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8民终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左顺，男，生于1971年5月12日，汉族，四川省剑阁县人，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代理人：赵平，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一汽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汉西路159号。
法定代表人：杨月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富生，男，生于1958年1月9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杨迪，男，生于1987年5月6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一汽大众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东风大街。
法定代表人：徐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建平，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左顺与原审被告四川一汽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四川一汽）、一汽大众有限公司（简称长春一汽）产品责任纠纷一案，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日作出（2014）剑阁民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四川一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2014）广民终字第71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重审。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于2015年6月27日作出（2015）剑阁民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左顺、四川一汽、长春一汽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左顺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平，上诉人四川一汽委托代理人钟富生、杨迪，上诉人长春一汽委托代理人吴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3月4日原告左顺以左文陵名义与被告四川一汽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购车价款为118800.00元，优惠6000.00元，另加收2000.00元装饰材料费，最终以114800.00元的价格在四川一汽购买一辆由长春一汽生产的宝来牌黄色小轿车，随车并附有产品合格证及保养手册、保养维护指南等文件，双方在《轿车记录表》上签字。购车后，左顺仍以左文陵名义在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注册登记，号牌为川A036**，登记后，左顺将车开至成都红牌楼某一商店，加装了低音炮、DVD、导航等设备。此后，该车一直由左顺管理使用，且先后在绵阳的4S店进行过两次保养维护。2013年9月23日下午约15时许，左顺将宝来轿车停放在剑阁县杨村镇白禾路10号自家房屋一楼房间内，9月24日凌晨1时许该房屋发生火灾。同年10月11日，剑阁县公安消防大队对火灾现场进行勘验、调查并委托公安部消防局四川火灾物证鉴定中心对火灾现场提取的汽车冷却风扇处18cm长线束一段，在保险盒处20cm长线束一段，后备箱音箱处15cm长线束一段、在起动机处19cm线束一段、在发电机处19cm线束一段，仪表台下23cm长线束一段等汽车铜导线燃烧残留物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送检样品为烧熔痕样品。剑阁县公安消防大队于同月25日作出剑公消火认字（2013）第1号火灾事故认定，火灾事故基本情况为：2013年9月24日，剑阁县杨村镇左顺户房屋发生火灾。火灾造成该房屋一层局部过火，过火面积约62㎡，烧毁汽车、家用电器等物品。火灾未造成人员伤亡。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为：2013年9月24日1时许，剑阁县杨村镇左顺户房屋一层发生火灾，起火部位位于该房屋一层南侧铺面，排除人为纵火，雷击、吸烟、房屋电器线路故障和其他生活用火不慎，不能排除因汽车自燃引起的火灾。本次火灾造成宝来轿车一辆烧毁，一楼两间铺面及后屋内的部分财物被毁，二楼窗户玻璃破碎，二楼以上外墙及邻居王贤民家部分外墙被烈焰熏烤的财产损失。经广元市价格认证中心以火灾发生时为鉴定基准日并以当时的市场价格对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不含车辆及间接经济损失）进行了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广价认鉴（2013）字第64号价格鉴定意见书，鉴定财产损失为129325.00元（含邻居王贤民房产损失5688.00元，已由左顺支付）。火灾发生后，因房屋需要维修暂无法居住，一家三口吃饭馆、住旅店，在外共计生活67天。另查明，左顺于2013年2月26日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中心公司为川A036**号宝来轿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支付保险费4243.68元，保险期为一年，自2013年3月5日至2014年3月4日止。
原审认为，涉案宝来轿车虽然登记车主系案外人左文陵，但其所作的声明和到庭的陈述能与左顺提供的保险单和陈述相互印证，完全可以确认该车的实际车主为左顺。因该车投保的险种，不属保险公司理赔范畴，四川一汽辩解应由保险公司进行赔付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次火灾的发生原因及起火点虽然不能查明，但剑阁县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排除了可以引起火灾的其他因素，并未排除汽车自燃引起火灾的可能性，亦即该次火灾发生的原因是汽车自燃所致的可能性不能排除，对此，四川一汽和长春一汽对不属车辆自身缺陷导致火灾的原因负有举证责任。左顺在购车后有加装的行为，该行为是否起火原因不会导致汽车自燃，原告左顺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在庭审中，经多次释明，双方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因此左顺及四川一汽、长春一汽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对左顺的车辆损失费应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规定的折旧后予以确定。即该车规定使用年限为10年，已使用一年半，其损失确定为97580.00元（114800.0085%）。房屋及财产损失129325元。左顺一家三口因火灾不能在家居住，在外吃住所发生的住宿费8000.00元，予以认定，但所耗生活费及居家生活时亦会发生，因此不作损失认定。因此，此次火灾给左顺造成实际损失为234905.00元。左顺和四川一汽、长春一汽均应承担50%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四川一汽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左顺车辆损失97580.00元、房屋维修及财产损失129325.00元、住宿费8000.00元，合计234905.00元的50%即117452.50元；二、被告四川一汽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左顺赔偿后，享有向被告一汽大众有限公司追偿的权利；三、驳回原告左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左顺上诉称，四川一汽、长春一汽作为涉案车辆的生产者和销售者，明知改装加装可能导致汽车损害、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未设置警示标志和警示说明，应当承担拒不履行法定义务造成的损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四川一汽、长春一汽赔偿左顺各项损失234905.00元，诉讼费用由四川一汽、长春一汽承担。针对上诉人左顺的上诉，上诉人四川一汽辩称，大众车型钥匙拔取后就全部断电，不可能在静止状态下产生车辆自燃。产品说明书及保养维护指南已由车辆购买人签收，随车资料中已明确说明不能加装，违章加装的加装公司才是责任主体。上诉人长春一汽辩称，车辆销售的同时已向买受人交付了产品说明书和保养手册，保养手册中对不得加装有明确的警示提醒，擅自加装应当自行承担责任。
上诉人四川一汽上诉称，首先，原审认定涉案车主为左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车辆买卖合同、车辆验收交接、上户登记指向的车辆所有人均是左文陵，机动车属于特殊商品，车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证明力高于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其次，《火灾事故认定》仅认定起火的时间、地点、部分及排除的原因、不能排除的原因，根本没有认定火灾系车辆自燃引起，一审得出汽车自燃的结论，逻辑推理混乱。第三，原审分配四川一汽、长春一汽对不属于车辆自身缺陷导致火灾承担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左顺作为受害人，至少应当举证证明火灾系汽车自燃导致，产品生产者、销售者的证明责任必须以左顺完成了基本证明义务为前提，本案中左顺并没有完成基础证明责任。第四、左顺未按照汽车使用说明书要求，擅自改装汽车，加装低音炮等设施，违反合同约定和三包规则，改装行为导致汽车自燃的可能性不能排除，全部责任应当由左顺自行承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左顺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左顺负担。针对上诉人四川一汽的上诉，上诉人左顺辩称，左文陵与左顺系叔侄关系，借用左文陵名义购车是因为户口限制原因，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实际车主是左顺，而不是左文陵，左文陵对此也已表示认同。《火灾事故认定书》排除了其他原因，仅不能排除自燃原因，故关于火灾原因，原告方已尽到举证责任。车辆自燃说明车辆自身存在缺陷，汽车生产商应当举证证明车辆不存在缺陷。关于加装问题，介绍左顺到成都红牌楼某加装店铺进行加装的是四川一汽的销售人员，之后在对方认可的4S店进行保养，保养企业也一直未提出质疑，应当视为四川一汽对加装事实的默认。产品说明书系对方印刷，这种履行告知义务的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长春一汽对上诉人四川一汽的上诉观点无异议。
上诉人长春一汽上诉称，首先，左顺的车辆存在多项加装，这些加装违反使用说明书的明确规定，左顺应当因此行为而担责。其次，《火灾事故认定书》并不能证明车辆损坏与长春一汽生产的车辆之间有逻辑关联，仅是设定了一种可能性。《技术鉴定报告》确定地证明所有物证都没有短路熔痕，只有火烧熔痕，这足以说明车辆起火并非车辆本身造成。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原审原告左顺的诉讼请求。针对上诉人长春一汽的上诉，上诉人左顺辩称，对方对左顺车辆加装的事实是默认的，作为消费者对不应加装并不知情，即便加装有责任，对方仍应承担90%以上的责任。火灾认定书唯一不能排除的是汽车自燃，对火灾原因能够进行充分证明。上诉人四川一汽对上诉人长春一汽的上诉观点无异议。
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保养维护指南“附件、改装和零部件更换”章节载明“购买附件和零部件及改装轿车前务必咨询本公司特许经销商。本公司特许经销商可向您推荐适用本车的附件及零部件，并可向你介绍相关法规。务必使用本公司认可的附件和零部件。因这些附件和零部件和适应性、可靠性及安全性均已通过本公司严格验证，同时，本公司特许经销商备有充足的本公司认可的附件和零部件，并具有丰富的安装经验和必备的设施，确保正确安装附件和零部件”，“若安装非本公司生产的附件和零部件（尽管这些附件和零部件可能已通过官方检验，并已获销售许可证），本公司一概不承担质量担保”，“若对轿车行驶性能有直接影响的设备（例如：车速巡航控制系统）作改装，则必须经本公司认可，否则，由此导致的一切后果，本公司概不承担责任”，“本公司对不当改装及作业造成的损坏概不承担质量担保。务必到本公司特许经销商处维修或改装本车”。保养维护指南中另以黑体字加“警告”字样标注“对轿车的不当改装和安装不适合本车的附件及零部件极易导致故障，引发伤亡事故！务必使用本公司认可的附件和零部件。因这些附件和零部件和适应性，可靠性及安全性均已通过本公司严格验证”，“不得安装不同于本车原装零部件特性和规范的零部件，也不得安装未经本公司认可的车轮和轮胎”。
本院认为，机动车登记信息与客观事实不符的，应当以查明的事实为依据认定车辆所有人。本案所涉车辆的购销合同署名人及车辆注册登记所有权人均为左文陵，但购销合同实际由左顺执笔签订，车辆由左顺受领并长期使用，车辆销售发票、车辆购置税完税凭证均由左顺持有，车辆保险费由左顺交纳，左文陵也出具了书面声明对左顺的实际所有人身份表示认同，以上事实及证据足以说明，涉案川A036**号宝来轿车系左顺实际购买，左顺为该车的实际所有权人。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车辆是否存在质量缺陷。本院认为，首先，原告所举证据不能证实涉案车辆自燃。民事诉讼中，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应当对待证事实具有证明力并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产品责任纠纷中，受害人应当对产品存在缺陷承担证明责任。剑阁县公安消防大队所作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是在开展现场勘验、提取气象报告、调查事故知情人、提取并鉴定火灾痕迹物品的基础上，对事故原因出具的专业意见，该意见应当作为认定本案火灾原因的证据。该火灾事故认定虽然排除了部分起火原因，但并未对车辆自燃以外可能引起火灾的原因予以穷尽排除，公安消防部门经对提取的现场痕迹物品进行鉴定亦未锁定起火点为涉案汽车，故原告所举证据在本案中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不能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理得出起火灾原因为汽车自燃的结论。原审认为四川一汽和长春一汽对不属车辆自身缺陷导致火灾的原因负有举证责任，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原告未举证排除加装行为与火灾后果的因果关系。涉案车辆买受人左顺未经四川一汽许可，接受案外人车辆加装服务，安装非一汽公司原装设备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左顺从四川一汽领取的保养维护指南中，多处以醒目字体明确提醒购车人不得安装未经四川一汽认可的附件和零部件，不得未经经销商许可进行不当改装，故上诉人左顺所持生产及销售商未设置警示标志和警示说明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车辆保养企业与左顺之间是服务合同关系，基于合同相对性，保养企业未对加装提出异议，不能构成销售企业及生产企业对加装的默认。由于加装行为改变了涉案车辆的原有格局，车辆功能与受领之时存在差异。假定火灾起火点为涉案车辆，则导致涉案车辆燃烧的原因，存在着加装设备以及加装负荷等造成的可能，左顺主张车辆存在缺陷，应当举证证明燃烧系车辆原有设备造成，加装设备与火灾后果无因果关系。本案中左顺未尽到相应举证责任，涉案车辆本身存在质量缺陷无证据予以证实。由此，本院认为，涉案车辆自燃的证据不足，车辆加装行为与火灾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排除，产品缺陷缺乏证据证实。
综上，原审原告左顺未举证证明川A036**号宝来轿车存在质量缺陷，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四川一汽、长春一汽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左顺的上诉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15）剑阁民初字第6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左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6.00元，由上诉人左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顺波
审 判 员 宋开新
代理审判员 郁华冰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孟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