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5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泰峰房地产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堤东路85号第二层。
法定代表人仲崇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龙振军，广东华法（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源市诚信伟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源西白岭头下村26号。
法定代表人麦志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孝和，广东粤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亿铭新世纪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新南路110号密云镇政府办公楼417室-38。
法定代表人王春林，总经理。
上诉人江门市泰峰房地产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源市诚信伟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北京亿铭新世纪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5）密民（商）初字第5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泰峰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龙振军，被上诉人诚信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周孝和，被上诉人亿铭公司之法定代表人王春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8月，泰峰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3月3日，陈少游冒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以其可以为诚信公司办理采矿许可证等为由，诚信公司与陈少游配偶王春林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亿铭公司签订《授权委托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在诚信公司提供其营业执照、代码证书、税务证、法人身份证、法人授权委托书、项目投资可行性分析报告、项目勘查探矿权登记书、环境评估证书的前提下，由亿铭公司为其办理广东省河源市和平县俐源镇山下村林场、塘尾村林场铌钽矿项目的探矿证、矿产资源证、采矿证、土地使用批复文件、环境保护批复文件、安全生产许可证等相关证照；诚信公司分三期支付亿铭公司劳务报酬总计人民币1200万元；合同期限为自有关手续提供交割完毕后七个月时间等。2011年7月17日，由于诚信公司无力支付上述劳务报酬，诚信公司与泰峰公司于广东省江门市堤东路85号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诚信公司全权负责收购林场及林场所有的转让合同并支付相关收购费用；诚信公司负责预付亿铭公司前期的劳务报酬人民币200万元；泰峰公司负责支付亿铭公司中期的劳务报酬800万元；诚信公司负责支付亿铭公司余下的劳务报酬200万元；如亿铭公司在委托期间没有完成委托事项，则由泰峰公司赔偿诚信公司在此期间的费用；合作的其他具体事项以诚信公司与亿铭公司签订的《授权委托协议书》为准等。合同签订后，诚信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麦志辉及其配偶刘春花分别于2011年3月3日、7月2日、3月3日、7月5日付给亿铭公司的代表王春林、陈昌明款项200万元、30万元、30万元、30万元，总计290万元；诚信公司又通过泰峰公司分别于2011年11月22日、2011年12月3日、2011年12月3日、2011年12月4日、2012年5月18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江门分行支付给亿铭公司代表王春林、陈昌明款项50万元、10万元、10万元、30万元、20万元，另现金支付40万元，总计160万元。泰峰公司和诚信公司发现陈少游涉嫌冒用国家工作人员的身份进行合同诈骗后，先后向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局报案，经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局立案侦查、广东省河源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河中法刑一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书以陈少游犯合同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五年。在上述陈少游涉嫌合同诈骗罪侦查期间，泰峰公司与诚信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为办理涉案事宜，诚信公司通过并委托泰峰公司支付款项，期间诚信公司支付179.4万元给泰峰公司用于支付涉案款项，泰峰公司共支付亿铭公司代表款项160万元，退还诚信公司款项20万元，但泰峰公司作为诚信公司的合作伙伴，愿意退还200万元给诚信公司赔偿损失等。泰峰公司认为，由于涉案相关《授权委托协议书》、《合作协议》、《协议书》因陈少游涉嫌合同诈骗应属于无效合同，因泰峰公司过错导致诚信公司的损失仅为159.4万元（不包括诚信公司从亿铭公司及陈少游处追回的损失），而泰峰公司退还了诚信公司200万元，远远超过了泰峰公司应当承担的过错责任，诚信公司应返还40.6万元给泰峰公司，亿铭公司应返还泰峰公司款项160万元。但经泰峰公司多次催促，诚信公司、亿铭公司以各种理由予以拒绝，但诚信公司仍然通过非法途径要求泰峰公司赔偿其支付给亿铭公司的人民币290万元。泰峰公司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依法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泰峰公司、诚信公司、亿铭公司之间分别所签订的《授权委托协议书》、《合作协议》、《协议书》无效；2.诚信公司返还泰峰公司多支付的款项40.6万元；3.亿铭公司返还泰峰公司支付的款项16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诚信公司、亿铭公司负担。
诚信公司辩称：泰峰公司无权要求确认诚信公司、亿铭公司签订的《授权委托协议书》无效，而且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非无效；诚信公司与泰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协议书》合法有效，泰峰公司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合同有效，履行合同应当得到法律保护，故不同意返还泰峰公司40.6万元；泰峰公司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并非针对诚信公司，诚信公司不发表意见，由法院审查决定。
亿铭公司辩称：陈少游系亿铭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春林的配偶，《授权委托协议书》由陈少游操作签订，且陈少游已因此被判刑，有一部分款项确实转到王春林的银行帐号，但银行卡在陈少游处，亿铭公司未收到钱款，这部分内容刑事判决书均有涉及。陈少游已经因此承担刑事责任，亿铭公司不应作为被告再承担民事责任，且亿铭公司和泰峰公司没有签订任何合同，没有任何关系，泰峰公司不应起诉亿铭公司。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陈少游与亿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春林系夫妻关系。2011年3月3日，陈少游以亿铭公司的名义与诚信公司签订了《授权委托协议书》，约定由诚信公司支付1200万元委托亿铭公司办理广东省河源市和平县俐源镇山下村林场、塘尾村林场铌钽矿项目的采矿证等证照。
2011年7月17日，诚信公司（甲方）与泰峰公司（乙方）就广东省河源市和平县俐源镇山下村林场、塘尾村林场矿山申报开采经营许可证事宜签订《合作协议》，约定：1.甲方全权负责与当地政府收购林场及林场所有的转让合同。（1）收购塘尾林场148.3万元，另加本林场转让合同费13万元，转让合同有效期为2012年12月31日；（2）收购山下林场475.2万元，另加本林场转让合同费用168万元，转让合同有效期为2028年12月31日；（3）甲方应支付与亿铭公司（丙方）就办理塘尾林场和山下林场的探矿证、矿产资源证、采矿证、土地使用批复文件、环境保护批复文件、安全生产许可证所签约的授权委托协议费用1200万元。2.甲乙双方权利义务。（1）甲方负责支付丙方委托费用的预付款200万元；（2）乙方负责支付丙方中期的手续费用800万元；（3）丙方将所有的委托事项完成后，甲方负责支付给丙方的最后付款200万元；（4）在丙方完成所有的委托事项后的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应退还乙方所支付给丙方的800万元。3.利润分成。（1）在丙方将所有的委托事项完成后的45个工作日内甲方应支付给乙方1000万元；（2）若丙方在委托期间内没能完成委托事项，乙方将赔偿甲方在此期间内的所有费用。4.附：以上所有合作协议期限及具体事项将参照甲方与丙方签约的委托协议书为准。5.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签字后正式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
2013年8月9日，诚信公司（甲方）与泰峰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载明，鉴于甲方需要开采稀土矿需办理采矿许可证等事宜，在乙方也不知道陈少游、陈昌明等人冒充国家工作人员进行诈骗的情况下，通过乙方介绍认识犯罪嫌疑人陈少游、陈昌明等人，并被陈少游、陈昌明诈骗而导致经济损失，乙方作为甲方的合作伙伴同意退还甲方的款项，现甲、乙双方就上述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确认以下事实：1.甲方因需要开采稀土矿需委托相关人员办理采矿许可证；2.乙方对陈少游、陈昌明等人冒充国家工作人员进行诈骗等事先并不知情；3.甲方通过乙方介绍认识犯罪嫌疑人陈少游、陈昌明等人，并由甲方与犯罪嫌疑人陈少游配偶王春林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亿铭公司于2011年3月3日在北京市海淀区紫竹苑3号楼25E签订《授权委托协议书》，约定由亿铭公司为其办理广东省河源市和平县俐源镇山下村林场、塘尾村林场铌钽矿项目的控矿证、矿产资源证、采矿证、土地使用批复文件、环境保护批复文件、安全生产许可证等相关证照；4.甲方与乙方于2011年7月17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和乙方共同支付亿铭公司劳务报酬1200万元；5.为办理上述事宜，甲方通过并委托乙方支付款项给陈少游和陈昌明等人，期间，甲方支付乙方款项总计为179.4万元。乙方将其中的160万元支付给了陈少游和陈昌明等人，另偿还了20万元给甲方；6.为办理上述事宜，甲方向陈少游和陈昌明等人支付款项290万元。二、鉴于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款项总计160万元（另20万元已经偿还给甲方）已经由乙方支付给陈少游和陈昌明等人，由甲方直接支付给陈少游和陈昌明等人的290万元也被陈少游和陈昌明等人诈骗。乙方作为甲方的合作伙伴愿意退还甲方的款项200万元，并由乙方在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甲方以下银行帐号：开户人：诚信公司，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河源市分行，帐号：×××。三、鉴于甲方在对陈少游和陈昌明等人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的报案中，由于不了解案情而将同为受害人的乙方也作为犯罪嫌疑人报案，在乙方退还甲方上述款项后，由甲方向本案的侦查部门澄清乙方没有涉嫌合同诈骗的相关事实并建议侦查部门撤销对乙方的立案侦查。四、在乙方退还甲方上述款项后，如犯罪嫌疑人陈少游和陈昌明等人退回赃款，在甲方所支付的款项（扣除乙方已经退还甲方的款项人民币200万元）得到全额退赔的情况下，余额部分归乙方所有。如本案经公诉机关提起公诉及甲方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另案起诉犯罪嫌疑人陈少游和陈昌明等人且强制执行后仍然不能获得退赔甲方所支付的款项（扣除乙方已经退还甲方的款项人民币200万元），则由甲方根据甲、乙双方于2011年7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处理。五、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报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六、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并乙方将所约定的款项退还给甲方后发生法律效力。同日，江门市铭辉中和投资有限公司代泰峰公司支付诚信公司200万元。
就上述陈少游涉嫌合同诈骗一案，2014年7月10日，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河中法刑一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载明：经审理查明，2011年初，诚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即被害人麦志辉和梁志新为办理广东省河源市和平县俐源镇塘尾村、山下村林场的采矿证，经泰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谢志雄介绍，先后认识陈昌明（取保候审）和被告人陈少游。洽谈期间，被告人陈少游假冒国家机关干部身份承诺办理证件。2011年3月3日，被告人陈少游以亿铭公司的名义与诚信公司签订了《授权委托协议书》，约定由诚信公司支付1200万元委托亿铭公司办理采矿证。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人陈少游以办理证件费用为借口，通过陈昌明和王春林账户骗取被害人麦志辉、梁志新等人共计人民币416万元，其中王春林账户（由陈少游支配使用）收到人民币343万元，被告人陈少游将骗取的大部分款项用于偿还个人债务、购买房产等。在没有为诚信公司成功办理采矿证等事宜的情况下，被告人陈少游从2013年春节开始切断与诚信公司的联系，且至今没有将所收款项退还诚信公司。该院认为，被告人陈少游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虚构国家机关人员身份，骗取他人钱财用于抵偿个人债务等，而没有实际履行合同，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陈少游归案后拒不认罪，且至今仍未退赃退赔。被告人陈少游诈骗所得赃款，应予继续追缴，并判决被告陈少游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宣判后，陈少游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4）粤高法刑二终字第225号刑事裁定，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庭审中，诚信公司称截至目前，其仍未获得任何退赔款项。泰峰公司认可其向亿铭公司主张返还的160万元系代诚信公司支付，其中120万元已在上述刑事判决书中被认定为陈少游诈骗所得赃款，即包含在刑事判决书认定的416万元中，其余40万元系现金支付，泰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诚信公司与亿铭公司签订的《授权委托协议书》，泰峰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与该合同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泰峰公司无权就该合同的效力提出主张。法院对其此部分诉讼请求不进行实体审查，依法予以驳回。
关于泰峰公司与诚信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协议书》，尽管协议内容与《授权委托协议书》内容相关联，均涉及同一项目采矿证的办理，但仍系各自独立的合同，且系泰峰公司与诚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并不因陈少游以《授权委托协议书》进行合同诈骗而归于无效。泰峰公司当庭提出的《授权委托协议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泰峰公司要求确认《合作协议》、《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泰峰公司要求诚信公司返还其40.6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泰峰公司与诚信公司在《合作协议》中约定如亿铭公司在委托期间没能完成委托事项，泰峰公司将赔偿诚信公司在此期间的所有费用，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除泰峰公司已偿还诚信公司20万元之外，诚信公司通过并委托泰峰公司支付给陈少游和陈昌明等人共计160万元，诚信公司直接向陈少游、陈昌明等人支付290万元，故泰峰公司作为合作伙伴愿意退还诚信公司200万元。泰峰公司退还200万元后，如陈少游和陈昌明等人退还赃款，在诚信公司所支付的款项（扣除泰峰公司已退还的200万元）得到全额退赔的情况下，余额部分归泰峰公司所有。可见，因诚信公司被诈骗损失巨大，双方基于合作关系关于在赃款尚未全部追回的情况下由泰峰公司分担诚信公司部分损失的意思表示明确，现诚信公司尚未从陈少游等人处追回赃款，泰峰公司要求诚信公司返还40.6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泰峰公司要求亿铭公司返还其16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上述有关陈少游的刑事判决书确认陈少游以办理证件费用为借口，通过陈昌明和王春林账户骗取被害人麦志辉、梁志新等人共计416万元。庭审中，泰峰公司确认，416万元中，泰峰公司通过前法定代表人谢志雄及其朋友许华凤转账给陈昌明、王春林账户共计120万元。该120万元已经通过刑事判决书确认为陈少游诈骗所得赃款，应予继续追缴，不应再次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泰峰公司就其主张的其余40万元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法院不予确认。此外，泰峰公司和亿铭公司没有合同关系，泰峰公司和诚信公司亦在《协议书》及本案审理中确认，泰峰公司转账给陈昌明、王春林账户的款项系收到诚信公司款项后代诚信公司支付，故泰峰公司无权向亿铭公司提出相应主张。故对于泰峰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作出判决：驳回泰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后，泰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泰峰公司与诚信公司签订之《合作协议》、《协议书》内容与《授权委托协议书》内容相关联，应认定泰峰公司与《授权委托协议书》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对《授权委托协议书》效力应进行实体审查；2.《授权委托协议书》由于陈少游构成合同诈骗罪，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于无效合同，《合作协议》、《协议书》作为从合同，且未经亿铭公司同意，转让《授权委托协议书》相关权利义务，亦应认定为无效；3.《合作协议》、《协议书》属无效合同，诚信公司、亿铭公司应向泰峰公司返还财产。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诚信公司、亿铭公司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诉讼中，泰峰公司主张《协议书》系受胁迫情况下所订立，其陈述“受胁迫”是指在陈少游涉嫌诈骗一案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找泰峰公司前法定代表人谢志雄谈话，谢志雄感到有可能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由于心理恐惧签订上述协议。
上述事实，有《授权委托协议书》、《合作协议》、《协议书》、广东农村信用社农村商业银行结算业务委托书、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河中法刑一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粤高法刑二终字第225号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泰峰公司是否具有请求确认《授权委托协议书》无效的原告主体资格；二、《合作协议》、《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三、泰峰公司要求诚信公司、亿铭公司返还财产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关于原告主体资格的规定，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之原告必须是与合同约定事项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泰峰公司请求确认《授权委托协议书》无效，但其并非《授权委托协议书》中的一方当事人，该合同约定事项与其也无直接利害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其无权就该合同效力提出主张，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泰峰公司与诚信公司就申办开采经营许可证事宜订立之《合作协议》和《协议书》，虽与陈少游以亿铭公司与泰峰公司签订的《授权委托协议书》存在关联关系，但经审查，三份合同仍系独立存在的合同，并非主从合同关系，且《合作协议》和《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合同无效之法定情形，应属合法有效。泰峰公司上诉主张《合作协议》、《协议书》作为《授权委托协议书》之从合同，且未经亿铭公司同意转让了《授权委托协议书》的权利义务，属无效合同，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审诉讼中，泰峰公司上诉主张《协议书》系受胁迫情况下所订立，但其陈述“受胁迫”是指感到有可能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由于心理恐惧签订上述协议。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对陈少游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立案侦查，在侦查过程中对泰峰公司前法定代表人谢志雄谈话有可能导致谢志雄恐惧，但公安机关实施的侦查行为和谢志雄的心理恐惧状态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胁迫”，故泰峰公司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泰峰公司与诚信公司订立之《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于《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鉴于诚信公司支付给泰峰公司的款项总计160万元（另20万元已经偿还给诚信公司）已经由泰峰公司支付给陈少游和陈昌明等人，由诚信公司直接支付给陈少游和陈昌明等人的290万元也被陈少游和陈昌明等人诈骗。泰峰公司作为诚信公司的合作伙伴愿意退还诚信公司的款项200万元……泰峰公司退还200万元后，如陈少游和陈昌明等人退还赃款，在诚信公司所支付的款项（扣除泰峰公司已退还的200万元）得到全额退赔的情况下，余额部分归泰峰公司所有。经审查，上述合同内容系诚信公司与泰峰公司基于合作关系对诚信公司被诈骗后形成的损失分担进行的约定，现诚信公司尚未追回账款，泰峰公司要求诚信公司返还40.6万元，没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其相应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关于泰峰公司要求亿铭公司返还160万元的上诉请求。一方面，泰峰公司所主张160万元中120万元已被陈少游合同诈骗案刑事判决书确认为诈骗所得赃款，予以继续追缴，其余40万元泰峰公司未举证予以证明；另一方面，泰峰公司与亿铭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其转账系代诚信公司支付。故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泰峰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泰峰公司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24元，由江门市泰峰房地产策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2848元，由江门市泰峰房地产策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妍
代理审判员 吴 强 兵
代理审判员 孙 承 松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陆九阳书记员李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