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96民终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河南济源钢铁（集团）有限公司铁山河铁矿。
代表人陈建，该矿矿长。
委托代理人白永亮，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绘，北京中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张愿军，曾用名张某，男，1974年8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全根，济源市王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河南济源钢铁（集团）有限公司铁山河铁矿（以下简称济钢铁山河铁矿）因与被上诉人张愿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济源市人民法院（2015）济民一初字第3338号、（2015）济民一初字第3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济钢铁山河铁矿的委托代理人白永亮、赵绘，被上诉人张愿军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全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济钢铁山河铁矿在铁山河流域拥有许多矿洞或矿体，其中包括548洞、风井平洞等。济钢铁山河铁矿在经营过程中，将所属的矿洞或矿体分别交由不同的自然人即所谓的“带班长”开采，开采出的矿石由其以一定价格收购，而这些“带班长”在开采过程中招用了一些劳动者。张愿军在1992年至1998年、2004年期间，先后在548洞、风井平洞等处从事工作。另查：1、2002年济源钢铁公司铁山河矿更名为河南济源钢铁（集团）有限公司铁山河铁矿。2、铁山河铁矿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张愿军进行离岗前健康检查。3、张愿军持有入井作业证。4、××防治研究院诊断，张愿军为矽肺叁期。
后张愿军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济钢铁山河铁矿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6月15日，济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劳人仲裁字（2015）第30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张愿军与济钢铁山河铁矿1992年至1998年及2004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均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济源市人民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济钢铁山河铁矿虽不认可张愿军所述的工作经历，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且其也认可将所拥有的矿洞或矿体的采矿工作交给自然人，结合张愿军提供的证据，对张愿军所述的工作情况予以认可。张愿军工作期间，济钢铁山河铁矿虽不直接支付劳动报酬，也不对张愿军管理，但济钢铁山河铁矿将单位所属的部分矿洞的采矿工作交给自然人，并以一定的价格进行回收，其经营方式实质是将经营权发包给了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第二、××防治法》规定，××危害作业的劳动者进行离岗健康检查，否则，不得与劳动者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而济钢铁山河铁矿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张愿军进行了离岗前的健康检查，所以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持续存在。综上，济钢铁山河铁矿的辩称理由均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应认定张愿军与济钢铁山河铁矿自1992年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第四条、××防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张愿军与河南济源钢铁（集团）有限公司铁山河铁矿自1992年至今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河南济源钢铁（集团）有限公司铁山河铁矿负担。
济钢铁山河铁矿上诉称：一、关于案件事实。由于济钢铁山河铁矿的矿区面积广，矿产资源分布比较零散，有些矿产资源地表附有当地村民的附属物，给济钢铁山河铁矿采矿带来诸多不便，后村委提出，由村委组织当地村民开矿，矿石由济钢铁山河铁矿按照一定的价格回收，按吨计算。一段时间后不再组织，由村民自己采矿并出售矿石给济钢铁山河铁矿，一般是矿产资源分布在谁的承包地里就谁采矿，并向济钢铁山河铁矿出售矿石。至于采矿人是自己家庭人员参与开采，还是雇佣当地其他村民采矿，济钢铁山河铁矿一概不予过问，只按照一定的价格回收矿石。其间，因为采矿系特殊行业，需要办理作业证、爆破证及需要特殊材料，比如炸药等，应采矿人请求，济钢铁山河铁矿协助采矿人为其或者其雇佣由其制定的人员办理过作业证、爆炸证，炸药由采矿人在济钢铁山河铁矿处购买，采矿人支付相应价款。至于办理作业证、爆破证后，相关人员是否从事采矿，是否跟随相关采矿人采矿，何时不再从事相关作业济钢铁山河铁矿亦不过问。××，引发诉讼。诉讼中，济钢铁山河铁矿提供了与采矿人的结算单，相关当事人也均对结算单予以认可，也认可工资不是从济钢铁山河铁矿处领取，而是由其所称的“带班长”发放。二、关于法律适用。（一）关于《关于确立劳动关系事项的通知》的适用，虽然济钢铁山河铁矿辩称济钢铁山河铁矿与采矿人之间系买卖关系，但原审法院仍然认定济钢铁山河铁矿与采矿人之间系承包关系，并适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认定济钢铁山河铁矿与张愿军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此，济钢铁山河铁矿认为：1、该通知系2005年5月发布，而张愿军所称的工作时间均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当时的法律并未规定此种关系属于劳动关系，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不能以该通知约束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行为。2、即便认定济钢铁山河铁矿与采矿人之间系承包关系，该通知也未明确规定，济钢铁山河铁矿与采矿人雇佣的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3、该条仅规定，“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首先，该条明确发包方承担的是用工主体责任，而不是用人单位责任，因此，不能认定发包方与承包方雇佣的劳动者之间系劳动关系；其次，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对象是不是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人招用的劳动者，不包括承包人本人。（二）关于××防治法》的适用。××防治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对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根据该条的规定，其适用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但本案中，首先，济钢铁山河铁矿并不是用人单位，与张愿军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不是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而且张愿军与雇佣人之间关系比较松散，张愿军跟随谁采矿，不再跟随谁采矿，甚至不再从事采矿作业全是张愿军自己决定，济钢铁山河铁矿不对张愿军进行管理，也根本不可能张愿军进行体检。因此，济钢铁山河铁矿与张愿军之间的关系不适用该条的规定。三、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济钢铁山河铁矿不认可张愿军的工作经历，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首先，济钢铁山河铁矿不对张愿军进行管理，所以没有也不可能提供证据证明张愿军的工作经历。其次，张愿军的工作经历，对之后张愿军主张权利至关重要，必须查清，那么就应当由张愿军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工作的每一个阶段。以便将来张愿军主张权利时，能够得到对各方当事人均公平的判决结果。四、关于本案张愿军的工作经历。1、根据张愿军在劳动仲裁阶段提交的工作经历，其1992年至1995年跟随李永振、焦天翔采矿，1995年至1998年跟随辛喜根采矿，2004年跟随孙强在风井平洞采矿，在劳动仲裁阶段，其提供了1992年4月发放的入井作业证，但济钢铁山河铁矿认为张愿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工作经历。根据张愿军提供的工作经历，其1992年至1995年跟随李永振、焦天翔采矿，但并没有焦天翔其人，而李永振也仅是1992年采过矿。其称1995年跟随辛喜根采矿，但辛喜根在1998年并未采矿，因此，张愿军所述的工作经历不属实，其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上述时间段内确实跟随李永振、辛喜根采矿。而张愿军称2004年其跟随孙强在风井平洞采矿，但风井平洞早在2000年起已经承包给了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济源市王屋乡东西山铁矿经营。而且其自称已经于2004年不再跟随他人采矿，并不是他人强行解除了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另1998年至2004年间张愿军并未在济钢铁山河铁矿矿区采矿。2、济钢铁山河铁矿提供的结算单足以证明其公司与张愿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张愿军起诉时要求确认1992年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而且至今就只能理解为书写诉状之日。而原审判决在已经查明张愿军已经于2004年不再从事采矿并且1998年至2004年间未在济钢铁山河铁矿矿区采矿的情况下仍然认定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不知道至今指什么，如果至今是指判决作出之日，那么已经超过了张愿军的诉讼请求。五、本案早已超过仲裁时效。根据张愿军提供的工作经历，其已经于2004年自行离开岗位，而其于2015年才提起劳动仲裁，早已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其申请本应当不予受理，但在众多当事人的信访压力下，劳动仲裁委员会对本案的受理已经违反了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济钢铁山河铁矿与张愿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张愿军辩称：济钢铁山河铁矿上诉状中所述全部不属实。济钢铁山河铁矿称炸药、特殊作业证件办理时自然人自己办理不能成立，其认为只有厂里内部职工才能使用爆破作业证。其采矿的区域均在济钢铁山河铁矿的采矿范围内，××防治条例第十一条规定，严禁任何企业、事业单位将粉尘作为转嫁，外包或以联营的形式给没有防尘设施的乡镇、街道企业或个体工商户。××防治法规定，涉尘企业必须为职工在上岗前、在岗中及离岗前给职工进行健康检查，××，应当积极救治。济钢铁山河铁矿称村民采矿是应村委的要求承包给村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济钢铁山河铁矿对矿工进行统一管理、上岗前统一培训，如果违反安全操作规程，还要进行处罚，济钢铁山河铁矿称其不对矿工进行管理没有依据，故不认可济钢铁山河铁矿所称的关于案件事实、法律适用、举证责任及诉讼时效等观点，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二审驳回济钢铁山河铁矿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愿军二审期间提供证据如下：照片打印件一张，证明济钢铁山河铁矿态度恶劣，不对工人进行救治。
济钢铁山河铁矿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对象不予认可，照片仅显示一帮人拿着棍子，不能证明济钢铁山河铁矿不积极救治。
本院认证如下：济钢铁山河铁矿对张愿军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张愿军所称的济钢铁山河铁矿对工人不予救治缺乏关联性，对其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济钢铁山河铁矿将其矿洞或矿体交由不同的自然人开采，系将其经营范围内的业务交由没有相关资质的自然人，张愿军跟随自然人工作，故本案查明的事实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的情形，同时结合张愿军提供的济钢铁山河铁矿给其发放的入井作业证，原审认定济钢铁山河铁矿系与张愿军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张愿军陈述了其在济钢铁山河铁矿的工作经历，济钢铁山河铁矿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作为用人单位应保存的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判决对张愿军所述的工作情况予以认可也无不妥。××防治法》规定用人单位负有组织劳动者上岗前、在岗期间和离岗时进行职业健康检查的义务，对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现济钢铁山河铁矿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相关健康检查义务，故双方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河南济源钢铁（集团）有限公司铁山河铁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姬于卫
代理审判员 石 林
代理审判员 林慧慧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宋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