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祥春，男，系“融汇地板”铺装承揽人。
委托代理人：朱立柱，辽宁海之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加田，男，工人。
委托代理人：刘吉权，辽宁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春，男。
委托代理人：汪志平，辽宁健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战英，女。
委托代理人：汪志平，辽宁健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刘加田与原审被告杨祥春、王玉春、战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3日做出（2012）旅民初字第1205号民事判决。杨祥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祥春的委托代理人朱立柱，被上诉人刘加田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吉权，被上诉人王玉春及其委托代理人汪志平，被上诉人战英的委托代理人汪志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加田一审诉称：原告于2007年12月到大连兴业市场“融汇地板”工作，2011年12月23日，“融汇地板”的工长杨祥春派原告到大连市旅顺口区君悦天下小区21号楼1单元501室安装地板，工作时被通向阁楼的木制梯子砸伤，经大连医科大学附属二院诊断为全身多发软组织挫伤、肋骨骨折、脾破裂，次日，转入大连中山医院住院治疗17天。根据法律规定，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23828.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50元／天×17天）、护理费7200元（120元／天×60天）、营养费10800元（120元／天×90天）、误工费22863.45元［（4144元／月（大连市2012年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21.75天）×120天］、伤残赔偿金242760元（24276元／年×20年×（七级伤残40%＋十级伤残10%）］、交通费55元、鉴定费2680元，共计311037.11元，要求被告战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杨祥春和王玉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王玉春一审辩称：原告诉我没有道理，我只是“融汇地板”的工作人员，原告不应起诉我；我单位只与被告杨祥春有业务往来，与本案原告没有任何关系；据我所知，被告杨祥春只雇佣了刘加路，并没有雇佣本案原告。2011年12月23日下午，我接到案外人乔京华的电话说原告受伤了，当天我准备钱去医院，结果发现原告当天没有在医院。次日，原告到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星海）做了检查，说需要办理住院，但没有病床，我带车到医院接的原告，找人帮助原告入住大连大学中山附属医院住院治疗。
原审被告杨祥春一审辩称：我是承包“融汇地板”安装工程，原告不是我雇佣的人员，我雇了工人刘加路，我有活就给刘加路干，至于刘加路找谁干我不清楚。2011年12月23日，我没有派原告安装地板，也不知道原告为何受伤。12月25日晚，案外人刘加路到我家要钱，听刘加路说他哥哥（即本案原告）受伤了我才知道。如果原告23日受伤，为什么到25日才找我，按常理讲，如果是我雇佣原告，在原告受伤后的第一时间应先通知我，所以，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战英一审辩称：本案原告具体受伤的地点、时间，与我方不存在因果关系。我与杨祥春间是承揽关系，双方签订有合同，原告不是我的雇员，其所受伤害与我无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3日，原告在大连市旅顺口区君悦天下小区21号楼1单元501室安装地板，工作中，原告未将“一字”型木制直梯安放牢固，在敲击地板时产生震动，致使直立在旁边的“一字”型木制直梯滑倒，将原告砸伤。2011年12月24日，原告在家人陪同下前往大连医科大学附属二院就医，经检查，该院胸部CT示左第三肋骨骨折、腹部CT示脾挫伤破裂可能性大，后因故未在该院住院治疗。当日15时09分，被告王玉春将原告送至大连大学中山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全身多发软组织挫伤、肋骨骨折、脾破裂，经手术治疗，共计住院17天，原告支出医疗费23828.66元。被告王玉春支付了部分医疗费用，但王玉春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主张权利。诉讼中，原告申请对其用药合理性、合理休治时间、陪护人数及时间、是否需要加强营养、伤残等级、二次手术及后续治疗费用、后续治疗的休治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经委托大连中山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作出（2012）司临鉴字第4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原告1.构成一处七级伤残及一处十级伤残；2.合理休治时间为伤后120日；3.建议伤后60日一人陪护；4.伤后90日适当增加营养；5.已评残，目前暂无后续治疗指征；6.针对本次损伤按医嘱及处方用药属合理。为此原告支出鉴定费2680元。另查：“大连幸福家居世界融汇地板专卖店”系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登记业主为被告战英，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被告王玉春系战英的雇员。还查：2011年3月25日，甲方（被告大连幸福家居世界融汇地板专卖店）与乙方（被告杨祥春）签订《融汇地板特约服务商合作协议》一份，双方约定：“……为保证融汇地板及相关产品的铺装质量，完善融汇地板售后服务，甲方选定乙方为融汇地板及相关产品特约服务商，主要服务范围为基于终端客户的需要，负责指定区域内融汇地板的铺装和维修，现双方就相关事宜经充分协商，达成本协议，以示信守：……二、乙方严格执行《融汇地板施工规范》、《融汇地板施工规范补充规定》、《融汇地板施工队奖惩条例》、《融汇地板派工流程及结算管理规定》、《铺装结算标准》及《备注附件》等相关规范条例。……三、甲方根据市场销售情况，合理安排乙方施工的任务，保证乙方的施工量，乙方须遵守与甲方的施工约定，严格按照施工规范进行铺装，文明服务始终如一，保证铺装质量。乙方人员在工作过程中出现的一切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安全事故，劳资纠纷等均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自行解决及责任承担。……五、甲方将根据双方商定的结算标准，切实履行与乙方的结算业务。……七、甲、乙双方合作期内，乙方不得擅自对外承揽工程。如有特殊情况，乙方必须及时告知甲方，得到甲方认可，并在甲方利益不受影响的前提下，可以特殊对待此类事件。如有未得到甲方允许的私揽工程，甲方一经发现，可立即解除合作关系，终止本协议。……十三、在协议终止和解除后，乙方不得做任何有损甲方利益的行为，禁止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泄漏甲方商业秘密、侮辱诽谤、扰乱甲方办公秩序、损害甲方名誉等，本条款长期有效，不受本协议有效期的限制。”庭审中，原告举证“融汇地板”工作证一份，该工作证上有原告照片，并记载“刘加田，杨样春班组”。被告王玉春、杨样春对该工作证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并认可为管理的需要，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工牌”。被告杨祥春举证2012年版“融汇地板”工作证一份，并主张原告持有的是2009年版的工作证。被告王玉春和战英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工作证是2012年版，原告受伤是2011年12月23日，此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持有的工作证在受伤时是作废或无效的。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战英系大连幸福家居世界融汇地板专卖店登记业主，其在出售所经营的“融汇地板”时，为了增强品牌效应，提升销售业绩，采取对购买地板的客户提供免费安装服务的经营方式，该行为正当，不违背法律规定。战英与杨祥春之间签订《融汇地板特约服务商合作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的约定，被告杨祥春负责对被告战英所出售“融汇地板”的最终客户地板的铺装工作，战英支付杨祥春相应的报酬。战英关注的是杨祥春完成地板铺装的工作成果，并不关注杨祥春地板铺装过程，被告杨祥春在组织地板铺装施工过程中，也不受被告战英的指挥和监控。因此，可以认定被告杨祥春与战英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原告与被告战英之间没有雇佣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战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王玉春系战英的雇员，其与原告亦不存在雇佣关系，对原告所受伤害，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杨祥春承揽了“融汇地板”的施工工程，原告在其承揽的施工现场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虽然杨祥春否认雇佣原告从事地板施工工作，但从原告陈述受伤地点，受伤后由刘加路通知杨祥春，以及原告持有“杨祥春班组”工作证来看，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杨祥春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被告杨祥春对原告所受伤害，应承担雇主责任。原告在工作中应当注意安全，对工作环境的安全隐患，应当重视，其受伤的原因是未将“一字”型木质直梯安放牢固，在敲击地板时产生震动，导致直梯滑倒致其受伤，原告显然没有做好安全防范工作，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有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被告杨祥春作为雇主应承担70%的责任。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合理；主张营养费按120元／天标准过高，本院按50元／天标准计算；主张护理费按120元／天标准略高，本院按100元／天标准计算；主张按大连市2012年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4144元标准计算误工费依据不足，本院按大连市2012年度城市人均年可支配收入24276元确定原告120天的误工工资。根据原告两处伤残，参照《国家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的规定，原告的七级伤残赔偿指数为40%，另一处十级伤残赔偿附加指数确定为2%是合理的，即总的伤残赔偿指数为42%。本院确认原告的合理损失有：住院医疗费23828.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50元／天×17天）；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护理费6000元（100元／天×60天）；误工费8092元（24276元÷12个月×4个月）；交通费55元；伤残赔偿金203918.40元（24276元／年×20年×（40%＋2%）］；鉴定费2680元。被告杨祥春应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祥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加田医疗费16673.60元（23828.66元×70%）；二、被告杨祥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加田住院伙食补助费595元（50元／天×17天×70%）；三、被告杨祥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加田护理费4200元（100元／天×60天×70%）；四、被告杨祥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加田营养费3150元（50元／天×90天×70%）；五、被告杨祥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加田误工费8092元（24276元÷12个月×4个月×70%）；六、被告杨祥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加田伤残赔偿金142742.88元（24276元／年×20年×（40%＋2%）×70%］；七、被告杨祥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加田交通费38.50元（55元×70%）；八、被告杨祥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加田鉴定费1876元（2680元×70%）；九、驳回原告刘加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66元，其他诉讼费50元，合计6016元，由原告刘加田负担2564元，被告杨祥春负担3452元（此款原告刘加田已预交，被告杨祥春负担的部分于执行时一并给付）。
宣判后，原审被告杨祥春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是：1.按照被上诉人刘加田陈述，事发当天其到21号501室去安装，该业主是否提示了注意事项，是否保证了安装的安全，我方有疑问。如果本诉成立的话，我方认为本案缺少诉讼主体。我方认为这位客户对室内的安装设施有安全注意的提示义务，故我方认为本案缺少诉讼主体。2.被上诉人刘加田称在2011年12月23日被梯子砸伤，此节事实无证据证明，刘加田在中山医院说被砸在左肩部和左髋部，而刘加田是蹲着安装的，梯子倒的时候只能砸在点上，而不能砸在面上，所以刘加田的说法不符合常规。3.刘加田左肋第三节骨折，脾破裂，全身软骨挫伤，这是2011年12月24日在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做的诊断，我方认为对方的受伤与梯子砸伤没有关联性，因为梯子直接打在左肩上，左肩是直接的受力点，但左肩没有骨折，所以我方认为这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称12月23日原告经大连医科大学附属二院诊断为全身多发软组织挫伤，脾脏破裂，但在一审卷宗中没有12月23日的病例，而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是在12月24日上午9：58分做的诊断，说明对方编造事实，恶意诉讼，通过中山医院的病志可以说明12月24日刘加田的脾破裂和软组织挫伤与梯子砸伤无关，刘加田很有可能是自己骑摩托车时摔倒受的伤，只有从摩托车上摔下来，才会造成前胸骨折和多处挫伤。我方认为本案的鉴定报告只研究伤情，没有研究案情，适用工伤的劳动能力鉴定标准认定伤残等级错误，应按交通事故标准调整，所以我方认为本案伤情与本案案情无关。4.本案中我方从来没有聘请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工作证可以编造，无法证明就是上诉人聘用的。故上诉人上诉至二审法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刘加田的诉讼请求，依法追究被上诉人恶意诉讼的违法行为，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刘加田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一切陈述都是主观臆断，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战英和王玉春二审辩称：二被上诉人与刘加田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通过医院的病例及鉴定机构对伤者伤情的鉴定均表明刘加田全身多处挫伤与其所述的被梯子砸伤完全不符，所以刘加田被梯子砸伤的事实完全不能成立。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加田提供的融汇地板工作证中附有刘加田的照片和姓名并且明确记载刘加田属杨祥春班组，杨祥春、王玉春、战英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对该工作证的真实性表示认可，故根据该工作证内容，结合案涉施工客户回执单中施工人系刘加田弟弟刘加路、刘加路基于与刘加田的兄弟关系二人共同施工亦符合情理以及事发后融汇地板客户经理王玉春为刘加田联系医院等事实和情节，刘加田系杨祥春雇佣的工人并在案涉工地受伤的事实应予确认，原审法院认定此节事实正确，上诉人提出未雇佣刘加田施工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刘加田的伤情不应是梯子砸伤造成的，有可能是骑摩托车摔倒造成一节，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存在，故对上诉人的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缺少客户这一诉讼主体一节，刘加田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其依照与上诉人之间的雇佣关系向上诉人主张雇主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缺少主体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鉴定机构只研究伤情，没有研究案情，适用工伤的劳动能力鉴定标准认定伤残等级错误，应适用交通事故人身伤害标准一节，鉴定机构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对受害人的伤情、合理的休治时间等进行鉴定，至于受害人的损害后果是否与侵权人侵权行为有因果关系等案情属人民法院需要查明的事实，应由双方当事人对各自主张的事实通过提供证据的方式加以证明，不属鉴定机构的鉴定范围。另外，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鉴定机构适用《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并无不当，上诉人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66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杨祥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君
审 判 员 阎 妍
代理审判员 金 艳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罗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