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提字第4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魏镭，男，196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朱宁，四川雷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多元，男，1952年2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瀞仪，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魏镭因与王多元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6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31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13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魏镭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宁，被申请人王多元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瀞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16日，一审原告魏镭起诉至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称，位于四川省郫县郫筒镇文庙巷4号附13号6层3号的房屋系魏镭父亲所有，魏镭父亲未在该房屋居住，也未将房屋出租他人。2013年5月10日，魏镭发现该房屋被他人占用，后得知是王多元（魏镭父亲原单位股东）将房屋出租他人，魏镭多次要求王多元返还房屋被拒。魏镭父亲去世后，魏镭以继承方式取得该房屋并完成了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1.判令王多元返还魏镭所有的位于四川省郫县郫筒镇文庙巷4号附13号6层3号的房屋；2.王多元赔偿魏镭经济损失5000元；3.王多元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被告王多元辩称，魏镭的父亲一直未交购房款，其房屋取得不合法，房屋所有权证无效，魏镭若要该房屋，须交纳购房款和购房数年的利息及水电气等费用。请求：驳回魏镭的诉讼请求，由魏镭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
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3年8月28日，内江市三峡工程服务公司（简称三峡服务公司）从郫县财政局购得案涉房屋即郫县郫筒镇十字口鹃城商贸大厦部分住宅楼。1993年12月28日，三峡服务公司出具职工购买住房暂行规定，就购买该住宅楼实行职工自愿购买原则，住房面积600元/平方米。当日，魏镭父亲提交了购房申请，其自愿认购公司出售的该住宅楼6层3号房屋。1994年3月16日，三峡服务公司向郫县房地产交易所提交住宅楼产权报告，住宅楼已竣工并交付使用，申请办理产权手续，郫县房地产管理所为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魏镭父亲作为甲方，与王多元、三峡服务公司签订售房合同约定，乙方自愿将郫县郫筒镇东南正街十字口6层3号建筑面积121.484平方米房屋出售给甲方，总价款72890.4元；魏镭父亲与三峡服务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房屋地址、面积、价款与售房合同一致。1994年3月17日，魏镭父亲作为所有权人，就案涉房屋在郫县房产管理局作了登记。1994年4月1日，魏镭父亲缴纳房屋契税4373.42元。2000年4月11日，三峡服务公司为魏镭父亲办理的房屋所有权证被扣押。2006年3月28日，魏镭父亲登报申明房产证遗失，补办了新的房产证（证号：权044457）。2013年11月5日，魏镭通过继承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证号：权2031186），建筑面积121.48平方米，地址为四川省郫县郫筒镇文庙巷4号附13号6层3号。
另查明，该案涉房屋一直由王多元、三峡服务公司占据，其中2013年2月24日至2014年2月23日该房出租给他人。魏镭于2013年5月10日现场查看房屋时，发现房屋租与他人，以致发生纠纷并报警。魏镭多次要求王多元返还遭拒，遂诉至法院。
一审中，王多元以案情为由，申请追加三峡服务公司作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应允。魏镭表示占用拒绝返还系王多元个人行为，三峡服务公司对房屋不能行使权利，诉请仅针对王多元。魏镭父亲至今未支付王多元房屋价款72890.4元，魏镭通过继承取得房屋所有权后，以该房系员工福利房、股东分红为由，认为不存在支付购房款的问题，亦未支付购房款。
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售房合同》及《房屋买卖、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均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案涉房屋现已登记在魏镭名下，因魏镭取得了所有权凭证，对王多元辩称的取得不合法、属无效证件，不属于审理范围的意见，不予采纳。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案涉房屋通过合同及过户，所有权登记在了魏镭父亲名下，魏镭通过继承取得了所有权。作为合同支付房屋价款的主要义务，魏镭父亲并未履行，魏镭称系股东分红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魏镭虽然继受了该房，但应当同时在遗产价值范围内继受对三峡服务公司的债务，即支付房屋价款。在魏镭父亲未按照约定金额支付房屋价款，作为继受一方的魏镭亦未履行对等支付的情况下，三峡服务公司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双方签订合同时并未约定房款支付时间，魏镭也无证据证明三峡服务公司主张后给予魏镭准备时间最终知晓魏镭拒绝支付的受侵害起算时间，而三峡服务公司一直以其占据行为主张相应权利，故对魏镭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对魏镭要求返还案涉房屋的请求，不予支持。魏镭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亦因缺乏请求权基础，不予支持。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2014）成郫民初字第1191号民事判决：驳回魏镭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魏镭负担。
魏镭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的诉讼请求是腾退房屋，魏镭依据所有权证主张物权，而不是一审审理的占据房屋拒绝返还的抗辩能否成立。《售房合同》、购房申请、《房屋买卖、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中的签名均不是魏镭父亲的签字，不应作为认定三峡服务公司拒绝履行交付房屋的证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多元辩称，魏镭的父亲取得房屋未支付任何款项，不能享有所有权的全部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三峡服务公司与案外人签订一份《房屋出租协议》，将诉争房屋出租，租期为2013年2月24日至2014年2月23日，租金为300元/月。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魏镭的父亲从三峡服务公司受让案涉房屋并办理过户登记，2013年魏镭通过继承最终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并办理了产权登记。现案涉房屋登记的产权人是魏镭，魏镭对该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因此，三峡服务公司应停止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使魏镭获取之所有权恢复完整的法律状态。（一）关于三峡服务公司是否有权拒绝交付房屋的问题。三峡服务公司认为魏镭的父亲未按照约定支付房屋价款，因此，有权拒绝其交付的履行要求。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魏镭的父亲与三峡服务公司签订的《售房合同》、《房屋买卖、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虽非魏镭父亲签字，但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三峡服务公司为魏镭的父亲办理了产权转移手续，随后将诉争房屋交其占有使用，该合同的履行已经完成。三峡服务公司对案涉房屋过户至魏镭的父亲名下，以及魏镭全家占有、使用房屋的事实均清楚知道，且在2000年魏镭全家搬离之前未表示异议，现三峡服务公司占用该房屋并主张房屋归其所有，与上述事实及其之前的意思表示相矛盾。至于三峡服务公司所称其与魏镭的父亲存在的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可循法律途径另行主张权利。（二）关于三峡服务公司是否需要支付经济损失的问题。魏镭作为合法产权人向三峡服务公司主张经济损失，其实质是其对案涉房产的占有、使用权受到损害的赔偿，参照王多元一审提交的房屋出租协议，案涉房屋租赁一年的价格为3600元，酌情确定三峡服务公司、王多元支付魏镭因其未能对案涉房产行使占有、使用权而导致的损失3600元。综上，三峡服务公司非法占有、使用魏镭享有合法所有权的房屋，已构成侵权，应承担返还原物、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予以纠正。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日作出（2014）成民终字第656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4）成郫民初字第1191号民事判决；二、内江市三峡工程服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位于四川省郫县郫筒镇文庙巷4号附13号6层3号之房屋返还给魏镭；三、内江市三峡工程服务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魏镭因未能对上述房屋行使占有、使用权所造成的损失3600元；四、驳回魏镭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内江市三峡工程服务公司负担。
魏镭申请再审称，1.经王多元申请，一审追加三峡服务公司为被告，二审判决魏镭胜诉后，由于三峡服务公司的主体资格不存在，导致生效判决无法执行。2.魏镭的父亲从未与三峡服务公司签订《售房合同》和《房屋买卖、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王多元出示的上述合同并非魏镭父亲的亲笔签名，属于伪造签名，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二审判决认定上述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从而认定协议合法有效，缺乏证据证明。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重审。王多元辩称，魏镭认为二审判决不能履行的理由不能成立，魏镭是从三峡服务公司取得该房屋，所以，不能否认三峡服务公司的存在，如否认三峡服务公司的存在，那魏镭父亲就没有取得房屋的依据。魏镭父亲未付清购房款，取得房屋不合法。请求法院予以调解。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三峡服务公司未在四川省内江市办理工商注册登记。
本院再审认为，（一）三峡服务公司未在四川省内江市办理工商注册登记。再审中，三峡服务公司仅提供了该公司的银行开户证明，也未提供其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等相关身份材料，故魏镭主张三峡服务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成立，一、二审法院追加三峡服务公司参加本案诉讼不当，应予以纠正。（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之规定，魏镭通过继承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并办理产权登记，故魏镭对该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王多元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没有合法依据，其应停止占有、使用行为，将房屋交还魏镭。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三峡服务公司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事实错误，导致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6565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4）成郫民初字第1191号民事判决；
二、王多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位于四川省郫县郫筒镇文庙巷4号附13号6层3号房屋返还给魏镭；
三、王多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魏镭因未能对房屋行使占有、使用权所造成的损失3600元；
四、驳回魏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150元，由王多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永健
审 判 员 何 丛
代理审判员 冯一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