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0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恺天装饰设计（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东方路3601号丰华园2号楼5014室。
法定代表人：陶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林，北京安博（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勇，北京安博（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范广丽，女，198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明勇（系范广丽丈夫），197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同范广丽。
上诉人恺天装饰设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恺天公司）、上诉人范广丽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14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恺天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第二、第四项，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恺天公司不向范广丽支付工期延误的违约金。事实和理由：一、恺天公司于2016年8月28日从装修房屋内撤出，并将钥匙交还给范广丽，且从双方9月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范广丽仅就装修部分瑕疵问题要求整改，未对完工问题提出异议。因此，恺天公司在8月28日已将整体工程完工，不应承担逾期违约金。事实上，范广丽于2016年9月6日开始营业，经营时间在晚上，恺天公司两次整改均在白天进行，未对范广丽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二、范广丽延期支付进度款违约在先，恺天公司整改属于保修范畴，即便后期存在整改，也不能认定为整体工程未完工。一审法院认定恺天公司不能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是错误的。
上诉人范广丽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范广丽在一审中的反诉请求，驳回恺天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恺天公司未通知范广丽进行工程验收，工程存在许多问题，范广丽通知恺天公司来修复，但其不来，故范广丽只能通过案外人将剩余工程施工完毕，因此范广丽不同意支付剩余工程款。二、恺天公司未完工，造成延误工期113天，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按人民币（下同）500元一天，支付相应的违约金。
上诉人恺天公司与上诉人范广丽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
恺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范广丽支付拖欠的装修款47,415元，及其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47,415元为本金，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6年10月1日起计算到付清本金之日止）。范广丽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恺天公司支付违约金56,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4日，恺天公司（乙方，承接方）与范广丽（甲方，委托方）签订《恺天装饰室内装修合同》（以下简称室内装修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本市长宁区XX路XX号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双方施工图纸采取乙方设计施工图纸，由甲方支付（除另签设计合同外）相关绘图费用；乙方参加有关施工图纸或现场交底，拟定施工方案和计划交甲方审定签字确认；对于施工过程中的有关事项（如材料的进场、隐蔽工程的验收、竣工验收等）需要甲方确认的，应当及时并给予其必要的准备时间；有效工作日20天，开工日期2016年8月8日；工程以施工图纸、作法说明、为质量评定验收标准；甲、乙双方应及时办理隐蔽工程和中间工程的检查和验收手续；工程竣工后，乙方应通知甲方验收，甲方应当自收到验收通知后（叁）天内组织验收，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整个工程总款为82,000元，第一次开工前支付50%，实付41,000元，第二次瓦工前支付44%，实付36,000元，第三次工程验收后七天内支付工程总造价的6%，实付5,000元。工程竣工后，乙方应通知甲方验收，甲方应当自接到验收通知后（叁）天内组织验收，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工程验收合格后，乙方应将有关材料送交甲方，双方进行工程结算。甲方接到资料后5日内未有异议，即视为统一按照该资料进行工程结算，双方应填写工程结算单并签字，甲方应按照前述期限约定付清乙方工程款。
2016年8月28日，恺天公司从系争房屋中撤出，当日范广丽拿到钥匙。
2016年9月4日，恺天公司回复微信给范广丽，表示对系争房屋进行修补。
2016年9月23日，范广丽发微信图片给恺天公司，表示系争房屋的工程仍然存在很多质量问题。
2016年9月29日，恺天公司发微信给范广丽，表示“十一期间我有空过去看看怎么解决吧，最近实在太忙了”、“做的真是垃圾，怎么会这样”。
2016年12月14日，恺天公司发微信给范广丽，表示“范小姐，我明天大概7点到你那”；范广丽回复恺天公司，表示“好啊！非常欢迎”。
2016年12月16日，恺天公司发微信给范广丽，表示“范小姐，我到了，门锁着？”；范广丽回复恺天公司，表示“我马上到”。
2016年12月19日，范广丽发微信给恺天公司，表示“你好！贵公司决定的方案我无法接受，现在因为贵公司的错误严重影响到日后的经营模式，因为大大小小的问题出现太多，工程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结束......贵公司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严重让业主受到利益的损害，不得不让业主拿起法律的武器维护应有的权利......”；恺天公司回复范广丽，表示“你的意思不能接受就是所谓的尾款都不给了对吧”。后，恺天公司发微信给范广丽，表示“按照合同只要您营业了就认可完工了，至于中间有什么问题是后期维护的事情，但是这个维护是建立在我们双方合同履行了的前提下的，所以我才会跟你去商量解决方案”；范广丽回复恺天公司，表示“我今天开始营业”。
一审法院认为，恺天公司、范广丽签订的室内装修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系争房屋的工程是否完工。恺天公司认为已经按照合同全部履行了义务，完成施工，范广丽则认为，恺天公司没有通知过范广丽进行验收，并没有完成施工，一审法院认为，从范广丽提供的现场的照片来看，系争房屋的工程已经完成施工，且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在2016年8月28日之后，范广丽并未提出过工程未完成，双方只是对工程的质量问题及修补进行了进一步的沟通，故对于恺天公司要求范广丽支付工程款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恺天公司要求范广丽支付增补项的工程款，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工程增补应有范广丽的签字确认，现范广丽并未确认，故对于恺天公司要求范广丽支付增补项的工程款法院不予支持。鉴于恺天公司自认工程质量中应扣除无法修复的楼梯价格6,880元，故范广丽应向恺天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为34,120元。对于恺天公司诉请要求范广丽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由于双方对于工程修补的问题一直在协商的过程中，并未确定最后的付款时间，故对于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
二、系争房屋的工程何时竣工。恺天公司认为，在2016年9月底对系争房屋进行修补完毕后即应视为竣工。范广丽认为，恺天公司一直拖延，直至2016年12月19日，范广丽明确知晓恺天公司不会再进行修补并开始找其他装修公司装修才应视为竣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恺天公司应通知范广丽进行验收，但恺天公司自2016年8月28日撤场后一直在对系争房屋的工程进行修补，直至2016年12月16日，恺天公司还到系争房屋与范广丽沟通修补问题的解决方案，系争房屋的工程应视为一直在施工的过程中，直至2016年12月19日范广丽对于恺天公司的解决方案明确表示拒绝，范广丽开始营业，才应视为系争房屋的工程已经竣工，故对于范广丽反诉要求恺天公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恺天公司抗辩范广丽应该在瓦工进场前支付36,000元，由于范广丽未支付，基于先履行抗辩权故恺天公司不应该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恺天公司作为专业的装修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范广丽告知瓦工进场并要求其支付进度款，且支付工程款与逾期完工并不构成先履行抗辩关系，事实上恺天公司未收到工程款仍然进行了施工，故对于恺天公司的此项抗辩不予采信；恺天公司提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予以调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的标的及履行情况来看，每天500元的违约金显属过高，法院酌情调整为违约金每天200元，故恺天公司应向范广丽支付工期延误113天的违约金，共22,600元。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范广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恺天装饰设计（上海）有限公司支付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号房屋的装修款34,120元；二、驳回恺天装饰设计（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余本诉诉讼请求；三、恺天装饰设计（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范广丽支付工期延误的违约金22,600元；四、驳回范广丽的其余反诉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85.40元，减半收取计492.70元，由范广丽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06.25元，由恺天装饰设计（上海）有限公司负担363.75元，范广丽负担242.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恺天公司提供如下证据材料：范广丽微信朋友圈截图，用以证明范广丽的酒吧于2016年9月6日开始营业。同时，经恺天公司申请，王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王某作证称，其为恺天公司员工，从开工日开始，共施工5天，后因家中有事未再施工。中途有空去现场看看，维修过一次，时间为2016年中秋节前一天，当时现场货架摆放正常。
针对上述证据材料上诉人范广丽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微信截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面载明的营业时间为2017年9月6日而非2016年，且部分照片无法证明是系争房屋，无法证明当时已开业经营。对于证人证言的内容不予认可，对于证人的身份不予确认。
本院对上诉人恺天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认证意见如下：微信截图无法证明范广丽开业经营的实际时间。关于证人证言，根据王某的陈述，其仅施工5天，对后续施工情况不甚了解，无法客观真实地反映范广丽使用房屋、开始营业的具体时间，故对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本院均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恺天公司与范广丽签订的室内装修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在案证据反映，2016年8月28日，恺天公司从系争房屋内撤场，范广丽取得钥匙，应视为系争房屋于该日交付范广丽实际占有。从之后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范广丽的当庭陈述来看，范广丽系对涉案工程的质量表示不满，此属恺天公司施工完毕后应履行的质量保修义务之范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构成范广丽拒付工程款的合理抗辩理由，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定范广丽需支付剩余工程款34,12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恺天公司是否应承担延误工期的违约责任，如前所述，恺天公司已于合同约定的工期内将系争房屋交付范广丽，目前并无证据证明恺天公司尚有未完工程；范广丽提出的异议部分仅属工程质量瑕疵需整改之内容，应通过恺天公司后续修复予以解决。因此，一审法院以范广丽自认的开业时间，认定恺天公司存在延误工期的违约行为，显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考虑到2016年9月开始，恺天公司对系争房屋进行修复，可能对范广丽实际经营造成影响；且据范广丽称，就恺天公司未完成的修复项目曾另聘他人完成，故就所涉的该部分损失及修复费，范广丽可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延误工期违约责任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更正。上诉人恺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范广丽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1493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149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85.40元，减半收取计492.70元，由恺天装饰设计（上海）有限公司负担138.15元，范广丽负担354.5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06.25元，由范广丽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956.65元，由范广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审 判 员 杨斯空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强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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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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