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蒋贇，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燕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阮元根，浙江凯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国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文英。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阮元根，浙江凯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子军、上诉人胡燕婷为与被上诉人万国梁、苏文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商初字第2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子军与胡燕婷、万国梁、苏文英系亲戚关系。2010年5月14日，万国梁向陈子军出具《借款单》一份，载明：今有万国梁向陈子军借款8万元，上述借款约定于2010年6月14日还清，本纠纷由出借人所在地法院管辖。2010年7月3日，万国梁向陈子军出具《借款单》一份，载明：今有万国梁向陈子军借款10万元，上述借款约定于2010年8月2日还清，本纠纷由出借人所在地法院管辖。2010年7月26日，万国梁向陈子军出具《借款单》一份，载明：今有万国梁向陈子军借款7万元，上述借款约定于2010年8月26日还清，本纠纷由出借人所在地法院管辖。2010年9月9日，万国梁向陈子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陈子军5万元。2010年11月15日，万国梁向陈子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陈子军13万元。2012年8月20日，陈子军与苏文英签订《还款抵押协议》一份，约定：万国梁向陈子军借款40万元，苏文英同意以位于留下街道留和家苑7幢4单元102室房屋抵押给陈子军（该房户主为万孝先，为苏文英丈夫、万国梁父亲，已过世，现为万国梁居住）；苏文英承诺：该套房�现暂时由万国梁居住到2013年1月30日止，届时本利合计应支付还款给陈子军50万元，如无法按期全额还款给陈子军，陈子军有权收回该套房屋。该合同签订后，陈子军与苏文英并未就该套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手续。2014年3月24日，苏文英将该房屋转让给他人。另查明，万国梁陆续以转账形式归还给陈子军24万元。陈子军陈述，上述归还的款项并非归还案涉借款，但自认万国梁已归还3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陈子军与万国梁存在43万元的借贷关系，对此陈子军提供了借款单及借条等证据加以佐证。关于万国梁已归还款项的具体数额，胡燕婷、万国梁、苏文英陈述万国梁已通过转账及现金方式归还了全部借款，根据其提供的证据，万国梁以转账形式陆续归还了24万元，陈子军不认可上述归还的款项系万国梁归还案涉借款，又自认万国梁已归还3万元，但表示不清楚该3万元�否包括在万国梁转账归还的24万元中，故应认定万国梁已归还27万元。因万国梁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陈子军所负的上述五笔借贷债务，在双方对清偿债务的顺序未有约定的情形下，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故应认定2010年5月14日的8万元、2010年7月3日的10万元、2010年7月26日的7万元均已归还，2010年9月9日的5万元已归还2万元，2010年11月15日的13万元未归还。关于胡燕婷、万国梁、苏文英辩称2010年5月14日、2010年7月3日、2010年7月26日的三笔借款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因该三笔借款均已归还，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万国梁尚有16万元未归还，陈子军有权要求万国梁支付该款项。关于陈子军主张的利息，因2010年9月9日、2010年11月15日的两笔借款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故陈子军仅有权要求万国梁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5.6%的标准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8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因案涉借款发生在万国梁、胡燕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胡燕婷、万国梁、苏文英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子军与万国梁之间就本案债务明确约定为万国梁的个人债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万国梁与胡燕婷之间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并且陈子军知道该约定，故案涉借款应属于万国梁、胡燕婷的夫妻共同债务，胡燕婷应与万国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虽陈子军与苏文英签订了《还款抵押协议》，但双方并未办理抵押物登记手续，故抵押合同未生效，双方就苏文英以其位于留下街道留和家苑7幢4单元102室房屋提供担保的抵押权并未设立。另外，从该协议的内容看，并未明确约定苏文英应对万国梁的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亦未约定苏文英应承担其他保证责任，故陈子军要求苏文英对万国梁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万国梁、胡燕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子军借款本金16万元，并按年利率5.6%的标准支付自2014年8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陈子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35元，由陈子军负担3279元，由万国�、胡燕婷负担1356元，万国梁、胡燕婷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该院。
陈子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陈子军与苏文英签署的《还款抵押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还款抵押协议》真实有效，原审法院认定《还款抵押协议》未生效系适用法律错误。2012年8月20日，陈子军与万国梁及其母苏文英再次协商还款事宜，万国梁及苏文英均同意在2013年1月30日归还借款本利50万元，并将位于留下街道留和家苑7幢4单元102室的房屋抵押给陈子军，并签订《还款抵押协议》一份。虽然陈子军未就抵押房产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未设立，但陈子军与苏文英签署的《还款抵押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因此，《还款抵押协议》真实有效，原审法院认定抵押合同未生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二、无论从抵押法律关系或是借贷法律关系而言，苏文英均应就案涉借款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从协议内容看，并未明确约定苏文英对万国梁的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该认定错误。《还款抵押协议》包含两层法律关系，即借贷法律关系与抵押法律关系。就抵押法律关系而言，由于苏文英在未经陈子军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于2014年3月24日将抵押房屋转让，陈子军有权要求其承担因无法办理抵押登记而产生的损失，即归还借款本利合计5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1月30日起至债权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就借贷法律关系而言，双方约定“乙方（即苏文英）本利合计应支付还款给甲方（即陈子军）人民币500000元（伍拾万元）”，形成了苏文英对陈子军与万国梁之间债权债务的一种债务加入的法律关系，现行法律并不禁止此种债务履行的方式，因此，苏文英应当就50万元债务本利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相应利息。三、原审法院认定万国梁提供的转账凭证均系对陈子军的还款，并认定陈子军自认的万国梁已归还的3万元不包含于万国梁已提供的转账凭证中，系认定事实不清。因前述转账凭证形成于2012年8月20日，即陈子军与苏文英签订《还款抵押协议》之前，若均为万国梁归还的本案借款，则《还款抵押协议》上不可能确认“乙方万国梁向甲方陈子军借款人民币40万元”的事实。万国梁因生活所需于2010年分五次向陈子军借款43万元，经反复催讨后，于2011年1月19日及2011年1月22日通过农业银行账号为62×××16的账户向陈子军分�归还借款2万元及1万元，故其仍需向陈子军归还借款40万元，该欠款金额在双方于2012年8月20日签署的《还款抵押协议》中再次得到确认。原审法院在认定前述2011年1月19日及2011年1月22日的共计3万元还款外，亦认定万国梁提供的其余21万元转账凭证系对陈子军的还款，并认定陈子军自认的万国梁已归还的3万元不包含于万国梁已提供的转账凭证中，系认定事实不清。万国梁提供的其余21万元的转账凭证明细如下：1.2010年12月18日及2011年11月30日，万国梁分别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84和农业银行账户62×××16向陈子军汇款2万元和5万元。这两笔款项均系万国梁归还陈子军本案以外的借款款项，与本案无关，相关借条在万国梁履行完借款协议后已销毁。2.2011年3月21日，杭州银行账户19×××46现金支取9万元。该笔款项无法确认账户所有人信息，亦无法确认取款人信息，与本案�关。3.2011年11月30日，万寅通过农业银行账户62×××18向陈子军汇款5万元。因万寅非本案当事人，故该笔转账与本案无关。据此，万国梁提供的其余21万元转账凭证均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认定21万元系万国梁归还本案借款，属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子军的原审诉讼请求。
胡燕婷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令胡燕婷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该条款应在处理离婚案件时才能适用，而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胡燕婷与万国梁在本案诉讼期间并未离婚，案涉借款也并非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因此，在两者婚姻关系存续情况下，本案不应适用该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目的是“为正确审理婚姻家庭纠纷案件”，是“对人民法院适用婚姻法的有关问题”作出的解释，是为了“正确、合法、及时解决婚姻家庭纠纷”，而本案并非婚姻家庭纠纷案件。同时，虽然陈子军与万国梁之间没有明确约定案涉借款为其个人债务，也未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但本案不是审理婚姻家庭纠纷案件，也不是审理涉及婚姻家庭纠纷案件的对外债务的案件，故不能适用该司法解释规定。二、不论案涉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胡燕婷均不应作为直接承担还款责任的主体。首先，胡燕婷不是借款合同的相对人，所有借条上均没有胡燕婷的签名，根据合同相对性，胡燕婷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其次，胡燕婷不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被告，夫妻共同财产仍处于混同状态，陈子军将其列为被告没有法律根据。三、案涉借款已经还清，原审法院判令万国梁、胡燕婷向陈子军归还借款16万元系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子军的原审诉讼请求。
对陈子军的上诉，胡燕婷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还款抵押协议》未生效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规定，不动产抵押合同需办理抵押物登记才生效。二、苏文英与陈子军协议约定的仅是抵押责任，不是其他担保责任，也不是所谓的债务加入责任，因该抵押协议未生效，苏文英无需承担抵押物无法办理抵押登记的赔偿责任。三、万国梁主张款项已经还清，原审法院认定万国梁已归还27万元正确。同时，苏文英和陈子军签订的《还款抵押协议》未经万国梁确认，不能作为推断万国梁尚欠40万元的根据。综上，陈子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对陈子军的上诉，万国梁、苏文英辩称：同意胡燕婷的答辩意见。
对胡燕婷的上诉，陈子军辩称：本案借款发生于万国梁、胡燕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万国梁与胡燕婷的夫妻共同债务，二者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对胡燕婷的上诉，万国梁称：同意胡燕婷的上诉事实和理由，胡燕婷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款确系万国梁用于企业生产经营，该企业是有限责任公司，不是个体工商户或者个人独资企业，且万国梁借款时胡燕婷并不知情。
对胡燕婷的上诉，苏文英称：同意胡燕婷的上诉事实和理由。
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已还款金额是多少；2.胡燕婷应否承担还款责任；3.苏文英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已还款金额问题。陈子军主张万国梁仅归还3万元，胡燕婷则主张借款已还清。原审中，万国梁、胡燕婷、苏文英提供了一组银行凭证原件，欲证明通过银行转账所归还的款项是24万元，其中万国梁本人于2010年12月28日、2011年1月19日、2011年1月22日、2011年11月30日分别支付2万元、2万元、1万元、5万元，万国梁之子万寅于2011年11月30日支付5万元，2011年3月21日陈子军用万国梁的银行卡取款9万元。对该组证据，陈子军认为与本案无关，非本案还款，其中9万元的确支取过，万寅所转账支付的5万元，系万寅代其父万国梁归还的其他款项。由于陈子军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其与万国梁之间还存在本案借款以外的其他款项往来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该24万元为归还本案借款并无不当。就所自认的3万元已归还款项，陈子军原审中明确表示记不清楚是万国梁通过什么形式、什么时间归还，也记不清楚是否包含在上�24万元款项中，且其又认为上述24万元均非本案还款，因此，其二审关于该3万元系万国梁于2011年1月19日、2011年1月22日转账支付，系包含在上述24万元中的主张，明显与其原审主张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尽管苏文英与陈子军所签订的《还款抵押协议》中确认万国梁向陈子军借款40万元，到2013年1月30日本利合计应支付50万元，但该协议并未有借款人万国梁的签字确认，无法认定该协议中确认的借款金额对万国梁具有约束力。故原审法院根据万国梁、胡燕婷、苏文英所提供的证据，结合陈子军的自认认定已归还款项为27万元，该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胡燕婷应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本案借款发生于万国梁、胡燕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借款发生于万国梁、胡燕婷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胡燕婷未有证据证明陈子军与万国梁就本案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也未举证证明其与万国梁有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且陈子军知道该约定，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借款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胡燕婷亦应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苏文英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根据上述规定，苏文英与陈子军所签订的《还款抵押协议》自成立时生效，其效力并不受是否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的影响，故原审法院关于因双方未办理抵押物登记手续而抵押合同未生效的认定，的确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原审中，陈子军诉请判令苏文英对万国梁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为苏文英在《还款抵押协议》中的承诺属于债务加入。对此，本院认为，审查该《还款抵押协议》，签约当事人中乙方为“苏文英（万国梁）”，协议内容中既有“乙方万国梁”，也有“乙方”的表述，且该协议内容第二条中“乙方应无条件搬离此房屋”中的乙方又是代指万国梁，故不能确定该条中“届时乙方本利合计应支付还款给甲方人民币500000（伍拾万元）”中的“乙方”就是苏文英，陈子军关于苏文英债务加入的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其二审中还主张苏文英应就房屋无法办理抵押而向陈子军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责任与连带清偿责任的基础法律关系明显不同，该主张超出了其原审诉请范围，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虽就《还款抵押协议》的效力认定存在错误，但并未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结果。
综上，陈子军、胡燕婷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70元，由上诉人陈子军负担4973元，由上诉人胡燕婷负担2097元。就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的多出部分，上诉�陈子军、上诉人胡燕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分别到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迎 华
审 判 员 袁 正 茂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