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许民再终字第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潘世忠，男，196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鄢陵县。
委托代理人：邢俊香，女，196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潘世忠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伟，男，197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许昌市魏都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石红燕，女，197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许昌市魏都区。系王伟之妻。
委托代理人李涛、刘欢，河南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潘世忠因与被申请人王伟、石红燕民间借贷及合伙纠纷一案，于2012年7月27日诉至魏都区人民法院，魏都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作出（2012）魏北民初字第233号民事判决。王伟、石红燕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2013）许民三终字第7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魏都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3）魏民重字第33号民事判决，王伟、石红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许民终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潘世忠不服，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5年9月25日作出（2015）许民申字第64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潘世忠及其委托代理人邢俊香、被申请人王伟、石红燕的委托代理人李涛、刘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魏都区法院查明，2009年12月25日，原告潘世忠在新疆××市宏源脱绒厂，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主要经营棉短绒加工、销售业务。2010年9月份，原告与被告王伟达成口头合伙协议，由双方共同出资经营，每人出资50%，盈亏各半。2011年6月份，因扩大经营，需要资金周转，双方协商由原告向他人借款，算作二人共同出资。后原告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200万元，被告王伟于2011年10月30日向原告出具100万元借条。2011年12月25日，经双方算账，合伙期间共亏损100多万元，由王伟向原告出具50万元欠条一份。后原告多次向被告王伟催要上述150万元款项，被告王伟一直拖延不还。另查明，被告石红燕与被告王伟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原告潘世忠与被告王伟合伙经营棉短绒购销及加工业务，本案涉及的借款100万元是被告因合伙出资资金不足向原告借款所产生，与双方的合伙经营行为无关，且被告王伟同意并向原告出具有借条，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本案涉及的50万元欠款是潘世忠与王伟经营亏损后经双方核算，王伟认可并向潘世忠出具的欠条，系合伙人之间债务分配，被告王伟拖欠不还是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应当承担本案纠纷的民事责任。被告石红燕与被告王伟系夫妻关系，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告潘世忠的诉讼请求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1、被告王伟、石红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潘世忠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7月2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2、被告王伟、石红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潘世忠欠款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7月2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告王伟、石红燕负担。
上诉人王伟、石红燕不服，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中被上诉人以民间借贷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按照合伙协议纠纷予以审理系严重违反诉讼程序，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一审中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其向上诉人实际出借款项的证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依法驳回。实际上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但是根据《证据规则》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绕开民间借贷纠纷按照合伙协议纠纷审理明显违反诉讼程序，严重偏袒被上诉人。二、退一步讲，即便一审法院按照合伙协议纠纷审理此案，该判决同样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违法采纳证据，判决书当中漏洞百出，判决内容严重不公正。首先，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向他人借款200万元。被上诉人提供的5张银行存款凭证没有任何证明效力，与被上诉人声称的借款没有任何联系。其次，按照被上诉人所称借款的时间，双方尚在合伙期间，可是在双方合伙的记账凭证上并不显示此账目来往。再次，即便存在被上诉人所说的借款200万，该债务应是双方合伙的共同债务，该债务的承担应当建立在合伙人之间盈余清算的基础之上。三、本案被上诉人所诉纠纷与上诉人石红燕没有关系，虽然上诉人王伟与上诉人石红燕系夫妻关系，但本案被上诉人所诉事由上诉人石红燕不清楚，不知道。被上诉人没有实际借给上诉人王伟款项，石红燕更不可能从中受益或用于家庭。判决石红燕承担以上债务，不符合相关法律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综上所述，本案被上诉人所诉借款纠纷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没有全面审理当事人双方合伙事实的情况下，却枉做定论，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要求二审对此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以体现法律的尊严和公正。
被上诉人潘世忠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王伟之间存在实际的借贷关系，且真实有效，上诉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二上诉人系夫妻关系，且上诉人王伟借款的时间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石红燕的上诉理由不应得到支持。
二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25日，潘世忠在新疆××市宏源脱绒厂，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主要经营棉短绒加工、销售业务。2010年9月份，潘世忠与王伟达成口头合伙协议，由双方共同出资经营，每人出资50%，盈亏各半。王伟于2011年10月30日向潘世忠出具100万元借条。2011年12月25日，经双方算账，合伙期间共亏损100多万元，由王伟向潘世忠出具50万元欠条一份。
二审认为，关于涉案的该100万元是否应当由王伟、石红燕偿还的问题。根据潘世忠“100万元借款是双方合伙期间因经营需要潘世忠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200万元，双方约定各承担100万元，于是王伟向其出具了100万元借条”的诉讼理由，本院认为只有满足以下三个条件潘世忠才能够要求王伟、石红燕支付100万元。第一、潘世忠借款200万元真实存在。第二、该200万元用于双方合伙经营中。第三、潘世忠以个人财产偿还了该200万元借款。
关于对外借款200万元的问题。潘世忠只是在原二审中提供了其银行账户明细清单一份，但该清单仅是潘世忠银行账户流水并不能证明其对外借款200万元的事实，在本案所有庭审中潘世忠均未提供过对外借款的借据、出借人证明等证据。
关于是否存在200万元借款用于共同合伙的问题，在原一审中潘世忠提供了五张银行存款凭条证明其中三笔30万元支付郑火营桨板加工费、两笔50万元支付宋碧华购买棉短绒。在原二审中潘世忠又提供了其银行账户明细清单一份，并对其中的五笔款项称系借款200万元的支付情况，但银行账户明细清单上的五笔款项的收款方账号、付款时间与原一审中其提供的五张银行存款凭条记载的收款方账号、付款时间不一致，潘世忠关于200万元资金的的去向，在两次庭审中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且没有提供相关加工费收据、货款收据、货款清单、加工合同、购货合同以及收款人证明等证据加以作证。
关于200万元借款的偿还问题。原二审中潘世忠称“2012年4月9日、19日分两次还清”，但在本次二审中潘世忠称“应该是从2012年上半年还的，有从我的卡上偿还的，有从别人的卡上还的，总共还了260多万元，没用几个月，利息是60多万元，对方给我了账户，有打到他卡上的，有打到他朋友卡上的，不是一次偿还的”。两次庭审关于200万元还款的陈述不相同，且亦未提供任何还款凭证、出借人证明等证据。
关于50万元欠款的问题，原审中王伟认可欠款50万元的事实，上诉人王伟、石红燕系夫妻关系，该笔欠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石红燕并未提供证明涉案借款属于个人债务，故上诉人石红燕关于该欠款不是夫妻共同欠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关于该5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被上诉人潘世忠关于上诉人王伟、石红燕偿还10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维持魏都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3）魏民重字第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魏都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3）魏民重字第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被上诉人潘世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案件受理费36600元，由上诉人王伟、石红燕共同承担17600元，被上诉人潘世忠承担19000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潘世忠称，申请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作出的第二项内容。申请人向葛青海借款200万元真实存在，有葛青海出具的证明及转款凭证；200万元借款用于了申请人与王伟的合伙经营，有潘世忠付款的凭证及收款人新疆石河子郑氏化纤有限公司郑火营及宋碧华的证明；潘世忠于2012年4月9日、4月19日分两次归还了葛青海200万元借款及利息，有葛青海出具的证明。申请人潘世忠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200万元真实存在，且都用于了合伙事宜，本案所涉及的100万元借款是被申请人王伟因合伙出资资金不足向申请人借款所产生，与双方的合伙经营行为无关，被申请人王伟同意并向申请人出具有借条，双方借贷关系成立。被申请人石红燕是王伟的妻子，该借贷关系发生在被申请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申请人石红燕应对该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第二项，改判二被申请人共同偿还申请人潘世忠借款100万元及利息。
被申请人答辩称，首先本案借贷关系不存在，申请人提交的关于款项来源的证据不真实，为虚假证据，被申请人也有证据证明潘世忠借款总额为400万元而非200万元，且该笔借款已于2011年6月全部偿还。申请人借款用途不明确，关于款项用途的证据不合法；其次石红燕不是合伙企业的当事人，对合伙事项不知晓，其不应该作为被告参与诉讼；王伟与申请人之间的合伙并未进行清算，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最后，本案的两个案由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审理。总之，申请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不属于民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新证据”的范围，因此，对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应不予支持。
再审中，申请人潘世忠提供证据三组，第一组，葛青海于2014年12月11日出具的证明两份和鄢陵县农村信用社的明细单复印件一份，用于证明2011年5月23日经葛青海的手借过200万元，该款申请人已还，葛青海认可。第二组证据，石河子郑氏化纤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和三份银行转款凭证复印件，用于证明申请人支付该公司100万元棉浆加工费。第三组证据，宋碧华、许岗林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向宋碧华支付棉短绒款100万元，其中2011年6月17日通过许岗林转50万，6月18日通过申请人转50万元。
被申请人对申请人的证据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在原一、二审应当提供而未提供，不属新证据，且证人未出庭，证言应不予采纳。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未提供该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和税务登记证，该款是转给一个叫郑火营的人，没有转入公司账户，不属新证据。第三组，证人未到庭，不能证明是其本人出具。
被申请人提交新证据三份：资金往来明细表、银行查询单、申请人银行账户明细查询单，被申请人用于证明2011年5月23日潘世忠借款400万元，该笔款已于2011年全部偿还，出借人为葛青建，葛青海的证明不属实。
申请人质证认为，葛青建是葛青海的姐姐，申请人是经葛青海的手借的钱，也是通过葛青海还的。
本院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分析认为，银行转款手续客观、真实，证人证言与银行的转款手续一致，能够证明申请人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
对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能够证明潘世忠借款金额为400万元。
本院再审查明，申请人潘世忠于2011年5月23日通过葛青海借款400万元，其中200万元用于其与王伟的合伙经营。2011年6月2日通过申请人账户转入石河子郑氏化纤有限公司郑火营银行卡100万元，用于支付其与王伟在该公司加工棉短绒的加工费，2011年6月17日通过许岗林账户、18日通过潘世忠账户分别转给宋碧华各50万元，用于支付购买宋碧华的棉短绒款。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100万元借款系潘世忠与王伟合伙经营期间，因合伙经营需要，以潘世忠名义对外借款200万元，王伟与其各分担100万元，王伟向潘世忠出具100万元的借条。潘世忠再审提供的银行转款手续及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其借款的情况及所借款项的用途，能够证明被申请人向其出具借条的原因，且被申请人认可借条系其出具，故被申请人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被申请人认为借条出具后借款没有实际发生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发生在王伟与石红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石红燕应该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申请人的再审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许民终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魏都区人民法院（2013）魏民重字第3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申请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延 波
审判员 赵 萍
审判员 王 保 垠
二〇一六年十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丁盈盈（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