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华侨城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宁，执行（常务）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丹丹，广东卓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莉，广东卓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森波拉度假山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文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杨，广东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明珍，女，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佳，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大江，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艳，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华侨城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侨城公司）、广东森波拉度假山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波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李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4月，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欲举办2012年第一季度经营分析会议，华侨城公司向该公司递交了一份承办会议的投标书，会议行程安排为：第一天自深圳前往森波拉度假村；第二天自助早餐-
自由活动-午餐-会议；第三天自助早餐-午餐-
深圳，后双方经协商签订了一份《会议合同》，约定：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委托华侨城公司承办2012年第一季度经营分析会议，会议地点为广东省清远市的森波拉度假村，会议时间为2012年4月13日至15日，会议人数为36人，第六条关于群体性活动责任条款约定：华侨城公司应提供保障活动参与者人身、财产安全的必要条件以及符合国家和行业标准的服务；对危及活动参与者人身、财产安全的事宜，事先做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采取防止危害发生的必要措施；提示活动参与者购买相关保险。2012年4月13日，华侨城公司即组织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参会人员（包括李佳）前往森波拉度假村。2012年4月14日18：30许，李佳等参会人员被安排在森波拉度假村酒店餐厅用餐，期间，李佳和部分同事曾饮酒。用餐完毕后，李佳与两名同事一同回去森波拉度假村酒店住处，当行至同事刘育林房（房号为3087）前，李佳按该房门铃，见久未开门，李佳便进入隔壁房（房号为3085）的阳台叫喊刘育林，后坠楼受伤。
事故发生后，李佳被送至佛冈县人民医院治疗。2012年4月15日，李佳被转送至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2年5月28日出院，共计住院43天，入院诊断为：1、颈4脱位伴脊髓损失（ASIAA级）；2、脑震荡；3、颈5椎板骨折；4、地中海贫血；出院诊断为：1、颈4脱位伴脊髓损失（ASIAA级）；2、脑震荡；3、颈5椎板骨折；4、地中海贫血；5、低钠血症；诊疗经过大致为：入院后即行颅骨牵引，2012年4月16日在全麻下行“前路颈4／5椎间盘切除减压、椎间植骨融合内固定术”，2012年4月17日拔除气管导管，2012年4月18日拔除术区引流管，2012年4月23日病情平稳转脊柱外科，密切观察生命体征，适当补纳，纠正电解质平衡；出院医嘱：继续行康复治疗。2012年5月28日，李佳再次被送至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住院治疗，该院于2012年12月28日出具了一份病情介绍，显示：李佳入院诊断为：1、脊髓损失（C3AISA型）；2、颈4椎体脱位、颈5椎板骨折术后；3、地中海贫血，目前情况为：不能独坐、站立及步行，自理能力极重度缺陷。庭审中，李佳表示，其刚转至深圳恒生医院住院治疗，尚未出院。据李佳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以及住院费用清单统计，截至2012年9月27日，李佳共花费医疗费231284.45元，其中含医院进行口腔护理、擦洗、膀胱功能训练、综合康复训练、肠道功能训练等所产生的护理费用7343.2元。
2012年11月30日，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南方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2）临鉴字第3378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李佳伤残程度为壹级，属完全护理依赖。为此，李佳支付了鉴定费2695元，其中，伤残等级鉴定费710元、护理依赖程度鉴定费600元、电生理检查费1000元、加班费385元。两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华侨城公司另表示，加班费非必然产生之费用。
2013年1月14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粤南（2013）临鉴字第200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佳后续治疗费：1、拆除内固定物费用约6000元-7000元；2、康复治疗费约需400元／天，12000元／月，医疗终结时间为21个月，尚存12个月的康复治疗期。两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华侨城公司表示：根据《广东省职工外伤、职业病医疗终结鉴定标准（2006年）》关于脊髓损失“体征、症状稳定”的医疗终结时间为6个月-1.5年，无涉及“延长”的相关规定。
另查，李佳的被扶养人包括：父亲李某孝，于1941年12月26日出生；母亲邱某萍，于1943年4月27日出生；与何某生育的女儿李某然，于2010年11月24日出生。另，李佳与三位被扶养人户籍性质均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李某孝与邱某萍另生育一子李可。
李佳为证明两被告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广东省清远市国信公证处于2012年7月27日作出的（2012）粤清国信第002352号公证书，载明：公证处工作人员秦小明、黄胜祥，清远市诚业测绘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向炳升、王建敏以及申请人李佳、何某的委托代理人何江琳于2012年7月26日下午17时许就森波拉度假村三个房间（房号3053、3055、3087）的阳台围栏现状进行了拍照、测量并附有三个房间的阳台示意图；据三个房间的阳台示意图显示，三个房间阳台护栏的高度在0.888M至0.921M之间。两被告对该份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另，森波拉公司为证明森波拉度假村酒店经验收合格，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工程验收报告以及竣工验收备案表，显示：羊角山水度假世界酒店系于2009年5月27日由建设单位组织各单位一起进行竣工验收，通过现场查看及会议上一致评定基本上能按照国家规定的施工规范及设计图纸施工，地质方面持力层施工现场均与设计要求相符，从各分部验收看，地基与基础、主体、装饰、屋面共四个部分均为“合格”，从观感上看，内外墙整度、垂直度、楼地面、屋细面部等均符合设计及施工规范要求，各单位一致评定本工程质量为“合格”。李佳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表示并未提及酒店房间阳台护栏问题。华侨城公司对该证据没有异议。
华侨城公司为证明本案事故系李佳自身原因所致，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王法章出具的证人证言，称：其受公司委派负责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本次会议团，2012年4月14日会议结束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参会人员就在森波拉度假村酒店用晚餐，期间有饮用白酒，用餐前其曾提醒每桌人员喝酒后不能泡温泉，至少需休息1小时以上，还曾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团队负责人提及：“你们是不是喝太快了，这样很容易醉，还是少喝点，晚上还要泡温泉，要注意安全”，大约晚上9点用餐完毕，其见李佳被两人搀扶着离开，其结完账返回宿舍后，即接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团队负责人电话，称有人从楼上摔下去了，后李佳被送至医院救治。李佳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表示证人未能出庭，且与华侨城公司有利害关系。森波拉公司表示证人未能出庭，无法确认证言的真实性。
森波拉公司为证明本案事故系李佳自身原因所致，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佛冈县公安局的勘验检查工作记录；2、照片；3、胡映春的询问笔录，称：其系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员工，2012年4月14日18时许，包括其在内的此次参会人员在森波拉丛林餐厅用餐，期间有喝公司自带白酒，2012年4月14日21时许，汪某告知其，李佳从楼上跌落楼下；4、孙英的询问笔录，称：其系森波拉公司员工，其听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员工讨论，坠楼的客人是酒后想从3085房阳台爬进隔壁房间，不小心掉下去的，其没看到客人是如何坠楼的；5、汪某的询问笔录，称：其系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员工，2012年4月14日晚上，公司参会人员在森波拉度假村酒店用晚餐，当晚19点40分许，其先离开餐厅回房整理汇报材料，21点许，其在房间内（3085房）听到外面传来李佳的声音，于是走出门，看到李佳、梁栋和张君安三人有说有笑，李佳问其：女同事是否安全，其回答都安全，后李佳就按隔壁房（3083房）刘育林的门铃，但一直未有人开门，后其继续和梁栋在房前的走廊聊天，后听见一声闷响，遂立即跑回阳台查看，发现李佳跌落楼下，后其开始联系人员进行施救。李佳当晚应该有饮酒，但说话走路都算正常；6、梁栋的询问笔录，内容与汪某陈述基本一致，另陈述：事发当晚，李佳有饮酒，当时其与汪某、张君安在房间门口聊天；7、张君安的询问笔录，内容与梁栋陈述基本一致，另陈述：其估计李佳系想从汪某的房间阳台爬至刘育林的房间，期间坠楼的；8、何静的询问笔录，称：其系森波拉公司员工，其不清楚客人是如何坠楼的，也没听人讲述过。李佳、华侨城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此外，关于事情发生的经过，证人汪某出庭所述与公安机关调查询问时所述基本一致。
又查，李佳与何某系夫妻关系。李佳为证明其误工损失以及产生的护理费用等情况，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显示：2011年4月至2012年3月期间，李佳每月工资分别为6769.89元、14096.89元、16595.39元、10637.89元、15138.89元、11477.89元、10777.89元、11777.89元、11977.89元、43926.77元、11686.89元、11686.89元。2、4张个人所得税纳税证明，显示：李佳2012年1月至3月分别纳税721.24元、5636.54元、1003.04元，申报日期均为2012年4月13日，填发日期均为2013年1月8日。3、深圳市福田区优乐园文具玩具批发商行营业执照、该商行于2013年1月11日出具的收入证明，称：何某自2011年1月入职该商行，任商行经理一职，月平均收入为15000元，2012年4月，何某丈夫发生意外后，何某不再工作，本商行也停止发放其工资。4、护理合同（何某与尹秀艳签订的）、尹秀艳的身份证复印件；约定：尹秀艳自2012年4月起为李佳住院期间提供全程护理服务，每月护理费4500元、伙食补助600元、电话补贴200元。5、尹秀艳出具的收条若干，载明：收到李佳2012年4月14日至2013年1月14日期间的陪护费共计46350元。两被告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诉讼中，原审法院依法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调查了李佳自2011年5月至今的工资发放情况，该公司回函称：李佳自2012年4月14日受伤后至今未上班，李佳2011年5月至2012年4月的工资收入为182229元，2012年5月至2013年6月的工资收入为162377.46元。李佳对该证据没有异议，两被告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李佳一审诉讼请求为：1、华侨城公司、森波拉公司共同赔偿李佳医疗费231284.45元，后续治疗费151000.00元，误工费110344.43元，护理费573840元（住院治疗期间的护理费为426300元；医疗终结之后的护理费为147540.00元），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500元，营养费2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1098.24元，残疾赔偿金814837.6元，鉴定费用269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以上赔偿款合计2536599.72元；2、华侨城公司、森波拉公司对李佳的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华侨城公司、森波拉公司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民用建筑设计规则》规定，临空高度在24m以下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05m，临空高度在24m以及24m以上（包括中高层住宅）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10m。《住宅设计规范》规定：低层、多层住宅的阳台栏杆净高不应低于1.05m，中高层、高层住宅的阳台栏杆净高不应低于1.10m。案件中，李佳提交了一份公证书，显示森波拉度假村酒店三个房间（房号3053、3055、3087）的阳台护栏高度最高系0.921M，虽然被告森波拉公司表示该酒店已验收合格，以及测量的并非事发房间即3085号房，但验收内容未包括阳台护栏高度，而其作为酒店经营者亦未提交相应反证，证实3085号房的阳台护栏高度符合规定标准，故原审法院对李佳的相关主张予以采纳。被告森波拉公司作为森波拉度假村的经营者，提供的经营场所存在明显安全隐患，未能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华侨城公司，作为会议的承办者，未对会议场所进行安全审查并告知、提醒李佳，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而李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自身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也有一定过错。至于两被告所述，系李佳自身攀爬阳台坠楼，未有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本次事故系由李佳以及两被告共同过失直接结合造成，综合原、被告各方过错，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李佳自行承担40%的责任，两被告连带承担60%的责任。
关于李佳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李佳就医治疗花费231284.45元，有医疗费票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华侨城公司主张治疗其他疾病的费用应予扣除，但自诊断经过以及费用清单可知，未有治疗其他疾病的记录，故原审法院对华侨城公司该主张不予采纳。2、后续治疗费，虽然华侨城公司对李佳提交的粤南（2013）临鉴字第200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的医疗终结时间为21个月存疑，但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华侨城公司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原审法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并据此确定后续治疗费为150500元。3、误工费，据原审法院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调取的证据可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一直有向李佳发放工资，李佳的工资收入并未明显减少，亦未提交工资发放的银行流水明细佐证，故原审法院对李佳该项主张不予支持。4、护理费，李佳主张两名护理人员，其中何某的护理费应按15000元／月、尹秀艳的护理费应按5300元／月计算，并提交了何某的收入证明、护理合同、尹秀艳出具的收条为证，但两被告不予认可，李佳亦未提交何某的工资发放记录、劳动合同以及向尹秀艳支付护理费的银行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考虑到李佳伤情严重，长期完全护理依赖，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医疗终结时间内的护理费按两位护理人员，每人每月1500元计算，计得护理费为63000元（1500元／月×21个月×2）；医疗终结后的护理费，原审法院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暂计五年，计得护理费为147540元（4918元／月×60个月×50%）；合计210540元。至于华侨城公司主张医疗费中已包含护理费，因该护理费系在医院就医治疗所产生需支付至医院的费用，与李佳因伤不能自理所产生的护理人员的费用性质不同，故不属于重复主张，无须扣减。5、住院伙食补助费，因李佳尚未出院，且需继续康复治疗，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参照医疗终结时间，以1500元／月的标准计算，计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1500元（1500元／月×21个月）。6、营养费，结合李佳伤残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12000元。7、交通费、住宿费，李佳因伤在佛冈、广州等地治疗，产生一定数量的交通费、住宿费实属必需，结合李佳治疗情况，原审法院酌定李佳交通费4000元、住宿费6000元。8、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以2012年度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741.88元／年为标准计算20年，则残疾赔偿金为814837.6元（40741.88元／年×20年）。9、被扶养人生活费，李佳被扶养人有父亲李某孝、母亲邱某萍、女儿李某然，被扶养年限分别为10年、12年、16年7个月，均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按照2012年度广东省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的标准26727.68元／年计算，并根据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且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额的规定，李某孝、邱某萍、李某然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81983.09元（26727.68元／年×12年＋26727.68元／年×（4＋7／12）年×1／2】。10、精神损害抚慰金，李佳因本次事故入院治疗，并造成一级伤残，必然给其本人造成较大的精神痛苦，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11、鉴定费，李佳提交的鉴定费票据显示李佳已实际支出鉴定费2695元，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李佳各项损失合计1945340.14元，两被告应连带赔偿李佳1167204.08元（1945340.14元×60%）。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华侨城公司、森波拉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李佳1167204.08元；二、驳回李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93元，由李佳负担14626元，两被告连带负担12467元（此款李佳已预交，两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之数迳付李佳）。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华侨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由于李佳饮酒过量失去控制力，不顾危险攀爬阳台不慎坠楼导致的，应由被李佳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二、华侨城公司已在能力范围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华侨城公司“未对会议场所进行安全审查并告知、提醒”有误。（一）森波拉酒店为通过政府质监部门竣工验收备案的挂牌五星级酒店，华侨城公司充分相信政府监管部门竣工验收备案结果的公信力，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森波拉酒店建筑质量等各方面均已符合国家标准，不存在安全隐患；同时，作为非专业人士，华侨城公司也没有专业鉴别能力来识别酒店的栏杆高度是否符合国家标准。因此，华侨城公司作为旅行社经营者，其对于本次行程的酒店选择已完全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二）李佳属于在自行安排活动期间遭受人身损害的，华侨城公司已尽到必要的提示义务和救助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三、华侨城公司与森波拉公司并不存在共同侵权行为，不应对森波拉公司的侵权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且如果判令华侨城公司与森波拉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的，终局责任也应由森波拉公司承担。四、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金额部分有误，具体如下：（一）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本案中，医疗机构和鉴定机构均未给出护理人员需两人的明确意见，一审法院按两位护理人员计算赔偿费用是错误的。（二）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李佳未提供任何交通费票据，一审法院却擅自酌定交通费用，没有合法依据。（三）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在医疗机构未给予“加强营养”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不应擅自酌定营养费。（四）住宿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住宿费发生的前提是受害人在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的情况下，所实际发生的，而李佳一直在医院住院治疗，其对住宿费也未提交任何票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不应擅自酌定住宿费部分。据此，华侨城公司向二审法院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二、依法改判驳回对华侨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依法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森波拉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李佳受伤过程，森波拉公司并非侵害主体，不存在因森波拉公司的任何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致李佳遭受人身损害，因而并非适格的赔偿义务人，一审判决结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李佳出事之后公安部门对现场的勘验照片和结论，以及对李佳同事和森波拉公司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可知，李佳之所以受伤，系因其自身酒后攀爬阳台护栏，企图进入隔壁房间所致，此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主观性行为引致的伤害结果，不应当由从未实施侵害行为的森波拉公司承担。2、一审判决以出事地点的森波拉公司酒店阳台护栏可能低于《民用建筑设计规则》规定的高度，在未经现场勘察的情况下，即认为森波拉公司已经多方面验收合格并备案的经营场所存在明显安全隐患，并据此判定森波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失偏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民法通则》的规定和法律精神，李佳纯粹因个人行为导致受伤的后果，并非法律规定的适格的赔偿权利人；森波拉公司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致李佳直接遭受人身损害，更加不是适格的赔偿义务人，无需对李佳因个人主动行为导致的受伤承担任何经济或法律责任。4、一审法院在没有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况下，酌定了交通费、住宿费及大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要求森波拉公司承担该部分款项，没有依据。二、根据森波拉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提出的“司法现场实验”的申请，森波拉公司本来希望通过该实验证明李佳之受伤完全与天雨路滑、阳台护栏高度等客观因素无关，纯属其个人酒后行为所致，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导致本案在未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了错误的判断。因此，森波拉公司再次希望二审法院在审理此案时进行现场勘察，实施“司法现场实验”，以查明案件事实真相。据此，森波拉公司向二审法院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均由李佳承担。
针对华侨城公司的上诉请求，森波拉公司答辩称，我方答辩意见与我方的上诉意见一致。关于住宿费问题，我方同意华侨城公司的意见。
针对森波拉公司的上诉请求，华侨城公司答辩称，我方同意森波拉公司的上诉意见。
针对华侨城公司、森波拉公司的上诉请求，李佳答辩称：一、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华侨城公司、森波拉公司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森波拉公司酒店栏杆的高度不符合国家规定，导致李佳受害。二、华侨城公司、森波拉公司均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均存在严重过错，其共同行为和过失造成本次事故，应承担连带责任。华侨城公司作为本次季度经营分析会议的组织承办方，应该履行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会议合同明确了华侨城公司应提供保障活动参与者人身财产安全的必要条件以及符合国家和行业标准的服务，对危及活动参与者安全的行为，应作出说明和解释，采取防止危害发生的措施。而华侨城公司并没有积极作为，查明并告知李佳相关危及其人身财产安全的事项，正是由于华侨城公司的过失，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其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华侨城公司主张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确定华侨城公司、森波拉公司之间的责任是错误的。首先，本案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与华侨城公司签订的不是旅游合同，而是会议合同，合同明确说明是由乙方即华侨城公司承办会议，合同的第一、二、三条分别约定的是会议概括、会议行程和会议费用，与旅游无关。其次华侨城公司的公司登记明确记载其经营范围为会议策划，由此可见，会议策划、组织承办会议与旅游是完全不同的经营项目，两者不能混为一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华侨城公司、森波拉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华侨城公司、森波拉公司主张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查明，本案庭审过程中，要求森波拉公司庭后两个工作日内就该酒店3085房间阳台地面距栏杆最上方的垂直高度及该房间阳台栏杆高度与3053、3055、3087房间的阳台栏杆高度是否基本一致的问题向本院做出书面说明，森波拉公司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做出说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原审判决认定的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适当；二是涉案侵权责任的承担在李佳、华侨城公司、森波拉公司之间应如何划分。
关于第一个问题，李佳因涉案事故造成颈髓损伤，致其四肢瘫的伤残程度为壹级，完全护理依赖。故一审判决认定其需两人护理，并判令支付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适当；李佳伤后分别在佛冈县人民医院、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治疗，支出了交通费及住宿费，一审判决酌定其交通费、住宿费适当。故对两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的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问题，本院认为，《民用建筑设计规则》规定，临空高度在24m以下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05m，临空高度在24m以及24m以上（包括中高层住宅）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10m。《住宅设计规范》规定：低层、多层住宅的阳台栏杆净高不应低于1.05m，中高层、高层住宅的阳台栏杆净高不应低于1.10m。本案庭审过程中要求森波拉公司就发生事故的3085房间阳台栏杆高度问题做出说明，但该酒店未在指定期限内做出说明，结合李佳一审提交的公证书记载了对森波拉公司另三个3053、3055、3087房间阳台护栏高度最高系0.921M的记录，本院采信李佳声称的该房间阳台高度不符合法定标准的主张。故森波拉公司作为经营者，其提供的经营场所的护栏不符合法定要求，导致涉案事故的发生，应当认为森波拉公司未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一定责任；根据华侨城公司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签订的会议合同，华侨城公司应提供保障活动参与者人身、财产安全的必要条件以及符合国家和行业标准的服务；对危及活动参与者人身、财产安全的事宜，事先做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采取防止危害发生的必要措施。但华侨城公司未对森波拉公司的提供房间的安全设施进行审查，致使涉案事故发生，故华侨城公司也应当在过错范围内承担适当责任；结合李佳自身的过错，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作为原告的李佳与作为被告的华侨城公司、森波拉公司之间的责任承担的比例为40：60正确。但从华侨城公司与森波拉公司之间的过错来看，该两当事人的行为并非属于每一方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情形，而是属于两当事人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情形，故一审判决认定该两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应予纠正，结合该两当事人的过错大小，本院确定华侨城公司就李佳的全部损失承担10%的责任，森波拉公司承担50%的责任。即华侨城公司应赔偿李佳194534.01元（1945340.14元×10%），森波拉公司应赔偿李佳972670.07元（1945340.14元×50%），对华侨城公司和森波拉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
二、深圳华侨城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佳194534.01元；
三、广东森波拉度假山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佳972670.07元；
四、驳回李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93元，由李佳负担14626元，深圳华侨城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2078元，广东森波拉度假山庄有限公司负担10389元；深圳华侨城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305元，由深圳华侨城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广东森波拉度假山庄有限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305元，由广东森波拉度假山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媛
审 判 员 黄 国 辉
代理审判员 李 卫 峰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