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民终17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梁木和，男，汉族，1957年2月23日出生，住湖北省汉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仿友，男，汉族，1944年2月20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石荒清，男，汉族，1954年12月24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清阶，湖北君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武汉航道船厂。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中小船舶*号基地特*号。
法定代表人：李丹，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敏红，男，汉族，1959年8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该厂副厂长。
上诉人梁木和因与被上诉人石荒清、一审第三人武汉航道船厂船舶权属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木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访友、被上诉人石荒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清阶、一审第三人武汉航道船厂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敏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木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梁木和对案涉船舶享有所有权；确认石荒清无权处分案涉船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荒清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梁木和与石荒清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但梁木和主张是租赁关系，石荒清主张是居间合同关系，均未主张买卖合同关系。2、梁木和与武汉航道船厂是买卖合同关系，梁木和是案涉船舶的购买人。3、梁木和与石荒清之间不是居间合同关系，也不是买卖合同关系。
石荒清辩称：1、梁木和起诉确认案涉船舶所有权，而案涉船舶现已不属于石荒清所有。2、梁木和与石荒清之前作为合伙人之一的武汉市东新码头装卸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新公司）之间形成居间代理关系。3、梁木和购船后，通知东新公司拖船，直接交付给了东新公司，该船舶的所有权已转移给东新公司，梁木和不具有所有权。4、石荒清对案涉船舶的所有权系从东新公司分配所得，梁木和无权请求确认所有权。5、梁木和所称的租赁关系不具有事实依据。6、梁木和称石荒清盗走船舶缺乏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汉航道船厂述称，因距离买卖船舶的时间较长，当时的经手人都已退休。现侧面了解到，当时是梁木和来买的船，不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案涉船舶是报废船舶，应该强制拆卸，梁木和称其买船是为了养螃蟹，才卖给他的。
梁木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梁木和对购自第三人武汉航道船厂的水泥趸船享有所有权；2、确认石荒清无权处分该水泥趸船；3、石荒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8日，梁木和与第三人武汉航道船厂签订《船舶出售合同》，约定：第三人将自有水泥趸船出售给梁木和，船舶长40米，船宽9米，型深2.2米；船舶价格为7万元，合同签订后梁木和一次性支付给第三人武汉航道船厂；交船时间由第三人武汉航道船厂通知梁木和。合同签订后，梁木和一次性支付了船款7万元，第三人武汉航道船厂开具了收条，载明收到梁木和40米水泥趸船押金7万元整，落款时间为2005年1月8日。之后梁木和与石荒清进行船舶交易，交易时未明确石荒清系承租船舶还是购买船舶，石荒清分三次向梁木和支付2万元、1万元和7万元，并于2004年9月17日开具了一张2万元的收条，载明收船款押金2万元，收款人梁木和。2005年1月9日，梁木和将涉案船舶交付石荒清。现由石荒清持有第三人武汉航道船厂开具的7万元押金收条。石荒清购得船舶后，将船舶交给东新公司经营。
2010年3月4日，石荒清与证人康某签订了一份码头设施租赁合同，约定由石荒清向康某出租经营场地及涉案船舶，租金为每年12万元，租期为2010年3月1日至2025年3月1日，如果因设备老化需要更新，康某在征得石荒清同意后更新设备，康某拥有设备、涉案船舶、吊机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梁木和与案外人康锦华作为见证人在合同上签字。该合同履行至2012年，因涉案船舶上的吊臂损坏，康某希望自行修理更换，但梁木和禁止康某修理，并要求为康某工作的证人康廷胜负责看管船舶，禁止他人使用，但未支付报酬。之后康某未继续使用涉案船舶。康廷胜看管船舶一段时间后便离开码头未继续看管。2015年4月25日，东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杨正红与石荒清签订财产协议书，向石荒清返还涉案船舶。石荒清于2015年中旬将涉案船舶出售。
2015年6月12日，梁木和与案外人康锦华向武汉市公安局蔡甸区分局（以下简称蔡甸公安分局）控告石荒清盗窃涉案水泥趸船，蔡甸公安分局于2015年11月23日出具了蔡公（张）不立字﹝2015﹞003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无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梁木和与案外人康锦华对上述决定书提出复议申请，蔡甸公安分局又于2015年12月29日出具蔡公（张）刑复字﹝2015﹞002号复议决定书，维持不予立案的决定。之后，梁木和对上述复议决定书提出复核申请，武汉市公安局于2016年1月25日出具武公刑复核字﹝2016﹞5号刑事复核决定书，决定维持复议决定。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水泥趸船系未登记船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权属纠纷，梁木和与石荒清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双方亦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是何种合同关系，该院通过合同履行过程及船舶流转过程认定梁木和与石荒清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第一，梁木和向石荒清开具的2万元收条并没有写明系租金，而梁木和将第三人武汉航道船厂开具的购船全款收条交给石荒清作为尾款7万元的收条亦不能反映梁木和有出租涉案船舶的意思表示；第二，2010年3月4日，石荒清与康某签订的码头设施租赁合同约定了经石荒清同意康某在修理船舶设备的情况下可以获得涉案船舶的部分所有权，梁木和对此约定无异议，即梁木和认可石荒清对涉案船舶有处分权；第三，梁木和主张船舶租金为每年2万元，租期为2005年至2010年，而石荒清在2005年初即将全部款项10万元付清，这与一般租赁合同按季度或年度支付租金的交易习惯不相符，并且石荒清与康某签订书面码头设施租赁合同时，梁木和所主张的5年租期已到期，梁木和未要求石荒清就后续出租事宜签订书面合同而同意石荒清将船舶出租十五年之久也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综合上述三点理由，认定梁木和与石荒清之间不构成船舶租赁合同关系。第四，梁木和将7万元购船款的收条交付石荒清的行为可以推定梁木和有出售船舶的意思表示，而石荒清支付对价，石荒清交付船舶，并且船舶交易价格超出了梁木和购得船舶的价格，不违反公平原则，符合一般动产的买卖合同交易习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梁木和与石荒清构成船舶买卖合同关系，石荒清作为买方以10万元的价格购买梁木和所有的40米水泥趸船，该合同已履行完毕。虽然石荒清主张系东新公司购买涉案船舶，石荒清从东新公司获得该船舶所有权，但从石荒清支付船舶对价以及将船舶出租的事实可以认定，涉案船舶由石荒清从梁木和处购得，一直由石荒清控制，石荒清作为涉案船舶的所有人，有权处置该船舶。综上所述，梁木和提交的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梁木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梁木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梁木和提交了一份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申请本案全部参与当事人到庭质证。合议庭经讨论认为，一审双方均申请了多位证人出庭作证，本案各方当事人也全部参与了一审庭审，且考虑到梁木和此项请求范围太广，未能明确到具体证人，本院无法按照其申请通知证人出庭，故对其此项申请不予准许并将处理意见告知了梁木和。梁木和表示尊重合议庭的处理意见。
梁木和另提交了一份鉴定申请书，申请对石荒清作为证据提交的收条（2005.1.8）鉴定真伪，查明来源。合议庭经讨论认为，梁木和在一审、二审庭审中均认可该收条的真实性，故其鉴定申请不具有依据，不予准许。
梁木和在庭审中提交了康某2出具的书面证言：我经营废旧船舶！与石荒清、梁木和是特别好的朋友关系！2004年9月，石荒清多次要求我介绍买船。我说天门装卸运输公司有一艘水泥趸船要卖。石荒清说要买。我与卖方联系好了，怕石荒清反悔不要，就叫梁木和先找石荒清收2万元押金。之后，我于2004年9月21日找程某签订了船舶买卖合同，此船的售价为3.8万元。船买回后，停靠在石荒清的码头上，他看了船，认为质量不好就不要。结果又找王某介绍，转卖给汉川电厂一个姓黄的人，卖价为8.4万元，赚钱4.6万元，除去费用，利润由石荒清、梁木和和我三人分享。因此，梁木和在2004年9月17日出具给石荒清的2万元收条与梁木和2004年1月8日购买的水泥趸船没有任何关联。而且众人所知，梁木和涉案的水泥趸船原于2004九江大桥局找到新沟镇出价25万元要卖，梁木和不卖。该证言后按有指纹，注明时间为打印的2016（手写将6改为7）及手写的2月16日，附具康某2的身份证复印件（男，汉族，1947年2月8日出生，住湖北省××××号。公民身份号码：）
石荒清质证意见：证人没有到庭，证人只能证明其亲自参与的事情，这件事情不是他亲自经历的，他陈述的事实与本案无关。
武汉航道船厂质证意见：对本案事实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为书面证言。该证言不足以证明案涉2万元收条是买卖另一条船时出具的收条。此外，康某曾于2015年6月16日与梁木和一起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案涉船舶是梁木和与其合伙购买，故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综合上述两点理由，本院对康某的书面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船舶权属纠纷。石荒清主张其本人是船舶所有权人，并已行使所有权将船舶卖给了案外人。梁木和主张其对船舶的所有权，并要求本院确认石荒清无权处分案涉船舶。案涉船舶的买卖合同系梁木和与武汉航道船厂订立，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梁木和主张是其购船后将船舶租赁给了石荒清，并收取了石荒清10万元租赁费；而石荒清则主张是通过梁木和向武汉航道船厂购买船舶，购船资金系全部由东新公司支付，另3万元是支付给梁木和的酬劳。对此，本院认为石荒清的主张更有事实依据，理由如下：
第一，武汉航道船厂出具的七万元购船收条系由石荒清提交。该收条是原件，注明时间为2005年1月8日。武汉航道船厂不否认该收条的真实性，梁木和在一审、二审中亦均不否认该收条的真实性。对石荒清为何持有收条，石荒清的解释是，其通过梁木和买船，将买船的钱交给梁木和，梁木和买到船后，向其交付了收条。梁木和认为该收条来历不明，但未能说明其如此主张的理由。梁木和亦提交了一份收条复印件，称是武汉航道船厂于2004年1月8日向其出具的收条。该收条抬头及内容与石荒清提供的收条一致，但公章、签名和日期部分被覆盖，仅显示出小部分，与石荒清提交的收条的相应部位一致。梁木和向一审法院陈述其不能提交该收条原件的理由是“当时记不清”。经二审庭审询问，梁木和称“有原件，在律师手上，要回去找”。合议庭要求其于庭后一周提交原件，其又称不提交原件了。可见，对其是否持有一份2004年1月8日的收条原件、收条复印件日期部位为何被覆盖等关键事实问题上，梁木和的陈述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认为石荒清所持有的购船收条原件可推定为系梁木和交付给石荒清。梁木和有关石荒清持有的收条来历不明，应认定无效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武汉航道船厂与梁木和订立的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梁木和一次性支付给武汉航道船厂购船款7万，交船时间由武汉航道船厂通知梁木和。梁木和主张其是在订立合同当天完成支付船款和提船，但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而石荒清主张请梁木和代为购船、支付梁木和酬金、提船的事实，不仅有7万元收条，还有2004年1月17日的2万元押金收条、武汉海事局专用收费收据、东新公司固定资产明细账、东新公司流水账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
第三，按照梁木和的陈述，案涉船舶系其以每年2万元的价格租赁给石荒清，石荒清预先给其支付了10万元的租金。那么该10万元租金到2009年即已到期，双方即应讨论续租的问题。2010年，石荒清与康某订立码头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经石荒清同意，康某在修理船舶设备的情况下，可以获得案涉船舶的部分所有权。上述约定构成对案涉船舶所有权的实质性处分，但梁木和作为见证人对此未提任何异议。直到2012年，梁木和才开始阻止康某修理和使用案涉船舶。此行为不符合常理，梁木和仅以不懂法为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梁木和关于案涉船舶系其租赁给石荒清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石荒清有关案涉船舶系东新公司请梁木和代为购买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有关梁木与石荒清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与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存在矛盾，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此认定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梁木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梁木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江
审判员 欧海燕
审判员 戴启芬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樊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