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衢柯商再字第1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衢州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郑慧中。
原审被告（申诉人）：胡斌。
委托代理人：施素姣。
原审被告：黄留芳。
原审被告：胡永昌。
原审被告：ＸＸ兰。
原审被告：易某甲。
原审被告：易某乙。
原审原告郑慧中与原审被告胡斌、黄留芳、胡永昌、ＸＸ兰、易某甲、易某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0）衢柯商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胡斌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衢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7月31日作出衢市检民抗字（2012）9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6日作出（2012）浙衢民抗字第1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周学青出庭支持抗诉，原审原告郑慧中、原审被告胡斌的委托代理人施素姣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留芳、胡永昌、ＸＸ兰、易某甲、易某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黄留芳系胡大胜的妻子，胡永昌、ＸＸ兰系胡大胜的父母，易某甲、易某乙是胡大胜的继女，郑慧中与胡大胜系朋友关系。2010年1月12日，胡大胜因家中资金周转困难，向郑慧中借款80000元，胡大胜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郑慧中人民币捌万元整。2010年2月3日，胡大胜因交通事故死亡，肇事方及保险公司共赔付690844.19元，该款由黄留芳、胡永昌、ＸＸ兰、易某甲、易某乙、胡斌所有。黄留芳、胡永昌、ＸＸ兰、易某甲、易某乙、胡斌作为胡大胜的继承人，均未偿还郑慧中借款。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郑慧中按约向胡大胜提供借款，胡大胜理应按约归还借款而未归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胡大胜因交通事故去世，六被告作为其财产继承人，应在其继承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原告要求六被告归还借款本息，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六被告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六被告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黄留芳、胡永昌、ＸＸ兰、易某甲、易某乙、胡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郑慧中人民币80000元。
浙江省衢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认定胡斌承担还款责任缺乏证据证明，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并存在送达程序违法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处理的情形。主要理由为：
一、原审中，郑慧中主张80000元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且胡斌等六被告因胡大胜死亡获得的肇事方赔偿款（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住房公积金和20个月工资为遗产，应用以偿还欠款。然而郑慧中没有证据证明胡斌继承了胡大胜的遗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根据该条规定，遗产必须符合三个要件，一是属于被继承人的个人财产；二是该财产在被继承人死亡前或死亡时就已经存在；三是该财产属于合法财产。而胡斌因胡大胜遭受人身损害导致死亡所获得的赔偿款不能认定为遗产。1、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其一，从时间节点来看，遗产是指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而死亡赔偿金是公民死亡之后才产生的，不是其死亡时遗留的。其二，遗产具有可处分性，而死亡赔偿金系基于社会伦理对死者近亲属所做的补偿。其三，就求偿主体而言，自然人因遭受人身损害而死亡，法律主体资格不复存在，其权利主体之能力即已失去，损害赔偿请求权亦无由成立。据上述，死亡赔偿金是基于当事人死亡而对其近亲属所支付的赔偿，获得死亡赔偿金的权利人是死者的近亲属，而非死者，故死亡赔偿金不是遗产。2、被扶养人生�费的权利主体特定，系由死者生前实际扶养的胡永昌、ＸＸ兰获得，作为对其二人失去扶养来源的经济补偿，因而不是遗产。精神抚慰金系对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的补偿，其产生以公民受侵害死亡为条件，求偿主体也是特定的，为近亲属，而不是死者，则当然不是遗产。3、医疗费、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和住宿费如果查明是胡大胜、黄留芳夫妻共同财产或胡大胜生前个人财产支出，则肇事方予以赔付的相应款项应偿还本案中的债务；如果系由其他财产支出，则肇事方所支付的赔偿款不能认定为胡大胜的遗产。因此，在查证属实之前不能当然认定上述费用为胡大胜的遗产。4、胡大胜生前所在单位衢州市国家税务局补偿其家属20个月工资作为抚恤金，计款30740元，由六被告按比例分配。抚恤金从性质上来看是衢州市国家税务局对胡大胜近亲属精神损害的一定补偿，虽以工资的数额标准计算，但并不是欠付胡大胜的工资，因而根据继承法规定，亦非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5、根据原审六被告达成的《赔偿款分配协议》，衢州市国家税务局支付胡大胜丧葬费4000元，该款由胡永昌、ＸＸ兰领取。胡大胜住房公积金7366.84元虽为遗产，但是全部由黄留芳支取，胡斌并未获得上述丧葬费和住房公积金。从郑慧中所举的证据来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胡斌继承了胡大胜的遗产，原审判决胡斌与原审被告黄留芳等共同偿还郑慧中80000元的债务确有不当。
二、原审未依照法定程序完成对胡斌诉讼文书的送达，导致事实无法查清，影响案件的正确判决。1、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当事人没有提供送达地址的，自然人以其户籍登记中的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为送达地址�原审在未查明胡斌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情况下，以“胡永昌、ＸＸ兰、胡斌”作为共同收件人，向衢江区莲花镇田坂村董家蓬15号邮寄送达诉状副本、应诉、举证通知书，并附邮局的“用户拒收”改退批条，并不能视为完成送达。2、原审向胡斌送达传票、合议庭通知也存在错误。原审以一份胡斌为当事人的送达地址确认书复印件向胡斌邮寄送达传票和合议庭通知，该地址确认书是施素姣于2010年4月21日在另案中作为胡斌的代理人所签，而施素姣并不是原审中胡斌的代理人。原审送达时间在2010年12月，与另案并不一定同时期在受理法院审理。原审未核实胡斌的居住地址，以上述地址确认书上的地址进行送达，邮局以“查无此人”退回，应视为送达不能。3、同理，原审中邮寄判决书被退回，无法视为完成了对胡斌的送达。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在采用邮寄等方式均无法向胡斌送的情况下，法院应采用公告的方式予以送达，而原审从未依法公告送达胡斌任何诉讼文书。综上，原审法院在整个审理过程中均未完成对胡斌任何一个阶段诉讼文书的送达，属程序违法，致使客观上影响了胡斌诉权的行使，不利于查清案件事实，应认定为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情形。
综上所述，抗诉机关认为（2010）衢柯商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存在程序违法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情形，为维护司法公正，保障国家法律统一正确实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提起抗诉，请依法予以再审。
胡斌申诉时称，胡斌的父亲胡大胜于2010年2月3日因车祸死亡，胡斌获得了事故赔偿款中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应得的份额。2010年3月9日，郑慧中以胡大胜向其借款80000元未归还为由，起诉胡斌等人要求归还借款。2010年12月22日，原审法院在没有送达任何诉讼材料的情况下，违法开庭，并错误地判决胡斌承担归还郑慧中80000元借款的法律责任。胡斌认为，法院应当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判决还款责任，而胡斌未继承遗产，所得赔偿款不属于遗产，故原审判决不仅程序违法，且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
郑慧中在再审中答辩称，其知道胡斌的母亲生活困难，让胡斌归还80000元不可能。其曾与胡斌协商，让胡斌归还借款3000元或5000元，双方不用上法庭。
浙江省衢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时提交的证据为：1、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衢州支队与黄留芳、胡永昌、ＸＸ兰、胡斌、易某甲、易某乙于2010年3月4日签订的赔偿协议，黄留芳与易某甲、易某乙、胡永昌、ＸＸ兰、胡斌于2010年2月7日、3月4日签订的赔偿分配协议；2、胡大胜死亡丧葬费和抚恤金证明，黄留芳及胡斌等人的委托书、收条、记账凭证、建设银行的进账单、丧葬费和抚恤金的报销单；3、住房货币化补贴支取申请书、住房公积金支取申请书。胡斌对上述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不清楚，公积金4400元被其与爷爷、奶奶、黄留芳四人分了，每个人分多少钱不清楚，四人分还是六人分不清楚，是平均分的，易某甲、易某乙是否分到不清楚。郑慧中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原审中的其他被告未到庭质证，结合其他证据材料，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郑慧中在再审中提交证据为：1、借条，证明胡大胜向其借款80000元。2、结婚登记审查表，证明胡大胜与黄留芳是夫妻关系。3、道路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证明肇事方赔偿因胡大胜死亡的赔偿款由胡斌等人继承的事实。胡斌认为借条的名字应是胡大胜所写，但其没有看到过；结婚登�审查表没看到过，但他们是夫妻；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没有异议。原审中的其他被告未到庭质证，结合其他证据材料，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再审查明，胡大胜原系浙江省衢州市国家税务局职工，胡斌系胡大胜的儿子，黄留芳系胡大胜的妻子，胡永昌、ＸＸ兰是胡大胜的父母，易某甲、易某乙是黄留芳的女儿。黄留芳系丧偶后与胡大胜结婚，两人结婚时，易某甲、易某乙不到18周岁。2010年1月12日，胡大胜向郑慧中借款80000元，给郑慧中出具借条1张，借条载明：“今借到郑慧中人民币捌万元整具借人：胡大胜2010年元月12日”。2010年2月3日，胡大胜因交通事故死亡。2010年2月11日，胡大胜所在单位支付胡大胜亲属丧葬费4000元、抚恤金30740元。2010年2月24日，黄留芳从胡大胜单位领取胡大胜住房补贴296684元、住房公积金4400元。2010年3月4日，黄留芳、胡永昌、ＸＸ兰、胡斌、易某甲、易某乙（乙方）与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衢州支队（甲方）对胡大胜因交通事故死亡事宜达成赔偿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用、交通费用、住宿费用、误工费用、精神抚慰金等共计690000元。该款不包括2010年3月4日前产生的费用。2、截止2010年3月4日，因抢救胡大胜及因处理胡大胜善后事宜已经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不负责承担。2010年3月5日起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3、甲方应当在胡大胜遗体火化后及时支付赔偿款，由甲方直接汇入乙方委托代理人毛佩军律师指定的个人账户内。4、乙方同意待交通事故认定后，由乙方律师代表乙方负责签订《交通事故调解协议》，甲方凭上述协议向保险公司理赔，具体赔偿事宜以本协议约定为准等内容。当日，黄留芳（甲方）、易某甲、易某乙（乙方）、胡永昌、ＸＸ兰（丙方）、胡斌（丁方）之间签订赔偿分配协议一份，协议约定：1、分配款项基本情况，一部分为肇事车辆单位的赔偿款690000元，另一部分为从衢州市国税局领取丧葬费4000元、抚恤金30740元，共计724740元。2、分配方式、每方的最终分配款以及协议效力等内容。2010年3月8日，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衢州支队与胡斌等人在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主持下签订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确认肇事方合计赔偿胡大胜方690844.19元。黄留芳等人领取赔偿款后，未向郑慧中偿还借款。为此，郑慧中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黄留芳、胡永昌、ＸＸ兰、胡斌、易某甲、易某乙归还借款80000元。理由为：胡大胜因家中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借款，该借贷关系发生在胡大胜与黄留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黄留芳、胡斌等人负有清偿责任。另外，胡斌等人继承了胡大胜的住房公积金、20个月的工资等，负有偿还借款的义务。
本院认为，郑慧中与胡大胜之间因借款而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保护。郑慧中与胡大胜之间的借款发生在胡大胜与黄留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黄留芳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不是用于家庭的日常生活需要或属于胡大胜个人债务以及该借款已经归还，故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胡大胜、黄留芳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住房补贴、住房公积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黄留芳领取的胡大胜的住房补贴、住房公积金，是胡大胜夫妻共同财产，应当用于偿还夫妻债务。胡大胜死亡后，其遗产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内清偿胡大胜的债务，而不是与黄留芳共同归还债务。故原审判决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配偶、子女、父母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故胡大胜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黄留芳、胡永昌、ＸＸ兰、胡斌、易某甲、易某乙。胡斌在再审中称其参与了胡大胜住房公积金4400元的分配，说明胡斌并未放弃继承。另外，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他继承人放弃对胡大胜财产的继承。故黄留芳、胡永昌、ＸＸ兰、胡斌、易某甲、易某乙对胡大胜所欠债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偿还责任。因原审向胡斌邮寄送达有关诉讼文书时，在邮件被退回后，没有采取其他送达方式进行送达，确有错误，应予纠正。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原审未按照法定程序完成对胡斌诉讼文书的送达，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项、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衢柯商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
二、黄留芳归还郑慧中借款人民币80000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胡永昌、ＸＸ兰、胡斌、易某甲、易某乙对上述借款在继承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
三、驳回郑慧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00元，公告费1130元，合计2930元，由黄留芳、胡永昌、ＸＸ兰、胡斌、易某甲、易某乙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牛雪仁
审 判 员 郑炳散
代理审判员 陆幸福
二〇一三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卢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