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君芳。
委托代理人：黄球，广东众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云生，广东众慧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雪娥。
委托代理人：王庆怀，广东东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莞市鸿通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西南村大元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谭振慧，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庆怀，广东东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君芳因与被上诉人陈雪娥、原审被告东莞市鸿通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碣民二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君芳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李君芳与谭某平经营的个人独资企业东莞市石碣鸿通电子厂（以下简称鸿通厂）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其中2010年12月货款尾款7696元、2011年1月货款61649.69元、2011年9月货款71982.09元，共计141327.78元。2012年7月24日，鸿通厂注销，该厂债务由鸿通公司、陈雪娥继受。李君芳向鸿通公司、陈雪娥催讨货款时，鸿通公司、陈雪娥于2012年10月15日出具《欠条》，确认了2010年12月货款尾款7696元的事实。鸿通公司、陈雪娥分别于2013年8月支付了3万元、2014年7月15日支付了1万元，尚欠李君芳货款101327.78元。经李君芳多次催讨，鸿通公司、陈雪娥拒不支付。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李君芳依法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鸿通公司、陈雪娥向李君芳支付货款101327.78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7月15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638元）；2.鸿通公司、陈雪娥承担本案诉讼费。
鸿通公司、陈雪娥向原审法院答辩称：李君芳的诉讼主体不适格，鸿通公司、陈雪娥没有与李君芳发生交易，与李君芳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是鸿通厂，而不是鸿通公司、陈雪娥。2012年7月，因鸿通厂投资人谭某平死亡，鸿通厂注销，谭某平的继承人也放弃了继承。另外，案涉买卖合同发生在2011年1月至9月，已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君芳系东莞市石碣盛泰电工材料经营部（以下简称盛泰经营部）的经营者，2011年1月至9月，李君芳向鸿通厂送货，价值共计133631.78元，李君芳提供的送货单上均加盖了鸿通厂的印章。后因鸿通厂的投资人谭某平死亡，该厂于2012年7月24日注销，注销原因：投资人死亡或者被宣告死亡，无继承人或者继承人决定放弃继承。2012年10月15日，陈雪娥向李君芳的丈夫刘忠辉出具欠条，内容：结欠刘老板货款7696元。刘忠辉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其代表盛泰经营部催收货款，欠条上的货款是盛泰经营部的货款。
陈雪娥是谭某平的配偶，陈雪娥在原审庭审中陈述欠条中的货款是谭某平的债务，谭某平死后有人过来要货款，欠条是其在没有核对单号、金额的情况下出具的。李君芳在原审庭审中主张本案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起诉，并不是基于谭某平的继承关系起诉的，原鸿通厂的债务由鸿通公司继受，鸿通公司与鸿通厂是同一套人马，因此，案涉的债务应由鸿通公司、陈雪娥承担。
鸿通公司于2012年7月24日成立，投资人为陈雪娥以及其子谭振慧。
以上事实，有李君芳提交的企业机读资料查询单、欠条、情况说明、送货单以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李君芳提供的送货单，送货单上均加盖了鸿通厂的印章，李君芳所主张的货款，是与鸿通厂所发生的，因此该债务应由鸿通厂承担。现该厂已经注销，且投资人已经死亡，应由其投资人即谭某平的继承人在继承财产的范围内对该债务承担责任。李君芳主张鸿通公司继受了鸿通厂的债权债务，但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且鸿通公司是独立法人，对李君芳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对李君芳主张鸿通公司支付货款的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二，对于陈雪娥的责任，李君芳主张陈雪娥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给李君芳，而且在送货单中注明“2013年8月已付3万元”、“已付1万元”，也向李君芳出具了欠条，因此应视为陈雪娥自愿承担上述债务。首先，对于欠条，陈雪娥对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陈雪娥自愿对谭某平的债务承担7696元，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予以履行。欠条由李君芳持有，且欠条中的“刘老板”即刘忠辉也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其是代表盛泰经营部催收货款，欠条上的货款是盛泰经营部的，因此，陈雪娥应向李君芳支付货款7696元。其次，陈雪娥对于送货单上“2013年8月已付3万元”、“已付1万元”的字样是其书写并不确认，该字样下面也没有人签名，因此，对李君芳主张陈雪娥自愿承受鸿通厂所欠的所有债务，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即使是陈雪娥所写，也只能证明其所付的款项，不能证明陈雪娥自愿承担所欠的所有债务，因此，对李君芳主张陈雪娥支付欠条之外的货款，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由于陈雪娥至今未付欠条中的货款7696元给李君芳，造成李君芳利息损失，因此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7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给李君芳，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第三，对于诉讼时效问题。李君芳与鸿通厂并没有约定付款期限，陈雪娥也没有在欠条中约定付款期限，李君芳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支付货款，因此，李君芳的起诉并没有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陈雪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君芳货款7696元及其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7月29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李君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1169.66元（李君芳已预交），由李君芳负担1081.66元、陈雪娥负担88元。
上诉人李君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1年1月发生的三笔货款共计31649.69元是陈雪娥与谭某平的夫妻共同债务，陈雪娥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雪娥与谭某平于1992年12月结婚，谭某平于2011年5月13日死亡。2011年1月20日的货款32228.87元（陈雪娥已付3万元），2011年1月21日的货款14684.24元，2011年1月22日的货款14736.58元，共计31649.69元，均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陈雪娥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2011年9月发生的两笔货款，共计61982.09元，是陈雪娥实际经营鸿通厂期间发生的债务，陈雪娥应当承担清偿责任。2011年5月13日至2012年7月24日期间，陈雪娥以鸿通厂的名义向李君芳购货并以鸿通厂的名义支付部分货款。三、鸿通厂实为家庭共同经营的企业，且鸿通厂与陈雪娥设立的一人公司东莞市湖广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广公司）混同经营，陈雪娥应对鸿通厂的全部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鸿通厂原为个体工商户性质，成立于1999年。后于2003年注销个体工商户，以原企业名称设立个人独资企业。2009年，陈雪娥作为投资人设立湖广公司，该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前述三企业均在谭某平与陈雪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设立，实为以家庭财产投资。鸿通厂与湖广公司混同经营，两者经营地址、工作人员相同，前者购买的货物由后者的仓库签收。综上，李君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陈雪娥向李君芳支付货款93631.7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陈雪娥承担。
被上诉人陈雪娥向本院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案涉货款均是李君芳与鸿通厂之间的交易，故应由鸿通厂承担债务。谭某平死亡后，鸿通厂已经注销。根据合同相对性，案涉债务应由鸿通厂承担。陈雪娥没直接参与经营鸿通厂，谭某平死亡后没留下遗产。故陈雪娥不应对案涉货款承担责任。一审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被告鸿通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并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出答辩。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鸿通厂于2003年8月20日成立，于2012年7月24日注销。李君芳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鸿通厂工商内档资料，其中包括投资人履历表、流动人口婚育证明、清算报告、公证书等，拟证明鸿通厂实为谭某平和陈雪娥的夫妻共同财产，陈雪娥解散鸿通厂时进行了虚假清算。2.湖广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入库单，拟证明湖广公司是一人有限公司，投资人为陈雪娥，李君芳供应给鸿通厂的货物由湖广公司仓库接收。3.支票、产品出货单、进账单等，拟证明2011年12月10日，鸿通厂注销后陈雪娥仍以鸿通厂的名义向李君芳支付货款。除了入库单，陈雪娥对上述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陈雪娥主张公证书是用于因谭某平死亡而注销鸿通厂，鸿通厂为谭某平生前的个人财产，李君芳一审提交的工商登记机读资料证明了鸿通厂因无继承人或继承人放弃继承而注销。李君芳提交的流动人口婚育证明显示陈雪娥与谭某平于1992年12月结婚。公证书（2011）东证内字第10574号于2011年8月出具，其中显示被继承人谭某平于2011年5月13日因病在东莞市死亡，谭某平生前是鸿通厂的投资人，鸿通厂实为谭某平生前与妻子陈雪娥的夫妻共同财产。现陈雪娥本人、并代表未成年子女谭振慧、谭振声表示要求继承属于谭某平份额的遗产。鸿通厂清算报告的内容显示：“本厂法人因病身故，根据公证书（2011）东证内字第10574号，公证继承合法人为陈雪娥、谭振慧、谭振声。2012年4月15日陈雪娥、谭振慧、谭振声决定，解散东莞市鸿通电子厂，清算组由谭振慧、陈雪娥组成，由谭振慧担任负责人，经过一个多月对东莞市鸿通电子厂进行了完全彻底的清算……三、厂债务
--
厂债务不大，我们在处理资产和收回应收款项的同时已支付所有债务……本厂清算组出具的清算报告已经厂投资人审议确认，报告内容不含虚假，如有虚假，投资人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落款处有谭振慧、陈雪娥签名，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15日。陈雪娥二审庭后向本院提交一份情况说明，主张谭某平死后以及鸿通厂注销后的收尾工作，由工厂一名名叫小玲的财务负责，但现在已经无法联系了。入库单上签名的“刘飞”、“谭小林”，现在陈雪娥处找不到这些人员，无法核实身份。陈雪娥现在投资的公司系向亲戚、朋友借钱成立，为独立法人，员工和债权债务与鸿通厂无关。
以上另查事实，有投资人履历表、清算报告、公证书、东莞市湖广电子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入库单、支票、产品出货单、进账单等及本院二审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君芳要求陈雪娥支付2011年1月和9月的货款及利息的主张能否成立。
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及证据材料，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原审法院认定依据送货单，李君芳向鸿通厂于2011年1月和9月送货价值共计133631.78元，双方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君芳自认鸿通厂已经支付货款4万元，因此本院认定鸿通厂尚欠李君芳货款93631.78元。其次，李君芳主张陈雪娥应当对93631.78元货款承担清偿责任，并提交了公证书（2011）东证内字第10574号以证明鸿通厂实为谭某平生前与陈雪娥的夫妻共同财产。陈雪娥对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是为了注销之用，鸿通厂为谭某平生前的个人财产。经查，公证书于2011年8月出具，但2011年9月鸿通厂还与李君芳发生了交易，而且鸿通厂于2011年12月还向李君芳出具了支票，结合鸿通厂成立及经营期限均发生在陈雪娥和谭某平的婚姻存续期间，可见陈雪娥的主张并不可信，本院采信公证书内容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从而认定鸿通厂为谭某平生前和陈雪娥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仍应以个人财产承担企业债务。鸿通厂为谭某平生前与妻子陈雪娥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对外所负债务也当然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陈雪娥应当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李君芳要求陈雪娥对鸿通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另，欠条为陈雪娥自愿签署，结合刘忠辉出具的情况说明，原审法院认定陈雪娥应当对欠条所涉货款7696元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结合上述，李君芳要求陈雪娥支付101327.78元的货款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陈雪娥至今未支付前述欠款，理应赔偿李君芳利息损失，因此李君芳要求陈雪娥支付以101327.7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7月29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本院同样予以支持。
综上，李君芳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本院据以改判，但李君芳应当承担二审诉讼费。依照前述援引法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碣民二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碣民二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雪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君芳货款101327.7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01327.7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7月29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李君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1169.66元，由陈雪娥承担；二审诉讼费2141元，由李君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潮辉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万思露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卢婕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
第二十八条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但债权人在五年内未向债务人提出偿债请求的，该责任消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六条夫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建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第10页，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