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3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圣地源农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城市。
法定代表人：彭泗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瑞，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晟宏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韩作臣，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作臣，男，197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光绪，山东诚信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圣地源农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地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晟宏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宏公司）、韩作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3民初2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地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圣地源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晟宏公司、韩作臣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圣地源公司已举证证明履行了付款义务，晟宏公司未提供充分、客观、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交付货物”，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但一审法院却以圣地源公司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未证明向其他单位采购过涉案蛋氨酸等为由,主观推定晟宏公司已交货，缺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圣地源公司为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圣地源公司已如约履行付款义务，在立案时即向法庭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付款委托书、律师函以及晟宏公司复函等书证，晟宏公司对圣地源公司已向其支付货款的事实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亦予以认定，以上均能证实圣地源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等事实主张，完成了法定的举证责任。而对于双方争议的晟宏公司是否“已交付货物”，依法应由负有履行义务的晟宏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晟宏公司的事实主张的，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晟宏公司仅仅依靠其提交的身份职务不明、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不客观、不真实、相互矛盾、且无有效证据佐证的“道听途说”的主观证言以及真实性存疑、毫无关联的网络信息、单方制作的材料等用以证明其已交货，显然不足以证明晟宏公司的主张，其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但一审法院却以圣地源公司“未申请余淼出庭作证”、“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2015年4月至5月其是否向其他单位采购过涉案蛋氨酸”等为由,主观推定晟宏公司“已将涉案1吨蛋氨酸交付给圣地源公司”，缺乏依据。二、晟宏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充分、不客观，不应作为有效证据采信，不能证明其已履行交货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晟宏公司…已将涉案1吨蛋氨酸交付给圣地源公司”与事实不符，认定错误，应予纠正。第一，一审法院认为张增科、亓鲁、韩众等人的证言能够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采信证据不当，没有依据。本案中，张增科等人的身份、职业、职务以及与晟宏公司的关系存疑无法确认，不能证明其从事何种职业或工作。其证人证言，既不能证明张增科是涉案“1吨蛋氨酸”的货运司机或者亓鲁、韩众系晟宏公司工作人员，也不能证明张增科已将涉案“1吨蛋氨酸”交付给了圣地源公司，除了其自相矛盾或者道听途说的各种“说”以外，没有任何客观证据佐证；且退一步讲，假使如晟宏公司所言，张增科系“1吨蛋氨酸”的货运司机，亓鲁、韩众系晟宏公司工作人员，受其管理、存在人身依附关系，那么上述证人与本案的事实认定和处理结果均有利害关系，其易受各种因素影响的主观证言同样不可信。第二，所谓的石中华的证言及录音不可信，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于法无据，其认为“余淼的联系方式与石中华在录音中的陈述一致”、通过“石中华讲到对产生本案纠纷也很无奈…”进而“也能印证晟宏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本案中，石中华始终未出庭作证接受诉讼各方的质询，谈话人员身份无法确定，证言及录音真实性存疑，不能因为“余淼的联系方式与石中华在录音中的陈述一致”即认定其身份和录音的真实性，也不能因为通过“石中华讲到对产生本案纠纷也很无奈…”以及各种证人证言的简单叠加进而就推定“也能印证晟宏公司的主张”；此外，根据庭审中播放的内容显示，所谓的石中华录音内容中，并无其确信圣地源公司已收到货物的具体表述及依据，其同样也是各种认为、各种推测、各种道听途说的“说”，亦没有任何客观证据佐证，所谓的石中华的证言及录音显然不可信，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于法无据。第三，一审法院认为“圣地源公司向晟宏公司…支付货款后，直到一年后的2016年5月15日才函告晟宏公司未收到涉案货物，明显不符合一般生活常识”，该认为与实际情况不符，理解亦片面。本案中，圣地源公司自发现晟宏公司未将货物交付给圣地源公司之日起，即努力通过各种方式催促、协调，并通过派专人前往晟宏公司单位，甚至多次发函等方式，督促晟宏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力争协商并妥善解决该纠纷，以将其对双方的不利影响降到最低，晟宏公司在复函及庭审中亦认可圣地源公司曾向其多次主张权利的部分事实。本案圣地源公司虽系2016年正式函告晟宏公司，但并非直到2016年才主张权利，而是一直都在主张，只是由于证据意识薄弱未及时固定以及部分证据灭失等客观原因致使无法提交整个协商、督促的所有凭据，这也明显符合“一般生活常识”，并不能成为主张权利的法律障碍。故，一审法院认为圣地源公司支付货款一年后才函告晟宏公司未收到涉案货物，明显不符合一般生活常识的观点，不仅与实际情况不符，而且理解也片面。三、韩作臣作为晟宏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其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韩作臣作为晟宏公司大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在公司经营期间，收取公司货款，将公司资产转入其个人账户，造成公司可用于履行债务的财产减少，且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严重损害了晟宏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依法应当对该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圣地源公司已就合同成立、货款交付等事项完成举证义务，而一审法院在晟宏公司未提供充分、客观、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交付货物”的情况下，不仅未判令晟宏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反而认定其“已交付货物”，明显缺乏依据，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改判支持圣地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晟宏公司、韩作臣辩称，晟宏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张增科、韩众等证人证言与在石中华的录音及晟宏公司一审提交的2015年4月份现款销售单及采购单等内容均可以一一对应，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晟宏公司已实际交付货物，而圣地源公司作为一审原告却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且晟宏公司在一审期间，蛋氨酸在2015年4月前后的市场价格对比表，根据该对比可明显看出2015年4月份蛋氨酸的市场价格高于2015年4月之前和4月之后的价格，圣地源公司作为企业本质以盈利为目的，若真如圣地源公司的一审中陈述并不急需该原料就不可能单单在原材料上涨的阶段向晟宏公司采购蛋氨酸，更不可能在支付了一吨蛋氨酸的价款之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不向晟宏公司索要上述货物，另外，韩作臣作为晟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该货款是圣地源公司打至韩作臣个人账户，但该货款已由公司入账，晟宏公司无论在一审期间还是庭后从来没有否定收到该货款的事实，圣地源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韩作臣并非该买卖合同的主体，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贵院依法驳回圣地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圣地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解除圣地源公司与晟宏公司之间的蛋氨酸买卖合同关系，晟宏公司返还圣地源公司货款69500元，并支付自2015年9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69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圣地源公司与晟宏公司于2015年4月建立买卖蛋氨酸合同关系，但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约定圣地源公司向晟宏公司购买1吨蛋氨酸，价款69500元，先付款后发货。2015年4月22日，圣地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晟宏公司支付货款69500元。晟宏公司于2015年4月22日上午向济南天丽牧业有限公司购买1吨蛋氨酸，并安排出租车司机张增科（车牌号鲁A152**，手机号1306400****）到该公司仓库提取货物，同日两公司货款两清。2015年3月至同年10月，余淼（联系方式：1509822****）系圣地源公司的采购部经理，石中华系圣地源公司的品管经理。2016年5月15日，圣地源公司向晟宏公司发出律师函，声明其至今未收到涉案货物，并函告晟宏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商品买卖合同关系，晟宏公司返还圣地源公司货款69500元，否则将提起诉讼。晟宏公司收到上述律师函后即复函圣地源公司，对圣地源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圣地源公司陈述当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是因为通过网上查询的供货商，系电话联系，因为是异地，也就没有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圣地源公司在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先将货款69500元打给晟宏公司，是因为经过电话联系，晟宏公司要求先付款，后发货，圣地源公司就把货款打给了晟宏公司，然后晟宏公司再发货。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圣地源公司是否收到晟宏公司交付的1吨蛋氨酸。圣地源公司主张至今未收到晟宏公司交付的1吨蛋氨酸。晟宏公司对圣地源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并主张其已于2015年4月22日安排出租车司机张增科将1吨蛋氨酸交付给圣地源公司。晟宏公司为证实其上述主张，提供如下证据：一、石中华的录音，证明圣地源公司当时每月生产饲料3000吨，每吨饲料里面需添加1公斤蛋氨酸，即每月能用3吨蛋氨酸；当时圣地源公司急着用；采购蛋氨酸这个事情石中华知道，圣地源公司也肯定把晟宏公司送去的1吨蛋氨酸使用了，现在出现这个事石中华也感到很不好意思；圣地源公司不规范，各方面都比较混乱，石中华猜测有可能账入乱了。石中华对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二、申请证人张增科出庭作证，张增科出庭陈述：“我的车牌号是鲁A152**，2015年4月22日上午10点半左右，我接受晟宏公司的委托去济南天丽牧业有限公司调1吨蛋氨酸，送到圣地源公司。11点左右从济南走的，走的104国道，到邹城后我开始给余淼打电话联系（1509822****），打了好几遍电话，当时他说从邹城3号口下，走1500米就到他的单位。到单位后又给他打电话，他说没在单位，等一会儿，大约半个小时，让我去车间里卸货，当时卸货的时候7、8个人在那里。卸完货以后我让他们给我打个条，我说我回去得有个交代，他们说钱已经汇过去了，就没给我打条。我就给主管这个工作的经理董恩曦打电话，他说钱已经汇了，让我回去，当时他说东边有个新修的路，让我走东边的那条路，我就走那条路回来了。我送了1吨蛋氨酸，40件。我有晟宏公司的派车单，已经报销了，还有我和董经理、余淼的通话，济南到邹城都有监控，厂里也有监控，可以调监控看看”。三、申请证人亓鲁、韩众出庭作证，亓鲁、韩众出庭进行了陈述。四、现款销售单、现款采购单、发货单、用车费清单，证明晟宏公司向济南天丽牧业有限公司购买了一吨蛋氨酸，并销售给了圣地源公司，系安排出租车司机张增科去送的货。五、当时的蛋氨酸价格变动表，证明2015年4月20日到2015年4月30日蛋氨酸货源紧张，处于上涨阶段。圣地源公司对晟宏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及证明的目的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证人张增科接受晟宏公司的委托，从济南天丽牧业有限公司提取1吨蛋氨酸后运送到圣地源公司处，其出庭陈述的余淼系圣地源公司的采购部经理，余淼的联系方式与石中华在录音中的陈述一致，综合分析，张增科的陈述具体、详细、客观，符合一般生活常识和正常逻辑，其证人证言能够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系互相信任，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口头约定先付款后发货，圣地源公司向晟宏公司支付货款后，直到一年后的2016年5月15日才函告晟宏公司未收到涉案货物，明显不符合一般生活常识。通过石中华的录音可以看出，圣地源公司当时急需蛋氨酸，每月需3吨蛋氨酸，且圣地源公司正常生产，如果圣地源公司未收到涉案货物不符合圣地源公司当时的实际情况，也不符合一般生活常识，且石中华讲到对产生本案纠纷也很无奈，圣地源公司当时管理不规范，比较混乱。余淼系圣地源公司的采购部经理，能够联系到余淼，但圣地源公司未申请余淼出庭作证。圣地源公司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2015年4月至5月其是否向其他单位采购过涉案蛋氨酸。虽然亓鲁、韩众系晟宏公司的工作人员，但从出庭陈述的情况来看，也能印证晟宏公司的主张。通过以上分析，能够认定晟宏公司已将涉案1吨蛋氨酸交付给圣地源公司。综上，圣地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经调解，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山东圣地源农牧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0元，减半收取770元，由山东圣地源农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另，二审中圣地源公司自称在2015年4月14日、4月29日分别向济南和美华商贸有限公司采购蛋氨酸各2吨，2015年4月20日向单县舜达有限公司采购蛋氨酸2吨，2015年4月22日又同时向晟宏公司和山东青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采购蛋氨酸，晟宏公司和山东青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均没有向其交付蛋氨酸。
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晟宏公司是否已将涉案1吨蛋氨酸交付给圣地源公司的问题，圣地源公司主张其并不急需蛋氨酸，蛋氨酸不是其生产必须的原料，2015年下半年就开始向晟宏公司主张权利，晟宏公司并无有效证据证实其将涉案的蛋氨酸交付给圣地源公司。一方面，根据晟宏公司一审提交的蛋氨酸价格变动表可以看出2015年4月下旬蛋氨酸价格处于上涨阶段，市场供应紧张，涉案合同双方约定先付款再交货亦印证了该情况，圣地源公司主张不急需蛋氨酸，但又在2015年4月下旬蛋氨酸价格较高时频繁采购的行为前后矛盾，并不符合常理。2015年4月22日圣地源公司同时向两个供应商采购蛋氨酸，在山东青山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并未向圣地源公司交付蛋氨酸的情况下（该事实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终672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圣地源公司并未及时催促晟宏公司交货，且圣地源公司也未因此不能正常经营，亦不符合常理。另一方面，虽然亓鲁、韩众、张增科与晟宏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该证人证言能够与晟宏公司一审中提交的石中华的录音、2015年4月份现款销售单及现款采购单、发货单、用车费清单相印证，能够证明晟宏公司已经向圣地源公司履行了交付涉案蛋氨酸的义务。圣地源公司虽然不认可，但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推翻晟宏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晟宏公司已将涉案1吨蛋氨酸交付给圣地源公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圣地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元，由上诉人山东圣地源农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志忠
审判员 杨 莉
审判员 韩 梅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韩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