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9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健民医药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徐爱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健民医药连锁有限公司北京路店。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胡志平。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莹、邹楚灵，均为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剑林，住广东省英德市。
上诉人广州健民医药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称健民公司）、上诉人广州健民医药连锁有限公司北京路店（以下称健民北京路店）因与被上诉人李剑林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7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剑林于2016年2月27日在健民北京路店购买了“澳琳达液体钙软胶囊”14瓶，单价298元/瓶，实付货款4172元，但健民北京路店仅交付12瓶产品。上述产品外包装之中文配料表显示含维生素D3。
原审法院另查明，《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附录表规定维生素D及其化学物来源D3的适用范围包括调制乳、调制乳粉、人造黄油及其类似制品、冰淇淋类、雪糕类、豆粉、豆浆粉、豆浆、藕粉、即食谷物、饼干、其他焙烤食品、果蔬汁饮料、含乳饮料、风味饮料、固体饮料类、果冻、膨化食品等。且维生素D3已纳入《中国药典》范畴。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产品超范围使用维生素D3作为配料，显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故健民公司、健民北京路店应当退款并十倍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州健民医药连锁有限公司、广州健民医药连锁有限公司北京路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退还“澳琳达液体钙软胶囊”14瓶的货款共4172元给李剑林；李剑林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退回“澳琳达液体钙软胶囊”12瓶给广州健民医药连锁有限公司、广州健民医药连锁有限公司北京路店；若李剑林不能悉数退回，则广州健民医药连锁有限公司、广州健民医药连锁有限公司北京路店有权抵扣相应数量的应退货款。二、广州健民医药连锁有限公司、广州健民医药连锁有限公司北京路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李剑林357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8元，由广州健民医药连锁有限公司、广州健民医药连锁有限公司北京路店负担。
上诉人广州健民医药连锁有限公司、上诉人广州健民医药连锁有限公司北京路店均不服原审判决，共同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786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李剑林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超范围使用维生素D3、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缺乏法律依据。(一)案涉产品并未添加营养强化剂，故不适用《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国家标准GB14880-2012》(以下称GBl4880)判断其合法性。GBl4880第1条规定，本标准规定了食品营养强化的主要目的、使用营养强化剂的要求、可强化食品类别的选择要求以及营养强化剂的使用规定。本标准适用于食品中营养强化剂的使用。由此规定可知，GBl4880仅用于规管添加了营养强化剂的食品。而维生素D3在案涉产品中并不是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不适用GBl4880进行规管。
根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以下称GB28050)第2．5条规定，营养成分表是指标有食品营养成分名称、含量和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百分比的规范性表格。由此规定可知，案涉产品营养成分表中标明的是产品本身所含有的营养成分、而非产品添加使用的营养强化剂。因此，原审法院仅凭案涉产品添加了维生素D，便臆断维生素D3是作为营养强化剂使用，显然是其对案涉产品配料功效的误解。
(二)案涉产品的配料维生素D3并不是药物。由于案涉产品的配料中含有碳酸钙，故案涉产品添加配料维生素D3以促进钙质的吸收。现行法律法规相关部门的规章并未明文禁止维生素D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因此，案涉产品中添加维生素D3作为配料并无不妥。而且，《中华药典2010年第二部》是国家药典委员会编撰的出版物，不属于《食品安全法》所规定的食品安全标准范畴。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材料的情况下，仅凭李剑林个人对案涉产品标签及GBl4880、《中华药典20lO年第二部》的解读便断然认定案涉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属于认定事实缺乏法律依据。
(三)《卫生证书》足以证明两款案涉产品均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部门规定可知，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作为进口食品的审核批准机关，其对进口食品出具的检验结果具有合法性、权威性，其所出具的《卫生证书》是原装进口食品的合法性证明文件。健民公司、健民北京路店在原审提交的《卫生证书》已证明，案涉产品是自澳大利亚原装进口的食品，经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该举证足以证明案涉产品的合法性。在案涉《卫生证书》未被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或其他职权部门撤销、且李剑林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其依然具有证明效力。然而，原审法院忽视进口食品安全监管部门就案涉产品出具的合格证明文件的证明效力，遗漏重要事实。
二、原审法院认定健民公司、健民北京路店应承担十倍货款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健民公司、健民北京路店作为销售者，承担“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惩罚性赔偿责任的必要前提是存在“明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继续销售的主观故意。”国家卫生行政部门、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等相关行政部门至今并未认定案涉产品属于违规产品，且相关行政部门均未对健民公司、健民北京路店销售案涉产品的行为做出相应的行政处罚，现有证据并无法证明案涉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李剑林关于案涉产品违反GBl4880的主张仅为其个人对案涉产品配料及GBl4880的主观臆断，其并不具备判断案涉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能力和资质，且其并未提交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证明案涉产品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因此，健民公司、健民北京路店不可能知道或应当知道李剑林主张的涉嫌违法情况，更不可能存在“明知违法而销售”的主观故意。而且，健民公司、健民北京路店已充分履行了销售者的注意义务及审核义务。
三、案涉产品本身不存在任何安全性问题，未造成也不会造成任何人身、财产损害。
四、李剑林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其购买行为并不是基于正常生活消费需要，故其无权据此提起诉讼。
被上诉人李剑林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健民公司、健民北京路店向本院提交了天津机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出的机检罚[2016]0014号-1（重作）《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涉案产品不存在违法添加维生素D3，仅是标签有瑕疵；因积极配合调查，该局作出不予行政处罚的决定；由此证明健民公司、健民北京路店不存在明知涉嫌违法而销售的情形，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李剑林认为，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被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出的（津）质检复决字[2016]0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所撤销，且根据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回复，也是认定涉案产品添加维生素D3是不符合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要求的，并要求召回涉案产品。健民公司、健民北京路店则认为，机检罚[2016]0014号-1（重作）《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的时间是2017年3月17日，而（津）质检复决字[2016]0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作出的时间是2017年1月10日，故机检罚[2016]0014号-1（重作）《行政处罚决定书》就是依据（津）质检复决字[2016]0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决定而重新作出的。李剑林则坚持认为机检罚[2016]0014号-1（重作）《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被撤销，但没有再提交其他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李剑林作为涉案食品的购买者，在发现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下，有权依据法律的规定主张自己的权利。
涉案食品澳琳达液体钙软胶囊的中文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进口企业的行为已经构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相关规定的违法行为的事实，已被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出的（津）质检复决字[2016]0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所确认，健民公司、健民北京路店对此亦无异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由此，健民公司、健民北京路店作为涉案食品的销售者，其在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时，向消费者承担十倍赔偿的前提，是其“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应当符合本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健民公司、健民北京路店在进货时，已对供货企业广州市依欣贸易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涉案食品的入境卫生证书、进口货物报关单、缴税凭证等进行了查验，履行了对涉案食品的进货查验义务。由此，李剑林主张健民公司、健民北京路店存在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应向其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但鉴于涉案食品的中文标签确实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情形，故李剑林主张向健民公司、健民北京路店退货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健民公司、健民北京路店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理由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78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78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98元，由上诉人健民公司、上诉人健民北京路店共同各负担50元，被上诉人李剑林各负担7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崔利平
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骆子凝
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