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飞。
委托代理人王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满香。
委托代理人ＸＸ。
上诉人王晓飞因与被上诉人洪满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4）杭淳民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1月，洪满香借王晓飞卡号为95×××17（后变更为6228480321942059411）帐号收取邓某欠其的20000元材料款。2009年1月20日，邓某汇款20000元至上述帐号。查后，该款分十次被全部取出。之后，洪满香要求王晓飞帮助查询2009年2月以后邓某有无往王晓飞卡上汇款20000元，王晓飞表示没有。为核实此事，双方多次交涉，均未果，故洪满香于2013年10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晓飞返还洪满香不当得利2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09年1月21日始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4%计算的损失（截止2013年10月21日为6080元）；案件的诉讼费由王晓飞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事实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案外人邓某于2009年1月20日转账20000元至王晓飞卡号为95×××17（后变更为6228480321942059411）帐号，该款于当日通过分十笔、每次2000元的取款方式，从上述帐号支取20000元。王晓飞主张其交付，而洪满香认为王晓飞并未交付，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王晓飞是否在2009年1月20日交付洪满香20000元。从表面上看，该举证责任在王晓飞，但案发已近五年，相关的银行监控资料早已删除，故要求王晓飞举证证明其已将案涉20000元交付给洪满香不符合常理，且事实上王晓飞亦无法举证。庭审中，王晓飞辩称其在收到邓某转账支付的20000元的当天就已交付给洪满香，之后洪满香要求其查询的数额为10000元，而非案涉的20000元；而洪满香认为2009年1月20日，王晓飞并未交付20000元给洪满香，其一直要求王晓飞查询的就是案涉的20000元，并提交证据4予以证明。证据4系在洪满香起诉之前形成，双方当事人的内心出于一种平和的状态，其谈话内容具有较强的客观性、真实性。在双方交谈的过程中，王晓飞自始至终未陈述过其已向洪满香交付案涉20000元，而是表明若真心想要侵占洪满香的20000元，完全可以编一个已经交付的理由，而庭审中王晓飞又辩称其已分十笔取出后将案涉20000元交付给洪满香，王晓飞的该说法正好反驳了其庭审辩解意见，且相互矛盾，故应认定2009年1月20日，王晓飞并未将案涉20000元交付给洪满香，而后至今未交付，洪满香多次要求其查询邓某是否转账的金额亦为20000元。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上文的分析，王晓飞一直主张其未收到邓某转账支付的20000元，故洪满香就本案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的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邓某已转账之日。根据洪满香提供的邓某的银行明细单，其打印时间为2012年5月10日，邓某亦提到胡某一直向其催讨案涉20000元，故邓某在打印银行明细单后应当会告知胡某，胡某亦会告知洪满香，故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为2012年5月10日。在2013年9月，洪满香通过电话向王晓飞催款，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尚未过诉讼时效。而胡某的陈述亦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综上，王晓飞无合法依据，拒不归还其占有的应属于洪满香的20000元，致使洪满香遭受损失，理应返还，且根据上文的分析，洪满香要求王晓飞返还2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承担该款自2009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晓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洪满香2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支付该款自2009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3年10月21日为6029.80元）。二、驳回洪满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元，由王晓飞负担353元，由洪满香负担99元。
宣判后，王晓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本案的基本事实。2009年1月20日之前的一到两天，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用农行卡，称邓某欠其3万元，这次邓某要还她2万元，上诉人便将自己的农行卡号告诉被上诉人。2009年1月20日，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称钱已经汇到卡上。当日下午，双方一同到千岛湖镇威卡姆超市对面的农业银行，在ATM取款机上取出2万元并交给被上诉人。整个取款过程分十笔，每笔2000元，每取一笔就直接交给被上诉人，让其直接清点。此后，双方在一起见面从未提及此事。直到2009年7月，被上诉人问上诉人2月到7月邓某有没有打1万元过来，上诉人还陪同其去银行打印2009年2月至7月的银行交易明细，上面显示邓某没有再打钱进来。在这之后，被上诉人还数次问上诉人钱有没打进来，被上诉人均回复没有。2013年5月8日，被上诉人又与上诉人、证人谢某一起去银行查询交易明细，经查询还是没有收到邓某的1万元。2013年9月，被上诉人突然向上诉人主张2万元，上诉人为查清此事，要求被上诉人将当时的农行卡号告诉上诉人，以便查询清楚。后经查询银行明细和仔细回忆，上诉人明确已经于2009年1月20日到账当天，就给了被上诉人2万元。被上诉人承认曾收到过上诉人的钱，但是那是卢柏才的5000元，并非邓某的2万元，而根据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明显看出，2008年前后卢柏才根本就没有给上诉人汇过5000元。二、原审判决未查明真相，错误认定事实，并未调查清楚录音的形成时间和形成过程，上诉人已经付款给被上诉人。1、在2013年9月2日之后两三天内，被上诉人四处制造舆论，称上诉人贪污被上诉人的2万元。2013年9月5日，上诉人遂打电话给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不要败坏上诉人名誉，并明确表示：邓某打钱给上诉人的事实是否认不掉的，有银行交易记录为证，上诉人不会否认。上诉人所说的“邓某钱没有打来”，是指2009年2月至7月没有打钱来。上诉人还没有查明事情来龙去脉，接下来一定会查清楚。如果有意侵占被上诉人的2万元，早就找个强有力的证据、理由，直接说给被上诉人了。2、上诉人在电话录音及庭审中的陈述都符合实际情况。2013年9月2日，被上诉人突然改变说法，向上诉人主张返还2万元。三天后上诉人在没有查询银行交易记录，也没有回忆清楚的情况下给被上诉人打电话，多次表示一定会查清楚的。上诉人并没有否认邓某打2万元到上诉人卡上的事实。根据正常的生活习惯，5年前的事情自然会记忆不清，特别是在被上诉人原来一直要求上诉人查询1万元有无到账的情况下，突然改口要求上诉人返还2万元，上诉人感到迷茫是符合情理的。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录音的，上诉人的陈述真实性较高。3、一审判决推定被上诉人多次要求其查询邓某是否转账的金额也为2万元，与证人谢某证实的事实不符。三、被上诉人的陈述前后矛盾，且与证人证言严重不符，其虚假陈述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称2009年5月知道邓某已经汇款给上诉人2万元，在录音中被上诉人却称邓某回家过年（2009年1月底至2月初），问过他，他说已经打到上诉人卡上。这一最基本事实，被上诉人陈述明显矛盾，足见虚假陈述。关于邓某欠被上诉人多少钱的问题，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与电话录音也不一致。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邓某只欠2万元，但在电话录音中却称邓某共欠其5万元。被上诉人在录音中说是因为见不到邓某，才拖了5年之久，但事实上被上诉人与邓某可以电话联系，可以随时核实情况。四、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及证人胡某、邓某均确认，2009年5月就已经结算过，邓某明确表示已经汇了2万元给上诉人。如果本案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况，从2009年5月起，被上诉人就知道或应当知道不当得利的事实，如果当时起诉，银行还有监控录像，很快就查清事实。被上诉人在5年之后起诉，直接导致本案的事实难以查清。被上诉人到2013年才起诉，已经远远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上诉人王晓飞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洪满香辩称：一、针对上诉人认为所谓的本案事实。1、被上诉人洪满香向邓某催款发生在2008年12月份，邓某要求提供农业银行账号，洪满香以短信方式向邓某提供账号是在催款之后的两三天，即提供账号应该在2008年12月份，并非如上诉人所说的在2009年1月20日之前一两天。2、邓某虽要求洪满香提供农行账号，但并没有答应洪满香一定会汇钱，也没有说汇多少钱，更没有明确什么时候汇钱，所以当时洪满香跟上诉人借用农卡账号时，并不知道邓某要汇多少钱，只是告诉上诉人借用其农行卡收一笔款而已。所以，洪满香不可能告诉王晓飞说邓某要汇两万元，且因为洪满香和邓某当时并没有进行结算，洪满香当时也并不知道邓某的具体欠款数额，更不可能告知王晓飞欠款3万元。上诉人所谓的邓某欠三万，要先还两万的说法并不属实。3、被上诉人直到现在都没有拿到邓某汇款的两万元。上诉人所谓的汇款当日2009年1月20日分十次取出2万元当场交给被上诉人的说法完全不属实。关于上诉人未交付2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实。4、邓某向上诉人汇款仅仅一次，并没有第二次。上诉人所谓的后来邓某又汇款1万元，完全系无稽之谈。2009年5月份，邓某在结算当天晚上才告知被上诉人已汇款至王晓飞账上，当时叫邓某拿汇款凭证，邓某说遗失了拿不出，问他汇了多少款，他答汇了2万元。被上诉人之后向上诉人查证，上诉人回答未收到邓某的汇款。被上诉人再次向邓某交涉，邓某说确实汇了，问他何时汇款的，他说大概是在2月份之后，所以才让上诉人从2009年2月份开始查询账户明细，经查询后2009年2月份到5月份的确没有收到转账2万元。查询后，被上诉人认为邓某可能是搪塞，其实是没汇款，所以就要求邓某提供转账凭证。所以不存在查询汇款1万元还是2万元的事实，也更不存在邓某汇款两次的事实。二、原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无误。洪满香在一审中，除了提交的多份邓某和上诉人银行交易明细之外，还提交录音、报警记录、五位证人及其他卢柏才转账的相关证据材料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充分证实上诉人并未交付被上诉人20000元的事实。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录音内容看，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承认确实没有收到邓某的钱，又何来将钱款交付被上诉人。上诉人上诉状中称“邓某钱没有打来，是指2009年2月至7月没有打钱来。”2013年5月8日，上诉人已经查询过2009年1月份的交易明细，该交易明细有20000元的汇款，而录音发生在2013年9月份，上诉人应该更记得近期的查询，反而是记得2009年的查询记录，显然不符逻辑。录音里称的“邓某钱没有打来”当然是指邓某从来没有打钱到上诉人的账户上。至于查询的数额，邓某告诉被上诉人转账两万元，所以被上诉人要查询的从来都是2万元，并没有说过要查询邓某的1万元，更何况邓某在2012年5月10日已经打印交易明细，明确是转账2万元。在2013年5月8日查询的数额自然是2万元，所以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查询邓某汇款1万元而后突然变成查询2万元的情况。至于谢某原审作证，无非是说到被上诉人曾经也借用上诉人的农行卡收款，但该笔款项系卢柏才的汇款，而非邓某，更未提到所谓查询邓某的1万元。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将本案的不当得利纠纷与邓某的买卖结算关系混为一谈，这完全是两种法律关系，既然本案以不当得利起诉，就按照不当得利的基础事实和法律关系确定本案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洪满香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可以反映案外人邓某于2009年1月20日转账20000元（该款系邓某欠洪满香的材料款）至王晓飞卡号为95×××17（后变更为6228480321942059411）帐号，该款于当日通过分十笔、每次2000元的取款方式，从上述帐号支取20000元的事实。洪满香主张王晓飞未交付该20000元，构成不当得利。王晓飞认为该20000元已于当天交付给洪满香。鉴于汇款、取款的时间至今已5年有余，相关银行监控资料早已删除，且当时双方的朋友关系较为亲密，如果王晓飞将款项以现金形式交付给洪满香，未让洪满香出具收款凭证，也是符合生活常理的。故让王晓飞来承担证明其交付款项的举证责任，不符合客观实际。本案的关键证据在于洪满香提交的其与王晓飞通话的录音资料。由于该录音资料的形成于洪满香起诉之前，且在通话之前双方已经就该20000元的交付问题产生了分歧，同时该通话的发起人系王晓飞，从通话内容看，也可以基本排除洪满香诱导王晓飞作出不利于其的陈述的可能，故该通话内容具有较强的客观性、真实性。从通话内容看，双方主要围绕涉案的20000元进行谈话，王晓飞始终未陈述其已经向洪满香交付了涉案20000元，并表明若真心想要侵占洪满香的20000元，完全可以编一个已经交付的理由。而王晓飞在本案中抗辩其不存在不当得利的理由是已经将涉案的20000元分十笔取出后交付给洪满香，该理由明显被王晓飞在通话录音中的陈述所反驳。故在洪满香有证据证明王晓飞关于已经将涉案20000元交付给洪满香的抗辩不具有真实性的情况下，洪满香认为王晓飞占有涉案20000元已构成不当得利的诉讼主张，是能够成立的。王晓飞认为其不构成不当得利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由于王晓飞一直主张其未收到邓某转账支付的20000元，诉讼时效应当从洪满香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邓某已经将20000元转账给王晓飞之日起开始计算。从洪满香提交的邓某的银行明细单看，其打印时间为2012年5月10日，邓某在证言中提到系在胡某再三追讨下才去银行调取明细单，按照一般通常习惯，邓某在打印银行明细单后应当会告知胡某，胡某也会告知洪满香，故原审法院将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确定为2012年5月10日，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认同。王晓飞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元，由王晓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昱
审 判 员 王亮
代理审判员 韦薇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