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守福。
委托代理人蓝孝峰，山东一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淑萍，女，系上诉人苏守福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延照。
委托代理人孙绍娜，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鲁学超，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守福因与被上诉人苏延照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即墨市人民法院（2013）即民初字第6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董则明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李蕾、齐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4月2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事实和证据核对。上诉人苏守福及其委托代理人蓝孝峰、江淑萍，被上诉人苏延照及其委托代理人鲁学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延照在一审中诉称，苏延照与苏守福系父子关系。因苏守福的房屋被拆迁，2013年6月，苏守福搬到办延照位于即墨经济开发区东关村214号的房屋暂住，现因苏守福称该房屋属于其所有，双方产生矛盾，苏延照多次要求苏守福搬离该房屋，苏守福拒绝搬离，请求判令苏守福搬离苏延照的房屋、排除妨害并承担诉讼费用。
苏守福在一审中辩称，苏延照所诉和事实不符，苏守福不构成侵权，涉案房屋是苏守福分家所得，大约1977年进行分家，当时有分家人，苏延照将涉案房屋分给苏守福。要求驳回苏延照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苏延照与苏守福系父子关系，苏延照和其妻共生育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女儿为苏月华，排行老大；长子苏守松，已于2012年去世；次子苏守全；三子苏守福，即本案被告。2005年苏延照之妻去世。涉案房屋原系苏延照家族祖房，系苏延照继承所得。1988年11月，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办理到苏延照名下。1990年12月，该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到苏延照名下。2013年6月，因苏守福的房屋被拆迁，苏守福搬到苏延照位于即墨经济开发区东关村214号的涉案房屋暂住，现因苏守福称该房屋属于其所有，双方产生矛盾，苏延照多次要求苏守福搬离该房屋，苏守福拒绝搬离。双方协商未果，苏延照提起诉讼。
另查明，苏延照一家早年均在该房屋一起居住，1974年长子苏守松在涉案房屋内结婚，婚后在父母的帮助下在本村另建房屋居住，新建房屋登记在长子名下；后次子苏守全也在涉案房屋内结婚，婚后在父母的帮助下在本村另建房屋居住，新建房屋登记在次子名下；后苏延照与苏守福共同在涉案房屋中居住。1991年，因本村扩街，占用了涉案房屋的一部分，村委给苏延照家新批了一处宅基地，苏守福在该宅基地新建房屋居住，新建房屋登记在苏守福名下。
还查明，2002年，因苏守福没有对苏延照尽到赡养义务，苏延照到原审法院起诉苏守福，原审依法支持了苏延照的诉讼请求。
庭审中，苏延照申请证人苏某等三人出庭作证，拟证明没有就涉案房屋分过家。苏守福申请证人徐某、江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大约70年代，两人给苏延照家分过家，涉案房屋苏延照同意分给苏守福。苏守福另申请证人殷某等四证人出庭作证，四证人均称听苏延照家人说过其家庭分过家，涉案房屋分给了苏守福。苏守福另提交苏延照自己记录、书写的笔记本一本，在笔记本中有苏延照欲将涉案房屋给的表述，但设定了苏延照必须尽到赡养义务。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房屋是否分家分给了苏守福。原审认为苏延照关于该房屋没有分给苏守福的主张应予支持，对此原审作如下分析：1、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交证据加以证明。苏守福主张涉案房屋70年代分家已经分给自己应当提交充分证据，现苏守福向原审提交的证据仅为证人证言，徐某、江某主张称自己是分家人，但对分家时间、内容等陈述模糊，其他证人均称系听他人讲述分家的事情，所有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均较弱，原审认为对房屋的分家问题是人民群众生活中的大事，按照风俗和惯例有书面分家协议，现仅凭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三十余年前双方家庭分家将涉案房屋分给苏守福的事实。退一步即使苏延照当时有过将涉案房屋分给被告的意思表示，因与该房屋有利害关系的苏延照之妻已经去世，其他子女不予认可，分家的内容不明确，分家的效力亦不能确定。故从证据的效力方面，因苏守福对自己的主张没有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纳。2、对双方主张合理性方面，原审认为苏延照主张更加合理，苏守福主张70年代该房屋已经分给自己，但当时只有苏延照的长子结婚，次子、三子均没有结婚，没有住房，不符合农村习俗。另外在此后1988年该房屋办理房屋所有权证，1990年该房屋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均登记在苏延照名下，而不是登记在苏守福名下，当时双方共同居住，苏守福对此应当知情，但其在二十多年的时间中没有提出异议，其关于70年代涉案房屋分给自己的主张明显不合理。3、从双方家庭住房及变迁情况看，长子、次子、三子均在结婚后陆续各自建房居住，而苏延照没有其他养老房，其家庭住房情况符合当时一子一房的一般习俗。4、从苏延照自书的笔记本来看，在80年代末苏延照有将涉案房屋分给苏守福的意思表示，也不排除苏延照在长子、次子陆续新建房屋各自居住后，当时有与三子苏守福共同在涉案房屋居住的意图。但该笔记只是个人想法的表述，且设定了相关条件，不具有遗嘱或分家单的效力，没有法律效力。且书写该笔记后，因扩街等原因，苏守福有了自己的住房，其家庭住房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苏延照改变自己的计划亦属合情合理。综上，原审对涉案房屋属于苏延照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苏守福的主张不予采信。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动产或不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无权占有动产或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排除妨害。现苏延照要求苏守福搬离涉案的房屋、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苏守福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搬离苏延照名下位于即墨经济开发区东关村214号的房屋、排除对该房屋的妨害。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苏守福负担。
上诉人苏守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6月，因苏守福在南古城的房屋被拆迁，苏守福搬回到本案争议的房屋与苏延照同住，并花费4万余元将房屋进行装修改造。2002年，苏延照到法院起诉苏守福，因支付赡养费从来没有让老人出收据的习惯和必要，苏守福无法举证。一审中，苏守福提交苏延照自己记录、书写的笔记本一本，苏延照在1989年对以前家庭发生的重大事件做了回顾和记录，笔记中记载，苏延照将涉案房屋给了苏守福。苏延照还记录了收到苏守福补交涉案房屋登记表钱，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涉案房屋确已分给苏守福的事实。另外，在对苏寿松和苏寿泉的记录中，均表明其二人日后在苏守福结婚盖房时不承担费用，也不参与分配涉案房屋。按照农村风俗习惯，苏延照的女儿是不能回家参与分配涉案房屋的，所以，涉案房屋只能归苏守福所有。通过苏延照亲笔记录可以看出，在1989年苏延照已经将房屋给了苏守福，虽然庙宇了条件，但双方一直照此履行，自1989年至今过去24年时间，远远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20年最长诉讼时效，苏守福已无权改变原先对房屋所做的处分，更无权要求苏守福搬离。东关村上届村委在2002年就调查过苏延照分家的事情，本届村委出具的情况证明仅在于证明上届村委的调查结果，即苏延照已经将争议房屋分给苏守福，徐立鹏和江志泉是分家人，这个情况证明又经过调查核实徐立鹏和江志泉，有很高的证明效力。虽然东关村委又给苏延照出了份证明，但从证明的内容来看，并未否定上届村委调查的结果，且是苏延照干扰村委干部作证的情况下出具的，不应采信。虽然苏守福没有分家单，但从多方面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分家的事实，其中包括分家人徐立鹏、江志泉的证言、邻居的证言、苏延照亲戚的证言、东关村委的情况证明以及苏延照亲笔记录。根据农村分家风俗，家中长子结婚、盖房后要分出去住，独立生活。为了防止日后子女对待遇分配有争议，老人一般会在都会在长子结婚、盖房后进行分家，分家一般找村里两名较有学问和威信的人主持和见证，由一名分家人执笔书写分家单。通过，老人家里的老房子分给最小的儿子，最小的儿子与老人同住老房。一审法院认为苏守福兄弟三人结婚后陆续各自建房，但实际上混淆了三人各自房屋的性质。退一步讲，即使1978年前后未分家，按照苏延照自己的记录，争议房屋已经有一半归苏守福所有，而且迄今达24年之久，苏守福完全有权居住使用，并不构成对苏延照的侵权，苏延照无权要求苏守福腾出房屋。本案案情复杂，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苏延照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苏延照是否于1978年前后进行过分家。按照农村的风俗，分家时应当制作分家单，由老人及儿子分别持有，而分家单是证明本案存在分家事实的直接证据，因此苏守福主张分家事实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苏守福为了证明分家的事实，向法庭提供的证人证言均非直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证明分家事实存在的依据。
苏守福提供的苏延照本人于1989书写的笔记，双方对于其中所载内容均无异议，且当时尚未出现家庭矛盾，因此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从法律上分析，上述笔记的内容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对苏延照家庭过去发生的客观事实的记载；另一类是对家庭重大事务处理的内心想法。该笔记中，苏延照对三个儿子出生年份、结婚时间、建房情况、居住情况、养老情况均有记录。其中关于苏寿松的笔记第4条中记载，1977年（苏寿松）建房前，苏延照曾经提出由苏寿松帮助两个弟弟结婚盖房，将来家庭正式分家时按平均分配，苏寿松不同意，当时“江志全”、“徐立朋”在场，但未立手续。另外，在关于苏寿松的笔记第6条和关于苏寿泉的笔记第2条，分别出现“分家”字眼，但结合上下文及时间来看，苏延照书写笔记时所谓的“分家”是指儿子结婚另立门户，而非苏守福所指的家庭正式分家。从苏延照书写的笔记来看，三份笔记中均未出现1977年前后家庭正式分家的内容，甚至在关于苏寿泉和苏守福的笔记中没有1976年至1978年任何家庭重大事项的记载。分析苏延照的笔记可以看出，苏守福主张1977年前后，苏延照家进行过正式分家的事实不成立。在苏延照于1989年书写的关于苏守福的笔记中第6条记载，如果寿（守）福愿意承担养老照料义务，即可承受老房遗产暂时1／2，始终不变，克尽孝道后1／2也由其接受，如有变心，只得一笔勾销，房权仍由我们二口作（做）主。从苏延照该部分笔记内容可以得出两个结论：一是1977年前后进行过分家且已经将老房分给苏守福的事实不成立；二是苏延照对于苏守福将来继承老房是附有条件的，即需要由其根据苏守福是否尽孝来决定。
苏延照所书写的笔记并非遗嘱，而且即使是遗嘱也只能在被继承人死亡后才能发生法律效力，被继承人死亡前有权通过自身的行为改变遗嘱的内容。目前，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仍登记在苏延照的名下，苏延照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根据其个人意志决定对自己财产的处分。
苏守福提供的苏延照于1989年书写的笔记已经双方当事人确认，能够更加客观全面地反映苏延照家庭的相关重大事项，其证明效力高于苏守福提供的未经苏延照认可的证人证言等其他证据的证明效力，因此苏守福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虽有不妥，但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且裁判结果正确，因此，本院对于苏守福关于原审审判程序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苏守福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查明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苏守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则明
代理审判员 李 蕾
代理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庆信
书 记 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