针对其与冠勇公司之间关于涉侵权网站内容监测实际履行情况的补强证据，亦是为了回应上诉人二审时提出的上诉理由，该些证据能够与其一审时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纳。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喜马拉雅公司与冠勇公司签署《框架合作协议书》后，冠勇公司以邮件方式向喜�拉雅公司定期反馈监测报告，监测报告内容涉及音乐作品、有声小说作品等多种类作品，喜马拉雅公司已向冠勇公司支付了相关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喜马拉雅公司是否构成侵权，应否承担相应侵权责任。
淘宝公司认为，喜马拉雅公司不是单纯的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商，而是集音频分享及内容合作、电台建设和主播服务、社交、购物等多种业务于一体的综合性互联网服务提供者。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公证保全的涉案音乐作品的下载页面信息、喜马拉雅公司提交的网络用户后台注册信息、喜马拉雅网站上的《服务使用协议》与《知识产权承诺》的内容等认定喜马拉雅公司对涉案音乐作品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并无不当，至于喜马拉雅公司在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同时是否又提供其他内容服务�并不影响对其提供涉案音乐作品的服务性质的判断。对淘宝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淘宝公司认为，涉案音乐作品依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为网络用户上传，即使是网络用户上传，喜马拉雅公司也因存在向网络用户奖励、分享收益、加V等行为，与网络用户以分工合作的方式共同提供作品。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公证保全的涉案音乐作品的下载页面以及注册用户后台上传信息均显示涉案音乐作品为网络用户“徵羽音乐Solo”、“清嫣小梦”及“哈根冰冰”上传，在案证据也无法看出喜马拉雅公司就涉案音乐作品的上传、下载等针对网络用户有奖励、分享收益等行为，无法认定喜马拉雅公司是与网络用户以分工合作的方式提供涉案音乐作品。对淘宝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淘宝公司还认为，即使喜马拉雅公司未直接提供或与他人合作提供涉案音乐作品的下载服务，其仍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具有主观过错。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喜马拉雅公司在网站首页的《版权声明》内容，喜马拉雅公司未对涉案音乐作品进行编辑、整理、推荐或设置排行榜，淘宝公司未向喜马拉雅公司发送侵权通知，喜马拉雅公司接到诉状后删除涉案音乐作品，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及知名度，喜马拉雅公司引入第三方监测进行侵权内容筛查等因素，认定喜马拉雅公司对涉案音乐作品的网络传播不存在主观过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另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喜马拉雅公司引入第三方监测进行侵权内容筛查在持续的实际履行中，结合上述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进一步印证了喜马拉雅公司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对涉案音乐作品的网络传播不存在主观过错。�淘宝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淘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凌 崧
审判员 陈瑶瑶
审判员 易 嘉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诸 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