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6民终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恒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南环城南侧濉溪县水利局知青综合处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费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斌云，北京汇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聪敏,男,1984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海博，安徽嘉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费春阳,男,197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上诉人淮北市恒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辉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牛聪敏、原审被告费春阳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7）皖0621民初4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辉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斌云，被上诉人牛聪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海博，原审被告费春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辉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牛聪敏负担。事实与理由：1.牛聪敏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涉案车辆实际出资购买人为张百海，并非牛聪敏；其次涉案车辆从购买时一直登记在恒辉物流公司名下，恒辉物流公司才是涉案车辆所有人。车辆挂靠合同中明确约定，如车辆按揭贷款未付清，合同期限内车辆运营权及所有权归恒辉物流公司。2.涉案车辆挂靠在恒辉物流公司名下从事运输，其对涉案车辆享有管理权，其将涉案车辆进行保管，未违反法律规定。3.安徽汇嘉保险公司评估有限公司淮北分公司（以下简称汇嘉淮北分公司）的业务范围是针对保险范围内的损害赔偿进行评估，本案与保险损害赔偿无关。另，评估报告不应参照同类型的车辆进行评估，而应以涉案车辆前几个月的出勤率作出判断。
牛聪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费春阳述称：评估机构不是各方当事人共同选择，其他意见同上诉人。
牛聪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辉物流公司返还牛聪敏牌号为皖Ｆ×××××号的重型特殊结构货车1辆；2.恒辉物流公司赔偿牛聪敏车辆停运损失504000元，评估费（停运损失自2015年7月8日至2017年8月18日止，随后停运损失计算至还车为止）；3.诉讼费由恒辉物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牛聪敏于2014年12月5日贷款向博源商贸公司购买混凝土搅拌运输车一辆。博源商贸公司于2014年12月12日向濉溪农商行出具首付款证明：“我公司在贵行办理汽车按揭贷款的客户牛聪敏所购车辆车型为XZJ5311GJBAI，主车车架号为LZZ1BXSD6EN892790，主车发动机号为140517022497，车款总额为500500元，办理贷款额度30万元，该客户的首付款为200500元已交付给我公司”。
恒辉物流公司（甲方）与牛聪敏（乙方）于2014年12月12日签订《按揭车辆挂户经营合同书》，约定：1、本合同自签订至车辆按揭贷款付清之日止，合同期内车辆营运权及车辆所有权属甲方所有，付清之日后车辆产权属乙方所有。2、为确保双方利益，维护规范运营，合同期内甲方有权强制乙方参加车辆保险，缴纳车辆按揭贷款，乙方不参保或不按时足额缴纳车辆按揭贷款时，甲方有权扣留车辆和证件，直至参保或付清按揭贷款时为止，如不参保或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无力偿还时乙方应负全部责任，甲方不负任何连带责任。3、挂靠费每年1200元，签订合同时付清一年费用，一年期满前一个月付清下一年挂靠费用。4、甲方应尽力做到为乙方排忧解难，协助乙方办理各种年审，换证，事故索赔等业务，但费用由乙方自理。…8、乙方在履行车辆按揭贷款期间，不得连续出现贰个月的逾期，如违约，甲方有权扣除所在银行缴纳的所有按揭保证金。牛聪敏及恒辉物流公司均在合同上签字、按印。当年，牛聪敏支付挂靠费1200元。
涉案车辆于2014年12月8日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恒辉物流公司，号牌号码为皖Ｆ×××××，车辆类型为重型特殊结构货车。2015年7月8日，涉案车辆在行驶中被恒辉物流公司以牛聪敏逾期偿还车辆贷款本息，其享有所有权为由扣留至今。
博源商贸公司与牛聪敏、张俊英追偿权纠纷一案，博源商贸公司于2017年10月16日诉至一审法院，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牛聪敏、张俊英共同向博源商贸公司支付其代偿还的贷款本息29686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牛聪敏、张俊英承担。该院认定：牛聪敏、张俊英系夫妻关系。2014年12月15日，以牛聪敏、张俊英为借款方，濉溪农商行为贷款方，恒辉物流公司为抵押方，三方签订了《个人汽车按揭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牛聪敏、张俊英从博源商贸公司购买徐工牌重型特殊结构商用汽车，车牌号码为皖Ｆ×××××，该车挂靠在恒辉物流公司。牛聪敏、张俊英向濉溪农商行贷款300000元，约定借期2年，自2014年12月15日起至2016年12月15日止。并用皖Ｆ×××××号车作抵押。吴亚飞、费梅梅、博源商贸公司为上述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签订了《保证合同》。借款合同约定，由濉溪农商行从牛聪敏开立在濉溪农商行的农金卡的账户中每月扣划借款本息，从2015年1月15日开始至还清本息为止。合同签订后，濉溪农商行按照约定将30万元汇至博源商贸公司的账户。因牛聪敏未能及时还款，濉溪农商行要求博源商贸公司履行保证责任，博源商贸公司从2015年2月份开始，代为偿还剩余贷款本息22笔，共计296960元。在博源商贸公司代为偿还了全部贷款后，从濉溪农商行支取了牛聪敏的贷款保证金27400元。该院于2017年12月11日依法作出（2017）皖0621民初49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牛聪敏、张俊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偿还博源商贸公司代为偿还的贷款本息269560元；驳回博源商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费春阳系博源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费春阳在扣留车辆期间为恒辉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
因牛聪敏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汇嘉淮北分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7年2月22日出具汇嘉淮（2017）02004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评估标的皖Ｆ×××××号徐工牌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于评估基准日的日停运损失金额为人民币720元（柒佰贰拾元整），牛聪敏支付评估费3000元；于2018年2月2日出具汇嘉淮（2018）02001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濉溪县区域内与皖Ｆ×××××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同类型车辆2015年（7月-12月）运营出勤率为50%-55%、2016年运营出勤率为55%-70%、2017年的运营出勤率为55%-70%，牛聪敏支付评估费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恒辉物流公司、费春阳扣留涉案车辆是否合法？是否应当返还涉案车辆？2、恒辉物流公司、费春阳是否应当赔偿牛聪敏因扣留车辆造成的营运损失，如赔偿，赔偿数额是多少？
1、恒辉物流公司、费春阳扣留涉案车辆是否合法？是否应当返还涉案车辆？在本案中，牛聪敏作为购买人支付涉案车辆首付款，作为借款人办理涉案车辆按揭贷款，作为乙方与恒辉物流公司（甲方）签订《按揭车辆挂户经营合同书》，及作为被告在追偿权纠纷一案中偿还博源商贸公司垫付涉案车辆的贷款均能体现出牛聪敏系涉案车辆的购买人、实际所有人；而恒辉物流公司仅是因为涉案车辆的营运需要作为挂靠公司，因为购买车辆办理的涉案贷款需要作为抵押人，而不是涉案车辆的实际购买人、真正所有人。牛聪敏与恒辉物流公司签订的《按揭车辆挂户经营合同书》中约定“乙方不参保或不按时足额缴纳车辆按揭贷款时，甲方有权扣留车辆和证件”的条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故该条款应当属于无效约定，无效的合同约定自始没有效力。故涉案车辆虽然登记在恒辉物流公司名下，但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牛聪敏，而不是恒辉物流公司，即使牛聪敏未按时偿还银行贷款，恒辉物流公司作为抵押人和被挂靠公司也应当通过合法的方式主张自己的民事权利，而不能擅自非法拦截、扣留车辆。在牛聪敏要求恒辉物流公司返还涉案车辆的请求下，恒辉物流公司应当返还涉案车辆。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扣留车辆时，费春阳为恒辉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恒辉物流公司的人员扣留车辆的行为，应由恒辉物流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而不应当由费春阳个人承担侵权责任。
2、恒辉物流公司、费春阳是否应当赔偿牛聪敏因扣留涉案车辆造成的营运损失？私人合法的收益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和破坏，用人单位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在本案中，恒辉物流公司非法扣留牛聪敏所有的涉案车辆，造成牛聪敏因涉案车辆被扣产生营运损失，该损失应当由侵权人即恒辉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参考汇嘉淮北分公司出具汇嘉淮（2018）02001号评估报告书中涉案同类车辆的市场营运情况，一审认为涉案车辆同类车辆的市场营运率2015年为50%，2016年、2017年为60%为宜，按照汇嘉淮北分公司出具的汇嘉淮（2017）02004号评估报告书每日评估标准，恒辉物流公司应赔偿的数额为：2015年63360元（720×176×50%），2016年158112元（720×366×60%），2017年157680元（720×365×60%）。对于从2018年1月1日起至涉案车辆返还之日的营运损失，因牛聪敏在本案中未提供涉案车辆在2018年1月1日以后市场营运率，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暂不予支持。
综上，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恒辉物流公司从2015年7月8日起扣留牛聪敏所有的涉案车辆至今，故对牛聪敏要求返还涉案车辆，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赔偿数额为379152元（63360+158112+157680）。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牛聪敏要求费春阳返还车辆、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因牛聪敏未提供涉案车辆在2018年1月1日以后的市场营运率，故牛聪敏要求赔偿其2018年1月1日至返还之日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恒辉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牛聪敏车牌号为皖Ｆ×××××的徐工牌混凝土搅拌运输车一辆。二、恒辉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牛聪敏营运损失379152元，损失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三、鉴定费12000元，由牛聪敏承担2000元，恒辉物流公司承担10000元。四、驳回牛聪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牛聪敏承担2890元，恒辉物流公司承担11000元。
各方均坚持一审举证及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牛聪敏主体是否适格；2.涉案评估报告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3.恒辉物流公司应否返还车辆及赔偿营运损失。
关于牛聪敏主体是否适格。虽然涉案车辆登记在恒辉物流公司名下，但牛聪敏在一审已提供了首付款证明、按揭车辆挂户经营合同书、借款合同、承诺书、缴纳管理费等相关证据，证明其系涉案车辆实际购买人。同时，一审法院作出（2017）皖0621民初4983号生效民事判决对该事实亦予以确认。关于恒辉物流公司上诉称张百海系涉案车辆购买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恒辉物流公司关于牛聪敏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评估报告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人民法院组织诉讼各方当事人进行司法鉴定对外委托时，司法鉴定机构的选择可以由当事人选择，也可以由人民法院指定。一审法院根据牛聪敏的申请，指定汇嘉淮北分公司对涉案车辆营运损失进行评估，程序并无不当。虽然恒辉物流公司上诉认为汇嘉淮北分公司无相应资质，但汇嘉淮北分公司在一审对此已作出说明并提供网上查询备案信息，该公司系依法设立专业评估公司，并取得相应许可，业务范围包含营运车辆的营运损失，评估人员均具备相应评估资质和能力。恒辉物流公司上诉还要求参照涉案车辆前几个月出勤率作为评估标准，因涉案车辆停运时间已长达三年之久，其该项上诉请求不具有合理性。汇嘉淮北分公司参照同类车辆同年在同区域出勤情况作为评估标准，并无不妥。故汇嘉淮北分公司作出的汇嘉淮（2017）02004、汇嘉淮（2018）02001号两份评估报告，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恒辉物流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恒辉物流公司应否返还涉案车辆及赔偿营运损失。因牛聪敏未能及时还款，濉溪农商行要求博源商贸公司履行保证责任，博源商贸公司代为偿还全部贷款后，依法行使追偿权要求牛聪敏偿还该笔款项，经一审法院审理后并作出生效判决，支持博源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恒辉物流公司返还涉案车辆正确。牛聪敏未及时还款，导致恒辉物流公司依据《按揭车辆挂户经营合同书》约定对涉案车辆予以扣留。本案中，牛聪敏过错在先，恒辉物流公司未通过合法的方式主张自己的民事权利，将涉案车辆予以扣留，过错在后，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一审未予划分双方责任比例，直接判决恒辉物流公司对牛聪敏损失全部予以赔偿，从而导致牛聪敏因自己过错行为反而获利379152元，显失公平，本院予以纠正。结合本案双方过错程度及恒辉物流公司扣押涉案车辆时间较长，本院酌定双方对涉案车辆停运损失，各自承担50%的责任，恒辉物流公司赔偿牛聪敏营运损失189576元。鉴定费12000元，由牛聪敏承担6000元，恒辉物流公司承担6000元。
综上所述，恒辉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7）皖0621民初40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淮北市恒辉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牛聪敏车牌号为皖Ｆ×××××的徐工牌混凝土搅拌运输车一辆。
二、撤销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7）皖0621民初406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即：二、淮北市恒辉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牛聪敏营运损失379152元，损失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三、鉴定费12000元，由牛聪敏承担2000元，淮北市恒辉物流有限公司承担10000元；四、驳回牛聪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淮北市恒辉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牛聪敏营运损失189576元，损失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
四、鉴定费12000元，由牛聪敏承担6000元，淮北市恒辉物流有限公司承担6000元。
五、驳回牛聪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牛聪敏承担6945元，淮北市恒辉物流有限公司承担69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牛聪敏承担6945元，淮北市恒辉物流有限公司承担6945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静
审判员 柏 莉
审判员 王冬宁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俞浩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