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85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金瑞嘉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安市。
法定代表人杨洪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欧阳灶文、马腾铃，福建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娟，女，1972年2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缪丹宏、兰细贤，福建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少昌，男，197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徐仁梅，女，197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福建金瑞嘉园置业有限公司（下称金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娟、原审被告陈少昌、徐仁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欧阳灶文、被上诉人陈娟的委托代理人缪丹宏、兰细贤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少昌、徐仁梅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少昌为经营资金需要，向陈娟借款4笔，共计4720万元（人民币，下同），具体为：1、2011年1月25日，借款1000万元。当日陈娟将款项打入陈少昌指定的收款人名下；2、2011年5月25日，借款2000万元。当日陈娟将款项打入陈少昌指定的收款人名下；3、2011年5月26日，借款1000万元。当日陈娟将款项打入陈少昌指定的收款人名下；4、2011年12月10日，借款720万元。第二日陈娟将款项打入陈少昌指定的收款人名下。上述四笔借款约定按月利率3%计息。2012年5月25日，陈娟与陈少昌、金瑞公司对本案借款利息进行结算，陈少昌欠利息款1700万元。截止诉讼，陈少昌均未支付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另查明，2010年12月7日，徐仁梅、陈小山二人发起设立金瑞公司，并由徐仁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直至于2013年1月，徐仁梅、陈小山将持有的所有股权转让与第三人而退出该公司。陈少昌、徐仁梅系夫妻关系，于1999年10月15日登记结婚。
原审归纳各方争议焦点为：1、借款是否属实；2、是否有约定利息及如何计息；3、金瑞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及范围。
1、关于借款是否属实问题。原审认为，陈娟已提交借条原件，证据形式要件合法，且借款人陈少昌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其放弃举证及质证权利，故对陈少昌有向陈娟出具借条的事实予以确认。四张借条主要内容除担保单位一栏外，分别还有：1、今向陈娟借款1000万元，实借壹仟万元正。借款人：陈少昌2011年1月25日。款打入：陈小山工行卡6222081407000044217；2、今向陈娟借款贰仟万元正，合计2000万元。借款人：陈少昌2011年5月25日。现金汇入：工行福安支行陈小山6222081407000239593；3、今向陈娟借款1000万元，实借壹仟万元正。借款人：陈少昌2011年5月26日。现金汇入：工行福安支行陈小山6222081407000239593；4、今向陈娟借款1500万元，实借壹仟伍佰万元正。借款人：陈少昌2011年12月10日。此款打入陈小山兴业银行卡966666133061513112。对上述四笔借款陈娟提供有三张工行汇款凭证共计3600万元、兴业银行凭证720万元，及浦发银行400万元网上汇款操作凭证。工行及兴业银行凭证属原件，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予以确认，可认定在上述期间陈娟有向陈小山转账汇款共计4320万元款项。浦发银行凭证仅是网上操作单，并无银行业务盖章，证据形式有瑕疵，不予认定。从上述分析，陈娟主张陈少昌向其借款四笔共计4720万元，已提交四张借条，且对于借款款项交付，虽所提交的浦发银行400万元凭证有瑕疵，不予认定，但其已提交4320万元的切实凭证，故根据民事优势证据规则，可认定陈娟与陈少昌之间成立借贷关系，且借贷金额为4720万元。
2、关于本案是否有约定利息及如何计息问题。原审认为，该原件借条写有：“今向陈娟借款1700万元正，实借壹仟柒佰万元正。此据借款人：陈少昌2012年5月25日”，且借款人陈少昌经合法传唤未出庭，视其放弃质证权利，对该借条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虽未书面约定利息，但根据民间借贷习惯，当事人之间一般或书面或口头的会有约定利息，且本案有陈娟主张的利息结算的借条印证，故根据民事优势证据规则，可认定本案借款有约定利息。陈娟陈述双方口头约定按月利率3%计息，因该利率标准偏高，应予以调整，酌定按月利率2%计息。
3、关于金瑞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及范围问题。原审认为，讼争四张借款借条及一张利息结算的借条担保单位一栏均盖有“金瑞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徐仁梅”印章，并签有“陈小山”落款。依无争议事实所认定，徐仁梅、陈小山系金瑞公司发起人，且本案借款系在该二人转让公司股权之前。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徐仁梅以金瑞公司为其丈夫陈少昌的借款提供担保尚符常理；借款系汇至陈小山名下，作为金瑞公司股东的陈小山同意公司担保该债务亦属合理；更何况，金瑞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徐仁梅、陈小山经营公司期间，从未使用过借条上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且无法保证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印章的唯一性。因此，综合上述理由，根据民事优势证据规则，可以认定在借条上担保一栏盖有金瑞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印章及署有陈小山签名的行为可代表是金瑞公司的意思表示，故金瑞公司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可予认定。相应，对于金瑞公司要求对借条上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印章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至于金瑞公司在法庭辩论阶段提出关于陈娟在诉状中陈述“被告不但不能付息，借款本金也不能偿还，经陈娟多次催讨，双方于2012年5月25日进行结算”，由此可知陈娟至少于2012年5月25日向陈少昌催讨过，故保证期限在此时间后的6个月，于陈娟起诉本案时已超过保证期间，故其免除保证责任的问题。本案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陈娟可随时主张还款，从陈娟主张还款之日则还款期限届满，并开始计算保证期间。如前文所述，该2012年5月25日结算的系利息，故陈娟多次催讨的是要求对方支付利息，并未涉及偿还本金。更何况，金瑞公司在该利息结算条子上盖章，亦可说明陈娟有向其主张承担保证责任。故金瑞公司主张2012年5月25日还款期限已届满依据不足，因此保证期间并未超过。金瑞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由于未约定金瑞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故根据《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虽四张借款本金借条未约定利息，但2012年5月25日结算的系利息款，且金瑞公司在该条子上盖章确认，故可认定金瑞公司知悉本案借款系有息借贷，因此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不仅包括本金，还及于借款利息。
综之，原审认为，陈少昌向陈娟借款4720万元事实清楚，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双方约定利息偏高，予以调整，按月利率2%计息，对每笔借款按各自借款时间开始计息。其中一笔2000万元借款时间系在2011年5月25日，本应从此日开始计息，但陈娟主张从2011年5月26日开始计息，属其自由处分权范围，予以确认。本案借贷系在陈少昌与徐仁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属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陈娟要求陈少昌、徐仁梅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予以支持。金瑞公司为本案借款出具担保，因未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人，对本案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陈娟要求金瑞公司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金瑞公司关于其不承担保证责任及本案属无息借贷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陈少昌、徐仁梅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陈少昌、徐仁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娟偿还借款本金472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其中1000万元从2011年1月25日起算；3000万元从2011年5月26日起算；720万元从2011年12月10日起算）；2、金瑞公司对上述陈少昌、徐仁梅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7800元，由陈少昌、徐仁梅、福建金瑞嘉园置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一审宣判后，金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借条担保单位一栏中“金瑞公司”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徐仁梅”印章，从肉眼看与金瑞公司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私章差异较大，上诉人金瑞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鉴定，但原审法院不仅不进行鉴定，却直接推定是真实的。陈小山在借条上签字是个人行为，不代表公司行为，不属于股东会决议。因借条上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私章系虚假，故上诉人不是担保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自开业经营至原股东股权转让时，仅用在福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及银行备案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并没有使用其他公章及其法人私章。若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有使用其他公章，根据民事证据规则，被上诉人应举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如果被上诉人无法举出上诉人曾经在已发生法律效力文书上使用借条上加盖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的情况，则上诉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2、被上诉人在保证期间内未要求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上诉人免除保证责任。借条上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保证期限，被上诉人在2012年5月25日前多次向陈少昌催讨过，可从被上诉人诉状陈述中得知，2012年5月25日被上诉人陈娟已向陈少昌主张还款，债务已到期。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在2012年11月25日前向上诉人主张承担担保责任，否则上诉人免除保证责任。被上诉人于2013年10月15日才向上诉人主张承担担保责任，已经超出保证期间，上诉人免除保证责任。据此，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娟答辩称：1、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借条上担保单位金瑞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徐仁梅印章是虚假的。总计4720万元的四张借条上“担保单位”一栏均盖有金瑞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并签有“陈小山”落款。金瑞公司从成立至2013年1月29日，原始股东及发起人股东仅有徐仁梅、陈小山两人，徐仁梅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条上担保单位处不仅有金瑞公司的公章，还同时加盖了其法定代表人徐仁梅的印章和另外唯一股东陈小山的签名。金瑞公司的行为是由自然人实施的，徐仁梅作为金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完全可以代表金瑞公司实施民事行为，徐仁梅与陈少昌是夫妻关系，金瑞公司为陈少昌的借款提供担保是合情合理的。借条上还有金瑞公司另外股东陈小山的签字，这些都是金瑞公司作为担保人意思的真实表示。讼争借款汇到陈小山名下，陈小山肯定知悉借款事实，其签字行为完全可以确认陈小山代表了金瑞公司及股东同意公司担保的意愿。2、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被上诉人无法也无义务去审查金瑞公司公章的真伪，只要有金瑞公司的相关人员携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并对相对方实施了相应的民事行为，便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应尽的注意和审慎义务，可以认定金瑞公司作为担保人的意思表示的真实性。企业可根据实际使用方便和需要凭介绍信或营业执照随意刻制公章，只有上诉人举证证实金瑞公司从未刻制或使用过借条上的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且有证据证明第三方实施了伪造其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实施了恶意的民事或刑事行为，才能否认该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的真实性，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要承担此举证责任是正确的。3、原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提出的公章鉴定是正确的。被上诉人已经举证证实了金瑞公司作为担保人的真实性，上诉人又无法举证证实上诉人之前是否有使用过涉案的公章，金瑞公司现有股东是在2013年1月29日以后新入股的股东，对之前公司的运作不清楚，也不可能知道之前公司使用过什么样的印章，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证明涉案公章是虚假的，其提出的鉴定申请是没有必要的。4、被上诉人主张并未超过保证期间。双方于2012年5月25日结算的只是利息而没有涉及借款本金，被上诉人向主债务人催讨的只是利息，在本案起诉前从未涉及本金的偿还，因此，2012年5月25日不能认定为主债务的到期日，被上诉人向主债务人主张权利的时间应是被上诉人向法院起诉要求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之日，故保证期间没有超过。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除了上诉人金瑞公司认为其不知道借款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金瑞公司应否对讼争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讼争载明日期分别为2011年1月25日、2011年5月25日、2011年5月26日及2011年12月10日四张《借条》的借款人陈少昌是金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徐仁梅丈夫，金瑞公司在陈少昌出具讼争四张《借条》时仅有徐仁梅与陈小山两名股东，其中徐仁梅持股80%、陈小山持股20%，讼争款项是汇入金瑞公司股东陈小山账户，陈小山作为金瑞公司股东亦在四张《借条》上签字确认，因此，金瑞公司经其法定代表人徐仁梅及公司另一股东陈小山同意为陈少昌借款提供担保符合常理，被上诉人陈娟有理由信赖《借条》上所加盖金瑞公司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私章的真实性。况且，上诉人金瑞公司向本院提供了金瑞公司工商登记材料的印章和银行预留印鉴、法定代表人徐仁梅私章，经核对与讼争四张《借条》上金瑞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并无明显区别，因此，上诉人金瑞公司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讼争四张《借条》上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不是其预留公章、私章所加盖，对其鉴定申请不予支持。虽然被上诉人陈娟在起诉状中陈述“经原告多次催讨，双方于2012年5月25日对利息进行了结算”，但被上诉人陈娟该意思表示仅是陈述了双方对利息进行结算的事实，并未涉及对讼争借款本息进行催讨的陈述，且讼争《借条》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因此，作为出借人的被上诉人陈娟可随时向借款人陈少昌及担保人金瑞公司主张，其在2013年10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保证期间，上诉人金瑞公司关于本案因债权人主张超过保证期间而免除担保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之，被上诉人陈娟已经按照讼争《借条》约定出借了4720万元，借款人陈少昌及担保人金瑞公司应按约定承担相应的还款、担保责任，徐仁梅应对其与陈少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上诉人金瑞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为讼争《借条》提供担保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及本案被上诉人陈娟起诉已经超过保证期间，其要求免除担保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800元，由上诉人福建金瑞嘉园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依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强华
代理审判员 朱宏海
代理审判员 蔡素洁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