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02刑初211号
公诉机关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某，男，1970年6月5日出生于吉林省舒兰市，汉族，高中文化，住山东省济南市，户籍地吉林省舒兰市，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8月17日被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取保候审，本院于2016年3月4日为其重新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
辩护人曾艳丽，山东永奕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书燕，山东永奕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检察院以济历下检公刑诉〔2016〕20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某犯寻衅滋事罪，于2016年3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庞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后其因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某、张某某、蒋某某、马某某、丛某某、宁某某达成和解协议而撤回起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公诉人发现案件需要补充侦查，两次提出延期审理的建议，合议庭同意公诉人的建议，法庭均宣布延期审理。在法定期限内，公诉机关均提请恢复法庭审理。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梦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曾艳丽、王书燕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害人庞某某与马某某存在债务关系，被告人李某某系担保人。庞某某到期未全部偿还债务，2014年8月5日至2014年8月16日，蒋某某、马某某找到李某某等人采取跟随庞某某并在其办公室及家中居住的方式向庞某某索要债务。期间，李某某等人对庞某某进行辱骂，庞某某于2014年8月7日报警，后经公安机关对李某某等人批评教育后，其仍对庞某某追逐、拦截、辱骂，严重影响庞某某的工作、生活，导致其公司无法正常营业。2014年8月16晚，李某某、张某某（另案处理）来到庞某某住处，当晚23时许，庞某某跳窗脱逃中不慎跌落摔伤。经法医鉴
定：庞某某右侧内踝骨折、胸12椎体压缩骨折、右足第一近及远节趾骨、右足第五趾骨骨折，构成轻伤二级。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某追逐、拦截、辱骂他人，情节恶劣，破坏社会秩序，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某某的辩护人辩称：1、根据案件发生的起因、目的、案发场所及行为侵害的客体，被告人李某某的犯罪行为应构成非法拘禁罪。2、本案系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因被害人庞某某到期不偿还债务而导致本案发生，被害人具有过错。3、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4、案发后，被告人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具有明显的悔罪表现，5、被告人当庭认罪，认罪态度较好。6、被告人系初犯，平时表现较好。综上，请求对被告人判处缓刑。
经法庭审理查明：被害人庞某某曾向蒋某某借款，后蒋某某将该债权转移给马某某，即被害人庞某某与马某某存在债务关系，被告人李某某作担保人。庞某某到期未全部偿还债务，2014年8月5日至2014年8月16日，蒋某某、马某某找到李某某等人采取跟随庞某某并在其办公室及家中居住的方式向庞某某索要债务。其间，李某某等人对庞某某进行辱骂，庞某某于2014年8月7日报警，后经公安机关对李某某等人批评教育后，其仍对庞某某追逐、拦截、辱骂，严重影响庞某某的工作、生活，导致其公司无法正常营业。2014年8月16晚，李某某、张某某（另案处理）来到庞某某住处，当晚23时许，庞某某跳窗脱逃中不慎跌落摔伤。经法医鉴定：庞某某右侧内踝骨折、胸12椎体压缩骨折、右足第一近及远节趾骨、右足第五趾骨骨折，构成轻伤二级。
被害人庞某某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某、张某某、蒋某某、马某某、丛冠军、宁文东于2016年12月28日达成和解协议。被告人李某某支付了被害人庞某某民事赔偿金18万元整，返还了被害人丰田凯美瑞汽车一辆及苹果笔记本两台，涉案追讨的190万元借款债权债务消灭。同日，被害人庞某某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李某某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庞某某的陈述证明：其与蒋某某存在经济纠纷，其偿还了欠款，但蒋某某使用恐吓、威胁的方式让其给马某某写了张190万的欠条。2014年8月5日，蒋某某带领李某某等人到其公司要钱，因其无法偿还，蒋某某等人一直在公司闹，其报警，司里街派出所民警了解情况后随即离开。晚上，蒋某某安排人住在其公司里。自2014年8月5日至2014年8月16日期间，蒋某某亲自或指派马某某、李某某等人在其公司、家中以辱骂、威胁等方式逼其还钱，并一直跟随其，限制其人身自由，导致其公司无法正常经营。2014年8月7日早上和下午其曾报警，司里街与山大路派出所民警分别到达现场，在了解情况后离开。2014年8月11、12号，蒋某某等人带其从其公司离开去其家时，从其公司拿走两台笔记本电脑未归还。2014年8月15日，其精神状况不好。8月16日下午，其通过电话告诉朋友其被非法拘禁的事，李某某知道后对其进行辱骂、恐吓，导致其精神崩溃。当晚22时许，其将床单系在主卧南阳台西侧的栏杆上，直接跳了下去。由于害怕蒋某某等人的伤害，其跌落在地面后躲在2号楼西墙边楼梯下面的缝隙里，直到民警找到其并将其送进医院。其坠楼住院期间，蒋某某还安排人在医院跟着其，并将其前夫李某某停在医院停车场其名下的丰田凯美瑞轿车强行拖走用来抵账。
2、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底，庞某某找蒋某某借款200万元，每月利息14万，庞某某还了十多个月，但一直没有还清，现利滚利欠蒋某某190万元。蒋某某天天找庞某某索要，庞某某无力偿还。2014年6月26日，蒋某某找到其与庞某某，想让庞某某以公司作抵押找马某某借190万还款。庞某某写了一张欠马某某190万的欠条，借期一个月，利息7万元，其是共同借款人。马某某通过网银转给庞某某190万元。庞某某将7万元利息给马某某后，剩余183万转账给蒋某某。2014年8月5日开始，马某某纠集人每天到庞某某公司跟着庞某某，后又跟随庞某某住到她家中，并发短信打电话骚扰恐吓其。2014年8月16日晚，其接到庞某某电话称她被人逼债逼得不行了，想要跳楼。后其又接到庞某某短信称她跳楼后全身不能动了，其报了警。第二天早上，其赶到庞某某所在医院后，发现有十多个男子在庞某某病房内，包括马某某和蒋某某，并让其还钱，其只好到派出所报案，这期间，蒋某某等人还一直跟着他。
3、证人薛某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8月，其因济南市历下区历山名郡的债务纠纷出警。出警后，其确定双方属于债务纠纷，并告知讨债一方应通过正当方式进行，不能出现限制人身自由、辱骂他人的情形；欠钱一方应尽快还钱。事后，双方对该处理结果均表示认可。
4、证人高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2月到2015年7月，其将济南市历下区历山名郡房子租给庞某某作为办公使用。在2014年7、8月期间，楼上下的邻居和物业向其反映每天都有呼喊、叮叮咣咣的声音且存在骂人等过激行为，已影响到邻居的正常生活，其听说这些人是找庞某某要债的。2014年7月20日左右，其到庞某某公司，没有发现员工，只见到6、7个男子和庞某某，公司的办公桌和电脑均被这些人占用，已无办法办公，当时庞某某的精神状态不好。
5、证人司某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4月开始，李某某、蒋某某、马某某等人到庞某某公司要债，在公司吃住致使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公司员工都辞职了。因其在公司休息室居住，经李某某等人吓唬并占用后，其也离开。期间，李某某等人控制庞某某的行为，不让她休息，并对她进行辱骂、恐吓、威胁。庞某某的精神状况不好。庞某某曾报过警，民警来到后对李某某等人进行批评教育，但民警走后，李某某等人行为照旧。
6、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8月8日下午5、6时许，因马某某欠其工程质保金20多万元，其联系马某某还钱，但马某某表示无力偿还，称庞某某欠其190万，其想要钱就帮忙看着庞某某。其同意晚上值班。在8月9日到11日连续三晚，其、李某某和一个姓牛的男子均在历山名郡庞某某的公司看着庞某某。8月12、13日晚，其与李某某一起在庞某某家中看着她，15日晚李某某不在，由其和另外两名男子值班。2014年8月16日晚，其和李某某两人在庞某某家值班。23时许，李某某发现庞某某不见了，其发现卧室平台的栏杆上系了一条床单，另一头垂直向下。其与李某某下楼寻找庞某某但并未找到。后民警来到现场找到庞某某，其和李某某被带到派出所。
7、证人马某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6月初，庞某某通过李某某找到其，想向其借款。2014年6月26日，庞某某和前夫李某某与其签订借款合同，借款190万元，借期一个月，李某某为担保人。2014年7月20日左右，其联系庞某某，庞某某表示无法还款。7月25日之后，其无法联系上庞某某及其前夫李某某，遂联系担保人李某某，李某某表示由其联系庞某某。2014年8月上旬，因其欠张某某大约20万元，张某某找其要钱，其无法还款，遂告知张某某让他去找李某某商量如何把庞某某的190万元欠款要回来。2014年8月5日左右，李某某告知其在历山名郡庞某某的办公地点找到她，其赶过去找庞某某要钱未果，待了约三四十分钟便离开，李某某等人在场。2014年8月10日前后早上5时许，其到历山名郡找庞某某要钱，其与庞某某及她的一个男性朋友、丛冠军、小牛到佛山街附近一家金德利吃早饭，期间庞某某报警，其与庞某某等一起到司里街派出所说明其未限制她人身自由。之后听李某某说当天庞某某又在二环东路附近报警。为向庞某某索要欠款，大约8月12号到15号，其去过历山名郡一次，到庞某某家中三四次，每次呆一两个小时，都有其他人在场，包括李某某、张某某等人。一次庞某某外出办事，其跟着一起去，庞某某并未提出异议。2014年8月16日23时许，其接到李某某电话说庞某某跳楼跑了，当时李某某和张某某在庞某某家中。
8、证人石某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底，庞某某在济南玉涵银座三楼经营了两家服装专柜。2013年8月份，有人找庞某某要债并想将货物拉走抵债，但庞某某未同意。之后，要债的人也去过庞某某柜台几次，因逢其休假，并未看到，只是听主管说过。2014年5、6月份庞某某撤柜时，其才见过其中的两、三个人，当时庞某某将仓库货物给了要债的人。
9、（历下）公（刑）鉴（伤）字[2015]15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急诊及门诊病历、影像诊断报告、住院病案证明：被害人庞某某的损伤系本次外伤所致，符合高坠伤的特点。被害人庞某某右侧内踝骨折、胸12椎体压缩骨折、右足第1近及远节趾骨、右足第5跖骨骨折，所受损伤评定为轻伤二级。
10、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门诊病历、明尼苏达多相个性调查表结果分析报告及宗氏焦虑、抑郁自评量表结果分析报告证明：2015年5月8日，经检查，被害人庞某某精神（心理）状态重度异常、有中度以上的焦虑情绪、重度以上的抑郁情绪。
11、收到条、和解协议、谅解书证明：2016年12月28日，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某某、张某某、蒋某某、马某某、丛冠军、宁文东与被害人庞某某达成和解协议，被告人李某某向被害人庞某某支付各项赔偿金共计18万元整，并返还被害人丰田凯美瑞汽车一辆及苹果笔记本两台，李某某等人向庞某某追讨的190万元借款债权债务消灭，双方之间无其他纠纷，同时被害人庞某某对被告人李某某采取跟踪、居住等方式索要债务并致其摔伤，造成轻伤二级的行为表示谅解，并撤回附带民事诉讼。
12、借条、交通银行的个人转账回单、借款合同、收到条、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及离婚证复印件证明：被害人庞某某于2014年6月26号借马某某190万，借期一个月，其前夫李某某为共同借款人，被告人李某某为担保人，庞某某以房产及公司作为抵押。
13、被害人庞某某提供的照片一宗证明：2014年8月5日、6日李某某等人占用其公司办公室；2014年8月7日，其向司里街派出所报案后，马某某等人继续跟随其到派出所；2014年8月18日，其受伤后住院以及2014年9月1日，李某某等人在医院继续跟随其；2014年8月20日，李某某等人在其家中遗留杂物等情况。
14、接警时间分别为2014年8月7日8时19分、14时22分、19时31分的事件单及接处警登记表证明：被害人庞某某因被告人李某某等人的跟随、辱骂等行为，感到人身受到威胁，曾多次报警的事实。
15、视频资料及被害人庞某某提供的录音证明：被害人庞某某住院期间公安民警对其进行询问的过程，以及被告人李某某等人在被害人公司、家中跟随、辱骂索要债务的事实。
16、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民警曾多次电话联系蒋某某，因其电话无法接通，故无法到公安机关做询问笔录。
17、发破案经过、抓获材料证明：本案的案发经过及被告人李某某系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18、李某某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李某某具有刑事责任能力，无前科。
19、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证明的事实与起诉指控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某多次追逐、拦截、辱骂他人，严重影响他人的工作、生活等，情节恶劣，破坏社会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李某某能如实供述，认罪悔罪，系初犯，积极赔偿被害人的全部损失，并取得谅解，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亦发表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李某某辩护人辩称本案起因系索取债务，侵犯客体是被害人的人身自由，且犯罪地点固定，即主要是在被害人的家中以及办公地点，应当认定被告人犯非法拘禁罪，且被害人存在过错。经查，被告人李某某向被害人索要欠款，应采取适当方式，而被告人对被害人庞某某实施追逐、拦截、辱骂等行为，被害人报警后，被告人经公安机关批评处理，仍继续实施前列行为，已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属于破会社会秩序的行为，应认定为寻衅滋事罪，且不能认定被害人有过错，故上述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发破案经过、抓获材料及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因被告人李某某系在不知道报警的情况下被抓获归案，故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结合被告人李某某的现实表现材料及认罪、悔罪态度，现对被告人李某某适用非监禁刑不至再危害社会，故适用非监禁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副本各一份。
审 判 长 郭 喆
人民陪审员 吴卫平
人民陪审员 孙易琴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红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