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2民初22640号
原告：上海广厦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伯兴。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江，上海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宇宁，上海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根富。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桢达，浙江秦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俞雪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桢达，浙江秦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广厦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与被告陈根富、俞雪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转入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7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江、赵宇宁以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桢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广厦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币种下同)2,350,000元。
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两被告共同退还原告已付工程款2,100,000元。
事实和理由：2014年8月25日，两被告伪造案外人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的公章与原告签订《厂房土建施工及钢结构供货及安装合同》，约定由金茂公司为原告施工钢结构彩钢板堆砂大棚，工程总价2,100,000元；工程质量，工程竣工后，金茂公司按国家有关规定对工程实行保修，保修两年，主体钢结构设计使用年限25年。后被告陈根富即对堆砂大棚进行了设计、施工。大棚完工后即交付原告使用。2015年11月26日，原告已支付全部工程款，被告俞雪忠对此予以确认。2016年2月1日凌晨，钢结构彩钢板堆砂大棚突然倒塌。原告即电联被告陈根富、俞雪忠，要求修复，但遭拒绝。原告即于2016年2月28日、4月8日、4月15日三次致函金茂公司，要求金茂公司立即派人对大棚进行修复安装，如未派人员进行修复安装，则原告只能委托他人进行修复(如不能修复则重建)，费用由金茂公司承担。期间，被告派人对倒塌的大棚进行了拆除，但未重新修复安装。2016年4月22日，金茂公司来函称未与原告签订过任何合同，与金茂公司无关。原告为了不影响生产经营，只能委托他人对倒塌的大棚进行部分重新安装修复，费用支付1,100,000元。后被告陈根富、俞雪忠承认金茂公司的公章系其伪造，且经公章鉴定，安装合同上金茂公司的公章却非金茂公司所有。原告认为，两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重大损失。故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利益，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请。
被告陈根富、俞雪忠共同辩称，原告与被告俞雪忠系朋友关系。原告找到被告俞雪忠做涉案工程。俞雪忠就找到被告陈根富共同做涉案工程。涉案工程的土建部分750,000元、钢结构部分1,350,000元。涉案工程在2014年11月完工并交付原告使用。工程款，2015年1月，双方进行了竣工结算，原告支付至约定合同价的90%；质保金，于2015年11月26日，由俞雪忠通过抵消混凝土货款的方式全部结清。涉案合同上金茂公司的公章系两被告私刻的。涉案工程未办理规划许可及施工许可，且工程款也未汇入过金茂公司的账户，而是通过陈根富、俞雪忠领款的方式取得，故涉案合同应该为无效合同。2016年2月2日，两被告接到原告的电话，赶至现场。两被告认为是原告大量囤积黄沙至大棚顶部，严重超符合堆积导致地基坍塌、引起大棚倒塌，故原告要求两被告赔偿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事发后，两被告也积极与原告协商处理。陈根富先垫资15.32万元并于2016年2月19日委托他人对倒塌的大棚进行拆除，于2016年3月上旬拆除完毕。经与原告商量后，原告要求两被告改建，两被告也按要求做出改建方案。3月15日，两被告将报告及沉降的图纸交予原告，并将重建方案交给原告。但由于原告不同意承担重建费用，故原告没有让两被告进行重建。4月19日，原告与他人签订了合同，实际上在4月10日前，原告就与他人建立了合同关系。原告与第三方的工程与两被告的工程没有可比性。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为建设涉案工程通过被告俞雪忠认识了被告陈根富。2014年8月25日，两被告私刻“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以金茂公司的名义(乙方)与原告(甲方)签订《厂房土建施工及钢结构供货及安装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内容如下，第一条，四、工程总价2,100,000元，包含图纸深化设计费、直接费、措施费、材料费、人工费、利润、规费和税金等一切费用，提供甲方施工图蓝图(4套)。第三条，一、2014年8月25日进场施工，70日竣工。第四条，三、工程竣工后，乙方按国家有关规定对工程实行保修，保修两年，主体钢结构设计使用年限25年；除不可抗力因素如战争、地震、火灾、自然灾害等及人为破坏和使用不当之因素外，乙方保证对所供材料在工程全面竣工后15年内使用性能不变，并提供原生产厂家签署的同等期限的产品质量保证书。乙方保证在正常使用和保养情况下，达到设计所要求的使用年限。第五条，一、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周内，甲方支付乙方备料款为总价的10%，计210,000元；二、钢架进场安装50%一周内，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为总价的20%，计420,000元；三、钢架进场安装结束一周内，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为总价的30%，计630,000元；四、验收合格、结算完成，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总价的30%，计630,000元，余款10%为工程保修金，在验收合格后的两年内付清保修金(注保修金为一年，保修为两年)。第七条，二、土建工程及钢结构单项工程验收通过后，甲方方可使用，在规定的保修期内，凡由乙方原因造成的质量缺陷由乙方无偿保修。第八条，三、甲方代表在收到乙方送交完整的竣工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后及时组织业主、监理进行验收，并给予乙方批复或提出整改意见，乙方按要求整改，并承担由于自身原因造成的修改费用，工期不顺延。第九条，三、乙方委派章荣祥、陈根富为工地负责人。被告陈根富作为乙方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
前述合同签订后,两被告即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后于2014年11月完工并将涉案工程交付原告使用。原告亦按合同约定向两被告给付了工程总价款2,100,000元(其中质保金210,000元，于2015年11月26日，由俞雪忠通过抵消混凝土货款的方式予以结清)。
2016年2月1日凌晨，涉案工程发生倾斜、倒塌。原告于2016年2月2日电联两被告要求进行维修。两被告至现场查看，表示导致涉案工程发生倾斜的原因在于原告超负荷堆积黄沙导致地面沉降所致。对此意见，原告不予认可但仍坚持要求两被告进行维修。
2016年2月4日，原告委托上海市闵行公证处通过摄像、拍照的形式对涉案工程内外的客观状况以及建筑物周边的客观状况进行保全。为此，上海市闵行公证处于2016年2月26日出具了(2016)沪闵证经字第304号《公证书》。
2016年2月18日，原告委托本案诉讼代理人张林江律师向金茂公司寄发《律师函》，表示2016年2月1日凌晨，涉案工程发生倒塌，原告即与金茂公司施工人员联系要求金茂公司派人进行维修，以避免影响原告生产，但迟至今日未见金茂公司派人进行维修，故现函告请金茂公司收到本函后3日派人到原告处对涉案工程进行修复，若未派人进行修复，则原告另行委托他人修复，修复费用由原告承担。如不能修复需重建，则重建费用也由金茂公司承担。
后两被告组织人员将部分涉案工程予以了拆除。同时，两被告向原告提出了金额为890,000元的改建方案并要求原告承担改建费用。但原告对两被告提出的改建费用的承担主体不予同意。双方对改建事宜未能协商一致。
2016年4月8日，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江律师又向金茂公司寄发《律师函》，表示2016年2月18日致函金茂公司后，金茂公司派人对倒塌的涉案工程进行了拆除，但未进行重新安装，严重影响了原告的环保和生产安全。现原告再次致函金茂公司，要求金茂公司对拆除的涉案工程进行安装，并于2016年6月底前安装结束。请金茂公司收到本函后3日内作出书面答复或派人进行安装，逾期未作答复或未派人进行安装，则视为金茂公司同意原告另行委托他人进行安装施工，费用由金茂公司承担。
2016年4月15日，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江律师再次向金茂公司寄发《律师函》，表示2016年4月8日致函金茂公司后，金茂公司未书面答复，也未派人进行安装和联系原告，故原告第三次致函原告，重审要求原告对拆除的涉案工程进行安装修复，并于2016年6月底前安装结束，且要保证工程质量，请金茂公司收到本函之日起3日内作出书面答复，逾期未作答复或未派人进行安装，则原告将委托他人进行安装施工，由此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将由金茂公司承担。
2016年4月22日，金茂公司回函给原告表示“今再次告知，金茂公司从来未与原告签订过任何合同，原告和金茂公司无任何经济上的往来(无资金进出、无开具过发票)”。
鉴于两被告并未对涉案工程进行维修或重新安装，故原告于2016年4月委托案外人进行了重新安装。据原告庭审陈述，案外人仅重建了部分，未全部重建完毕，现其仅向案外人就重建工程支付了1,100,000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厂房土建施工及钢结构供货及安装合同》、原告向两被告支付工程款的收条、支款凭单、俞雪忠的《确认函》、公证书、律师函及邮寄凭证、金茂公司的回函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所证实。
另，原告曾在本案中将金茂公司同列被告予以起诉。审理中，金茂公司对《厂房土建施工及钢结构供货及安装合同》上加盖的“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是否为金茂公司印章申请鉴定。为此，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1月1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表示经与金茂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印章样本以及鉴定人至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室调阅的样本比对，《厂房土建施工及钢结构供货及安装合同》上加盖的“浙江金茂钢结构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与样本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为此次鉴定，金茂公司预交了鉴定费20,000元及调档费6,000元。鉴于此鉴定结果，原告申请撤回对金茂公司的起诉并自愿先行垫付鉴定费用及调档费。故原告向本院代管款账户转账支付了26,000元。本院亦将该26,000元转账支付给了金茂公司。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出具书面裁定准许原告撤回对金茂公司的起诉。
审理中，两被告曾向本院申请就涉案工程倒塌的原因进行鉴定。本院委托上海同测质量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此进行鉴定。2017年8月24日，上海同测质量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工作联系函》，表示其公司收到本院委托书后，立即成立鉴定小组，了解案件基本情况，并要求两被告提交鉴定所需资料及预交鉴定费，但两被告到期后未提交鉴定材料和支付鉴定费，故将本案鉴定相关材料退回；现场预检时，收取预检费2,000元，由被告垫付，该预检费作为其司的交通费、办公费等，不予退回。后本院收到两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具的《关于对钢结构大棚倒塌原因的举证责任分配的意见》，两被告认为，一方面两被告均经济困难无法支付鉴定费用，另一方面涉案工程倒塌的原因鉴定应由原告提出。2018年2月7日庭审期间，本院向两被告释明，表示涉案工程倒塌成因的举证责任在于两被告，并询问两被告是否申请鉴定，若不申请鉴定并预交鉴定费，则相应的法律后果由两被告承担。对于本院的释明，两被告仍坚持举证责任在原告且无法承担鉴定费。
本院认为，涉案《厂房土建施工及钢结构供货及安装合同》虽系两被告以“金茂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但根据查明事实，系两被告通过私刻“金茂公司”印章，在未得到“金茂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假借“金茂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该行为并未得到“金茂公司”的追认，且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也系两被告，故涉案《厂房土建施工及钢结构供货及安装合同》的当事方应为原告与两被告。鉴于两被告系个人，不具有建设工程的资质，违反有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本院认定涉案《厂房土建施工及钢结构供货及安装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然现涉案工程在保修期内即发生倾斜、倒塌，而对于涉案工程倒塌成因，双方各执一词，且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为就此争议，应根据举证责任分配予以处理。然就该举证责任，本院认为在保修期内发生倾斜、倒塌的成因的举证责任应由施工方承担，现两被告经本院释明，仍拒不对倒塌成因申请鉴定并预交鉴定费用，故由此造成的法律上的不利后果，应由被告承担。鉴于此，本院认定引发涉案工程倒塌的原因在于两被告施工质量不合格，由此产生的责任后果应由两被告承担。鉴于两被告所建设的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并且涉案工程已发生倒塌，两被告无权要求原告支付工程款。故原告要求两被告将已收取的工程款2,100,000元返还给原告，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本案所产生的公章鉴定费及调档费的承担主体，本院认为，在两被告及金茂公司均表示公章系私刻、非属金茂公司公章的情况下，原告坚持认为此章系属金茂公司，由此引发了该次鉴定，故该鉴定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应由原告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陈根富、俞雪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上海广厦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退还工程款2,1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600元，由被告陈根富、俞雪忠负担(被告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向原告支付)。鉴定费20,000元及调档费6,000元，均由原告上海广厦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金根元
代理审判员 张 莉
人民陪审员 高桂庆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