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9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阔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菱角市73号2幢104室。
法定代表人刘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家宝，江苏恒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豪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东方城108号王家湾物流中心406房。
法定代表人鲍全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智来，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庞建军，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阔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阔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豪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汤商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阔展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勇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家宝，被上诉人豪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智来、庞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阔展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7月24日，其与豪卡公司签订《汽车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其向豪卡公司订购“金王子”自卸车15辆，单价为31.4万元。合同签订后其依约向豪卡公司交付了10万元定金。2014年8月27日，豪卡公司向其交付车辆合格证，并告知可以准备车辆检验，但却迟迟不肯交付车辆，经其多次催促，豪卡公司至今未向其交付，却将该批车辆出售给他人。致其只能另行采购。豪卡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给其造成了损失，现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汽车产品购销合同》；2.豪卡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并赔偿损失10万元。
豪卡公司一审辩称：1.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汽车产品购销合同》。2、其并未违约，阔展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阔展公司、豪卡公司于2014年7月24日签订《汽车产品购销合同》1份，载明：“合同编号……供货方：豪卡公司，需方：阔展公司。签订时间：2014年7月22日。第一条：标的、数量、价格及（提）货时间产品名称：金王子自卸车……预付定金10万元；数量：15；单价：31.4万元；金额：471万元。车辆配置要求：……第五条：车到后验收合格一次性付清车款，方可出库。如供方按时到车而需方未能按时付清车款（车到后5日内）。供方有权另行销售……”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4年8月18日，阔展公司向豪卡公司交付了10万元定金。豪卡公司于2014年8月31日前将阔展公司订购的15辆货车全部从厂家运抵南京，并将车辆合格证交付给阔展公司。但阔展公司一直未向豪卡公司给付剩余价款。
2015年8月，阔展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并由豪卡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损失。审理中，阔展公司陈述：因豪卡公司一直不向其交付标的物，其为减少损失于2014年9月9日又与南京金卡通重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卡通公司）签订了15辆货车的汽车买卖合同。对此，豪卡公司则陈述：其将阔展公司订购的15辆货车运抵南京后，即将合格证传真给阔展公司并通知对方验货付款，但对方一直未验车，亦未支付剩余价款，后其得知阔展公司已向其他公司购买货车后，自2014年10月5日才开始将阔展公司订购的这批货车对外销售，故违约方为阔展公司，其不同意退还定金。因双方各持己见，导致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汽车产品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现阔展公司要求解除《汽车产品购销合同》，豪卡公司亦同意解除，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给付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本案中，豪卡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即将约定的15辆货车从厂家提至南京，并向阔展公司交付了车辆合格证，豪卡公司系通过自己的实际行为积极履行合同，而阔展公司在收到车辆合格证后一直未给付剩余价款，且和他人另行签订了关于案涉标的物的买卖合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豪卡公司有权没收定金。因双方合同约定“车到后验收合格一次性付清车款，方可出库”，故对于阔展公司称因豪卡公司不向其交付车辆，构成违约的意见，与事实及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阔展公司要求豪卡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并赔偿其损失1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阔展公司与豪卡公司于2014年7月24日签订《汽车产品购销合同》于2015年9月23日解除；二、驳回阔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5880元，减半收取为2940元，由阔展公司负担。
宣判后，阔展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豪卡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有：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根据案涉合同约定的履行顺序，买方支付定金，卖方安排向厂家订购车辆并将车辆运抵南京，车到后将具体的验车时间、地点通知买方以便验车，买方依据通知经卖方配合实地验车，验车合格后付款，卖方交付车辆及单据。一审法院仅查明截止至豪卡公司交付车辆合格证的事实，未查清后续的合同履行顺序及实际履行情况。2.一审认定豪卡公司将车辆运抵南京并将车辆合格证交付阔展公司错误。案涉车辆实际运抵南京的时间是2014年8月31日之前，但在2014年8月25日，阔展公司已经收到车辆合格证的传真件，豪卡公司在2014年8月25日尚无法确定车辆具体抵达南京的时间，如何通知阔展公司验车。3.一审判决认定阔展公司收到车辆合格证后一直未给付剩余价款构成违约错误。豪卡公司交付车辆合格证仅是履行合同约定的部分义务，并未履行完整全部合同义务，阔展公司在未对车辆实际验收的情况下，当然有权拒绝付款。二、豪卡公司在案涉合同订立后即存在违约行为。案涉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7月24日，车辆运抵南京时间为2014年8月31日，原因在于豪卡公司要求阔展公司每台车辆加价3000元，且豪卡公司就案涉车辆另行成交的价格就是加价以后的价格。
为支持其上诉请求，阔展公司向本院提供三组证据，每组证据包括江苏省非税收入一般缴纳款书、机动车检验合格证明、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车辆合格证、机动车外轮廓技术检验报告，拟证明2014年8月29日案涉合同项下车辆尚未运抵南京，豪卡公司将展厅车辆提供给阔展公司用于检验。
被上诉人豪卡公司答辩称：阔展公司上诉所言合同履行顺序无误。在双方当事人签订案涉合同、阔展公司依约交付定金后，豪卡公司积极组织运输，于同年8月31日之前将车辆分批运抵南京，期间还向阔展公司提供车辆合格证便于其验车。但阔展公司在未通知豪卡公司的情况下于同年9月9日另行采购车辆，导致案涉合同无法履行，本案系阔展公司违约在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为支持其答辩意见，豪卡公司向本院提供生产厂家出具的说明，拟证明其组织运抵南京的车辆均系成车。
审理中，当事人的质证意见：
就阔展公司提供的证据，豪卡公司对真实性不持异议，并陈述阔展公司将展厅车辆用于检测是为了之后更快交付使用。就豪卡公司提供的证据，阔展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豪卡公司认可阔展公司提供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三组证据中被检测车辆并非案涉合同项下的买卖标的，本院对三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阔展公司否认豪卡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但该说明系案涉合同买卖标的的生产厂家所出具，因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业经质证确认了“中国重型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商品车运转指令单”的真实性，就运转商品车系成车、并非底盘，在指令单中已有明确记载，该说明中对此再予确认，故在阔展公司未能提供充分反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说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豪卡公司在案涉车辆运抵南京之前将车辆合格证以传真方式交付给阔展公司，此外，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合同约定的预付定金有成约定金和履约定金的性质，此前双方亦发生过车辆买卖合同关系。
另查明，阔展公司提供其向金卡通公司另行采购车辆的合同一份，签约时间为2014年9月9日，采购“北奔”自卸车16辆，总金额512万元，交货时间为2014年10月15日，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阔展公司付定金16万元，余款做融资租赁等。
就案涉车辆抵宁后的交涉过程，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豪卡公司主张曾当面或者致电阔展公司要求其前来验车；阔展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陈述其在2014年8月31日至9月9日期间多次催促豪卡公司，但豪卡公司拒绝其验车，由于工期紧迫，故又签订合同购买“北奔”车辆，事先并未向豪卡公司提出解除案涉合同。就本院询问为何案涉合同与阔展公司另行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存在显著差别，阔展公司答复两者没有差别，案涉合同虽然约定全款购车，但实际还是采用贷款形式；对此陈述，豪卡公司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合同、本院庭前会议笔录及开庭笔录在案为证。
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豪卡公司在案涉合同项下车辆运抵南京后有无通知阔展公司验车付款。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具体包括在履行合同义务时，当事人应当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及时通知、协助、提供必要的条件、防止损失扩大、保密等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系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案涉交易并非双方之间的首次经济往来，阔展公司购买车辆也系用于工程建设，故双方当事人作为商事主体，不仅应当在履约过程中谨守诚实信用原则，还应当比一般的民事行为主体更具有经济理性。为促使案涉合同的成立与实际履行，双方约定的定金条款不仅具有成约定金的性质，还兼具履约定金的性质。根据法律规定，阔展公司如果违约，则无权要求豪卡公司返还定金，豪卡公司如果违约，则须向阔展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事实表明，豪卡公司收到定金后积极履行案涉合同，根据合同约定的配置要求向生产厂家订购车辆并组织运转，同时将需要交付车辆的合格证以传真方式提供给阔展公司。现双方当事人就该批车辆抵宁后，豪卡公司有无通知阔展公司验车付款的事实存在分歧，但不可否认，在案涉车辆抵宁后双方曾有过多次接触。根据阔展公司的上诉陈述，系豪卡公司提出加价并拒绝其验车要求，构成违约；豪卡公司则陈述已通知阔展公司验车付款，但遭其拒绝。本院认为，豪卡公司事先提供车辆合格证传真件给阔展公司，就是将买卖标的特定化的一种积极履约行为。实际到货后，双方亦有过交涉，因双方并非首次发生车辆买卖合同关系，阔展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间存在豪卡公司应当以书面方式通知其验车付款的交易习惯，豪卡公司陈述其系以口头方式通知阔展公司验车符合常理。如阔展公司所述工期紧迫、急需用车是客观真实，即使豪卡公司确实提出加价要求，阔展公司完全可以案涉合同为依据、以定金罚则为保障，要求豪卡公司协助验车，在付清合同约定的全款后提取车辆，否则可以追究豪卡公司的违约责任，但是阔展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有积极督促案涉合同继续履行的行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豪卡公司提出加价销售或者拒绝其验车要求的事实。反之，根据阔展公司提供的另行采购车辆合同的内容，金卡通公司向其交付车辆的时间为2014年10月15日，比豪卡公司可以交车的时间延迟一月有余，该事实表明阔展公司陈述因工期紧迫原因另行采购车辆未尽客观真实。再结合另行采购的结算方式较之案涉合同约定而言，显著缓解买方的资金压力，阔展公司不必支付全款提车，而是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即可获得相关车辆的使用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院认为，豪卡公司就其主张的业已通知阔展公司验车付款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阔展公司就其主张的豪卡公司主动违约的事实有违经济理性，不能成立。据此，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合同，驳回阔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具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880元，由上诉人阔展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代理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慧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