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16刑终50号
上诉人（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巫某某，女，195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
诉讼代理人张某甲，男，199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巫某某的儿子。
诉讼代理人叶某某，男，195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人张某乙，女，1938年7月8日出生，汉族。
龙川县人民法院审理原审自诉人巫某某诉原审被告人张某乙犯侮辱罪一案，于2016年2月3日作出（2015）河龙法刑初字第14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自诉人巫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及审查上诉材料，并询问了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自诉人巫某某与被告人张某乙是亲戚，双方因彼此房屋之间的门坪问题存在纠纷。2013年9月27日下午，自诉人巫某某在整理双方存在纠纷的门坪时，被告人张某乙来到现场与自诉人巫某某发生争执。被告人张某乙在门坪附近用尿泼向自诉人巫某某，自诉人巫某某则将手中的锄头扔向被告人张某乙，但未扔中。随后，被告人张某乙用其儿子新房旁边的建筑石灰泼向自诉人巫某某，致自诉人巫某某的头部、眼部等沾有石灰。不久，村干部张某丙、张某丁赶到现场调处时叫自诉人巫某某把身上的石灰冲洗干净，自诉人巫某某没有听从村干部的建议，继续在现场跟被告人张某乙吵架。2013年9月28日上午，自诉人巫某某到龙川县公安局赤光派出所报警。2014年9月17日，龙川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巫某某与张某乙因土地纠纷发生口角，张某乙用石灰及尿液泼向巫某某，决定对张某乙处以行政拘留十日，不予执行拘留。
案发次日（即2013年9月28日），自诉人巫某某到龙川县人民医院五官科住院治疗13天，花费医疗费5624.77元，经诊断为头面部软组织挫伤、左眼角膜烧伤、右眼角膜葡萄肿（陈旧）。医院医嘱：带药出院、定期复查。
2013年10月21日，自诉人巫某某到龙川县人民医院五官科门诊复诊，花费医疗费74.9元；
2013年10月26日，自诉人巫某某到龙川县人民医院五官科门诊复诊，花费医疗费64.6元；
2013年10月30日，自诉人巫某某到龙川县人民医院五官科门诊复诊，花费医疗费51.14元；
2013年11月8日，自诉人巫某某到龙川县人民医院五官科门诊复诊，花费医疗费129.2元；
2013年12月8日，自诉人巫某某到梅州市人民医院眼科门诊治疗，诊断为陈旧性化学伤、角膜溃疡，花费医疗费228.3元。
2013年12月12日，自诉人巫某某到梅州市人民医院神经内科门诊治疗，花费医疗费123.4元；
2013年12月18日，自诉人巫某某到梅州市人民医院心理咨询科门诊治疗，花费医疗费351.6元；
2014年1月5日，自诉人巫某某到梅州市人民医院眼科门诊复诊，诊断为角膜溃疡、陈旧性化学伤，建议定期复查；同日在梅州市人民医院神经内科门诊治疗并花费医疗费1120.5元；
2014年1月11日，自诉人巫某某到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检查治疗，该院神经内三科诊断其为假性发作，建议转三院治疗，花费医疗费1217.2元，后于同日转到梅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1天，花费医疗费318.7元；
2014年1月13日，自诉人巫某某到广州市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精神（心理）科门诊治疗，同日起在该院住院治疗11天，花费医疗费8241元，经诊断为兴奋躁动状态（其他或待分类的精神病性障碍）、角膜白斑（右眼失明）、结膜炎（左眼）、行走困难（足畸形）。出院医嘱：规律服药，定期门诊复诊，不适请随诊。
2014年2月17日，自诉人巫某某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精神科门诊复诊，花费医疗费441.7元；
2014年3月17日，自诉人巫某某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精神科门诊复诊，花费医疗费629.6元；
2014年5月15日，自诉人巫某某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精神科门诊复诊，花费医疗费628.8元；
2014年7月7日，自诉人巫某某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精神科门诊复诊，花费医疗费931.2元；
2014年9月15日，自诉人巫某某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精神科门诊复诊，花费医疗费509.2元；
2014年12月4日，自诉人巫某某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精神科门诊复诊，花费医疗费627元；
2015年2月5日，自诉人巫某某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精神科门诊复诊，花费医疗费598.4元；
2015年4月20日，自诉人巫某某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精神科门诊复诊，花费医疗费624.4元；
2015年6月16日，自诉人巫某某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精神科门诊复诊，花费医疗费624.8元；
2015年7月27日，自诉人巫某某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精神科门诊复诊，花费医疗费797.8元。
2014年4月17日，自诉人巫某某到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用去鉴定费3620元。2014年5月26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是被鉴定人巫某某诊断为癔症，2013年9月27日人身伤害事件与其癔症之间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人身伤害事件的参与度为25%。
2014年1月27日，被告人张某乙的家属赔偿了自诉人巫某某医疗费3000元。
以上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自诉人巫某某的陈述，证实2013年9月27日下午5时许，其在整理地坪，张某乙看到后便质问其是否要继续整理，其未给予理睬。随后，张某乙即从其大儿子的新房中拿出装有尿液的红色塑料桶泼其，弄得其满身尿液，后用桶撞其右眼部位。其立即将手中的锄头扔向张某乙，但未扔中。随即，张某乙捡起锄头扔其，其昏迷倒下，左眼下部当时即肿胀。其苏醒后，张某乙用旁边现有的建筑石灰敷向其，其头部、眼部、颈部等均沾有石灰油，致其头面部软组织挫伤及眼角膜烧伤，出现精神症状，后村书记张某丙和村调解员张某丁来到现场处理。其被致伤后先后到龙川县人民医院、梅州市人民医院、梅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广州市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治疗，现仍需定期门诊随诊，定期复查。张某乙的儿子张某戊于2014年1月27日预付了医疗费用3000元给其的事实。
2、被告人张某乙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3年9月27日中午，其吃完饭后提着尿桶准备去菜园施肥，走到门口门坪时，巫某某不准其过去，双方发生争吵。其当时因自诉人说“今天你过去了，我就用锄头打死你”的刺激，拿起装尿的桶往地上一洒，尿流到巫某某的脚上。这时，巫某某用锄头朝其挥过来，但被其躲过。接着巫某某把锄头放在地上，走到旁边装石灰的桶边用手把石灰往其身上泼。于是其也过去往自诉人身上泼石灰。双方互泼石灰约一分钟，之后，其马上用水将脸上的石灰洗干净，但自诉人不去洗，一直在门口骂。其马上打电话给其儿子，其儿子又打电话叫村书记张某丙，村书记来后跟双方调解的事实。
3、证人张某丙在公安机关的证言，证实本案案发时其系龙川县赤光镇再森村村书记。2013年9月份，其村的张某乙与巫某某因土地纠纷在张某乙老屋门口打架，打完架后，她们打电话叫其过去处理，其接电话后通知另一个村干部张某丁过去。其过去后发现只有巫某某与张某乙在现场，巫某某全身上下都是石灰，张某乙身上也有一点石灰，看情况是张某乙泼了石灰给巫某某。张某乙屋门口有一个石灰池，估计是那里弄来的石灰。其马上叫巫某某把身上的石灰冲洗干净，但巫某某没有去，继续在现场跟张某乙吵架。在处理一段时间后，其才听说巫某某身上还被张某乙泼了尿，现场张某乙也承认是其泼的尿。过后听说巫某某的眼睛因为石灰的原因造成有伤住院去了，巫某某其中一只眼睛有残疾。事情发生后，巫某某的精神变得有些不正常的事实。
4、证人张某丁在公安机关的证言，证实案发时其系龙川县赤光镇再森村调解员，张某乙与巫某某两家之间有土地纠纷，2013年9月的一天，两人在张某乙家门口打架。那天下午，村书记张某丙打电话给其，其跟张某丙一起去到现场，当时她们已经打完架了，就在那里吵架。她们两家人因为土地问题一直不是很合，这次她们也是因为土地纠纷而引起打架。当时巫某某从头到脚有很多石灰，眼睛上也有，其叫巫某某赶紧去洗干净，但巫某某没去，张某乙腰部有一点石灰。张某乙家当时在做新房，石灰就在张某乙家门口。当时还听说张某乙泼尿到巫某某身上。其去到时闻到巫某某身上一股尿味，头发上还有尿液往下滴，身上的衣服也是湿的。其问张某乙为什么要泼尿，张某乙说：“她骂我我就要用尿泼她”。巫某某后期突发精神病是眼睛受伤后引起。巫某某以前有一只眼睛看不见，办过残疾证的事实。
5、受案回执，证实龙川县公安局赤光派出所于2013年9月28日受理了自诉人巫某某报案。
6、鉴定委托书（编号：（2013）第017号），证实龙川县公安局赤光派出所曾于2013年10月26日委托该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自诉人巫某某的伤情进行鉴定。
7、河公龙行罚决字（2014）008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龙川县公安局于2014年9月17日对被告人张某乙作出行政拘留十日，不予执行拘留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巫某某与张某乙因土地纠纷发生口角，张某乙用石灰和尿液泼向巫某某，导致巫某某眼睛受伤。
8、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2014年5月26日，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被鉴定人巫某某诊断为癔症，2013年9月27日人身伤害事件与其癔症之间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人身伤害事件的参与度为25%。
9、龙公（赤）鉴通字（2014）0004号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龙川县公安局将自诉人巫某某精神症状与人身伤害之间因果关系的鉴定结果告知自诉人巫某某。
10、物证，证实自诉人案发时所穿的衣服及使用的锄头。
11、龙川县人民医院外三科入院记录、住院病案、出院证明书，门（急）诊通用病历及梅州市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疾病证明书及出院记录、门诊病案，费用票据，证实自诉人巫某某因本案就医治疗的时间、地点、病情诊断等相关情况。
12、医疗收费票据、（挂号、诊金）收费收据、药房结算汇总单、结算单、结算清单、发票等，证实自诉人巫某某因本案就医用去的治疗费用及部分交通费用。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某乙无视国家法律，公然将尿和石灰泼向自诉人，侮辱自诉人的人格，其行为已构成侮辱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被告人张某乙已年满七十五周岁，本案又是因民间纠纷激化引起，且双方当事人是亲戚，自诉人巫某某受伤后没有及时处理伤势及没有寻求合法途径解决双方存在的矛盾纠纷，本身亦存在一定过错，案发后被告人张某乙赔偿了自诉人巫某某部分损失，有一定悔罪表现，同时公安机关已对被告人张某乙作出过行政处罚决定，因此，被告人张某乙的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以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张某乙致自诉人巫某某眼睛及头面部受伤，自诉人治疗外伤的经济损失，被告人张某乙应负主要赔偿责任（承担70%），其余损失由自诉人巫某某自负。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2013年9月27日人身伤害事件与自诉人巫某某的癔症之间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人身伤害事件的参与度为25%，故被告人张某乙的致伤行为与自诉人巫某某后续突发的精神症状存在因果关系，被告人张某乙应对自诉人巫某某治疗精神问题及鉴定精神问题产生的经济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自诉人巫某某请求被告人张某乙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法医鉴定费，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以及自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认定自诉人巫某某的具体经济损失如下：1、治疗外伤的医疗费为6172.91元；治疗精神问题的医疗费为17785.3元。2、治疗外伤的误工费为1291.27元；治疗精神问题的误工费为2080.37元。3、治疗外伤的护理费为932.58元；治疗精神问题的护理费为860.84元。4、治疗外伤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300元；治疗精神问题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00元。5、治疗外伤的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治疗精神问题的交通费，酌情支持5000元。6、到外地治疗精神问题的住宿费，共计支持1620元。7、法医鉴定费3620元。综上，自诉人巫某某治疗外伤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交通费共计10196.76元；治疗精神问题及鉴定精神问题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及法医鉴定费共计32166.51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十七条之一、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人张某乙犯侮辱罪，免予刑事处罚。二、被告人张某乙应赔偿自诉人巫某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法医鉴定费共计人民币15179元（以10196.76元×70%＋32166.51元×25%计），除已支付的人民币3000元外，被告人张某乙仍须支付人民币12179元给自诉人。三、驳回自诉人巫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巫某某的上诉理由及其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主要有：1、上诉人对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张某乙的行为构成侮辱罪无异议，但原审被告人犯罪性质恶劣，毫无悔罪表现，原判判处其免予刑事处罚，量刑过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2、案发时上诉人没有与原审被告人互泼石灰，对本案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另本案发生前上诉人并无精神症状问题，原审被告人的行为与自诉人后续突发的精神症状存在关键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自负其治疗外伤30%的治疗等费用以及要求原审被告人承担上诉人因治疗精神问题造成的损失的25%的赔偿责任不合理。另外原判认定本案误工费和护理费的计算标准也不符合客观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重新确认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张某乙无视国家法律，公然将尿和石灰泼向上诉人巫某某，侮辱上诉人的人格，其行为已构成侮辱罪，依法应予刑罚处罚。原审被告人致伤上诉人，依法应对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上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本院作如下综合评判：（1）关于上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认为原判对原审被告人的量刑过轻，请求本院改判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经查，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之规定，原判根据原审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和本案因邻里纠纷引发，上诉人存在过错、案发后原审被告人赔偿了上诉人的部分损失以及公安机关已对原审被告人作出过行政处罚等情节，对其所作的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该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上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须自负其治疗外伤各项费用的30%及要求原审被告人承担上诉人因治疗精神问题造成的损失的25%的赔偿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且认定上诉人的经济赔偿数额不准确，请求本院重新确认并依法改判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经查，本案系双方因邻里纠纷发生争执而引发，上诉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另外根据《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证实案发当天的人身伤害事件与上诉人癔症之间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人身损害事件的参与度为25%，原判据此认定上诉人须自负其治疗外伤的各项费用的30%以及要求原审被告人须承担上诉人因治疗精神问题造成的损失的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判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并依据法律规定及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认定上诉人因本案遭受的误工费、护理费等经济损失合理有据。上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此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崔春柳
审 判 员 曾志科
代理审判员 刘 杰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曾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