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少民终字第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从化市中心医院。
法定代表人王前，院长。
委托代理人江勇，系广东映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文君，系该医院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X霞，女，1976年8月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X明，男，197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甘翌晓，系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倩非，系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从化市中心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2013）穗从法少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戚X明、邓X霞是戚X姗的父母。戚X姗于2011年12月29日20：05时因一氧化碳中毒后到从化市中心医院门诊就医后转入院治疗，于2012年2月15日5：34分经救治无效死亡。据从化市卫生局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戚X姗的死亡原因及心血碳氧血红蛋白分析，该鉴定中心于2012年2月21日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2］毒鉴字第D2012007号鉴定检验报告书，检验结果为：“戚X姗心血中未检出碳氧血红蛋白”，于2012年3月5日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2］病鉴字第B711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戚X姗符合一氧化碳中毒后继发缺氧性脑、心损害导致急性功能衰竭死亡”。双方当事人对以上事实均无异议。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戚X明、邓X霞和从化市中心医院双方一致同意由原审法院选定鉴定机构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原审法院依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委托医疗损害鉴定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规定，通过摇珠指定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进行医疗损害鉴定。
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穗司鉴字20130201700328号《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意见如下：1、医方在患者戚X姗的诊疗活动中，没有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戚X姗符合一氧化碳中毒后继发缺氧性脑、心损害等致急性功能衰竭死亡所致。2、本案的医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及不足之处，首先表现在长期医嘱：2011-12-2923：34中流量给氧。一氧化碳中毒的氧疗原则是：高流量高浓度。2011-12-3010：37蔡旗查房记录：“继续给予吸氧，监测生命体征，高压氧治疗”，但是，长期医嘱：2011-12-3017：07停止中量给氧。重新高流量给氧时间：2011-12-3118：41。对于一个一氧化碳中毒的病人，除每天作一次高压氧外，近25小时在病房无吸氧治疗记录。其次，关于糖皮质激素：长期医嘱：2011-12-3117：40地塞米松针5mg＋5%葡萄糖针2ml，ivbid。抢救记录：2011-12-3119：35，“患儿于今天下午17：35突然出现……右侧瞳孔……”此时患儿已经出现脑疝。患儿29日入院，入院43小时出现脑疝后才用糖皮质激素，应用糖皮质激素时间明显滞后。虽然不能说早期应用了糖皮质激素就可使患儿不发生脑疝，但本案早期没有应用糖皮质激素是医方治疗上的缺陷。已有RCT证实：高压氧＋糖皮质激素可疑降低迟发脑病的发生率。再者，死亡记录：“患儿收入我科急诊科后，即刻给予面罩高流量吸氧”。但急诊科医生的医嘱为：吸氧。门诊病历记录是“吸氧套餐”。病历记录可以理解三种情况：低流量吸氧，中流量吸氧，高流量吸氧。一氧化碳中毒的氧疗原则是：高流量高浓度。3、关于戚X姗（住院号：398285）病历中床位号不同的问题。病历部分页面标示为16床、部分为17床，医院调查后答复：患儿戚X姗（住院号：398285），2011年12月29日入住我院普儿科48床，因病情危重于2011年12月31日20：44时转ICU科16床治疗至2012年2月15日5：34时临床死亡。患儿住院期间家属要求封存运行中病历，固有部分病历在运行期间打印，页面显示为16床，患儿死亡后家属拒绝办理出院手续，导致不能注销患儿在院病历。患儿死亡后因16床收治另一位病人，于是把患儿戚X姗的电子病历挂在17床（空床位）上，此后整理打印出的病历页面显示床号为17床。本案鉴定人认为，上述解释属合理解释。鉴定意见如下：“从化市中心医院在对戚X姗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及不足之处，医疗过错与不足之处与戚X姗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参与度为21%～40%。”。
戚X明、邓X霞对上述鉴定意见无异议，认为从化市中心医院应当按4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从化市中心医院对上述鉴定意见无异议，但认为其结论“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表述含糊，戚X姗的死亡主要是其自身一氧化碳中毒造成的，而非医院的诊疗行为造成的，认为应当按最低的标准21%承担赔偿责任。法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予以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从化市中心医院在对患者戚X姗的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及不足之处，医疗过错与不足之处与戚X姗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戚X明、邓X霞是死者戚X姗的近亲属，其请求从化市中心医院承担赔偿责任有理，法院予以支持。法院综合本案事实，结合戚X姗的自身因素及从化市中心医院的过错程度与本案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分析，酌情认定从化市中心医院在本案中应承担30%的责任。
对于戚X明、邓X霞提出的各项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戚X明、邓X霞主张按《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标准计算各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法院参照上述标准，结合戚X明、邓X霞和从化市中心医院双方的诉辩情况，认定如下：一、医疗费，从化市中心医院提供从化市城乡居民医保费用结算单，证实戚X姗的治疗共同发生总费用103685.98元，其中医疗统筹金支付金额45483.29元，参保人自负金额58202.69元。即戚X明、邓X霞应支付的医疗费用为58202.69元，已预付7800元。双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戚X明、邓X霞主张戚X姗住院48天，按每天50元计算为2400元。从化市中心医院认为戚X姗住院期间一直在ICU里，处于昏迷状态，无法进食，不存在伙食补助。法院认为从化市中心医院的抗辩有理，对该费用不予支持。三、死亡赔偿金，戚X明、邓X霞提交从化市街口街沙贝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实戚X明、邓X霞及戚X姗的住所自2004年编入从化市街口街行政区域管理，村民均属城镇居民户口管理，主张以城镇标准计算戚X姗的死亡赔偿金。从化市中心医院认为戚X姗是农村户籍，其村村民委员会不具备证明其为城镇户口管理的资格，要求按农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法院认为，戚X姗的住所地为从化市街口街沙贝村，是从化市街口街行政管理区域，属于城乡结合部，生产消费等具有城镇性质，戚X明、邓X霞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戚X姗的死亡赔偿金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即为604534.2元（30226.71元／年×20年）。四、陪护费，戚X明、邓X霞主张戚X姗住院期间，其家属一直在外等待，要求陪护费，戚X明、邓X霞平常从事钩机作业，应按广东省居民服务业的标准39335元／年计算1人48日为5173元。从化市中心医院认为戚X姗一直在ICU，无需陪人护理，因此不同意计算护理费，且戚X明、邓X霞均是农村户籍人员，即使计算亦应按农业人员从业标准计算。法院认为，虽然戚X姗入院后一直在ICU内，但戚X明、邓X霞作为父母，期间在外守护符合情理，主张陪护期间的误工费用合理。戚X明、邓X霞要求按广东省居民服务业的标准39335元／年计算护理费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法院酌情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0226.71元／年计算为3975元（30226.71元／年÷365日×48日）。五、交通费，法院结合戚X姗住院时间、戚X明、邓X霞住所地至就医地的路程及公共交通工具的收费标准，酌情认定为500元。六、丧葬费，应当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2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6401元／年，戚X明、邓X霞主张丧葬费27842元未超出上述标准，法院予以认定。以上合计695053.89元，从化市中心医院从化市心医院按30%予以赔偿即208516.17元。对戚X明、邓X霞请求从化市中心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法院认为，戚X明、邓X霞作为死者戚X姗的父母，戚X姗的死亡确会造成精神上的痛苦，其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有理，其请求的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即从化市中心医院从化市中心医院共应赔付228516.17元给戚X明、邓X霞。关于戚X姗的治疗费用，戚X明、邓X霞应支付58202.69元，已预付7800元，尚欠50402.69元未支付，戚X明、邓X霞表示在从化市中心医院应赔付的金额中扣减以作支付，从化市中心医院表示同意，法院予以确认，扣减后，从化市中心医院仍应赔付178113.48元给戚X明、邓X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从化市中心医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赔偿178113.48元给戚X明、邓X霞；二、驳回戚X明、邓X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戚X明、邓X霞负担1001元，由从化市中心医院负担1749元；鉴定费用10000元，由戚X明、邓X霞负担3641元，由从化市中心医院负担6359元。
判后，从化市中心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患者戚X姗是因为一氧化碳中毒后继发缺氧性脑、心损害等致急性功能衰竭死亡，医疗过错行为在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参与度为21%-40%。上诉人并不认同鉴定结论对相关过错及不足的认定理由，但即使存在一定不足，对于患者死亡的原因力也只属于轻微责任，最多只能按照21%的参与度计算，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2.原审认定戚X姗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戚X姗入院抢救治疗期间均在ICU中，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存在陪护费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而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陪护费也不符合相关规定。据此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按照21%的责任比例承担责任，并按农村户籍标准计算患者戚X姗的死亡赔偿金；驳回被上诉人要求支付陪护费的诉讼请求；2.维持原判第二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邓X霞、戚X明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戚X明、邓X霞在二审期间提供戚X明于2011年5月9日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2份，用以证实其职业为建筑工程车辆驾驶员。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戚X姗因一氧化碳中毒在从化市中心医院治疗，并因继发缺氧性脑、心损害导致急性功能衰竭死亡均无异议，对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所认定的医方的诊疗活动没有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但在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及不足之处的意见亦无异议，故本案争议的关键问题是：一、从化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在戚X姗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二、戚X姗的死亡赔偿金应当依据何种标准计算；三、陪护费是否应当认定，以及应当依据何种标准认定。
关于从化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在戚X姗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问题，结合戚X姗在从化市中心医院的就诊记录，从化市中心医院虽在戚X姗的治疗过程中的吸氧时间和糖皮质激素应用方面存在不足，但上述原因并非造成戚X姗死亡的主要原因。《鉴定意见书》亦显示，从化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在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参与度为21%至40%。原审法院据此酌情确定从化市中心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虽然从化市中心医院提出从医学理论上讲，甘露醇是急性脑水肿治疗的首选方案，而糖皮质激素的应用则存有争议，其对糖皮质激素的使用并无不当，但糖皮质激素治疗确有暂时缓解脑水肿的作用，本案的病历资料也显示，从化市中心医院在使用甘露醇后又使用地塞米松对戚X姗进行治疗，也从一定程度上显示出糖皮质激素使用在本医案治疗的重要性，故从化市中心医院的主张不足以否定鉴定结论所提其糖皮质激素应用时间明显滞后的结论，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戚X姗的死亡赔偿金应当依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戚X姗虽为农村户籍，但其在城乡结合部长期居住、生活和就读，其父母戚X明、邓X霞也在此居住并有收入。戚X明、邓X霞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也从一定程度上证实其并非从事农业生产或以土地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加之沙贝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亦证实该村村民属城镇居民户口管理，原审酌情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戚X姗的死亡赔偿金亦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赔偿陪护费问题，戚X姗在医院就诊期间病情危重，甚至转入ICU治疗，虽然其护理系由医护人员进行，但其父母在外陪护，并配合治疗过程进行亦符合情理，亦会因此产生一定的误工费用。结合戚X明、邓X霞在城乡结合部居住、生活的事实，原审酌情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误工损失符合情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从化市中心医院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62元，由上诉人从化市中心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姝
审 判 员 赵剑奕
代理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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