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6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庐江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庐江县庐城镇城中东路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435325724XW。
负责人：陈怀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鲲，男，1976年8月3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锋，安徽潜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翠云,女,196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诉讼委托代理人：周少元，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委托代理人：张彪，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洪涛,男,1993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诉讼委托代理人：周少元，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委托代理人：张彪，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昌吉,男,194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诉讼委托代理人：周少元，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委托代理人：张彪，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春兰,女,194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诉讼委托代理人：周少元，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委托代理人：张彪，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金安管业集团钟山矿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庐江县矾山镇钟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4149231595A。
法定代表人：郑生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尚华，男，196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办公室主任，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上诉人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庐江县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翠云、卢洪涛、卢昌吉、朱春兰、安徽金安管业集团钟山矿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7）皖0124民初3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庐江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网庐江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陈翠云、卢洪涛、卢昌吉、朱春兰要求国网庐江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翠云、卢洪涛、卢昌吉、朱春兰、安徽金安管业集团钟山矿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钟山矿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钟山矿业公司是触电线路的经营者，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国网庐江供电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国网庐江供电公司不是该触电线路经营者，不应承担责任。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发生触电的电力线路所有人及维护管理责任人均系钟山矿业公司，从事高压活动的经营者也是钟山矿业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触电损害责任应由经营者钟山矿业公司承担，并根据被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相应减轻钟山矿业公司的责任。国网庐江供电公司不是经营者，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国网庐江供电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根据《架空送电线路运行规程》(DL／T741-2001)规定，35KV导线与地面最小距离：居民区7米，非居民区6米，交通困难区5米。本案发生触电线路的地点是车辆、农业机械不能到达地区，属于交通困难区，现有架空线路的对地距离符合上述规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低于对地距离6米的是附近部分架空线路，不是触电线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案涉触电线路存在安全隐患，根据国网庐江供电公司和钟山矿业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第7.2条约定，上述触电线路的维护管理责任是钟山矿业公司，而不是国网庐江供电公司。一审将应由钟山矿业公司承担的合同责任强加于国网庐江供电公司，没有事实依据。一审认定国网庐江供电公司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侵权责任，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陈翠云、卢洪涛、卢昌吉、朱春兰答辩称：1、受害人触电身亡的危险源是高压电能而非高压线电路本身，一审法院已对此作了认定，国网庐江供电公司作为案涉高压电能的独家经营者，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一审法院依据《高压供电合同》认定了案涉高压线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和经营者为钟山矿业公司，但是受害人触电死亡的危险源是输电线路流过的高压电流，而不是输电线路本身。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应依据《侵权责任法》来认定责任主体和法律后果，而不应依据《合同法》及电力行业规则来确认责任主体和法律后果。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即使案涉高压线设施的产权人不是国网庐江供电公司，其作为电力独家经营者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国网庐江供电公司作为案涉高压线路的架设者和管理者，其架设高度不符合国家行业标准，也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一审法院认定其未尽到日常的安全管理和监督工作，理由充分。根据庐江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卷》记载内容可知，事故发生地高压线路的最低高度仅为5.66米。依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架空高压线穿过居民区、非居民区和交通困难地区的高度，应分别不低于7米、6米和5米，事故发生地的高压线路正好穿过居民区，其设置高度不符合国家行业标准，也没有设置相应的安全警示标志。虽然《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了案涉高压线路的产权人属于钟山矿业公司，但是高压线路的运营属于国家专属行业，其架设权和经营权都归属于供电公司，钟山矿业公司无权进行架设和经营。而国网庐江供电公司作为供电的独家经营者，相比于用电单位，具有更专业的安全维护能力和隐患排除经验，不能仅凭合同约定了线路设施产权人为钟山矿业公司，而推卸其作为案涉高压线路的日常管理者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一审法院在责任比例划分上明显不合理，鉴于受害人一方家庭经济困难，没有能力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国网庐江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
钟山矿业公司答辩称：国网庐江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和管理者，未尽到管理责任，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钟山矿业公司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责任。
陈翠云、卢洪涛、卢昌吉、朱春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网庐江供电公司、钟山矿业公司赔偿陈翠云、卢洪涛、卢昌吉、朱春兰各项损失合计795116.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国网庐江供电公司、钟山矿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3日14时左右，卢江在庐江县的官塘塘埂上钓鱼时，鱼竿不慎触碰上空110KV缺口变35KV缺砖364线36杆主干线“T”接点以下钟山矿业支专线的高压电线，造成卢江被高压电流电击身亡的事故。事发触电点位于庐江县的官塘塘埂上，事发后经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测得南侧路面经南部高压线同路面之间的距离为5.66米、南部高压线同菜畦之间的距离为6.09米、北部高压线同路面之间的距离为5.82米、北部高压线同菜畦之间的距离为6.06米。受害人卢江，1971年6月27日出生，卢江生前任庐江县矾山镇人民政府集镇管理办公室主任，并且缴纳了相关的社会保险。陈翠云、卢洪涛、卢昌吉、朱春兰分别系受害人卢江的妻子、长子、父亲、母亲。卢昌吉系1940年6月12日出生、朱春兰系1942年9月15日出生。卢昌吉与朱春兰共生育了四名子女分别为卢华、卢平、卢芳、卢江。事发后，陈翠云为抢救卢江支付抢救费用2080元。
2015年10月10日，国网庐江供电公司（供电人）与钟山矿业公司（用电人）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合同第4.1（1）供电人由缺口变（配）电站，以35KV电压经出口364开关送出的架空线公用线路，向用电人第一受电点供电。第7.1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110KV缺口变35KV缺砖#364线主干线#36杆“T”接处（见合同附件2之附图）。7.2约定双方依本合同7.1条约定的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并承担各自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一审法院至事发点附近进行现场勘验显示：事发线路系由110KV缺口变35KV缺砖#364线主干线#36杆“T”接处架空线路至钟山矿业公司，该线路名称为110KV缺口变35KV缺砖364线36杆主干线“T”接点以下钟山矿业支专线。触电线路位于官塘上空的架空线路。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卢江因触电事故死亡，陈翠云等四人作为其直系亲属有权对因卢江死亡所造成的合理损失要求赔偿。一审法院依法确定丧葬费为29551元、抢救费用为2080元。事发前受害人卢江系庐江县矾山镇人民政府集镇管理办公室主任，并已缴纳社会保险多年，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予以确定，一审法院依法确定死亡赔偿金为583120元（29156元/年×20年）。受害人卢江死亡时，其父亲卢昌吉已年满76周岁、母亲朱春兰已年满74周岁，依法应获得被扶养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3916.5元[（5年+6年）×19606元/年÷4人]。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故其死亡赔偿金共计637036.5元（583120元+53916.50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结合当地经济发展状况、当事人的实际损失、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陈翠兰等四人为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酌情确定为5000元。上述损失合计723667.5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对该条法律规定的经营者如何确定。庐江供电公司与钟山矿业公司之间形成供用电合同关系，合同标的物为电能，合同的履行地点为电路的产权分界点，即在产权分界点国网庐江供电公司将电能交付给了钟山矿业公司，钟山矿业公司在接收电能后利用自己的线路将电能使用于工业生产，由其对该电力设施进行实际控制，享有利益，履行义务，且《高压供用电合同》明确约定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之后受电侧属用电人维护管理，因此，在产权分界点之后，从事高压活动的经营者为钟山矿业公司，钟山矿业公司对电力设施（包括电能）进行管理和维护。受害人卢江被电击的地点位于产权分界点之后，且触电点附近部分架空线路的对地距离低于6米，明显不符合规定。作为该电力设施经营者的钟山矿业公司应对卢江的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国网庐江供电公司作为供电的独家经营单位，应当对供电线路进行日常的巡视、检修，且其相比于用电单位，具有更为专业的维护经验和能力，故其应当具有高度的安全注意义务，因此，其在履行供用电合同过程中，应当对供用电线路的安全隐患予以排除或提醒用电单位排除。本案中，国网庐江供电公司未能对供用电线路进行日常巡视，从而及时发现安全隐患，更不可能提醒用电单位钟山矿业公司消除安全隐患。就案涉的专线部分而言，电力设施的产权人虽是用电企业钟山矿业公司，但通过输电线路传输的电力仍属于国网庐江供电公司，卢江触电死亡的危险源是输电线路流过的高压电流，而不是输电线路本身。因此，国网庐江供电公司未能尽到与其自身能力范围之内的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侵权责任。卢江在架空通电的高压线下钓鱼，其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其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失，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对于卢江的损害后果，由钟山矿业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国网庐江供电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40%的责任由陈翠云等四人自行承担。即由钟山矿业公司赔偿陈翠云等四人302800.33元[（723667.5元－50000元）×40%＋（50000元×2/3）]，国网庐江供电公司赔偿陈翠云等四人151400.17元[（723667.5元－50000元）×20%＋（50000元×1/3）]。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金安管业集团钟山矿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翠云、卢洪涛、卢昌吉、朱春兰302800.33元；二、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庐江县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翠云、卢洪涛、卢昌吉、朱春兰151400.17元；三、驳回陈翠云、卢洪涛、卢昌吉、朱春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75元，由陈翠云、卢洪涛、卢昌吉、朱春兰负担1075元，安徽金安管业集团钟山矿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庐江县供电公司负担1000元。
当事人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依据国网庐江供电公司与钟山矿业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可以判定卢江被电击地点的电力设施经营者为钟山矿业公司，而各方针对一审判决钟山矿业公司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案涉供电线路上所输送的电力系由国网庐江供电公司提供，其作为供电经营单位仍负有指导用电人对供电线路的安全使用及提醒用电人排除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的义务。经查，卢江触电地点附近的部分架空线路的对地高度低于6米，不符合架空送电线路运行规程等有关规定，本案中亦无证据证实触电地点附近设置有明显的警示标志。国网庐江供电公司对涉及电力安全事宜未能及时提示钟山矿业公司进行整改以消除隐患，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国网庐江供电公司未能尽到与其自身能力范围之内的安全注意义务，并判令国网庐江供电公司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侵权责任，并无明显失当。综上所述，国网庐江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075元，由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庐江县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钱 岚
审判员 程 镜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吴晓俊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