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男，××族，××年××月××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深圳市福田区××税商务××1403，身份证号码：×××6157。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益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上寮村白沙园工业区*栋。组织机构代码：74663830X。
法定代表人：肖伟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小承，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志与被上诉人瑞益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益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沙民初字第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2月20日，案外人肖某通过电子邮件以瑞益公司的名义发送一份《PCBA加工合同》给张志，约定由瑞益公司对张志的产品MPDT进行PCBA加工，数量为20000套，单价为3.95元。合同对物料损耗分类作了约定，并载明如果出现质量问题乙方（瑞益公司）无偿返工。双方均未在该份合同上签名或盖章。2009年1月4日，案外人肖某出具《MPDT收料清单》给张志，其中物料R5F21275SD、ADF7021、ZXM61PO2F数量分别为50065个、242个、181577个。2009年1月至2月，瑞益公司向张志共交付了机种为PO271的PCBA加工产品10200套。2009年1月23日，张志通过银行转账，向名称为“肖某”的账号支付了39879.6元，转账原因为“10020PCS加工费未扣返工费”。2009年8月31日，深圳市银通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关于张志先生委托的资产评估报告书》，对规格型号分别为R5F21275SD、ADF7021、ZXM61PO2F的电子产品以2009年8月27日为评估基准日，采用现行市价法，评估得单价分别为25元、22元、0.6元，评估结论的有效使用期限为自评估基准日起一年，即在2009年8月27日至2010年8月26日内有效。张志提供了收款收据用以证明其支付评估费2000元，因张志未出示发票，且瑞益公司对真实性不予确认，该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另，为保全证据，张志支付了公证费2000元。
案外人肖某与瑞益公司于2007年8月25日签订委托加工协议一份，约定案外人肖某以个人名义对外接洽SMT来料贴片加工业务，委托瑞益公司进行加工，结算加工费。案外人肖某对外接收的加工业务由其单独与客户结算，自负盈亏，与瑞益公司无关。
张志曾于诉讼时效内向该院起诉向瑞益公司主张权利，于2010年9月13日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于2010年9月14日作出（2010）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788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张志撤回起诉，张志于2010年10月21日收到该民事裁定书。
张志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瑞益公司赔偿张志物料损失378927.8元；2、瑞益公司赔偿张志评估费2000元；3、瑞益公司支付张志返工费15951.84元；4、瑞益公司支付张志证据的公证保全费2000元；5、诉讼费用由瑞益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第二、张志、瑞益公司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第三、张志主张的物料损失等给付请求证据是否充分。
首先，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张志曾于诉讼时效内向该院起诉，于2010年9月13日申请撤诉，该院于同年9月14日准许张志撤诉，并于同年10月21日送达民事裁定书。张志主张诉讼时效自2010年10月21日重新计算，瑞益公司主张诉讼时效应当自2010年9月13日或者同年9月14日重新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张志曾于诉讼时效内起诉，诉讼时效从张志提交起诉状之日起中断，中断事由一直持续，在审理过程中张志向该院申请撤回起诉申请，但是否准许撤诉的决定权在该院，也就是说，在该院作出裁定并送达张志之前，张志并不知晓构成该次诉讼时效中断的起诉是否结束，因此，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张志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院准许张志撤诉之时，即民事裁定书送达张志之日2010年10月21日起重新计算，于2012年10月20日届满。又因期间届满的最后一日2012年10月20日为周六，应以节假日后的第一日2012年10月22日为期间届满的日期，张志于2012年10月22日起诉，未过诉讼时效。
关于张志、瑞益公司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案外人肖某与瑞益公司订有委托加工协议，约定案外人肖某对外接收的加工业务由其单独与客户结算，自负盈亏，与瑞益公司无关。该协议仅在案外人肖某及瑞益公司之间有约束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案外人肖某以瑞益公司的名义，与张志洽谈业务，且出货单盖有瑞益公司的出货专用章，瑞益公司亦承认借用瑞益公司的场地及仓库予案外人肖某使用，张志有理由相信案外人肖某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瑞益公司交付了部分加工产品，张志支付了加工费，张志、瑞益公司之间构成事实上的加工合同关系，双方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张志主张的物料损失等给付请求证据是否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张志主张三种物料R5F21275SD、ADF7021、ZXM61PO2F缺失，首先，关于缺失的数量，该院根据张志提供的证据，仅能对由案外人肖某出具的《MPDT收料清单》予以确认，三种物料R5F21275SD、ADF7021、ZXM61PO2F收料数量分别为50065个、242个、181577个，张志提交的两份PO271在库清单无瑞益公司签字确认，真实性无法确认。张志自认物料R5F21275SD、ADF7021、ZXM61PO2F生产使用消耗的数量分别为10851个、10851个、54255个，退回数量分别为38197个、24132个、178814个，该院予以确认。据此，仅物料R5F21275SD存在缺失1017个，其余物料是否缺失，因证据不足，该院无法确认；其次，关于缺失物料的价值，张志提供的资产评估报告书的评估结论已过有效使用期限，不能作为判断缺失物料价值的依据；第三，张志依据《PCBA加工合同》中关于物料损耗的约定，要求瑞益公司赔偿损失，但是张志、瑞益公司均未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该合同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合同中对于物料损失的规定亦无约束力。张志据此要求瑞益公司赔偿物料损失378927.8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张志要求瑞益公司支付返工费、评估费，因张志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志要求瑞益公司支付公证保全费2000元，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志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642元，由张志承担。
上诉人张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张志的诉讼请求；2、判令瑞益公司退还所欠的2至23项和84项共23种物料；3、判令瑞益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根据张志提交的证据，认定了三个关键事实。第一，肖某在张志、瑞益公司交易中形成瑞益公司的表见代理。第二，张志、瑞益公司双方的加工合同有实际履行。第三，一审法院确认瑞益公司确实缺失了张志交付的物料。张志认为瑞益公司与肖某之间的《委托加工协议》显然属于伪造但一审法院并未对之质疑。但一审法院也认为肖某有代理瑞益公司交易的代理行为，“该代理行为有效，瑞益公司交付了部分加工产品，张志支付了加工费，张志、瑞益公司之间构成事实上的加工合同关系，双方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事实上，肖某与瑞益公司法人肖伟云为兄弟关系，且瑞益公司员工称肖某为肖经理，并接受肖某的管理安排，以上事实至少证明肖某是瑞益公司的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第37条规定，如果一方当事人已经实际履行合同义务，同时对方当事人接受了履行，就可以说明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的内容存在着共识，意思表示一致，因此合同成立。张志、瑞益公司双方的《PCBA加工合同》（证据2）虽然未经双方签字盖章，但是该合同系从瑞益公司的电子邮箱发送给张志的，而且张志依据该加工合同所载的加工事项向瑞益公司提供了物料，并且全额支付了相应的加工费。所以该合同是合法成立的合同，合同关于物料损耗缺失的条款也有法律效力。此外，证据1作为辅证是双方收发PCBA加工合同前，瑞益公司从瑞益公司的传真机上传真给张志的报价书，还有肖某的签名，其上也载有关于物料损失的承诺。
二、张志、瑞益公司双方履行的属于来科委托加工合同。“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理应包括：被委托人应该清楚清点其所接收的委托人的物料后再进行后续加工处理，如果来料数量或款式不符，被委托人应及时告知委托人处理，被委托人应妥善保存委托人的物科，如果有物料损失，被委托人需要赔偿相应损失等义务。即使抛开合同的物料损失条款。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张志方为了加工目的而将物料寄存在瑞益公司工厂仓库，瑞益公司却非法侵占了其中的贵重物料，不予归还，瑞益公司理应赔偿。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未发生法律效力，合同中对物料损失的规定亦无约束力”，进而不计物料损失是错误的，是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的。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物料R5F21275发生了大量的缺失（1017片），证明了瑞益公司确实存在侵占张志财产、管理不善、未能妥善保存委托人物料的情况。对于其它物料的情况，张志举证为证据7（瑞益公司应张志要求出具的物料库存表格），其“发料总数”一栏证明瑞益公司收到张志相应数量的物料，该证据系肖某亲口确认这个表格系由其给张志的，并且有两名证人在场。该证据有完整的证据链，绝非一审法院认为的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此，张志所受损失的物料是完全可以清楚计算的。而且，张志在年底盘点物料发现，张志交付给瑞益公司的物料，瑞益公司仅退还了部分价值较低、体积较大的电阻电容，第2至23项和84项共23种贵重物料，瑞益公司都未退给张志，瑞益公司必须原物齐数退还。至于一审法院认为：“张志提供的支持评估报告书的评估结论己过有效使用期限”，张志认为，该评估结论在做出评估一年内有效，意指一年后该评估结论所针对的评估对象由于价格变动会发生较大的价值改变，因此不能代表一年后评估对象的价值，但该结论完全可以证明事发当时张志所受的经济损失金额，并不影响三年后或十年后判断张志在事发当时所受的经济损失金额。退一步说，即使一审法院坚持认为该评估结论过有效期，在认定张志财产确实被瑞益公司非法侵占的情况下，也理应判令瑞益公司归还原物。
被上诉人瑞益公司口头辩称：一、“少料”一直是双方的争议焦点，张志在一审庭审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瑞益公司在一审庭审时询问证人是否确认少料的真实性，证人明确回答不知道。二、张志提交的所有单据都是由其单方制作的。三、张志多次打电话给瑞益公司的员工，要求瑞益公司员工给其送货单进行盖章。
本院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张志为证明其向案外人肖某和瑞益公司交付涉案加工产品的原材料，在一审中提交了《MPDT收料清单》，该《MPDT收料清单》是由肖某向张志出具。
本院认为：本案是加工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主要为：张志与瑞益公司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张志请求瑞益公司赔偿其物料损失的事实依据是否充分。
关于争议焦点一，肖某以瑞益公司的名义，与张志联系加工业务，双方之间的《PCBA加工合同》虽未签字或盖章确认，但肖某实际接受了张志的委托加工产品，双方事实上形成了加工合同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肖某在瑞益公司场地加工产品，也在瑞益公司的仓库接受张志的物料加工产品，且肖某在加工完毕后，以瑞益公司的名义向张志发货，出货单中加盖了瑞益公司的出货专用章，故张志有理由相信肖某的行为能够代表瑞益公司，肖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瑞益公司有约束力，原审法院认定张志与瑞益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张志在本案中提交的《MPDT收料清单》虽没有肖某的签字或瑞益公司的盖章确认，但该《MPDT收料清单》是由肖某向张志出具，在瑞益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且瑞益公司在事实上也在为张志提供的原材料进行加工的情况下，《MPDT收料清单》可以作为张志向瑞益公司交付原材料的依据。根据《MPDT收料清单》，张志向瑞益公司交付的存在缺失的三种物料R5F21275SD、ADF7021、ZXM61PO2F收料数量分别为50065个、242个、181577个，而张志自认物料R5F21275SD、ADF7021、ZXM61PO2F生产使用消耗的数量分别为10851个、10851个、54255个，退回数量分别为38197个、24132个、178814个，据此，原审法院认定物料R5F21275SD存在缺失1017个是有事实依据的。关于缺失的1017个物料R5F21275SD的价值，张志在原审中提交了资产评估报告书，证明该物料的价值单价为25元，虽然评估结论的有效期为一年，但该评估价格反映了物料R5F21275SD当时的实际价值，瑞益公司应返还而未及时返还又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采信该评估结果，故瑞益公司应赔偿张志物料1017个物料R5F21275SD的损失为25425元（1017个×25元=25425元）。其他物料是否缺失，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张志请求瑞益公司赔偿评估费以及返工费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处理欠妥，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沙民初字第630号民事判决。
二、瑞益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志物料损失25425元。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84元，共10926元，由上诉人张志负担10000元，由瑞益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负担9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 武 雄
审 判 员 冼 朝 暾
代理审判员 陈 朝 毅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荻（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六十五条承揽人应当妥善保管定作人提供的材料以及完成的工作成果，因保管不善造成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