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二终字第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根，男，汉族，1972年6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游北灵，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姗姗，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海英，女，汉族，1975年1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袁志强，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韶关洁能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林海英，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志强，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根因与被上诉人林海英、原审第三人韶关洁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能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韶乳法民二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根的委托代理人游北灵、杨姗姗，被上诉人林海英、洁能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袁志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13日，杨根与案外人石峰签订《洁能公司出资协议书》，协议约定：申请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名称拟定为“韶关洁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拟设在乳源瑶族自治县乳城镇侯公渡南环东路巴西果场西侧，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股东杨根、石峰以货币出资500万元，总认缴出资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0%，全部认缴出资在2010年4月13日前一次足额缴纳。同日，杨根与案外人石峰订立了《韶关洁能投资有限公司章程》，章程规定：杨根出资2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石峰出资2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同日，杨根与案外人石峰还召开了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事项如下：同意选举杨根为洁能公司法人代表（兼执行董事），石峰为洁能公司监事，聘任杨根为洁能公司经理。2010年4月14日，韶关中一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了企业法人验资证明书，证明杨根与石峰各出资250万元。2010年4月15日，洁能公司在乳源瑶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公司住所地为乳源瑶族自治县乳城镇侯公渡南环东路巴西果场西侧。公司的经营范围：国内投资、国内贸易。2010年7月16日，杨根与林海英签订了《洁能公司入股协议书》，协议约定：杨根出资1600万元，占总股份80%，林海英出资400万元，占总股份20%，双方资金应在2010年8月30日前全部到位。2010年7月22日和8月25日，林海英分别两次支付200万元，合计400万元给杨根，杨根分别出具了两张收条给林海英收执。2010年8月13日，石峰分别与杨根和林海英签订了《洁能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石峰将其持有洁能公司30%和20%的股权共150万元和100万元分别转让给杨根、林海英。同日，洁能公司修改了公司章程，章程规定，公司股东由原来杨根、石峰改为杨根、林海英，杨根出资400万元，占80%，林海英出资100万元，占20%。庭审中，林海英认为股权转让合同中林海英的签名没有经过其授权，是杨根擅自签的，但林海英没有申请笔迹鉴定。2010年8月18日，杨根与石峰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事项如下：同意石峰将占公司注册资本30%的股权，共150万元的出资以150万元转让给杨根，同意石峰将占公司注册资本20%的股权，共100万元的出资以100万元转让给林海英，同意选举林海英为监事。2010年8月25日，洁能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公司变更登记，将股东“杨根、石峰”变更为“杨根、林海英”。2011年1月25日，杨根与林海英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事项如下：同意公司经营范围由国内投资、国内贸易变更为国内投资、国内贸易、天然气（含甲烷、液化）储存。同日，修改了洁能公司的公司章程。经韶关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及韶关市公安消防局的批准，洁能公司取得了危险化学品储存的许可。2011年4月28日，杨根与林海英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事项如下：根据实际出资额，双方一致确认杨根持有公司20%的股权，林海英持有公司80%的股权；同意就上述变更事项办理工商登记并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2011年5月10日，广东九丰燃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丰燃气公司）与洁能公司的股东杨根、林海英（林海英否认是其签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洁能公司股东会决议》。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目标股权：指杨根、林海英双方分别持有公司40%、20%的股权及相应权益，目标股权转让价款：受让方为购买目标股权按本协议规定向出让方支付的对价暂定为1140万元。新公司在股权过户后，由九丰燃气公司拥有洁能公司60%的股权，杨根持有公司40%的股权等内容。该股东会决议内容：“一、同意杨根将持有公司40%的股权共200万元的出资作价320万元转让给九丰燃气公司；同意林海英将持有公司20%的股权共100万元的出资作价160万元转让给九丰燃气公司；批准杨根、林海英与九丰燃气公司为此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杨根、林海英分别放弃对上述股权转让的优先受让权。二、股权转让后，公司股东持股情况如下：九丰燃气公司持有公司60%的股权，杨根持有公司40%的股权；三、同意就上述变更事项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2011年5月30日，杨根与林海英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事项如下：同意公司经营期限变更为从2011年4月16日至2015年4月15日止，并修改了洁能公司的公司章程。2011年6月3日，乳源瑶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同意洁能公司的营业期限变更为2010年4月15日至2015年4月15日。2011年10月14日，杨根与林海英签订《合股协议》，协议约定：1、为理顺公司转让前双方的权益，经双方共同确认在公司转让前注册资金共500万元，林海英共投入了现金400万元；2、杨根同意林海英共取得580万元及拥有转让后公司的20%的股权作为公司转让前与转让后的税后总现金收益及股权收益；……4、转让公司60%股权给九丰燃气公司后，林海英拥有20%股权，杨根拥有20%股权，双方相应履行转让协议规定的各自权力和义务等内容。2011年10月18日，杨根与林海英签订《洁能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杨根同意将持有洁能公司60%的股权共300万元出资额，以300万元转让给林海英。同日，林海英出具写有“为了顺利与广东九丰科技燃气有限公司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先到乳源县工商管理局办理股东比例调整为林海英80%，杨根20%，如未能顺利与广东九丰科技燃气有限公司合作，则重新变更回杨根80%，林海英20%。”的便条给杨根收执。2011年10月20日，乳源瑶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变更登记事项如下：林海英认缴出资额为400万元，持股比例80%，实际出资额400万元；杨根认缴出资额为100万元，持股比例20%，实际出资额100万元。2012年2月7日，杨根与林海英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事项如下：同意免去杨根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兼经理的职务，同意选举林海英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兼经理；同意委托林海英到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公司变更登记事宜。杨根与林海英均在股东会决议签名捺指印。2012年2月8日，洁能公司在乳源瑶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海英，林海英认缴出资额为400万元，占80%，实际出资额400万元；杨根认缴出资额为100万元，占20%，实际出资额100万元。2012年3月14日，九丰燃气公司向洁能公司股东发出《联系函》，该函载明：根据洁能公司目前状况，九丰燃气公司决定终止合作，退出洁能公司经营管理，放弃股权购置计划等内容。2013年1月25日，杨根向原审法院起诉林海英，请求判令：1、林海英将其持有的公司60%股权返还给杨根，使杨根、林海英对公司的持股比例恢复至80%和20%的真实状态；2、本案诉讼费由林海英承担。原审法院于2013年2月22日依法追加洁能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根股权份额的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确认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涉及实际出资额、股权转让合同、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工商登记等。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根与林海英签订的《洁能公司入股协议书》约定：杨根出资1600万元，林海英出资400万元。林海英出资的400万元，杨根分别出具了两张收条给林海英收执。杨根出资1600万元，杨根没有向法院提交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亦未提交其他相关证据，故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杨根已出资1600万元。同时，在洁能公司工商注册登记记载的杨根出资额为100万元，林海英出资额为400万元，杨根认可林海英出资4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杨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出资了1600万元，亦不能证明杨根对1600万元股权享有相应权利，杨根以此要求林海英将其持有的公司60%股权转让返还给杨根，使对公司的持股比例恢复至80%和20%的真实状态之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28日作出（2013）韶乳法民二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驳回杨根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0800元，由杨根负担。
上诉人杨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2011年10月18日，杨根与林海英在签订《韶关洁能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的同时，由林海英出据的承诺便条已经清楚载明：本次股权转让行为是虚假的，是为了顺利与九丰燃气公司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而进行的内部持股安排，即将杨根与林海英持有洁能投资公司的股权比例由真实的80％和20％调整为虚假的20％和80％。并明确如未能顺利与九丰公司合作，则洁能投资公司的股权比例变更为原来的真实状况。原审庭审中，林海英也认可当日所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是用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一份文件，即默认了双方当时并无真实股权交易的行为。因此，依据该份《股权转让合同》办理的工商变更登记事项是不真实的。2、杨根与林海英在2010年7月16日签订的《韶关洁能投资有限公司入股协议书》是林海英参股洁能公司的投资安排。洁能公司在此之前已经成立，并形成了自己的资产，林海英此时参股已非公司的原始股东，其出资自然不能以公司的注册资本金进行衡量。林海英依据入股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了入股价款后，在杨根的安排下，于2010年8月13日与洁能公司的另一原始股东石峰签订《韶关洁能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溢价受让了石峰持有的洁能公司20％的股权。依该两份合同的内容和先后逻辑关系不难看出：林海英支付的入股金实质上是受让石峰持有的洁能公司20％股权转让价款，而并非公司的资本金；《入股协议书》中约定的杨根“出资l600万元，占总股份80％”，林海英“出资400万元占总股份20％”，事实上是双方对林海英受让石峰股权时公司净资产价值和杨根、林海英所持公司股权价值的确认，而非公司增资扩股的安排。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入股协议书》不是杨根与林海英共同出资设立公司或对公司增资扩股的协议安排，杨根即使实际出资未达到l600万元，也不能据此否定杨根对洁能公司的真实持股比例。杨根作为洁能公司的原始股东，在公司注册成立时，已经实际出资并持有公司80％股权是经验资机构查验确认的事实。林海英在2011年10月18日出据的便条中，同样也确认了杨根持有公司80％股权的这一客观事实。三、林海英有义务依据其承诺向杨根返还其持有的超出其真实持有部分的股权。根据2011年10月18日林海英出据的便条承诺，在洁能公司与九丰燃气公司合作目的不能实现的条件成就时，林海英有义务将洁能公司股东的持股比例变更回杨根80％、林海英20％的真实状态。该承诺是林海英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与我国的强行性法律规范相抵触，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因此，林海英对此承诺负有完全履行的义务，其拒绝履行已属违约，杨根要求其继续履行的主张依法应受保护。
被上诉人林海英答辩称：林海英持有洁能公司80％股权真实、合法、有效，且经全体股东在核实实际出资额后予以确认，杨根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应定性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即是股东与股东之间或者股东与公司之间就股东资格是否存在或者具体的股权持有数额、比例等发生争议而引起的纠纷。杨根作为本案原审原告，其起诉的请求实质为确认自己实际享有洁能公司80％的股权，并请求林海英与洁能公司协助办理股权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现工商登记中，林海英持有洁能公司80％的股份，杨根持有该公司20％的股份。主要是由于林海英在2011年10月18日出具写有“为了顺利与广东九丰科技燃气有限公司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先到乳源县工商管理局办理股东比例调整为林海英80%，杨根20%，如未能顺利与广东九丰科技燃气有限公司合作，则重新变更回杨根80%，林海英20%。”的便条承诺。2012年3月14日，九丰燃气公司已向洁能公司股东发出《联系函》，正式宣布九丰燃气公司退出洁能公司经营管理，放弃股权购置计划。此后，林海英却不同意按自己所写便条承诺内容将洁能公司股权重新变更回杨根80%，林海英20%，从而引起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杨根与林海英签订的2010年7月16日《洁能公司入股协议书》，协议约定：杨根出资1600万元，占总股份80%，林海英出资400万元，占总股份20%。该协议书已明确了杨根拥有洁能公司80%股份的认缴出资，至于该认缴出资1600万元是否到位，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影响股东之间对股权比例的约定。2011年10月20日，洁能公司在乳源瑶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股东股权变更登记是附条件的，九丰燃气公司已于2012年3月14日明确退出洁能公司经营管理，放弃股权购置计划，也就是说所附条件未成就。从林海英出具的便条承诺可以看出，“如未能顺利与广东九丰科技燃气有限公司合作，则重新变更回杨根80%，林海英20%。”股东之间对股权比例的约定，应该得到尊重。在注册资本符合法定要求的情况下，我国法律并不禁止股东内部对各自的实际出资数额和占有股权比例做出约定，这样的约定并不影响公司资本对公司债权担保等对外基本功能的实现，并非规避法律的行为，应属于公司股东意思自治的范畴。林海英应对自己的承诺负责，并协助办理重新变更回杨根80%，林海英20%股权比例的手续。综上所述，杨根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驳回杨根的诉讼请求欠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韶乳法民二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韶关洁能投资有限公司股东杨根、林海英的持股比例为：杨根80%，林海英20%。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均由林海英负担，限林海英在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分别向一、二审法院交纳其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杨根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可向原审法院及本院申请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危 晖
审判员 叶金华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