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刑初5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男，1963年2月6日出生于浙江省宁波市，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系被害人李某3之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曾用名陈晓晓，女，1995年10月30日出生于江苏省宿迁市，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系被害人李某3之女。
上述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陈灵洁，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罗加四，男，1965年10月8日出生于江苏省沭阳县，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江苏省沭阳县。1983年10月29日因犯流氓罪被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13年8月6日因犯强奸罪被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2015年11月15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1月15日被浙江省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抢劫罪于同年11月27日被逮捕。
辩护人李瑾，浙江海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6]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罗加四犯抢劫罪，于2016年5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胡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鹿林、代理检察员吴有勇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诉讼代理人陈灵洁、被告人罗加四及其辩护人李瑾到庭参加诉讼。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3年4月29日上午，被告人罗加四欲行窃而至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云龙镇陈岐村被害人李某3（女，殁年30岁）家，踢门进入，在二楼抽屉内窃得一部手机。此时，李某3外出归来，上楼发现罗加四后呼喊，罗加四遂以捂嘴、扼颈，及用衣服、床单缠、勒颈部的方法致李某3机械性窒息死亡。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罗加四入户盗窃被发现，为抗拒抓捕而当场使用暴力，并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胡某诉称，由于被告人罗加四的犯罪行为致李某3死亡，故请求判令被告人罗加四赔偿死亡赔偿金529380元、丧葬费2877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567元，合计586723元。
被告人罗加四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辩称，其只用床单缠住被害人，没有用衣服，床单也缠得不紧，其离开时被害人没有死，也不会致被害人死亡，是其他人致被害人死亡。其不需要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罗加四在庭审后通过辩护人提交书面检举材料，检举他人杀死李某3。
辩护人李瑾提出，被告人罗加四因盗窃行为转化为抢劫罪，对抢劫罪负有责任，因没有对被害人扼、勒颈的行为，造成被害人死亡另有其人，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没有责任。理由如下：（1）能证明被告人罗加四致被害人死亡的证据，一个是现场罗加四吸过的烟蒂，另一个是罗加四口供中承认把被害人缠起来并蒙住嘴巴的经过。烟蒂只能证明被告人罗加四到过现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实施勒死被害人的行为。仅有被告人口供，没有其他证据，不能认定罗加四致被害人死亡。（2）被告人罗加四作案后回了老家，之后又继续回原地附近居住，说明其不认为被害人有人身危险。（3）罗加四供述其进入被害人家之前有一男人从家中走出，公安机关有必要查证此人的特征，以便于分析整个案件。（4）案发后没几天陈某1报案称家里楼梯旁的一件绿色雨衣不见了，但现场照片上有一件绿色雨衣挂在楼梯旁，这说明被害人家中常有陌生人进来，是不是有另外一人再进入到被害人家中加害于被害人，值得推敲。（5）现场的鞋扣是谁的，玉石是谁的等情况没有查清。（6）绕在被害人头颈处的红色衣服是直接致被害人死亡的物证，该物证原先放置在何处未查清。（7）在被告人不认可自己致被害人死亡的情况下，不能排除有其他人在罗加四作案后再进入现场加害被害人的可能。
经审理查明，2003年4月29日上午，被告人罗加四踢门进入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云龙镇陈岐村李某3（女，殁年30岁）家行窃，在二楼柜子抽屉内窃得手机一部。此时，李某3外出归来，上楼发现罗加四后呼喊，罗加四遂以捂嘴、扼颈，以及用衣服、床单缠、勒颈部的方式致李某3机械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胡某因李某3死亡而遭受了一定的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胡某（曾用名陈晓晓）的证言，证明李某3系其母亲。除了爸爸（陈某1）妈妈，还有四舅舅（李某1）也住在其家。2003年4月29日上午7时15分许，其由爸爸带去上学，四舅舅也已经出去了。下午4时多其放学回家，发现妈妈躺在二楼地上，其以为妈妈摔倒了，就上去推她，妈妈一动不动，其吓坏了，马上到外面找爷爷（陈某2）。后来爷爷、大姑姑（陈某3）、村里的医生（徐某1）到其家二楼。爷爷把妈妈身体翻转过来，其看见妈妈脸上黑乎乎的，脖子最外面缠着床单，床单里又缠了一件妈妈的红色衣服，衣服和床单都打结了，结头在其妈妈的后颈上。爸爸和妈妈平时关系不错的。
2.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明陈某1系其儿子，李某3系其儿媳妇，陈晓晓系其孙女。2003年4月29日下午4时45分许，其在路上遇到陈晓晓，随陈晓晓到她家，见桌上放着菜,陈晓晓哭着说，妈妈在楼上，血红的，其和陈晓晓到二楼卧室，看见李某3侧躺在床边。其以为她得了什么病就去找保健站医生徐某1，再去找大女儿陈某3，徐某1看见李某3后说她可能死掉了，大女儿说李某3头颈处有东西绕着，其三人下楼报警后，就一直在楼下等民警。当天早上9时20分许，陈某1走到菜场桥头向其借了10元钱，到傍晚发现他老婆死后就打手机联系他，他骑着摩托车回来的，当时民警在现场了。陈某1和李某3关系挺好的。
3.证人陈某3的证言，证明陈某1系其弟弟，李某3系其弟媳妇。2003年4月29日17时许，其父亲陈某2到家里来找其，说是李某3可能死了。其就和父亲一起到陈某1家里，路上遇到村保健站的徐某1，三个人一起到了陈某1家楼上。其看见李某3躺在地上，怀疑可能被人杀掉了，其等人就报警了。后其父亲打电话给陈某1说他老婆死了，他就骑着摩托车回来了。听陈某1讲，他是当天上午9点左右从家里离开，在父亲地方拿了钞票，就骑摩托车去宁波。陈某1和李某3的夫妻感情还可以。
4.证人徐某1的证言，证明其是陈岐村保健站的医生。2003年4月29日，陈某1家里人来叫其看陈某1老婆还能不能救。其和陈某3、陈某2一起上陈某1家二楼，看到陈某1老婆就对他们讲人已经死了。
5.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明其和李某3于2001年结婚，当时她还带来一个女儿，就是陈晓晓。2003年4月28日，其家二楼房间内睡了四个人，其与妻子李某3睡在朝南窗下的床上，李某1与陈晓晓睡在朝北窗下的床上，中间用一块床单隔开，床单用一条铁丝吊起来。次日早上7时10分许，其骑摩托车带女儿上学，当时李某3在自家的一楼，其将女儿带到学校后，就开摩托车出去借钱，没借到钱，其开车回家，把车子停在弄堂口（河边的路上），人走到自己家中，见家中门开着，桌上放了一些小菜，其只记住一个菜是烤虾，其在房内喊“阿秀、阿秀”，没有回应，其以为她到外面去了，就出来找其父亲借了10元钱。其拿了钱回去开了摩托车先到甲村汽车站，将车子停在一家超市后面，再乘中巴车到宁波的公司。下午大约5时，其坐上去甲村的中巴车，中巴车行至下应时，其父亲打电话说其老婆死了。其到家时派出所的人已经在场了，门口拦住了。其二楼柜子抽斗中放有一只摩托罗拉的手机，连充电器，是李某3哥哥李某2的。
6.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明李某3是其姐姐，姐夫叫陈某1，住在陈岐村。2003年4月8日，其搬到李某3家住。姐姐和姐夫睡在南边窗下一张床，其和外甥女陈晓晓睡北面，房间中间用一块床单隔开，可以移动。同年4月29日早上6时40分许，其骑自行车去上班，走之前问李某3借钱买烟，她说没有，只有20元钱，等下还要买菜。到下午5点钟下班，有人说其姐姐死了。大概6点多一点，其姐夫陈某1也过来了。前一天晚上其和姐姐、姐夫、外甥女在姐姐家吃饭。饭后姐夫说第二天去宁波。姐夫在家时接送他女儿上学，接送其姐姐上下班，姐姐和姐夫两人关系挺好的。其哥哥李某2有个手机放在姐姐家，是其4月8日搬到姐姐家住时把手机带过去的，放在楼上床头柜抽斗里。4月30日早上，其发现抽屉里的手机没有了，但一块电板和充电器还在。李某2的手机号码是131××××0705。其在李某3家抽过烟。
7.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明李某3是其妹妹，其有1个手机、1个充电器、2块电板放在李某3家。手机是摩托罗拉的，黑色翻盖机，手机号码是131××××0705。
8.证人郑某、徐某2、赵某、沈某、孙某、张某的证言，证明2003年4月29日8时许，陈某1老婆李某3上身穿黑色衣服，在陈岐村菜场买菜。李某3夫妻感情蛮好，陈某1和其父亲陈某2对李某3带来的女儿也很好。
9.证人唐某的证言，证明其和罗加四是夫妻关系，但没有领过结婚证。其和罗加四应该是2003年去宁波的，具体时间是过年后一段时间，那时天不太冷。到宁波没有多久罗加四被抓去派出所一次。其和罗加四去宁波的那年回过一趟沭阳，是因为罗加四母亲过世。
10.证人罗某的证言，证明其是罗加四的妹妹。其十几年前来宁波后一直住在宁波。罗加四也来过宁波，但其和他没有见面，听唐某说，罗加四来宁波时在姜山那边住过。
11.被告人罗加四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5年11月16日上午，被告人罗加四带领侦查人员经辨认后指出，宁波市鄞州区姜山镇里山西村71-1的平房系其作案后暂住的房子，里山西村44-1号房子后面一间平房为其作案前居住的房子，里山西村73号门前马路边为其丢弃作案所得手机的地方，宁波市鄞州区云龙镇陈黄村（原为陈岐村）后岸268-2号陈某1家为其作案现场，罗加四观看屋内陈式后下跪向屋主陈某1道歉；罗加四将侦查人员带至二楼，称当时楼房靠前面摆放的是一张床，右侧有柜子，他从柜子的抽屉里窃得一部手机，其在作案时听到有人上楼躲在床下被这个女的发现，这个女的让他出来并叫喊，他就用床单将这个女的身体裹起来，还在颈部绕了二圈，之后逃离现场。
12.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甬鄞公（刑）勘（2003）0400156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明2003年4月29日18时10分，侦查人员对宁波市鄞州区云龙镇陈岐村李某3家进行现场勘验检查，现场是一间独门独院的二楼老式木结构房子，一楼一张桌子上有青菜、烤虾等五种菜，二楼房间有二张床，还有柜子、橱子、桌子等家具，地面上分别有烟蒂1和烟蒂2（已实物提取）。东南角床沿下方有一枚烟蒂（已实物提取），床边一尸体，头北脚南呈仰卧状，上身穿黑衣服，下身穿灰色牛仔裤，胸前有一块绿色布，头颈处有红色内衣绕着。被告人罗加四经当庭辨认现场照片，承认上述地点是其作案现场。
13.宁波市公安局甬公刑技法尸检（2003）第37号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证明死者李某3系女性，尸长157厘米，上身着黑色长网袖丝绒衫，下身着黑色牛仔裤，颈部紫红色女式长袖衫缠绕两圈。颜面部青紫，下唇颊粘膜出血，双眼瞳孔等大，直径0.4厘米，球睑结膜出血。左颈部、右颈部、上胸部、左肘关节、左肘关节外侧、右肘关节等处有明显伤痕。开颅可见右顶部4.0×5.0厘米头皮下出血，颅骨未见明显骨折。常规打开颈部、胸、腹部及盆部，取出内部组织器官，可见舌骨骨折，心外膜出血点，双肺表面可见出血斑点，余脏器形态完好。提取胃组织及内容、部分肝脏组织作常规毒物检验，未检见常见毒物。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死者颈部紫红色女式长袖衫缠绕两圈，左右颈部可见表皮剥脱，颜面部青紫，下唇颊粘膜出血，双眼球睑结膜出血，心肺表面出血点，据此分析认为李某3系被人扼、勒颈部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14.法医物证检验委托书、宁波市公安局甬公刑技化字（2003）第157号毒物检验报告，证明2003年4月30日，宁波市公安局对相关送检检材进行检验并出具检验报告：李某3胃及胃内容物、部分肝组织均未检出毒物成份。
15.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甬公鉴（物）字（2015）4220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送检的二楼南边床底下烟蒂，支持为被告人罗加四所留；送检的死者李某3指甲上斑迹，支持为李某3所留；送检的死者李某3丈夫陈某1指甲上斑迹，支持为陈某1所留；送检的椅子旁烟蒂1、烟蒂2，支持为李某1所留；送检的死者李某3阴道拭子未检出人精斑成分。
16.指纹捺印交验情况登记表、指纹卡片，证明2003年4月2日，被告人罗加四因盗窃在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姜山派出所捺印。
17.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罗加四的前科情况和归案经过。
18.户籍证明、结婚证、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被告人罗加四、被害人李某3及证人的身份情况，还证明李某3与陈某1于2001年登记结婚。
19.被告人罗加四对作案时间、地点、过程、窃取手机一部、对身穿黑色上衣的被害人实施暴力等事实供认不讳。供述的实施暴力的过程如下：其把手机装在口袋里，还没有翻其他地方，就听到楼下有开门声，其躲到床底下，上来一个二十八岁左右的女人，身体不算胖也不算瘦，身高160厘米左右，上身穿一件黑色的衣服，一进门就让其出来，其出来跪在地上求她放过其，她说要报警，还喊人，其就起来用右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抓过来，一手捂住她的嘴巴，另一只手从床上拉下被单。动手前其与这个女的面对面，动手后其就在她身体的左侧，她的身体靠在其身上。其用被单在她身上绕了几圈，顺时针方向缠绕，把她双手绑在肚子两侧，一圈一圈绕上去，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又缠她的嘴巴，把嘴巴盖住后，其把被单绕到她背后，塞在后颈处，之后就跑了。其用被单缠时，这个女的没有反抗。绕她的被单好象是蓝色的。当天晚上6时左右，其与唐某回老家了。
关于被告人罗加四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被告人罗加四供述的作案时间、作案地点、作案过程、窃取的财物、对被害人实施暴力等事实，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印证，足以认定。（2）被告人罗加四否认致被害人死亡，但其关于被害人既表现强悍又没有反抗的供述自相矛盾，其供述的用一只手捂住被害人嘴巴另一只手用被单缠绕被害人身体的行为是不可能完成的动作，说明罗加四在暴力方式上没有如实供述。（3）被告人罗加四在暴力方式上的供述避重就轻，且无证据证明其他人在罗加四作案后再次作案。综上，可以认定被害人李某3的死亡系罗加四所致。被告人罗加四及其辩护人关于罗加四没有致被害人死亡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罗加四入户盗窃被发现，为抗拒抓捕而当场使用暴力，并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罗加四主观恶性极大，罪行极其严重，应当严惩。罗加四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赔偿数额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予以确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罗加四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被告人罗加四违法所得手机一部，责令其退赔。
三、被告人罗加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胡某经济损失人民币十万元。上述赔偿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荷春
审 判 员 吴旭峰
人民陪审员 王志妃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焕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