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2民终8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祖培，男，1958年7月6日生，壮族，务农，住所地宜州市。
委托代理人：韦志诚，宜州市龙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宜州市庆远镇太平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广西宜州市庆远镇太平街。
代表人：韦必迅，该社区主任。
委托代理人：余志亮，广西金中大律师事务所柳州分所律师。
上诉人何祖培因与被上诉人宜州市庆远镇太平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太平居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宜州市人民法院（2015）宜民初字第1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剑峰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吴利萍、陈一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杨艺欣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何祖培及其委托代理人韦志诚，被上诉人太平居委会的委托代理人余志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6年3月25日，何祖培冒用宜州市第二建筑公司太平分公司的名义与太平居委会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的内容为：“1、发包方甲方为宜州市太平乡太平村公所（即太平居委会），承包方乙方为宜州市第二建筑公司太平分公司；2、工程名称：太平村公所办公室及太平街屠宰场，建筑面积约250平方米土建、装修、水池安装等，工程造价约70000元；3、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按设计要求进行施工?结算单价按市建行（情）预算单价结算?收费标准按照市三级施工收费；4、工程款按照进度预付70%，工程完工后30天内甲方应该全部结算付给乙方，乙方所垫支的部分款项，甲方应按月息1.7%计付给乙方”合同甲方落款处为宜州市太平乡太平村公所，并加盖有公章，合同乙方落款处为宜州市二建太平分公司，但无公章，盖有何祖培个人私章。1996年10月，以上工程竣工交付使用。1997年6月25日，宜州市团委挂太平村干部韦自卫出具一份《太平乡太平村公所办公楼结算结果》单，该单据内容为：“根据太平村公所办公楼建筑施工图及实际施工情况结算出工程造价为壹拾肆万伍仟零壹拾伍元整，特此。”太平居委会时任村委主任韦朝阳、何祖培在单据上签字“同意此决算”。1997年7月15日，何祖培与太平村委签订《太平村委会关于付给何祖培承建村委办公室款项计划》，该计划的内容为：“1、办公室施工共欠何祖培建房款壹拾肆万伍仟元整（145000元）；2、工程中村委会已预付何祖培人民币贰万壹仟陆佰元整（21600元），扣除预付款，尚欠何祖培壹拾贰万叁仟肆佰元（123400元）；3、村委应从1997年1月至1997年7月止，按月息1.7%付给何祖培利息14684.6元；4、根据双方的协商，从1997年8月1日起，如村委未能兑现欠款，则按月息1.9%付给何祖培；5、从1998年8月1日起继续归还欠款，计划在1997年底还款100000元，在1998年底还清余款。”太平村委在该协议上盖章认可，时任村委成员韦朝阳、吴佑文、毛任生在协议上签字认可，何祖培在协议上签字认可。1998年10月29日，太平村委为甲方，何祖培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乙方于1995年冬承建太平村委办公楼270平方米，于1996年12月底竣工并交付使用，经结算，甲方共欠乙方造房款145000元，建设中途甲方预付给乙方建房款27600元，尚欠123400元。1997年1月至1997年7月30日利息14684.6元，1997年8月1日至1998年10月1日利息36730，以上本息共计174814元。甲方根据自身实际情况，认为自己无能力偿还所欠乙方建房款，经双方充分协商，同意甲方将此办公楼转让给乙方，以用于抵消乙方所垫支的建房款，具体方案如下：1、至1998年10月1日止，甲方共欠乙方建房款本息174814元，并一致同意将整栋办公楼（屠宰场隔壁一宗留作太平村委办公室除外）转让给乙方以抵消建房款；2、自1998年11月20日止，原甲方出租的门面租金由乙方收取，原太平村委与租房户签订的租房合同继续有效；3、甲方已使用办公楼18个月，按折旧费算3600元整，此款应在蚂拐塘拍卖开发中结标时付给乙方；4、整栋办公楼的各种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手续费用由甲方负责其办公室办证费用，乙方负责其三宗房屋费用；5、于11月20日前甲方应把原办公室搬到现在的办公室。”太平村委在协议上盖章，时任村委成员吴佑文、毛任生、韦朝阳在协议上签字。原告何祖培在协议上签字。之后何祖培与太平居委会一直就以房抵债相关问题进行一系列协商，并要求相关部门予以协调解决，但一直未能解决以上纠纷，何祖培遂起诉至法院。另查明，太平村委1997年村委成员为：毛任生、韦朝阳、吴佑文、陈热爱。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何祖培借用宜州市第二建筑公司太平分公司的名义与太平居委会签订合同，该行为没有得到授权与追认，其所签订的合同为假名合同，假名合同权利义务应由行为人何祖培承担。何祖培并没有建筑施工资质，其所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应该无效。
一、建筑工程合同无效，应按照合同约定价格进行结算，本案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预算价格约为70000元，但合同中也约定“结算单价按市建行（情）预算单价结算收费标准按照市三级施工收费；”之后何祖培与太平居委会也就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就工程款达成一致，并制定相关还款计划，以上结算和还款计划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无效不影响双方对工程结算条款的效力，故该院对双方意愿予以认可，即本案的工程款总额为145000元，减去太平居委会已经支付的27600元，尚欠工程款为123400元。至于太平居委会认为以上结算没有经过集体表决，应认定无效的辩称，该院认为村民委员会为农村基层管理组织，其有自己独立的财产，能独立的承担民事责任，该管理组织当时的成员为毛任生、韦朝阳、吴佑文、陈热爱，以上成员除陈热爱外都在协议上签字，且当时该组织的代表韦朝阳也在结算单上签字，以上结算和协议合法有效，太平居委会应该承担还款责任。
二、1998年10月29日，经双方结算太平居委会尚欠何祖培建房款本息为174814元，之后何祖培与太平村委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以房抵债的内容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的规定而无效，之后太平居委会将一栋办公楼交付何祖培使用至今。何祖培因合同无效受到的损失为工程款利息，太平居委会损失为房屋租金，因为双方均未能举证对方对造成合同无效存在较大过错，故该院认为两者损失应自行承担。双方应互相返还财产，即太平居委会支付尚欠何祖培工程款174814元，何祖培返还太平居委会房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宜州市庆远镇太平社区居民委员会支付何祖培工程款174814元；二、驳回何祖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10元，减半收取4955元，由何祖培负担3000元，宜州市庆远镇太平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955元。
上诉人何祖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宜州市人民法院（2015）宜民初字第1241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二项判决。2、依法改判由太平居委会向何祖培支付所拖欠的工程款的银行利息471264元，利率按月利率1.9%计算，计息时间从1998年10月2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即123400元（本金）×1.9%×201个月=471264.60元）。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驳回何祖培在一审中提出的要太平居委支付1998年10月2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违背了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何祖培与太平居委会于1997年7月15日签订的“太平村委会关于付给何祖培承建村委办公室款项计划”中约定：从1997年8月1日起，如村委未能兑现欠款，则按月息1.9%付给何祖培；从1998年8月1日起继续归还欠款，计划在1997年底还款10000元，在1998年底还清余款。1998年10月29日，双方又签订《协议书》-份约定：至1998年10月1日止，太平居委会共欠何祖培的本息共计174814元，（其中1997年8月1日起的利息仍按月息1.9%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还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时。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根据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判决理由第二点中，仅以1998年10月29日的《协议书》中“以房抵债”的内容因违反《土管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而无效，并未否定该协议中关于欠款利息约定的内容也属无效，因此，该协议以及1997年7月15日的“还款计划”中关于欠款利息的约定，完全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应当得支持。二、如果1998年10月29日的协议中关于“以房抵债”的内容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而无效，主要过错责任并不在何祖培，而在太平居委会一方。太平居委会是村民自治组织，又行使一定的基层行政职能，其掌握政策、法律的水平及各种办事能力显然此何祖培高，其对涉案的不动产能否转让给也属农民身份的何祖培（以房抵债），能否办理不动产登记或变更登记的问题，显然是清楚的，否则，太平居委会就不会在协议中作出负责办理开工证，使用证等各种手续的承诺。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1、一审判决认定1998年10月29日的协议书中关于“以房抵债的内容因违反《土管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而无效，不仅是片面的，也是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相符合的。本案的涉案不产，是太平居委会的办公场所，属村民基层组织的公共设施之一，且符合原太平乡、太平街的村镇总体规划。依照《土管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是完全可以办理农用地转用手续的。而一审判决对《土管法》第六十三条的适用，显属断章取义。值得一提的是，根据国务院新颁布的《不产登记暂行条例》（2015年3月1日起施行）的第五条、第十四条第五款第（三）项规定，该案涉及的不动产是完全可以进行首次登记，变更登记或转移登记的。问题的根本原因是十几年来太平街房地产价格的不断攀升，太平居委会故意违反协议，故意拖延不办过户手续，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并非受法律法规的限制问题。此外，根据最高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土管法》第六十三条，并不是对合同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判决适用《土管法》第六十三条对1998年10月有29日协议书中关于”以房抵债“内容效力的认定，显然的错误的。2、一审判决适用《民诉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与本案一审的实际不相符合，也是欠妥的。被上诉人太平居委会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何祖培的上诉请求。理由是：从1998年10月份起，太平居委会已经将涉案房屋交由何祖培使用以抵债，给何祖培使用至今，获取了十几万元的租金收入，已经收回工程款。虽然房屋归太平居委会，但至今末取得使用和收益。二、一审判决应当认定的尚欠工程款为117400元，而不是174814元，该项判决，明显超过何祖培的诉讼请求，违反基本诉讼原理。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也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太平居委会与何祖培签订涉案的以房抵债《协议书》没有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
何祖培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决太平居委会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17400元；2、判决太平居委支付工程款利息493549.60元；3、本案受理费由太平居委会承担。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何祖培与太平居委会于1998年10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2、何祖培请求太平居委会支付利息471264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何祖培与太平居委会于1998年10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何祖培与太平居委会签订以房抵债的《协议书》实际连房屋所占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一并转让，该房屋为村集体财产，土地使用权性质为村集体所有的非建设用地，根据1988年6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十一条：“涉及全村民利益的问题，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规定，太平居委会没有经过村民会议决定而将村集体所有的房屋及享有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何祖培，且何祖培不是太平社区居民，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该协议系无效协议。一审判决以涉案协议因违反1999年1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何祖培请求太平居委会支付利息471264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一、关于太平居委会尚欠何祖培多少工程款的问题。本案双方已确认涉案工程总工程款为145000元，虽太平居委会与何祖培签订的《太平村委会关于付给何祖培承建村委会办公室款项计划》载明太平居委会尚欠何祖培工程款123400元，但双在1998年10月29日方签订的《协议书》、2000年5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12年8月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都写明太平居委会已预付何祖培建房款27600元，再结合何祖培请求太平居委支付其拖欠的工程款117400元的一审诉讼请求，可以确定太平居委会尚欠何祖培的工程款117400元。
二，关于何祖培工程款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的规定，何祖培与太平居委会在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第五条第四款约定：“乙方所垫支的部分款，甲方应按月利息1.7%计付给乙方”，该条款中所约定的“垫支的部分款”即上述司法解释中规定的“垫资”，本案除太平居委会预付何祖培工程款27600元以外，太平居委会尚欠的117400元工程款均为何祖培垫资，虽双方对垫资的利息有约定，但约定的月利息1.7%中高于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不予支持。因此，何祖培的工程款利息应从1997年6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2015年6月30日。
太平居委会二审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后，何祖培应支付自房屋交付使用至今的占用费给太平居委会，但其在一审并没有提起反诉，也无证据证明占用费的具体数额，本案不予审理，太平居委会可就该损失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祖培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1988年6月1日实施）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池市宜州市人民法院（2015）宜民初字第12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池市宜州市人民法院（2015）宜民初字第12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宜州市庆远镇太平社区居民委员会支付上诉人何祖培工程款117400元；
三、被上诉人宜州市庆远镇太平社区居民委员会支付上诉人何祖培工程款的利息（以117400元为基数，从1997年6月25日起计至2015年6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
一审案件受理费49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10元（上诉人已预交），一共14865元，由上诉人何祖培负担9365元，由被上诉人宜州市庆远镇太平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5500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代理审判员 吴利萍
代理审判员 陈一锋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艺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