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恒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淮口镇。
法定代表人李刚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隆春，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维富，男，汉族，1973年出生，住四川省金川县。
委托代理人高勇，重庆金牧（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男，汉族，1969年出生，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代理人易遵超，四川金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恒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维富、刘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堂县人民法院（2014）金堂民初字第1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成都搏磊资源循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搏磊公司）与恒杰公司于2010年5月5日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搏磊公司将其位于金堂县淮口镇的粉煤灰湿排渣综合处置项目交由恒杰公司承建，刘建是恒杰公司该项目的负责人；王维富系个体工商户，其于2010年3月30日登记成立了金牛区茂昌隆建材经营部。2010年5月25日，王维富的金牛区茂昌隆建材经营部与刘建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王维富向恒杰公司淮口工地供应钢材，双方同时约定由刘建对该合同中的付款义务向供货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3年5月16日，刘建与王维富签订了《成都恒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钢材还款计划书》（以下简称还款计划书），双方确认截止当日恒杰公司因搏磊淮口粉煤灰湿排渣综合项目欠到王维富钢材款共计3612351元，恒杰公司定于2013年9月15日支付王维富300000元，余款于2013年12月30日前结清。
王维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刘建与恒杰公司连带支付王维富钢材款361235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每日0.2%从2013年5月1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王维富身份信息、刘建身份信息、恒杰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钢材购销合同、还款计划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王维富与刘建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自愿达成且已实际履行，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债务人主体的问题。刘建提出其系履行职务行为，应由恒杰公司作为债务人承担还款义务。恒杰公司提出其与王维富未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刘建与王维富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虽然以恒杰公司的名义加盖了公章，但是该印章没有编码，不是恒杰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登记的公章，故恒杰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任何义务。原审法院认为，搏磊公司与恒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载明刘建为恒杰公司在该项目的“委托代表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此系笔误，应为“委托代理人”。刘建在授权范围内基于该项目代表恒杰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对恒杰公司具有约束力。原审庭审中，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证据虽然无法查明刘建的授权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刘建确系恒杰公司在该项目的委托代理人，王维富与刘建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的是否为恒杰公司备案登记的印章，不影响王维富对刘建代理权限的主观确认，王维富有理由相信其享有代理权，故刘建代表恒杰公司与王维富签订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钢材购销合同对恒杰公司具有约束力。另，恒杰公司提出，王维富所供应的钢材是由刘建接收，恒杰公司对此不知情，无法证明刘建所接收的钢材系用于恒杰公司在搏磊公司淮口粉煤灰湿排渣综合处理项目。对此，王维富举示了其向恒杰公司在搏磊公司淮口粉煤灰湿排渣综合处理项目的送货单，刘建举示了钢筋力学性能检验报告、建筑材料报审表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王维富供应钢材是一个长期、持续发生的过程，恒杰公司对此理应知情，上述证据具有关联性，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王维富向恒杰公司供应了钢材且经检验合格的法律事实。据此，本案应由恒杰公司作为债务人向王维富承担付款义务。
关于债务连带承担的问题。刘建辩称其系履行职务行为，应由恒杰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恒杰公司辩称刘建与其公司系挂靠关系，且恒杰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应由刘建承担付款义务。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刘建与恒杰公司之间是否系挂靠关系，依据2010年5月25日王维富与刘建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第七项“工程负责人刘建，对合同中的欠款项供货方负有连带清偿责任”的约定，该协议基于当事人自愿，合法有效，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本案债务应由恒杰公司承担，刘建对恒杰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违约金。2010年5月25日的钢材购销合同中第五条第（5）项约定：如未依约付款，供方有权在垫资费外，按总金额的千分之三每天收取违约金。在原审庭审过程中，王维富主张按每日0.2%从2013年5月16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刘建、恒杰公司提出抗辩，认为违约金过高。原审法院认为，王维富主张违约金按每日0.2%的标准计算为每日7225元，远远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显失公平，且王维富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因刘建、恒杰公司拒不履行付款义务造成的损失，王维富的损失仅为资金利息的损失，故原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足以弥补其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恒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王维富钢材款361235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3年5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内实际给付之日止），刘建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49元，由恒杰公司、刘建负担。
宣判后，恒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王维富对恒杰公司的诉讼请求，判令由刘建承担付款义务。刘建、王维富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且采用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1、刘建与恒杰公司之间系转包关系，刘建不是恒杰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购买钢材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与恒杰公司无关。2、恒杰公司并未签订还款计划书，且签订时恒杰公司也不在场。3、刘建上报的建筑材料报审表、钢筋力学性能检验报告均是复印件，不具有证据的合法性，且不能作为认定钢材数量及型号的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不正确。一审法院认定刘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维富仅凭恒杰公司与第三方搏磊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承包方代表”有刘建的签字就推定刘建能代表恒杰公司，其理由不成立，且王维富与刘建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明显存在过失。三、刘建同一时期在淮口工业园修建厂房所用钢材型号、厂家与本案王维富主张的钢材型号、厂家存在一致，且数量巨大。
被上诉人王维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恒杰公司与刘建之间的合同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刘建作为项目负责人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公司行为。且王维富基于善意相信刘建作为恒杰公司的代表才与恒杰公司签订了案涉合同，并依据合同实际将钢材送到了恒杰公司所承建的项目上，刘建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应该由恒杰公司承担责任。且刘建在合同中明确载明了其承担连带责任，王维富已提供了充分证据起诉恒杰公司和刘建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刘建答辩称，恒杰公司和王维富发生合同关系时，恒杰公司与刘建之间的项目承包内部合同已存在，因此刘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还款计划书是刘建代恒杰公司签订的，应由恒杰公司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建行为性质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本案中刘建的行为足以使合同相对方王维富相信刘建有权代表恒杰公司，且王维富善意无过失，刘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恒杰公司关于刘建行为系个人行为，与恒杰公司无关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刘建在与王维富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时，曾向王维富出示过恒杰公司与博磊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施工合同上已明确约定刘建系恒杰公司在金堂县淮口镇的粉煤灰湿排综合处置项目的负责人。因此，王维富在与刘建签订合同时，依据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理由相信刘建系恒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有权代表恒杰公司与其签订钢材购销合同；2、从供货对象与签约地点看，二审中刘建与王维富均陈述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是在恒杰公司内部签订的。且王维富所供钢材用于恒杰公司位于淮口镇的粉煤灰湿排综合处置项目，王维富供应钢材的实际受益人为恒杰公司。本案中王维富已举出送货单证明其所供钢材用于搏磊公司淮口镇的粉煤灰湿排综合处置项目，且有刘建举出的钢筋力学性能检验报告、建筑材料报审表等予以证实。因此从供货对象及签约地点看，王维富亦有理由相信刘建系恒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3、刘建从事了与其职责相关的行为。根据搏磊公司与恒杰公司之间施工合同的约定，搏磊公司将其位于金堂县淮口镇的粉煤灰湿排渣综合处置项目交由恒杰公司承建，刘建是恒杰公司该项目的负责人。本案中刘建与王维富之间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所供应的钢材亦用于刘建负责范围内的金堂县淮口镇的粉煤灰湿排渣综合处置项目。刘建与王维富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还款计划书等一系列行为都是搏磊公司与恒杰公司之间施工合同赋予其职责相关的行为。王维富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刘建有权代表恒杰公司，因此刘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综上，恒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法院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7849元，由上诉人成都恒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方
审 判 员 尹 英
代理审判员 张菲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曾 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