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6民终5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小多，男，汉族，1998年7月16日出生，住太康县。现家庭住址: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龙潭山路20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源、王志勇，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住所地:太康县城西开发区阳夏路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75712945-5。
法定代表人:姜士忠，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连，河南豫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小多与被上诉人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2017）豫1627民初3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小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源、王志勇，被上诉人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成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小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2017）豫1627民初381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212121.77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梁小多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系住校生，家长没有办法和孩子保持密切沟通。被上诉人作为专业教育机构对在校学生有教育、管理、保护职责，应将安全教育纳入教学内容，更应更多了解学生的心理状态。但被上诉人却在事发前没有发现上诉人梁小多的心理状态，导致事故的发生，对此，学校作为教育机构，无法免责。综上，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免于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并不存在不妥之处。1、答辩人作为教育机构的高级中学，其主要的职责是能够完成文化知识的学习。对于安全教育，法律并没有规定其作为一门主修课纳入教学大纲。况且，答辩人为提高学生的安全意识，适时地聘请法官、检察官等到学校对学生进行安全知识的教育。故被答辩人作为成年人，对从三楼跳下去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是明知的。因此，答辩人无过错。2、被答辩人虽是住校生，但这不是家长没有办法和孩子保持密切联系的理由，且发生这样的事故，肯定是因学校的一点事情引起，但被答辩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答辩人做了什么事让被答辩人伤心至极跳楼欲寻短见。3、事发后，答辩人采取多种措施积极救助，并出于人道，动员师生捐款1万余元，垫资医疗费2.3万元，并出借给被答辩人现金7万元。
梁小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212121.77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梁小多系太康县朱口镇邓庄行政村人，2016年6月1日毕业于被告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2016年4月18日晚自习结束时，在该校三楼高三（4）班教室坐在最后一排的原告起身离开座位，走向教室右后边窗户，自行拉开窗户，跳上窗台迈向室外坠楼受伤。被告发现后及时拨打120救护车，将原告送往太康县人民医院救治，办理入院手续，安排陪护人员，垫付医疗费用、联系原告家长，并于事后组织师生捐款。后原告转入河南省人民医院治疗，累计住院40天，支付医疗费167517.77元。本院据原告申请，委托周口三川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伤残及三期鉴定意见为：（一）腰椎多发压缩性骨折应评定为八级伤残，双足跟骨骨折畸形愈合应评定为九级伤残，其目前遗留的右侧腕关节功能障碍应评定为十级伤残；（二）自受伤之日起建议给予被鉴定人梁小多休息期限360日、护理期限180日、营养期限150日。事发后被告已为原告分两次垫付治疗费共计23000元。另，原告母亲经手借被告70000元。另查明，原告入校身份证显示其出生于2016年12月6日。受伤后，原告认为其户籍登记信息有误，经太康县公安机关委托郑州新亚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附说明认为，考虑营养及生活习惯等个体差异的影响，一般认为骨龄鉴定误差为±6个月。原告的骨龄为：2016年7月12日鉴定拍片时为18.5周岁。本案原告基本信息是公安机关更正后的信息。还查明，原告受伤后，原告由其父母护理，原告父母在浙江务工。原告受伤后与被告协商赔偿无果原告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是否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以原告入校时提交的申请表以及身份证信息证明原告在事发时已经年满18周岁，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以其原始身份信息录入有误，事发后经过骨龄鉴定，证明原告在2016年7月12日骨龄为18.5周岁。被告对该鉴定并无异议，该鉴定意见科学可信，本院依据该骨龄鉴定意见，结合鉴定附说明的个体误差因素，据此认为，2016年4月18日事发时原告为已年满18周岁，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当责任。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对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学习、生活期间受损害的举证责任归责原则实行过错责任原则。同理，对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期间受到损害的，也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和反驳对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认为被告安排学生上晚自习以及被告教室窗户没有封闭导致原告坠楼受伤存在过错。被告辩称，被告安排高三毕业班学生晚自习迎接高考等适应教育质量提升并不违反相关规定，高中教室并无封闭窗户的强制要求，被告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且与原告受伤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证据也不能证明被告对其受伤存在过错。同时被告提交的教室内监控录像，能够证明被告对原告受伤系任何无征兆的情况下原告自行跳楼所致，被告不存在过错。原告其他主张观点无证据支持。综合全案事实，本院认为，原告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的辩解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梁小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原告梁小多负担。
二审中，对于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即：原告梁小多系太康县朱口镇邓庄行政村人，2016年6月1日毕业于被告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2016年4月18日晚自习结束时，在该校三楼高三（4）班教室坐在最后一排的原告起身离开座位，走向教室右后边窗户，自行拉开窗户，跳上窗台迈向室外坠楼受伤。被告发现后及时拨打120救护车，将原告送往太康县人民医院救治，办理入院手续，安排陪护人员，垫付医疗费用、联系原告家长，并于事后组织师生捐款。后原告转入河南省人民医院治疗，累计住院40天，支付医疗费167517.77元。本院据原告申请，委托周口三川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伤残及三期鉴定意见为：（一）腰椎多发压缩性骨折应评定为八级伤残，双足跟骨骨折畸形愈合应评定为九级伤残，其目前遗留的右侧腕关节功能障碍应评定为十级伤残；（二）自受伤之日起建议给予被鉴定人梁小多休息期限360日、护理期限180日、营养期限150日。事发后被告已为原告分两次垫付治疗费共计23000元。另，原告母亲经手借被告70000元。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并分析认证如下：
上诉人梁小多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三组证据：
1、梁小多的身份证、户口本。证明经公安机关查明，梁小多出生于1998年7月16日，事发的时候属于未成年人。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学校对未成年的学生具有教育和管理的资格，且其对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疏于管理，是导致上诉人受伤的主要原因。
2、学校存在安全隐患的照片4张。证明：学校的窗台设置过低，后窗也没有安装防盗窗，也未采取必要的防治措施，存在不安全的因素。对此，被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3、梁小多的同学证言2份。证明：梁小多出事后，被上诉人认可自身有过错，愿意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提交的有鉴定意见书，应当以物证为准。对于第二组证据，桌子离窗口很近也是根据学生的特点来制作的。且根据相关的文件，学校的窗户不应当封闭，不应当装防盗窗。对于第三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学校的过错。综上，以上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义务。
对于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本院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由于该证据是公安机关出具，且郑州新亚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所附说明认为，考虑营养及生活习惯等个体差异的影响，一般认为骨龄鉴定误差为±6个月。原告的骨龄为：2016年7月12日鉴定拍片时为18.5周岁。故可以认定骨龄鉴定不具有唯一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之规定，上诉人梁小多的年龄应根据公安机关户口登记为准，即1998年7月16日。故对此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第二组证据，结合原审时被上诉人提供视频资料，本院认定被上诉人教学楼窗户未安装防盗窗，也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对于第三组证据，由于证人未出庭作证，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对此证据，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根据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的举证质证，本院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部分认定如下：1、上诉人梁小多的出生日期为1998年7月16日，因事故发生时间为2016年4月18日，故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梁小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被上诉人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教室窗户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3、上诉人梁小多曾在事发前无故离校。4、梁小多父亲梁亚光、母亲谢美芝在事故发生前在宁波市工作生活。其中梁亚光每月工资4035元；谢美芝每月工资3480元。5、河南省2016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33857元。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经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是否应当对梁小多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则应如何确定赔偿责任的范围和标准。
关于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是否应当对梁小多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太康县公安局颁发的梁小多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可以看出，梁小多在事故发生时未满十八周岁，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结合梁小多所在班级班主任饶军在一审庭审时的陈述，上诉人梁小多在事发前曾经无故离校几天。梁小多到校后，学校未能及时了解梁小多出走原因，应视为学校在教育、管理上具有过错。另外，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于2002年颁发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学校的校舍、场地、其他公共设施，以及学校提供给学生使用的学具、教育教学和生活设施、设备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或者有明显不安全因素的。”由于被上诉人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的教室窗户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有明显的不安全因素。综上，因被上诉人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依法对未成年学生负有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对本案上诉人梁小多的损害负有一定的责任，依法应当对上诉人梁小多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认为上诉人已经成年，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由于与公安机关颁发的梁小多的身份证、户口本相矛盾，故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如何确定赔偿责任的范围和标准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梁小多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事故发生时已年满十七周岁，因此，根据其年龄、智力应当预见到跳楼的严重后果，故其应对自身受到的损害承担主要的责任。被上诉人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作为专业教育机构应对上诉人梁小多负有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且未对教室的窗户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对本案上诉人梁小多的损害负有一定的责任，依法应当对上诉人梁小多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考虑到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上诉人自行承担70%、被上诉人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承担30%的责任为宜。
上诉人梁小多的经济损失有：一、医疗费167517.77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上诉人共住院治疗40天，按每日100元计算，该项费用共计4000元。三、营养费，根据周口三川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上诉人梁小多的营养期限为受伤之日起150日，故按照每日30元计算，该项费用共计4500元。四、护理费，根据周口三川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上诉人梁小多的护理期限为受伤之日起180日，故根据上诉人梁小多的住院天数、陪护人员以及护理人员的年平均收入计算，共计18366.25元（4035元/月÷30天×40天+33857元/年÷365天×140天）。五、交通费，根据上诉人梁小多的就医地点、时间、人数以及次数确定，酌定3000元。六、残疾赔偿金，经鉴定，上诉人腰椎多发压缩性骨折应评定为八级伤残，双足跟骨骨折畸形愈合应评定为九级伤残，其目前遗留的右侧腕关节功能障碍应评定为十级伤残。且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城区上学一年以上，故根据有关司法解释，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收入支配标准计算，为179737.27元（27232.92元/年×20年×33%）。七、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上诉人梁小多已构成伤残，给其生活上、精神上造成了严重影响，故上诉人梁小多关于被上诉人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予支持。但根据上诉人梁小多所受伤害的程度、当地的生活水平、被上诉人的支付能力等因素，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八、鉴定费2580元。综上，上诉人梁小多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409701.29元。被上诉人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应赔偿上诉人梁小多各项损失的30%，即122910元。由于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已分两次为梁小多支付医疗费23000元，并借给其医疗费70000元，故扣除该两项费用后，被上诉人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还应赔偿梁小多2991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梁小多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认为自己不应当赔偿上诉人任何费用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2017）豫1627民初3814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小多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9910元；
三、驳回梁小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合计6450元，由上诉人梁小多负担4515元，由被上诉人河南华夏外国语高级中学负担19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新旭
审判员 张建松
审判员 朱发亮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郭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