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5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漯河市中远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市召陵区人民东路36号东城产业集聚区第一标房院内。
法定代表人：贾银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国宇，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马德波，漯河市汇源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占军，男，1964年5月28日生，汉族，农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合亮，男，197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
二被申请人委托代理人：华立东，市民。
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大建桥梁钢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顶山市舞钢市建设路东段路北。
法定代表人：田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浩，该公司职员。
申请再审人漯河市中远运输有限公司（简称漯河中远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占军、李合亮、原审被告河南大建桥梁钢构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大建桥梁公司）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平民二终字第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7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漯河中远公司委托代理人马德波、张国宇，李占军、李合亮及其委托代理人华立冬，大建桥梁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漯河中远公司于2013年5月23日向河南省舞钢市人民法院诉称，该公司驾驶员张国宇、李华磊按照与李占军、李合亮经营的货运信息部签订的货运合同，将属于大建桥梁公司所有的波形钢腹板运至内蒙古丰镇，路上货物发生侧滑，造成货物损坏。张国宇、李华磊将货物拉到大建桥梁公司将货物卸下后，李占军、李和亮、大建桥梁公司将漯河中远公司的车辆扣押至今。故请求判令：李占军、李和亮、大建桥梁公司返还漯河中远公司豫L×××××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豫L×××××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并赔偿损失3万元。2014年3月10日漯河中远公司请求判令：李占军、李和亮、大建桥梁公司返还车辆，并按照每日1200元赔偿因扣车造成的经济损失，自扣车之日即2013年4月28日至开庭之日即2014年3月20日共计322天，损失合计38.64万元，之后损失继续计算至车辆交还之日止。
河南省舞钢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4月24日，李占军代理漯河市立达运输有限公司与大建桥梁公司签订内蒙准兴高速景家湾大桥与长虫沟大桥波形钢腹板运输协议，约定由漯河市立达运输有限公司承运大建桥梁公司用于建内蒙准兴高速景家湾大桥与长虫沟大桥的波形钢腹板。2013年4月25日，李占军以自己的名义与张国宇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将上述波形钢腹板中的33-34吨4日内从河南省舞钢市运抵内蒙古丰镇，运费12000元，在签订合同时预付6000元，余款由收货人代为支付。在承运人的运输责任中约定“货物发生毁损、丢失的，承运人应当赔偿货物损失及给托运人造成的其他直接间接损失，并允许托运人从应付的运费中直接扣除，并且承运人应主动配合托运人做好事故记录，对毁损的货物进行清点登记，核实货物损失价值，承运人同意并认可托运人与货物所有权人确定的损失价值。货物损失加大的，承运人能一次性赔偿或暂无偿还能力的，托、承运双方特别约定：承运人为保证履行赔偿义务先将运输车辆存放在托运人处，待赔偿完毕后取车”。合同签订当日，大建桥梁公司随即将波形钢腹板交给张国宇装上豫L×××××号货车，4月25日晚，张国宇、李华磊（音）驾驶上述车辆从河南省舞钢市出发向目的地内蒙古丰镇行驶。4月26日下午，当车辆行驶到G55、K762＋300M处时，货物发生侧滑，造成货物损坏。后双方协商同意将货物运回。2013年4月28日上午，张国宇、李华磊将货物拉到大建桥梁公司院内，卸完货后，李占军、李合亮将运输货物的豫L×××××号车辆扣留在大建桥梁公司院内，后双方就货物损失的具体数额意见不一致发生纠纷。
2013年5月23日，漯河中远提起诉讼，要求李占军、李和亮、大建桥梁公司返还车辆，并赔偿因扣留车辆而造成的经济损失，舞钢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舞民初字第586号民事裁定书，以漯河中远公司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是适格的原告为由裁定驳回漯河中远的起诉。漯河中远公司对该裁定不服，提出上诉。2014年1月27日，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平民二终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舞钢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另查明，张国宇系豫L×××××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豫L×××××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实际车主，车辆挂靠在漯河中远公司。庭审中，漯河中远公司认可张国宇签订合同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愿意承担该合同中承运人的权利义务。
舞钢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日作出（2014）舞民初字第2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立即将李占军、李合亮停放在大建桥梁公司院内的豫L×××××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豫L×××××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先于执行给漯河中远公司。该裁定已于4月3日由当事人自动执行完毕。
2013年8月1日，舞钢市价格认证中心舞价认鉴字（2013）第077号关于重型半挂车营运损失的价格鉴定结论书认定重型半挂货车每日的净利润为1200元，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自车辆被停放在大建桥梁公司院内之日即2013年4月28日，至漯河中远公司将车辆开走的前一日即2014年4月2日，车辆共计停放339天。
舞钢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案由虽为物权保护纠纷，实际是基于张国宇与李占军之间签订的运输合同而产生的纠纷。豫L×××××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豫L×××××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登记的所有人为漯河中远公司，该公司认可张国宇用该车签订运输合同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在该车被扣留的情况下，漯河中远公司作为原告主张权利并要求返还车辆，理由正当，应予支持。
张国宇与被告李占军在合同中第七条承运人的运输责任“货物损失金额较大，承运人能一次性赔偿或暂无偿还能力的，托、承运双方特别约定：承运人为保证履行赔偿义务先将运输车辆存放在托运人处，待赔偿完毕后取车”的约定，具有履行赔偿义务担保的性质，同时张国宇作为常年驾驶车辆运输货物的司机，对运输过程中的风险具有明确认知，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对运输事宜达成协议并自愿签订该合同，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认定该运输合同书为有效合同，对漯河中远公司诉称的格式条款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虽然双方对运输的风险及赔偿事宜已经有约定，但是在货物发生损毁后双方对事故的处理均有不当之处。漯河中远公司作为承运人，不积极采取有效方式对货物损失进行赔偿，致使托运人李占军以履行合同为由扣留车辆，造成营运车辆的停运损失，漯河中远公司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李占军、李合亮采用扣留车辆的方式追要货物损失的赔偿，对车辆的营运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该车辆停运339天，按照舞钢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日损失1200元计算，共计损失406800元，对该损失李占军、李合亮应承担10%的责任即40680元，其余损失由漯河中远公司负担。漯河中远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大建桥梁公司参与扣车，仅以车辆停放在大建桥梁公司院内为由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足。鉴定费2000元应由漯河中远公司自行负担。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河南省舞钢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2014）舞民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一、李占军、李合亮将停放在大建桥梁公司院内的豫L×××××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豫L×××××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返还给漯河中远公司（该项已于2014年4月3日实际履行完毕）；二、李占军、李合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漯河中远公司支付赔偿款40680元；三、驳回漯河中远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诉讼费9068元，由漯河中远公司负担6302元，李占军、李合亮负担2766元。
漯河中远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明显袒护李占军、李合亮。其二人扣车行为是造成本案损失的原因，为此，李占军、李合亮对本案损失应承担全部责任，即使我公司没有积极对造成的货物进行赔偿的事实，其应通过正当的方式维护权益，也无权私自扣押我公司的车辆，故原审判决显失公正，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李占军、李合亮提起上诉称，由于张国宇不能及时赔偿货物损失依约将车交给其二人停在大建桥梁公司院内。一审判决让其二人承担10%的民事责任并赔偿漯河中远公司46080元不公，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大建桥梁公司辩称：该案与其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同意一审判决。
二审中，本案经法院主持调解，漯河中远公司、李占军、李合亮均同意由李占军、李合亮赔偿漯河中远公司10万元，但因中远公司不同意扣除维修货物损失费，调解无果。
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13年4月25日，张国宇与李占军签订的货运合同，虽然张国宇是以个人身份签订的，但其所驾驶的豫L×××××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豫L×××××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登记在漯河中远公司的名下，为此，该车辆的所有人为漯河中远公司，张国宇所签合同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2013年4月26日下午，张国宇所驾车辆行驶至山西省G55.K762＋300M段时，由于其驾驶车辆不当，导致货物发生侧滑造成损坏。2013年4月28日将货物拉回大建桥梁公司后，其本应依合同约定主动对损坏货物进行赔偿，其不主动赔偿是本案发生的主要因素，且张国宇在代表漯河中远公司与李占军、李合亮签订运输合同时明确约定“承运人为保证履行赔偿义务先将运输车辆存放在托运人处，待赔偿完毕后取车”，故漯河中远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李占军、李合亮明知被扣车辆系营运中的车辆，一旦被扣押会造成经济损失，虽然其扣车行为符合合同约定，但因扣押时间过长，且依据损失鉴定结论，给漯河中远公司造成的损失重大，为此，一审法院依据过错责任，判决由漯河中远公司承担90%（366120元）的责任，李占军、李合亮承担10%（40680元）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该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2014）平民二终字第46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31元，由漯河中远公司负担。
漯河中远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李占军、李合亮扣押车辆的行为是非法行为，在扣押车辆过程中，漯河中远公司没有任何过错，原审判决公司承担90%的责任错误，李占军和李合亮应承担全部责任。
李占军、李合亮辩称，关于扣车的问题合同有明确约定，漯河中远公司无法赔偿货物损失，自愿将车辆放在大建桥梁公司院里，我方没有非法扣押的事实，漯河中远应承担全部责任。
大建桥梁公司辩称，我公司没有扣押漯河中远公司的车辆。
经征得当事人意见，本院再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本案中，漯河中远公司与李占军、李合亮对造成车辆停运损失是否有过错，应承担何种比例的民事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漯河中远公司承运本案所涉货物时向保险公司进行了投保，保险金额为40万元。2013年4月28日，货物受损后被拉到大建桥梁公司院内，保险公司到场查看并对受损货物拍照取证。4月30日，保险公司到大建桥梁公司对货物定损时，货物已被大建桥梁公司拉走返厂进行了维修，随后又运往内蒙古，致使保险公司无法评估货物损失价值并进行赔偿。各方当事人对赔偿多少货物损失款项意见未达成一致，遂引起本案纠纷。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漯河中远公司与李占军、李合亮对造成车辆停运损失是否有过错及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漯河中远公司作为承运人委派张国宇承运大建桥梁公司波形钢腹板至内蒙古，行驶途中因货物发生侧滑，造成货物损坏。在货物出险后漯河中远公司没有积极与对方协商并及时赔付，致使李占军、李合亮按照合同约定对运输车辆进行扣押，时间长达339多天，造成车辆重大停运损失，故漯河中远公司对造成车辆停运损失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关于李占军、李合亮的责任，虽然运输合同约定“承运人为保证履行赔偿义务先将运输车辆存放在托运人处，待赔偿完毕后取车”，但在保险公司对受损货物确定损失价值前，李占军、李合亮未征得保险公司及漯河中远公司同意擅自将货物返厂维修后进而运至内蒙古，导致保险公司无法对货物定损并及时赔付。在受损货物未评估，双方对货物损失赔付款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情况下，李占军、李合亮不及时通过合法渠道主张权利，却采取长期扣押运营车辆的方式追要货物损失，造成营运车辆停运时间长达339天，车辆停运损失数额已远远超出货物本身损失数额，该行为已超出了合同约定的私力救济的合理范畴，对扩大的车辆停运损失，作为扣车人李占军、李合亮存在一定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分析，本院认为造成车辆停运损失扩大原因系漯河中远公司与李占军、李合亮双方的混合过错所致，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按照公平原则，酌定双方各承担50%责任为宜。原审认定李占军、李合亮承担10%的责任不当，造成双方当事人利益失衡，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大建桥梁公司对车辆停运损失不承担责任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车辆停运损失数额问题。货物受损后双方当事人对受损货物价值的多少应存在协商的过程，扣除1个月的合理区间较为合适。另外，正常车辆的营运需要维修、保养，再加上因天气及节假日等原因车辆合理停运时间，按照行业惯例酌定扣除2个月时间为宜。按照原审认定的停运时间339天，减去3个月时间为249天，按照舞钢市认证中心作出的日损失1200元的评估结论，涉案车辆的停运损失为298800元。李占军和李合亮应向漯河中远公司赔偿车辆停运损失50%即149400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划分责任承担比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平民二终字第46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河南省舞钢市人民法院（2014）舞民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项；
三、变更河南省舞钢市人民法院（2014）舞民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占军、李合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漯河市中远运输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1494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9068元，由漯河市中远运输有限公司、李占军、李合亮各承担45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31元，由漯河市中远运输有限公司、李占军、李合亮各承担306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敏
代理审判员 卞亚峰
代理审判员 魏佳佳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白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