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融泰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首义路**号首义名居*栋*层*号。
法定代表人：涂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晨，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科峰，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象国，男，1962年2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戴守稳，男，193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书剑，男，195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远华，湖北法正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红燕，女，1970年3月16日出生，朝鲜族。
委托代理人：王远华，湖北法正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融泰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泰典当）、郑象国为与被上诉人李书剑、金红燕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昌民初字第05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融泰典当的委托代理人黄晨，上诉人郑象国的委托代理人戴守稳，被上诉人李书剑和金红燕的委托代理人王远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3月29日，融泰典当与郑象国签订了《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和《房地产典当抵押合同》，双方约定郑象国自愿以江汉区新华路186号福星城市花园写字楼裙楼商铺3层1-2室，建筑面积1422.69平方米的房屋的全部产权和83.0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作为当物向融泰典当借款，融泰典当向郑象国出借当金人民币300万元，典当期限为3个月，典当月利率为0.4%，月综合费为2.7%。同日，融泰典当向郑象国指定的湖北丰旺高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账户汇款300万元。郑象国也于2010年3月29日向融泰典当出具了金额为300万元的借据。
2010年3月29日，李书剑、金红燕分别与融泰典当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李书剑、金红燕对郑象国与融泰典当之间的上述300万元的借款合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确定的借款到期之次日起两年。
上述合同签订后，融泰典当与郑象国未按照合同约定办理房产的抵押登记手续。2010年6月29日，上述合同约定的典当期限届满，郑象国没有偿还借款、支付利息和综合费。
2011年11月4日，融泰典当向郑象国出示《还款通知函》，载明“您向我公司借款人民币三百万元，并已办理相关借款手续。该笔借款将于2011年11月10日到期，请贵公司于借款到期之日前将该笔借款归还并划入以下账户”。郑象国于2011年11月11日在该还款通知函的回执单上处签字确认“通知函已收，本人将在到期日之前安排资金保证如期还款，并将款项汇入贵公司指定账户，特此回函”。因上述款项未收回，融泰典当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郑象国偿还当金300万元；2、郑象国按当金300万元以月3.1%的标准计算，向融泰典当支付自2010年3月29日至当金300万元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当金利息及综合费（暂计至2013年10月31日为3464100元）；3、李书剑和金红燕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由郑象国、李书剑、金红燕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
郑象国原审辩称：双方签订的案涉典当借款合同，名为典当实为借贷，当属无效合同。故融泰典当要求郑象国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及综合费的主张，法律依据不足，应予以驳回。
李书剑和金红燕原审辩称：案涉合同均属无效合同，且保证合同的保证期限已过，保证人李书剑和金红燕的担保责任应予免除，故请求法院驳回融泰典当要求李书剑和金红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融泰典当与郑象国签订的《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和《房地产典当抵押合同》，虽从合同形式上看为典当合同，但合同双方并未按照约定设立房地产抵押登记，该房产不具备“典当”合同中当物成就的要件。从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看，融泰典当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向郑象国出借款项，郑象国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向融泰典当还款并支付利息，双方的合同目的为借贷，实际合同关系为借款关系，并不存在实际的典当关系，本案的案由应为借款纠纷。上述借款合同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郑象国以该合同违反《典当管理办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不能予以支持。《典当管理办法》系部门规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范围，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吸收公众存款等商业银行业务，任何单位不得在名称中使用银行字样”，并未禁止企业向个人借贷。
现融泰典当与郑象国双方借款事实清楚，且郑象国没有按照约定履行偿还本金、支付利息的合同义务，融泰典当要求郑象国偿还本金30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予保护。融泰典当要求按照月息3.1%的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已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原审不予支持。
融泰典当与李书剑、金红燕签订的《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确定的借款到期之次日起两年。本案中融泰典当与郑象国签订的借款合同时间为2010年6月29日，即李书剑、金红燕对融泰典当的保证期至2012年6月30日届满，李书剑、金红燕以保证期限已过，要求驳回融泰典当对其的诉讼请求的答辩主张，原审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由郑象国偿还融泰典当借款300万元。二、由郑象国按照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融泰典当支付本金300万元自2010年3月29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的利息。以上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融泰典当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400元由郑象国负担（此款融泰典当已垫付，郑象国连同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融泰典当）。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融泰典当、郑象国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融泰典当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主要理由是：一审判决以“合同双方并未按照约定设立房地产抵押登记，该房产不具备典当合同当物成就的要件”、“双方的合同目的为借贷，实际合同关系为借款关系，并不存实际的典当关系”为由，进而依据借款关系进行裁判，是错误的。融泰典当与郑象国签订涉案《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房地产典当抵押合同》，依法设立典当法律关系，当属有效。故郑象国应按合同约定向其当金利息及综合费，并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郑象国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并改判郑象国不向融泰典当支付利息，由融泰公司负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其主要理由是：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系融泰典当为获取高额费息，借典当之名，违法发放信用贷款，故该合同当属无效，郑象国只应向融泰典当返还借款本金不应向其支付利息。
被上诉人李书剑、金红燕辩称：案涉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无效，郑象国不应向融泰典当支付利息。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郑象国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黄石中刑初字第00007号刑事判决书（未生效），载明湖北联谊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其账外资金出资验资，注册成立了湖北融泰典当有限公司（注册资金5000万元），湖北联谊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后期通过实质上操纵、控制湖北融泰典当有限公司等公司单独开展放贷业务过程中，利用湖北融泰典当有限公司印单及合同，向55家公司、企业发放贷款共计173150万元（其中部分资金为银行信贷资金），月利率2.4%-6%，获利息6401.440133万元。湖北联谊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利用银行信贷资金约5483万元向不特定对象高利转贷牟利为目的，违法放贷利息收入约132万元。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房地产典当抵押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及责任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签订的《房地产典当抵押合同》、《房地产典当抵押合同》性质及效力的问题。本案中，融泰典当经营的主要业务之一是为出典人提供抵押或质押借款，只有出典人提供了当物质押或抵押后，融泰典当才可以向出典人发放借款。案涉合同虽约定郑象国以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借款，但合同双方并未按约办理房地产抵押，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故双方之间不构成典当借款的法律关系，融泰典当向郑象国发放的实际是信用贷款。《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典当行不得发放信用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融泰典当不属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银行业金融机构，因此无权发放信用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认定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规定，企业以借贷名义向社会公众发放贷款，或有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行为，应当认定无效。结合案件事实，融泰典当以企业借贷名义向包括郑象国在内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发放贷款，牟取高利的借贷行为，有违国家有关金融法规，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案涉合同无效后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郑象国应向融泰典当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3月2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故对融泰典当称涉案合同有效及郑象国不向融泰典当支付利息的上诉主张，其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依法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昌民初字第05528号民事判决。
二、郑象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北融泰典当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3月2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湖北融泰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400元，由湖北融泰典当有限公司和郑象国各负担10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600元，由湖北融泰典当有限公司和郑象国各负担30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敬华
审判员 赵文莉
审判员 何国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左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