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7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共石动力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镇九里村观音庙。
法定代表人：王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良平，重庆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泽芳，重庆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圆。
委托代理人：刘荣贵，重庆市江北区华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重庆共石动力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共石机械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志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2015）九法民初字第00712号民事判决，共石机械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志圆与共石机械公司有购买农用机械零部件业务往来。李志圆庭审提交送货清单明确送货货款明细，其中171微耕机底盘李志圆计算单价为550元、186微耕机底盘计算单价为590元、离合器总成计算单价为60元、2012年12月20日倒档线计算单价为3元、纸垫计算单价为0.5元、2013年6月4日送货零部件中倒档拨叉计算单价为5元、换档拨叉计算单价为6元、边盖油封计算单价为1元、主轴油封计算单价为3元、换档组件计算单价为10元、离合背计算单价为12元。送货清单中记载的除2012年12月13日1套186微耕机底盘、2012年12月20日3套倒档线、2013年1月19日两套186微耕机底盘金额共计1950元的货物无相应送货单，其他均与送货单对应。2013年3月11日货物金额共计算为30250元的送货单时间写为2012年3月11日，李志圆称该张送货单与后一张2013年3月12日送货单单号仅差两位，说明时间是笔误，共石机械公司不予认可，认为送货单号不能说明时间。送货清单原记载货款金额共计1170332元（包括质保金27000元）。后庭审中，李志圆陈述其中2013年3月18日一栏中，171微耕机底盘货款单价应为550元，误写为50元，该项计算有误，总金额应为1185332元。
一审庭审中，李志圆称送货单中记载的171底盘、加长底盘、底盘总成、加长底盘总成实际为同一种171型号的产品，186底盘也是一样。共石机械公司认为171底盘行情为500－520之间，186底盘行情为550元。对于质保金，共石机械公司不予认可，称如果扣除质保金，公司都会出单据，无单据无质保金。李志圆称2013年4月为共石机械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故要求从2013年5月1日开始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共石机械公司认为双方未对帐，付款金额不清楚，故不存在利息。李志圆、共石机械公司均称姜某某和张某甲是夫妻。
李志圆一审诉称，李志圆从2012年2月起应共石机械公司要求提供农用机械零部件，双方口头约定收货后支付货款。截止2012年10月，共石机械公司扣留了27000元质保金后付清当时欠款。此后，李志圆又向共石机械公司供货32次，共计货款1143332元，共石机械公司付款910494元，尚欠李志圆货款232838元，加上27000元质保金，共石机械公司拖欠货款金额为259838元，李志圆多次催收未果，遂起诉来院要求共石机械公司支付货款259838元，支付从2013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利随本清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共石机械公司一审辩称，2012年10月后交易32次不属实，交易3、5次，双方是现款交易，未拖欠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因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李志圆向共石机械公司供货，共石机械公司支付货款，双方存在实际买卖合同关系。李志圆起诉称2012年10月前货款除27000元质保金其余全部付清，本次起诉要求共石机械公司支付2013年10月后买卖的货款及27000元质保金。根据庭审查明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志圆向共石机械公司供货情况及货款金额，共石机械公司付款情况及拖欠货款金额。针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
1、对于2012年10月后供货情况，李志圆举示32张送货单证明。32张送货单由张某甲、张某乙、姜某某、唐某某4人签收，针对该4人签字的送货单，一审法院分别评述。对于张某甲签字的收货单，因共石机械公司认可张某甲库管员身份，虽然共石机械公司对张某甲签字的其中一张送货单提出异议，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向张某甲核实结果，故对张某甲签字的7张送货单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予以确认。对于张某乙签字的送货单，该送货单上时间注明为2012年3月11日，对于该次送货时间，应首先认定为送货单上注明时间。如双方对送货时间有异议，应提交证据证明，李志圆称该次送货为2013年3月11日，但是庭审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对于李志圆所称单号相连的问题，李志圆庭审提交的送货单形式，单号均不一致，可以看出并非同一本送货单顺序开出，一本送货单单号为连贯数字，非同一本送货单开出单号可能相同，可能完全不一致。故送货单号不能说明开具时间问题，对于该次送货时间，一审法院认定应为送货单上记载时间。李志圆庭审陈述2012年10月之前，双方货款已经结算清楚，故张某乙签字的送货单相应货款不应再次计算。对于唐某某和姜某某签字确认的送货单，虽然共石机械公司否认唐某某和姜某某公司员工身份，称二人不能代表收货。但根据李志圆举示的共石机械公司与欧文公司的挂帐单和送货单显示，李志圆供货的同时期，唐某某和姜某某一直代表共石机械公司收货，共石机械公司庭审对欧文公司送货二人签字的送货单不予认可，但未在一审法院限定时间内提供其他的送货单证明收货另有他人，故一审法院认为共石机械公司与欧文公司之间签字收货的是唐某某和姜某某二人，共石机械公司认可二人的对外的收货行为，并根据二人收货数量与其他公司对帐。结合唐某某的证言，一审法院认为唐某某和姜某某在李志圆供货时间，有权代表共石机械公司收货，其签字的收货单真实性和证明内容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即张某甲、姜某某、唐某某签字的31张送货单内货物即为李志圆在2012年10月后向共石机械公司送货的数量，作为计算李志圆向共石机械公司供货货款计算的基础。且共石机械公司认可的供货与其付款情况也明显不符。对于李志圆在2012年10月之后的送货金额确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李志圆的送货单未计算每次送货价格，但在买卖合同关系中，李志圆将货物提供给共石机械公司，共石机械公司理应支付对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李志圆、共石机械公司的送货单中，有几张标注了双方主要供货171底盘、186底盘、离合器、纸垫的价格，该价格可视为李志圆供货时双方认可的市场价，可以作为计算价款的依据。虽然共石机械公司不认可该价款，但根据李志圆提交的其他合同证据，送货单上标注的价格与当时其他买卖合同价基本相同，在未有明显偏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送货单上标注的价格作为计算依据尊重合同履行当时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也与当时市场价格相符。对于2013年6月4日的送货，李志圆提供给共石机械公司的部分零件没有参考价格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该次送货的零件单价仅有几块钱，价格不高，在共石机械公司没有提供其他价格依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情认可李志圆主张的价格。综上，根据李志圆送货单和货物价格计算，31张送货单货物共计金额为1126132元（为李志圆统计的货款总额1185332元减去没有送货单的1950元，减去2013年3月11日时间有误的30250元，减去2012年10月的质保金27000元）。
2、对于共石机械公司的付款金额和拖欠李志圆货款问题。李志圆起诉时认可共石机械公司已支付910494元。除此之外，共石机械公司还支付了66200元，李志圆认可并同意扣除，应计算入共石机械公司已付款内。共石机械公司提出有31450元的退货并提交退货单，李志圆虽然对其中一张有异议，称签订退货单后，李志圆用新货更换了，但李志圆未举证证明，现有证据显示该批货物共石机械公司已退还李志圆，故应计算入退货金额中。共石机械公司依照退货数量主张退货金额为31450元，其计算的退货单价未超过李志圆主张的货款价格，因机器有部分零件可能存在未退还情况，其退货价格少于李志圆供货价格也符合现实交易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可共石机械公司主张的退货金额31450元，该部分货款应从总供货金额中扣减。李志圆向共石机械公司借用零件价值200元，李志圆认可抵扣，故该部分应从共石机械公司应付款项中扣减。共石机械公司称其于2013年4月24日向李志圆支付货款3万元，但其提交的明细中没有收款人帐号，无法确认该笔款项是否支付给李志圆，共石机械公司也未在一审法院限定时间内提供该笔货款的收款帐号，其应承担相应证明责任，故对于共石机械公司所称2013年4月24日支付3万元货款，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共石机械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加上应扣除的货款，总计1008344元。故共石机械公司应支付的2012年10月后货款金额为117788元。李志圆主张2012年10月前共石机械公司还有27000元质保金未给付李志圆，共石机械公司否认存在质保金，李志圆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李志圆庭审未提交证据证明共石机械公司扣留质保金，故对李志圆所称共石机械公司还应支付2012年10月之前的27000元质保金一审法院不予主张。故共石机械公司应支付李志圆的货款金额应为117788元。
李志圆与共石机械公司未签订买卖合同，双方庭审也未举示证据证明约定过付款时间。李志圆庭审称双方口头约定收货后即支付货款，共石机械公司庭审答辩称双方是现款交易。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及当事人陈述，本案涉及买卖合同中，共石机械公司应在收到货物时支付货款。共石机械公司拖欠货款未付行为已给李志圆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故共石机械公司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李志圆最后一次供货是在2013年6月4日，故一审法院酌情认为从李志圆最后一次供货次日起算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较为合理，李志圆要求共石机械公司按照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未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共石机械公司应以117788元为本金，从2013年6月5日起，按照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利随本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共石机械公司重庆共石动力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给付李志圆货款117788元。二、共石机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给付李志圆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该损失以117788元为本金，从2013年6月5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随本清）。三、驳回李志圆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99元，由李志圆承担700元，由共石机械公司承担1899元。
共石机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5年1月6日以后的货款。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于2013年6月4日的送货，送货单上并没有标注单价。而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起诉的价格为实际价格，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间是2015年1月6日，因此2013年1月6日前的货款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根据司法部关于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诉讼代理执业区域问题的批复等文件，被上诉人的一审、二审的委托代理人不应代理本案，其代理行为是无效的。故一审审理程序违法。
李志圆二审答辩称，一审程序合法。在司法部的批复文件出来之前，委托代理人已经代理了本案，一审程序已经开始了，而且一审中每次开庭李志圆本人都亲自到庭参加。一审认定事实是清楚的，虽然我方在2013年6月4日的送货单上没有标注货物的单价，但该批货物单价金额都很小，一般才几元钱，而且我们提供的单价是有依据的。同时，我方认为因为双方是连续性交易，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次送货的次日开始计算，即应从2013年6月5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我方于2014年12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共石机械公司二审举示2份司法部的批复文件，分别是《关于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诉讼代理执业区域问题的批复》、《关于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不能代理当事人任何一方均不在本辖区内的民事经济行政诉讼案件的批复》。结合李志圆委托代理人系基层法律工作者，且其所在法律服务所不在本案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的住所地的事实。共石机械公司欲证明李志圆的委托代理人无权代理本案，一审程序违法。经质证，李志圆对2015年6月25日的《关于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诉讼代理执业区域问题的批复》真实性无异议，对2002年12月10日的《关于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不能代理当事人任何一方均不在本辖区内的民事经济行政诉讼案件的批复》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认为这2份文件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经审核，本院对该2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和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力结合其他事实综合判定。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首先，对于双方二审争议的2013年6月4日的送货金额问题。李志圆一审提交的2013年6月4日的送货单上确实并无货物的单价。一审法院依据李志圆随后提交的送货清单上注明的货物单价，对李志圆送货货物的金额进行了认定。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李志圆提供的2013年6月4日送货的货物单价，每种货物单价比较低，价格最低的纸垫仅0.5元1件，最高的离合背12元1件，2013年6月4日送货的总金额仅272元。而共石机械公司对该批送货的单价不认可，又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这些货物的单价。故一审法院依据李志圆主张的供货价格进行认定并无不当。共石机械公司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对于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共石机械公司在一审程序中就本案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二审中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且无新证据显示李志圆主张的诉讼请求确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本院对该抗辩不予支持。退而言之，本案买卖交易系持续性交易，双方送货和付款都是持续进行，共石机械公司的付款和李志圆的送货无法一一对应。从共石机械公司一审举示的证据显示，共石机械公司在2013年8月1日仍在进行付款。而李志圆起诉是在2014年12月，故本案诉讼时效实际并未超过。最后，对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共石机械公司二审举示的2份司法部的批复文件，从文件内容上，是司法行政部门对基层法律工作者代理诉讼案件的一个规范管理措施。上述2份文件并没有基层法律工作者违反该批复会导致其代理行为无效的规定。本院认为，司法部的文件是对法律工作者的行政管理行为，法律工作者违反该行政管理措施，司法行政机关会对该法律工作者有相应的行政处理措施，但不当然导致该法律工作者代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行为无效。并且，在本案一审、二审中，李志圆亲自参加了每一次的庭审调查程序，其代理人的发言是李志圆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李志圆代理人的代理行为并未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对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也并无损害。基于上述分析，共石机械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综上，本院认为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共石机械公司的相应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共石机械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198元由重庆共石动力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娟
审 判 员 谢天福
代理审判员 吴跃辉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熊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