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建方，女，197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立业，绍兴市越州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利都达丝绸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雷甸镇云塘路99号。
法定代表人：吴松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汶强，浙江人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程，浙江人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绍兴柯桥炎丰针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漓渚镇九板桥村。
法定代表人：姚明吉。
上诉人蒋建方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利都达丝绸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都达公司）、原审被告绍兴柯桥炎丰针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炎丰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1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建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立业、被上诉人利都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汶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炎丰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建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对蒋建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蒋建方在对账单上的签名行为，只是作为炎丰公司业务经办人以及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不存在“系其自愿加入对炎丰公司的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债务加入错误。第一次对账是利都达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传真过来，并在传真上明确要求“请盖章确认”，鉴于炎丰公司与利都达公司以前的交往中从没有过使用私章的交易习惯，因此利都达公司的这一“请盖章确认”要求，应可排除对蒋建方个人的盖章要求，而仅对炎丰公司的单位盖章要求。因为该项染色业务是蒋建方经手的，且蒋建方时任炎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建方认为其签字行为，依法可以认定为炎丰公司的职务行为，所以没有在该对账单上盖炎丰公司的章。对此，利都达公司予以接收认可，对炎丰公司没有盖章的行为未提出异议，足可证明利都达公司对蒋建方的签名行为代表的是炎丰公司职务行为的事实予以认可，这也是利都达公司在起诉时没有将这份《对账确认》作为证据提交的原因。蒋建方的签名行为，是代表公司，还是代表个人，二者必居其一。在利都达公司认可蒋建方的签名已替代公司盖章确认的情况下，蒋建方的签名行为不是其个人行为的意思表示己然清楚。同理，2017年7月8日的对账，蒋建方在盖上炎丰公司的印章后，再签上自己名字的行为，同样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签名的过程是这样的：利都达公司的老板娘吴文女（该项业务的经办人），持打印好的《对账单》赶到蒋建方公司处，要求蒋建方对该《对账单》上显示的炎丰公司的欠款数额，在确认无误的情况下盖上炎丰公司的印章予以明确。蒋建方照办后，吴文女提出：你是业务经手人，我也是业务经手人，我们两人签上名字，证明这对账单是我们两人经办的。说完便在左下方签上名字。蒋建方认为不错，其系业务经办人，便在所盖印章上签了名，这就是蒋建方签名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该《对账单》与2017年1月21日的《对账确认》上“炎丰公司”后面打印有“蒋建方”三字，在没有证据能证明蒋建方是共同欠款人事实的情况下，单凭利都达公司单方打印的行为，不足采信蒋建方是共同欠款人。一审法院所谓“债务加入”的评判没有事实依据，二审应予纠正。二、应以合同相对性原则审理蒋建方是否须担责的争议。一审法院以《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三条判决蒋建方担责，没有事实依据，属错误适用。蒋建方在利都达公司2017年1月21日发来的《对账确认》上，以该项业务的经办人以及炎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用代表炎丰公司签名的行为，代替炎丰公司盖章确认欠款数额，且已为利都达公司接受认可，不能认定这是蒋建方向利都达公司方作出了与炎丰公司共同还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样在利都达公司2017年7月8日的对账单上，在盖上炎丰公司印章后，听从利都达公司经办人员吴文女的说辞，在她签名后，亦作为该笔业务的经办人以及炎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所盖炎丰公司的盖章上签下名字的行为，也并非“系其自愿加入对炎丰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所以本案还要查明的是，蒋建方是否存在共同欠款的事实。对此，利都达公司在诉称中作了虚假陈述：下订单的是蒋建方，只不过是以炎丰公司的名义出面。一审法院对此没有采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加工的法律关系相对方，只能是炎丰公司与利都达公司。除非有其他法律关系加入，比如提供担保，一审法院评判的所谓的“债务加入”的成立，前提是应由明确的“加入”事实为依据。本案中，利都达公司提供不出“债务加入”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关于“债务加入”的评判理由不成立。同理，蒋建方在两份对账单上的签名行为，均体现不出作出了“共同付款”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先认定蒋建方作出了共同付款的意思表示，再倒套去适用《民法总则》相关条款的评判明显于法不符，应予纠正。蒋建方的签名行为只是代表公司的盖章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这是债务加入，这是重大误解，蒋建方的签字的初衷是职务行为，且在本案之外另行提起了诉讼要求撤销对账单，所以要求中止审理本案。
利都达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蒋建方以2017年1月21日及2017年7月8日二份对账确认单确认方签字、盖章的差异，来说明蒋建方的签字仅是作为业务经办人的签字确认，仅代表炎丰公司，而不代表蒋建方个人，该理由不能成立。1.蒋建方一直是炎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直到2017年11月21日才变更为姚明吉。2.炎丰公司是一个家族企业，本案一审时已查明，炎丰公司现有的二个股东姚明进、姚明吉均系蒋建方的直系亲属，公司一直由蒋建方所控制，只不过2017年11月21日之前，蒋建方在台前，2017年11月21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姚明吉之后，蒋建方隐身至幕后。3.无论是2017年1月21日对账，还是2017年7月8日对账，需对账确认的是炎丰公司、蒋建方两方，而并不仅仅是炎丰公司一方。2017年1月21日，当时蒋建方系炎丰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建方签字，既代表炎丰公司、也代表蒋建方本人，而不是蒋建方在上诉状所说的二者居其一。2017年7月8日对账单上，既有炎丰公司盖章，又有蒋建方签字确认。二、关于债务加入问题。1.蒋建方在上诉状中对于债务加入作了狭义理解，仅解释为提供担保，其实，现行法律对此有明确意思表示，自愿承担债务的一方均可确定为债务加入而成为债务还款人。本案中，2017年7月8日对账单中，明确炎丰公司、蒋建方欠利都达公司染费，蒋建方在欠条上签字确认。如果蒋建方不愿承担相应的债务，在签字确认时，完全可以划去打印的蒋建方三个字。2.蒋建方在上诉状中也承认2017年7月8日对账确认是在炎丰公司的办公室里进行的，蒋建方是看清了对账单的内容后才在对账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故其对对账单上的内容是完全确认的，意思表示完全真实。由此而产生的后果，应由蒋建方自己承担。
利都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炎丰公司、蒋建方支付加工款1895167.73元。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炎丰公司、蒋建方承担。庭审时，利都达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炎丰公司、蒋建方支付加工款1495167.7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6年始，炎丰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蒋建方出面联系，炎丰公司向利都达公司下订单加工各种颜色、规格的布匹。2017年1月21日，双方传真《对账确认》1份，写明：“截止2016年12月31日，炎丰公司、蒋建方欠利都达公司加工染色费1490712.48元，请盖章确认”。蒋建方签字确认。2017年7月8日，双方出具《对账单》1份，写明：“截止2017年7月8日止，炎丰公司、蒋建方欠利都达公司染费2095167.73元”。炎丰公司盖章，蒋建方签字，利都达公司吴文女签字。2017年7月15日、2017年10月18日和2017年11月29日，炎丰公司分4次用承兑汇票支付利都达公司加工款60万元。目前，尚有加工款1495167.73元未付，双方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炎丰公司与利都达公司之间的布匹加工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合法有效，应予保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债务加入是指债务并不脱离原有合同关系，由第三人加入到合同关系之中，并由第三人与债务人共同向债权人承担债务，且债务人不因第三人的行为而免除债务。结合本案实际，蒋建方系炎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一直参与炎丰公司的日常经营和本案所涉的加工合同业务，其对2次对账中的“炎丰公司、蒋建方欠利都达公司染费”的表述均无异议，均签字确认，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行为系其自愿加入对炎丰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行为，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由于炎丰公司和蒋建方均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从而引起本案讼争，炎丰公司和蒋建方依法应当承担本案的全部民事责任。故利都达公司诉请炎丰公司和蒋建方支付加工款，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炎丰公司和蒋建方抗辩蒋建方诉讼主体有误、1万元运费应由利都达公司承担、双方口头约定了付款方式等，由于未提交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证实，系举证不能，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绍兴柯桥炎丰针纺有限公司支付浙江利都达丝绸印染有限公司加工款1495167.73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蒋建方对上述第一项的加工款负共同清偿责任，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857元减半收取10928.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928.50元，浙江利都达丝绸印染有限公司负担3362元，绍兴柯桥炎丰针纺有限公司和蒋建方负担12566.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蒋建方提交起诉状及邮寄凭证一份，拟证明其于2018年4月4日向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已经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对账单，确认蒋建方的签字是职务行为。
利都达公司质证认为，从表面现象看，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在法律上这个诉不应该成立，属于一案两诉，如果有这方面的诉请，应该在本案一审中提出，现在一审法院已经将2017年7月8日的对账单作为本案的主要证据的三性加以认定，蒋建方为了拖延本案的审理而提出这方面的理由和诉请，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蒋建方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存在中止审理的情形；二、蒋建方对案涉款项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虽然蒋建方对利都达公司据以起诉的2017年7月8日的对账单认为存在可撤销情形，并向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但对账单效力如何、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等问题，原属于本案一审审查和认定的范围，蒋建方本可在一审过程中提出抗辩，或通过上诉程序行使抗辩权，而非另行提起撤销之诉。在一审法院已对对账单的效力予以确认并据以作出裁判，且蒋建方也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的情况下，其又另行提起撤销之诉，该撤销之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本案一审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不能产生使本案中止诉讼的法律后果。
关于焦点二,对账单明确约定“绍兴柯桥炎丰针纺有限公司、蒋建方欠浙江利都达丝绸印染有限公司染费2095167.73元”，意思表示清楚明确，不存在歧义，亦符合蒋建方的认知水平，且对账单上的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依据对账单认定蒋建方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蒋建方应按照其承诺与炎丰公司共同归还加工款1495167.73元。蒋建方关于其签名行为系职务行为及其签名行为是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蒋建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57元，由蒋建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项 炯
审 判 员 沈 杰
审 判 员 邵钧伟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朱 芸
书 记 员 王如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