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2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神州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
法定代表人：盖德光，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刚，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黄建臣。
委托代理人：黄玉芝。
委托代理人：吕明标，北京市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青岛神州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物流公司）因与再审申请人黄建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商终字第784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4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221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神州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刚、再审申请人黄建臣及其委托代理人黄玉芝、吕明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3月15日，一审原告神州物流公司起诉至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称，神州物流公司与黄建臣于2008年5月15日签订车辆买卖合同1份，合同签订后，神州物流公司将车辆交给黄建臣使用，但黄建臣仅还款人民币112395元，尚欠本息227003.40元。另吴民、郗某某自愿为其提供担保，依照法律规定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请求：1、判令黄建臣支付购车款人民币204485.25元及利息42194.46元（自购车合同及挂靠合同签订之日起至第一次开庭时的2010年11月19日止）；2、判令黄建臣支付涉案车辆2010年的保险费20170.4元；本案诉讼费由黄建臣承担。
黄建臣辩称，不同意神州物流公司的三项诉讼请求。黄建臣购车已支付了10万元，按照约定剩余的购车款是每月分期分批付款，合同约定神州物流公司要给黄建臣安排货源，每月从利润中扣除应付购车款1.5万元，但因神州物流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没有安排足额的货源挣钱，在能挣到钱的月份扣下了1.5万元购车款，其要求黄建臣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关于保险费，神州物流公司在2010年3月份已经起诉，黄建臣只承担起诉前的保险费。神州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应清算。
黄建臣提起反诉称，双方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后，神州物流公司未能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由于黄建臣运输任务全部依赖神州物流公司给联系，与客户之间相关运输费用的结算均由神州物流公司负责结算。但神州物流公司在扣除每月1.5万元之后，剩余利润从不向黄建臣支付。在神州物流公司不安排运输的情况下，黄建臣偶尔在外面找点零活干，但神州物流公司知道后坚决反对，黄建臣提出按照合同约定提供运输活，将这些年的盈利进行结算。但神州物流公司拒不同意黄建臣的要求，将黄建臣起诉到法院，并申请法院查封车辆使得黄建臣无法从事经营活动，为此给黄建臣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神州物流公司已经通过自己的行为向黄建臣明确表示自己不再履行合同义务，请求法院：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及挂靠合同；2、判令神州物流公司向黄建臣返还购车首付款10万元及其利息；3、判令神州物流公司支付黄建臣营运期间应获得的收益，具体数额以法庭依法查明的数额为准；4、判令神州物流公司赔偿因申请保全而给黄建臣造成的损失，具体数额待评估之后予以确定；5、诉讼费由神州物流公司承担。
神州物流公司对黄建臣的反诉辩称，1、黄建臣单方违反合同，不听从神州物流公司的运输安排，为逃避还款，私自将车辆从事其他业务；2、因黄建臣违约，至今未能还清购车款，其要求返还购车款10万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黄建臣要求神州物流公司支付收益，应扣除营运收入及黄建臣在神州物流公司处的借款等20余万元，所以并无收益或利润；4、黄建臣要求赔偿申请保全造成的损失，神州物流公司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3条的约定：第一，黄建臣未还清购车款前车辆的权益属于神州物流公司；第二，黄建臣在还清车款前不得将车辆挪作他用，因此造成的损失由黄建臣承担；第三，黄建臣私自在外从事有关业务，并未经神州物流公司同意，其目的为了逃避还款义务，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黄建臣自行承担；第四，黄建臣不听从分配，神州物流公司有权将车收回。请求法院驳回黄建臣的反诉请求。
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7日作出（2010）四商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一、黄建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神州物流公司支付购车款人民币203121.26元及利息人民币55012元，两项合计人民币258133.26元，逾期付款，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郗某某对黄建臣的上述债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三、驳回黄建臣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641元、保全费1620元，两项共计7261元由黄建臣负担6477元，神州物流公司负担78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黄建臣承担。
黄建臣不服一审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于2012年8月3日作出（2012）青民二商终字第32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重审。
2012年8月27日，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重审本案。重审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无变更。
因案件审理期间，青岛市调整区划范围，四方区并入市北区，故本案一审法院名称变更为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
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5月15日，神州物流公司与黄建臣签订《车辆买卖合同》，约定：1、乙方（黄建臣）购买甲方（神州物流公司）解放车一部，牵引车车号为鲁B×××××，挂车号为鲁U×××××挂；2、车辆购置价为380425元，乙方支付首付款人民币拾万元整实现购车目的；3、黄建臣自愿以每月运输收入返还借款，即每月1.5万元标准计算，自合同签定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手写备注并经按捺手印指纹：“（注1.5万、包含贷款利息年息13%，每年36455.25”）；4、乙方将车辆挂靠甲方，并按甲方的生产作业要求从事经营业务；5、乙方必须将挂靠车辆以甲方名义按保险合同的要求足额参加保险，并由甲方负责办理保险，保险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必须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及时缴纳保险费，并按期办理保险续保。逾期甲方有权停止办理有关准运审验等手续，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自负；6、乙方没有还清车款之前，车辆的权利义务属于甲方。乙方未还清车款前，不得将挂靠车辆挪作他用，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7、第一年的银行贷款由公司助其还贷，剩余半年的银行还贷由车主自行承担，此车的营运手续、牌照由甲方负责办理，费用由乙方承担。8、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公司及调度的统一安排，不准挑线跑车（公司会在某些方面给予特殊安排照顾），如果出现手机关机、不接电话等行为视为不服从甲方调配，甲方有权收回车辆。该合同还约定：如乙方发生特殊情况（货损、拒还车款、银行贷款等人为因素）负担不起时，有担保人负责赔偿。9、其他未尽事项见挂靠合同，合同一式三份由合同各方持有。吴民和郗某某（郗某某在合同中签字虽为“郗洪旗”，但其在一审中对自己给黄建臣购车作担保人的身份予以认可）在该合同“乙方担保人”处签字捺印。
合同签订同时，双方又签订了《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一份，黄建臣将该车辆挂靠在神州物流公司名下进行营运，协议书约定：1、挂靠经营期限自2008年5月15日起至2011年5月14日止共计叁年；2、挂靠费总额为人民币66960元，其中每月5580元（包括养路费、运管费、货运基金、管理费等），税金按国家规定征收。然后在每月27日至次月3日期间向甲方支付次月的挂靠费，同时领取次月的养路费、运管费等凭证。逾期乙方将承担逾期应缴款项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滞纳金，逾期十五日甲方有权单方终止挂靠合同，并停止为乙方办理相关手续，由此所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3、手写备注并经按捺手印指纹：“注：（公司每车扣除运费15%税金费用、承兑利息）”；4、乙方所挂靠经营之车辆，连续三个月（含三个月）或累计超过六个月（含六个月）以上没有向甲方交足挂靠费（包括养路费、运管费、货运基金、管理费等），甲方可以直接向车辆管理部门申请并办理该挂靠车辆的报废手续，并将车辆交回收部门，也可将挂靠之车辆转让给第三人经营，或收回甲方自用。5、车辆所有权：本合同项下的车辆所有权属于乙方，车辆的营运手续及相关的手续属于甲方所有；6、挂靠车辆必须以甲方的名义按保险合同的要求足额参加保险，并由甲方负责办理保险，保险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必须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及时交纳保险费，并按期办理保险续保。逾期甲方有权停止办理有关准运审验等手续，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自负；7、挂靠车辆由乙方依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在经营中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8违约责任：如乙方违约或乙方原因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包括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违约金、罚金、利息等）的，除应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外，其他一切损失也一概由乙方承担。乙方逾期付款十五日或给甲方造成损失不承担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车辆营运等手续，并可依法拍卖或变卖黄建臣的挂靠车辆，从拍卖或变卖款中补偿，由此涉及的一切费用及法律后果由乙方承担；如甲方违约，并因此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由甲方负责。9、合同期满，如双方不再续签挂靠合同，此车辆的营运等手续由甲方收回，因过户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合同到期，如甲方未书面通知乙方终止合同，其车辆挂靠合同继续有效。10、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郗某某在该合同乙方的担保人处签字。
2008年3月26日，黄建臣向神州物流公司交付购车款人民币10万元，神州物流公司给黄建臣开具了收据一份。后，黄建臣依据双方所签订的上述《车辆买卖合同》，取得了该《车辆买卖合同》中约定的鲁B×××××解放车及鲁U×××××挂车。同时，依据双方所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的约定，将该车挂靠在神州物流公司处，并根据神州物流公司的安排在青岛海尔物流有限公司和青岛澳柯玛商务有限公司运输货物。
一审法院根据黄建臣的申请于2010年5月14日到青岛海尔物流有限公司调取了鲁B×××××号车在该公司的运输费用结算明细一份。该结算明细表记载：该车辆自2008年5月15日起至2010年3月23日（车辆被依法查封之日）止，在青岛海尔物流有限公司结算的运费共计为304202.09元。上述期间内鲁B×××××号车在该公司的最后一次运输的时间是2010年1月9日。该日以后黄建臣就再没有在神州物流公司运输过。
一审法院同时到青岛澳柯玛商用电器有限公司调取了鲁B×××××号车在该公司的运费结算明细，结算的运费共计为117057.35元。分别是2008年7月27日-7月31日到达州、重庆，运费金额29901.18元；2009年7月21日-7月24日到泸州、重庆，运费金额30896.2元；2009年3月14日-3月18日到渠县、广安，运费金额28681.79元；2009年10月16日-10月18日到达州、重庆，运费金额为27578.18元。
青岛海尔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结算运费明细表还显示，在车辆查封后的2010年3月26日，该车辆又有3笔运输费用结算，金额合计为12699.27元。对此神州物流公司出具《情况说明》1份，称该运输费用系其他车辆套用涉案车牌，实际并非鲁B×××××车提货，青岛海尔物流有限公司在该《情况说明》上加盖了成品提货专用章，并注明“以上情况属实”。黄建臣对该《情况说明》不予认可，认为是神州物流公司在保管车辆期间擅自使用该车辆，该运费应认定为黄建臣的运费。同时黄建臣还向法庭提供了其从互联网的交通违章查询中查询并打印的涉案车辆（鲁B×××××号车）的3次交通违章记录，以此证明涉案车辆在被查封期间被神州物流公司擅自使用。黄建臣还主张神州物流公司在保管该车辆期间将鲁B×××××号车辆的挡板改装了。神州物流公司认为改装车辆是其权利，违章记录是担心黄建臣从停车场中将车辆开走，在变换存放场地时被拍的违章，神州物流公司没有私自使用查封车辆。
另查明，黄建臣在挂靠经营期间从神州物流公司借款113510元，神州物流公司给黄建臣的妻子黄玉芝银行卡汇款共计10.1万元（包括汇到吴民卡上的1.2万元），两项合计为214510元。
再查明，我国自2009年1月1日起取消了车辆养路费的收取。黄建臣未向神州物流公司交纳2008年7月、11月、12月3个月每月5580元的车辆挂靠费，也未交纳自2009年1月至2010年3月每月500元的挂靠管理费。上述未交费用合计为24240元（5580元／月×3个月＋500元／月×15个月）。
庭审中神州物流公司称鲁B×××××牵引车、鲁U×××××挂号车的购车价款为380425元，其中包括车头176000元、挂车15万元、购车附加费16800元、营运费2000元和2008年的保费35625元。黄建臣只支付车款10万元，余款是神州物流公司为黄建臣贷的款，按照合同约定神州物流公司每月扣黄建臣1.5万元运费，这其中包括利息3000元和本金1.2万元。黄建臣认为38万元已包括利息，合同中又约定13%的利息属于重复计算。重审中黄建臣对神州物流公司提供的《车辆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车辆约定的购置款已经包括剩余车款的利息，原合同没有约定利息13%，是神州物流公司伪造的，手印也不是黄建臣捺印的。但黄建臣称其不持有该合同，无法提供。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时其对神州物流公司提供的该《车辆买卖合同》没有异议。神州物流公司称2008年该车的保费35625元包含在购车款中，2009年的保费26846.38元和2010年保费26170.4元，是神州物流公司为黄建臣垫付的，应由黄建臣承担。黄建臣对2009年的保险费没有异议，认为2010年车辆查封后的保险费不应由其承担。
对神州物流公司提供的《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黄建臣确认该协议书是其签署，但协议第三条手写的备注及15%的约定上面的手印和约定都不是自己的，如果是担保人签的字或按的手印应由担保人自己承担。（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时黄建臣的担保人郗某某出庭质证称：对神州物流公司提供的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没有异议，签该挂靠协议时数额处不是空白，该填的应该都填上了）。在第二次庭审时黄建臣又提出要求鉴定该手写的备注内容上捺的指纹，但庭后黄建臣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放弃了该指纹鉴定。法庭要求黄建臣提供其应持有的《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但黄建臣称，该协议原件均在神州物流公司处，其没有原件，不能提供。
诉讼中黄建臣提交了1份2008年6月13日神州物流公司给其开具金额为9287元的收据，注明是“购车款”，黄建臣称该款是从运费中扣除的，但在重审第二次开庭时又称是第二次交了该9278元购车款，后来的购车款都是从运费中扣除的。神州物流公司称，经过落实，该9287元购车款是从黄建臣的运费中扣除的，并非黄建臣又交的购车款，黄建臣只交了一次购车款10万元。
一审重审期间原审法院根据神州物流公司的申请对鲁B×××××、挂车鲁U×××××挂号车进行了价值评估，价值评估的基准日是2010年3月23日（即该车辆被查封之日）。2012年12月13日，青岛广信资产评估所有限公司做出青广评鉴字（2012）第23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本次评估涉及的资产在评估基准日2010年3月23日的公开市场价值为19.4万元。神州物流公司对此评估报告无异议。黄建臣对此评估报告有异议，认为车辆在被查封后交由神州物流公司保管，神州物流公司在查封期间擅自使用，车辆磨损严重，评估结果19.4万元较低，对黄建臣不利。
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黄建臣在本案原审中没有对《车辆买卖合同》提出异议，其又拒绝向法庭提供其应当持有的涉案《车辆买卖合同》，因此该《车辆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关于神州物流公司提交的《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黄建臣在原审庭审中称该协议书是自己签的无异议，但又称签协议时该合同是空白的，该协议中第三条手写的备注关于15%的约定上面的手印和约定都不是自己的，但庭后却没有按法庭的要求向法庭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应视为放弃了该指纹鉴定。而作为黄建臣保证人的郗某某确认该车辆挂靠协议书签订的时候不是空白的，该填的都填上了，且对该《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本案双方当事人及郗某某均认可签订涉案两份合同时其三方（即神州物流公司、黄建臣、担保人郗某某）均在场。其次，法庭要求黄建臣提供其应持有的《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但黄建臣却不能提供。黄建臣作为一个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合同是空白的、相关内容还没有填写的情况下就签订合同，签名捺手印，不符合常理。再者，根据该挂靠协议的第八条“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的约定，黄建臣称自己手中没有该挂靠合同的原件亦不符合常理的。因此，原审法院认为，黄建臣应该持有车辆挂靠协议书却又拒绝向法庭提供，因此，神州物流公司提交的《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依据上述两份协议，黄建臣每月应向神州物流公司交纳1.5万元剩余车款及利息，交纳5580元的挂靠费，上述两项每月合计为20580元。而根据法院从海尔公司、澳柯玛公司调取的鲁B×××××车辆自2008年6月14日至2010年1月9日间运费结算明细可以看出，该车辆在这19个月期间挣的运费共计为421259.44元，每月平均为22171元。该运费再根据《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约定扣除15%的税金和承兑贴现利息63188.92元（421259.44元×15%=63188.92元），黄建臣剩余的运费应为358070.52元。该剩余运费减去黄建臣已出具借条的借款和神州物流公司给黄建臣汇的款共计214510元，尚剩余运费143560元（358070.52元-214510元=143560元）。该剩余运费再减去黄建臣尚欠神州物流公司的2008年7月、11月、12月三个月每月5580元挂靠费和2009年1月至2010年3月每月500元的车辆挂靠管理费共计24240元（5580元／月×3个月＋500元×15个月=24240元），尚剩余运费为119320元（143560元-24240元=119320元）。
关于该车辆的保险费问题。该车2008年4月9日（5月14日、6月3日）至2009年4月8日（5月13日、6月2日）的保费35625元已包含在380425元的购车价款中；2009年4月9日（5月14日、6月3日）至2010年4月8日（5月13日、6月2日）的保费26846.38元应由黄建臣承担，该保险费应从黄建臣尚剩余的119320元运费中扣除；对于该车辆2010年的26170.4元保险费问题，因该车辆已在2010年3月23日被依法查封，神州物流公司要求黄建臣负担查封后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鲁B×××××挂车鲁U×××××挂号车辆在被依法将查封后的2010年3月26日，又有3笔合计为12699.27元的运输费用结算问题，使用套牌车为法律所禁止，神州物流公司对涉案车辆的3次交通违章记录也未做出合理的解释，涉案车辆的挡板也在神州物流公司保管期间被改装，原审法院认为，上述12699.27元运费系神州物流公司使用鲁B×××××号车辆运输产生，该运费的一半即6349.64元（12699.27元÷2）应作为黄建臣的运费收入。该运费收入扣除15%的税金和承兑贴现利息952.45元（6349.64元×15%=952.45元），剩余的该笔运费5397.19元（6349.64元-952.45元=5397.19元），再加上黄建臣自己挣的剩余运费119320元，再减去车辆2009年的保险费26846.38元，黄建臣的运费尚剩余97870.81元（119320元＋5397.19元-26846.38元=97870.81元）。因黄建臣尚欠神州物流公司车款280425元，用上述运费折抵车款后，黄建臣尚欠神州物流公司购车款为182554.19元（280425元-97870.81元=182554.19元）。
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约定黄建臣应每月用运费收入还贷款1.5万元，该1.5万元的还款中包含280425元（380425元-10万元）车款的年息13%的利息36455.25元（每年），这样每月1.5万元的还款中就包含了3037.94元的利息（36455.25元÷12个月=3037.94元）和11962.06元的车款本金（1.5万元-3037.94元=11962.06元）。如果黄建臣每月偿还车款本金11962.06元，280425元车款需24个月才能还清（280425元÷11962.06元／月=23.44个月）。而根据双方所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约定，黄建臣应每月向神州物流公司交纳5580元挂靠费，该挂靠费黄建臣应自2008年5月15日起缴纳。依据上述两份合同的约定，黄建臣每月应该向神州物流公司交纳的款项应为20580元（1.5万元＋5580元=20580元）。而根据原审法院从海尔公司、澳柯玛公司调取的鲁B×××××车辆自2008年6月14日至2010年1月9日间运费结算明细可以看出，该车辆在这19个月期间挣的运费共计为421259.44元，每月平均为22171元，如果该运费再根据《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约定扣除15%的税金和承兑贴现利息63188.92元（421259.44元×15%=63188.92元），黄建臣剩余的运费应为358070.52元。19个月黄建臣每月挣的纯运费应为18845.82元（358070.52元÷19个月=18845.82元）。所以，黄建臣按合同约定挂靠在神州物流公司处从事运输一年半所挣的运费，即使全部都交给神州物流公司，也不可能完成两份合同约定的每月应交给神州物流公司的数额（20580元）。
黄建臣自2010年1月9日起再没有在神州物流公司处运输过。至神州物流公司起诉的2010年3月15日，两个月间黄建臣也没有向神州物流公司交纳其每月应偿还的汽车款、挂靠管理费和之前已经拖欠的车款。对此神州物流公司指责黄建臣不服从公司安排，私自出去干活，也不偿还所欠购车款、不缴纳挂靠管理费。黄建臣则指责神州物流公司给的活不多，为了生计才出去干点私活，从运费明细中可以看出神州物流公司给黄建臣的活很少。但神州物流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运输业务量充足及黄建臣拒绝按运输的相关证据。黄建臣也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神州物流公司不给其安排运输业务，或安排的运输业务自己吃不饱。但黄建臣自2010年1月9日起擅自离开一直未在神州物流公司处运输却是客观事实，黄建臣未按合同约定向神州物流公司支付所欠购车款也是客观存在的。据此本案纠纷的发生，神州物流公司与黄建臣双方均有一定责任。
根据《车辆买卖合同》第三条、《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条约定，原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所有权属于黄建臣，但车辆的营运手续等属于神州物流公司。该车没有还清车款之前，车辆的权利义务属于神州物流公司。若黄建臣在未还清车款前将挂靠车辆挪作他用，由此造成的损失由黄建臣负责。据此，因黄建臣于2010年1月9日擅自离开神州物流公司，亦不偿还所欠购车款、不缴纳挂靠管理费，致使神州物流公司诉至法院，并申请查封了该车辆，因此，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黄建臣自行承担。
关于神州物流公司在本诉中主张的利息问题。黄建臣尚欠神州物流公司的购车款与黄建臣的运费、借款、黄建臣应承担的挂靠费（每月5580元）、挂靠管理费（每月500元）相折抵后，黄建臣尚欠神州物流公司购车款为182554.19元（280425元-97870.81元=182554.19元）。该尚欠购车款的按年息13%的标准计算，一年的利息是23732元（182554.19元×13%=23732元）。因双方在《车辆买卖合同》第三条的“3”中约定：第一年的银行贷款由公司助其还贷。因此自2008年5月15日至2009年5月14日间的该车款的利息与黄建臣无关。尚欠购车款的自2009年5月15日至2010年11月19日（原审第一次开庭时）的13%的利息35598元（182554.19元×13%×1.5年=35598元）应由黄建臣承担。
关于黄建臣的反诉请求。（1）关于黄建臣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的主张。因《车辆买卖合同》中对于合同解除权没有特别约定，在此情况下，应当适用《中华人名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鉴于涉案车辆已交付黄建臣使用，黄建臣也交付了购车款10万元并将该车辆挂靠在神州物流公司处开展运输经营，该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已经履行，黄建臣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购车款违约在先，并且未履行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因此，黄建臣要求解除《车辆买卖合同》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的解除问题。因该挂靠合同约定的挂靠经营期限为自2008年5月15日至2011年5月14日止，该挂靠经营约定的期限已满，因此，该挂靠合同已自行终止。（2）对于黄建臣要求神州物流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10万元购车首付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反诉请求。因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均已部分履行，因此，黄建臣的该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对此不予支持。（3）关于黄建臣要求神州物流公司支付其营运期间获得的收益问题。黄建臣在车辆挂靠在神州物流公司处，经营期间的收益已用于偿还了其欠神州物流公司的借款、购车款、应缴纳的挂靠费和管理费。黄建臣从事运输所挣的运费尚不足以偿清其所欠款项，两项相折抵后，已没有余额运费返还。因此对黄建臣的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4）关于黄建臣反诉要求神州物流公司赔偿车辆被查封期间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该车辆的所有权属于黄建臣，但又约定车辆的营运手续及相关的手续属于神州物流公司，还约定了该车在没有还清车款之前，车辆的权利义务属于神州物流公司。若黄建臣在未还清车款前将挂靠车辆挪作他用，由此造成的损失由黄建臣负责。据此，因黄建臣自2010年1月9日起擅自决定不在神州物流公司处从事运输业务，在外从事运输业务期间也不向神州物流公司偿还所欠的购车款，也不缴纳挂靠管理费，致使神州物流公司为维护自己的权益向法院起诉，并申请查封了该车辆，因此，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黄建臣自行承担，对黄建臣的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8日作出（2012）四民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一、黄建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神州物流公司支付购车款人民币182554.19元及利息人民币35598元，两项合计人民币218152.19元，逾期履行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神州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黄建臣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641元、保全费1620元，共计7261元由黄建臣负担6000元，神州物流公司负担126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黄建臣承担；评估费3000元，神州物流公司与黄建臣各负担1500元。
黄建臣不服一审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2008年5月15日双方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和《车辆挂靠合同》，神州物流公司说要将合同带回去盖章再给黄建臣，但一直没有将合同交付给黄建臣，反而伪造黄建臣指纹欺骗法庭。两份合同实际上是“附条件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神州物流公司无权要求支付全部购车款。2、原审判令黄建臣向神州物流公司支付购车款证据不足。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神州物流公司应该先向黄建臣提供货物运输的任务，黄建臣再向神州物流公司分期支付购车款。当先履行合同义务的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时，后履行义务的一方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神州物流公司不给黄建臣提供、安排货物运输任务，黄建臣就有权拒绝支付相应的购车款。原审法院判令黄建臣向神州物流公司支付全部购车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黄建臣给付神州物流公司的购车款数额在计算上也有明显错误。3、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否认黄建臣就指纹鉴定提出书面申请错误，在向海尔集团公司取证时没有尽职尽责，对黄建臣的取证申请敷衍了事，审理本案明显超越审限，没有将本案的一审民事判决书送达给黄建臣的律师。4、原审法院判令黄建臣向神州物流公司支付全部购车款，却没有就车辆的归属进行判决，有失公平、公正。5、原审法院在审理案件和判决书中均存在故意歪曲事实偏袒神州物流公司的行为，对原审中违法将车辆交付神州物流公司使用，认为黄建臣对神州物流公司提供《车辆买卖合同》等相关证据没有异议有断章取义之嫌。神州物流公司先后共向法庭提供了两份《车辆买卖合同》，该两份合同竟然不完全一样。原审法院判决结果对黄建臣明显不公。
综上黄建臣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解除黄建臣与神州物流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和《车辆挂靠合同》。”2、判决神州物流公司向黄建臣支付109287元购车款及其利息。3、判决神州物流公司向黄建臣支付该车辆运输期间的应获得的营业利润，具体数额以二审法院依法查明的事实为准。4、判决神州物流公司将擅自违法使用黄建臣查封车辆从事商业运输所获得的利润全部返还给黄建臣，或赔偿因采取财产保全而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具体数额以二审法院依法查明的事实为准。5、要求神州物流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等与本案发生的所有费用。
神州物流公司答辩称，1、双方的车辆买卖合同和车辆挂靠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和协议签订时黄建臣、神州物流公司、担保人郗某某和吴民均在场，签订后黄建臣拿走合同和协议，在第一次开庭时黄建臣手持合同和协议，并对神州物流公司提交的合同和协议无异议，黄建臣的担保人郗某某也认定合同是真实的，如果黄建臣认为神州物流公司提交的合同和协议是伪造、篡改的，黄建臣应将其手中持有的合同和协议向法庭提交，若其不能提交应视为对神州物流公司提交的合同和协议予以认可。2、在合同和协议签订后在履行的过程中神州物流公司给黄建臣的运输业务充足，导致黄建臣违约的原因是因为黄建臣除欠神州物流公司购车款28万余元外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又向神州物流公司借款人民币20余万元，其营运收入不足以偿还上述的车款和借款，黄建臣为逃避还款义务，就私自在外从事运输业务。请求维持原判。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黄建臣与神州物流公司2008年5月15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神州物流公司每月必须安排黄建臣的运输量或者最少运输量。黄建臣使用车辆实际营运至2010年1月9日即自行离开，2010年3月15日神州物流公司诉至法院，2010年3月16日神州物流公司申请法院查封涉案车辆并口头向法院申请将涉案车辆交由神州物流公司保管，2010年3月23日涉案车辆被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查封并依据神州物流公司的申请交由神州物流公司保管。双方在二审中均认可涉案车辆系营运车辆，车辆的行驶证不能直接过户至个人名下。
另查明，2008年《青岛市转发﹤财政部发改委交通运输部监察部审计署关于公布取消公路养路费等涉及交通和车辆收费项目的通知﹥的通知》规定，自2009年1月1日起，取消公路养路费、航道养护费、公路运输管理费、公路客货运附加费、水路运输管理费、水运客货运附加费。双方均认可虽然《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中约定的挂靠费每月5580元，但在取消公路养路费等费用后神州物流公司只应当收取500元的管理费，而不应再收取其余的5080元。神州物流公司与黄建臣均确认黄建臣从神州物流公司借款计112910元。原审法院从海尔公司、澳柯玛公司调取的鲁B×××××车辆自2008年6月14日至2010年1月9日间运营收入共计为421259.44元，2010年1月9日至2010年3月23日无运费，故截止2010年3月23日前涉案车辆的运营收入为421259.44元。
二审审理期间，黄建臣申请对《车辆买卖合同》中手写条款“（注15000、包含贷款利息年息13%，每年36455.25）”，及《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中手写条款“（注公司每车扣除运费15%税金费用、承兑利息）”上指纹是否由黄建臣摁捺、及指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神州物流公司不能确认黄建臣申请鉴定的两处指纹就是黄建臣本人的指纹。二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中的该手写部分是对每月所扣1.5万元构成的解释，双方均确认该款应当扣除，该条款并未加重黄建臣的义务，故鉴定与否并不影响案件的处理，对黄建臣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至于《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中手写条款“（注公司每车扣除运费15%税金费用、承兑利息）”，神州物流公司认为应当从黄建臣收益中扣除以上费用，但神州物流公司不能确认指纹就是黄建臣本人摁捺，亦不能说明扣除上述费用的合理性并证明双方就此条款达成共识，神州物流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合同履行过程中曾扣除上述费用，故对神州物流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因此对《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中手写条款上的指纹亦无鉴定的必要。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车辆买卖合同和车辆挂靠经营协议应否解除；2、黄建臣主张的损失如何承担。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黄建臣与神州物流公司签订2008年5月15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第三.5条明确约定：黄建臣必须无条件服从公司及调度的统一安排，不准挑线跑车，“如果出现手机关机、不接电话等行为视为不服从甲方（神州物流公司）调配，甲方（神州物流公司）有权收回车辆”，该条款“有权收回车辆”之语，实际上赋予神州物流公司解除合同的权利。黄建臣在合同履行至2010年1月9日之后就自行离开公司，不再服从神州物流公司调度安排，明显违反合同约定，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义务。黄建臣主张其离开是由于神州物流公司不能足额安排运输业务，但双方对每月安排的运输量并无明确约定，黄建臣的该主张并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
神州物流公司在黄建臣自行离开不再挂靠之后，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查封涉案车辆，在法院查封之后又申请保管车辆，并在2010年3月23日实际控制了车辆。但在神州物流公司实际控制车辆期间，2010年3月26日3笔运输费用结算以及此后的违章记录均表明神州物流公司用该车由他人进行了营运。黄建臣不再服从神州物流公司安排且自行离开公司，结合双方买卖合同第三.1条“乙方（黄建臣）没有还清车款之前，车辆的权利义务属于甲方（神州物流公司）”以及第三.5条黄建臣不服从调配神州物流公司有权收回车辆的约定，足以认定：神州物流公司的上述行为表明，其向法院申请查封车辆并交由其控制，实际上是依据合同约定收回涉案车辆，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双方协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本案黄建臣与神州物流公司双方均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再履行车辆买卖合同和挂靠合同，故上述两合同应予以解除。神州物流公司在2010年3月23日收回并实际控制了所出卖车辆，法院确认该日为合同实际解除之日。由此，黄建臣一审中要求解除车辆买卖合同和挂靠合同的反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合同解除之后黄建臣主张的损失如何承担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为车辆买卖合同，合同解除之后的效果就是互相返还：一方返还车辆，对方返还购车款，并按照各自过错承担损失。本案买卖合同及挂靠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车辆已实际归神州物流公司所有，神州物流公司已经在收回车辆之后进行了营运，考虑到诉争车辆登记的实际情况、目前相关行政规定营运车辆不能直接转籍入个人名下的特殊性，兼顾双方利益，对神州物流公司收回并使用车辆的事实予以确认，即本案所涉车辆归神州物流公司所有。由此产生以下问题的处理：1、黄建臣支付的购车款应如何返还；2、本案黄建臣主张的营运损失及车辆查封后的损失如何承担。
关于神州物流公司应当返还黄建臣购车款的问题，首先应当确认购车款数额。神州物流公司主张鲁B×××××车头17.6万元，鲁U×××××挂车15万元，合计32.6万元，另外购车附加费16800元、营运费2000元和2008年的保费35625元，计购车价款为380425元，380425元即买卖合同约定的购车价格。黄建臣虽主张净购车款为32万元，但不能明确买卖合同约定的380425元的具体构成，且认定净购车款为32.6万元在返还购车款时对黄建臣有利，故法院确认净购车款为32.6万元。
其次，黄建臣已支付购车款数额。黄建臣在合同签订时支付了首付款10万元，《车辆买卖合同》约定以380425元为基数每月以运营收入支付1.5万元，则神州物流公司总共应从黄建臣的运营收入中扣除280425元（380425元-10万元）。据此黄建臣从合同签订日2008年5月15日起至2009年12月即可将剩余款项280425元足额清偿完毕（2008年5月15日至2009年12月14日计19个月，每月1.5万元，计28.5万元）。黄建臣2010年1月9日离开公司之前的运营收入421259.44元，足以支付每月1.5万元。据此可以认定黄建臣已经将车款支付完毕。车辆既然归神州物流公司所有，黄建臣所得运营收入也足以让神州物流公司扣除购车款，神州物流公司要求判令黄建臣支付购车款和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神州物流公司2010年3月23日收回车辆，该车经评估价值为19.4万元，车辆贬值13.2万元（32.6万元-19.4万元=13.2万元），该车的贬值是黄建臣占有使用车辆期间发生，黄建臣从中获得收益，故该车贬值部分应当由黄建臣承担，故该贬值部分13.2万元应当从神州物流公司返还的购车款32.6万元中扣除。扣除车辆贬值后神州物流公司应当返还黄建臣的购车款为19.4万元。
此外，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应由黄建臣承担的费用有：
1、挂靠费。依据双方的车辆买卖合同及车辆挂靠经营协议，黄建臣应当向神州物流公司交纳挂靠费：2008年5月15日至2008年12月31日计6个半月，挂靠费为36270元（5580元×6.5月）；2009年1月1日至2010年3月22日的挂靠费，每月500元，计15个月零22天，计7854.84元（500元×15月＋500元÷31天×22天）。且神州物流公司认可2008年5、6、8、9、10月5个月每月5580元的车辆挂靠费已包含在黄建臣的借款中，故该27900元（5580元月×5月）黄建臣无需再向神州物流公司交纳，据此，截止双方解除合同之日，黄建臣应向神州物流公司交纳挂靠费为16224.84元（36270元＋7854.84元-27900元）。该费用应当从黄建臣的运营收入中扣除。
2、保险费。根据合同约定，涉案车辆的保险费由黄建臣交纳，因神州物流公司认可2008年4月9日（5月14日、6月3日）至2009年4月8日（5月13日、6月2日）的保费35625元已包含在380425元的购车价款中，故该期间的保险费用黄建臣无需另行支付；2009年4月9日（5月14日、6月3日）至2010年3月23日（5月13日、6月2日）的保险费26846.38元已由神州物流公司垫付，黄建臣在原审中认可2009年保险费应由其承担，据此神州物流公司应从黄建臣的营运收益中扣除26846.38元的保险费。至于神州物流公司主张的2010年的保险费，涉案两份合同于2010年3月23日解除，保险费系每年交纳，该日之前的保险费已由黄建臣在2009年交纳的保险费中承担，解除之后的保险费应由神州物流公司自行承担，故对神州物流公司主张的2010年的保险费不予支持。
综上，截止2010年3月23日合同解除日，神州物流公司应从黄建臣的运营收入中扣除购车款、挂靠费、保险费共计323496.22元（280425元＋16224.84元＋26846.38元），剩余款项则是黄建臣履行合同期间所得收益，为人民币99763.22元（运营收入421259.44元-黄建臣应付款项323496.22元），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应当由神州物流公司支付给黄建臣。黄建臣该部分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
但在合同履行期间，黄建臣以借款的形式从神州物流公司预支款项11.2910万元，神州物流公司给黄建臣妻子黄玉芝银行卡汇款8.9万元，黄建臣予以确认。对于神州物流公司2009年1月16日汇至担保人吴民银行卡的1.2万元，黄建臣没有证据证明吴民与神州物流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关系发生款项支付，鉴于吴民系黄建臣本案买卖合同的担保人，法院认定该款项应由黄建臣承担。上述款项合计为21.3910万元。上述款项系黄建臣履行合同期间以借款的形式从神州物流公司处支取，现双方合同解除，应当从神州物流公司支付黄建臣的款项中抵扣。
关于黄建臣主张的车辆保全造成的损失，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系黄建臣在合同履行期间违反合同约定自行离开公司不再挂靠公司营运，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神州物流公司诉至法院并依据合同约定收回车辆，事实上解除了买卖合同及挂靠合同，虽然黄建臣离开公司之前收益足以支付购车款，但双方并未结算亦未确认车辆属于黄建臣所有，故神州物流公司收回车辆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黄建臣的该项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神州物流公司本案应向黄建臣支付的款项为：车款19.4万元＋营运收益97763.22元-21.391万元借款=77853.22元。
综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青民二商终字第78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2）四民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二、黄建臣与神州物流公司2008年5月15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及《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于2010年3月23日解除；鲁B×××××号牵引车、鲁U×××××号挂车自该日起归神州物流有限公司所有。三、神州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黄建臣人民币77853.22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神州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黄建臣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641元、保全费1620元，两项共计7261元由神州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15元，共计6965元，由神州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322元，由黄建臣负担4643元。评估费3000元，由神州物流有限公司与黄建臣各负担1500元。因反诉费、上诉费均由黄建臣预交，评估费由神州物流有限公司预交，上述款项折抵后，由神州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黄建臣人民币822元。
神州物流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认定黄建臣在神州物流公司处借款112910元是错误的，经一二审均查明，黄建臣向神州物流公司出具借条21张，共113510元，而不是二审认定的112910元。2、二审认定黄建臣应缴纳挂靠费16224.84元是错误的。2009年1月1日起取消养路费等费用，在取消前，黄建臣欠神州物流公司养路费3个月，共计5580×3=16740元，取消养路费后，每月交挂靠费500元，从2009年1月1日至2010年3月，共计500×15=7500元，合计为24240元。3、黄建臣贷款买车应偿还贷款本息。神州物流公司与黄建臣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因黄建臣不具备贷款条件，由神州物流公司为其在海尔集团贷款，贷款后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约定年利息为13%，因黄建臣无力偿还本息，由神州物流公司为其偿还贷款本息，为此神州物流公司有权按合同约定向其追偿。4、黄建臣有义务承担挂靠期间的税费。双方在《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中约定：车辆挂靠费为运费的15%（包含税金等费用），挂靠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约定：运输发票由甲方提供，甲方按国家规定的税率收取发票税。因此神州物流公司向黄建臣收取税费是合法合理的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黄建臣辩称，黄建臣购买的车辆被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查封后，交给神州物流公司出去营运。车辆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利率以及公司扣除15%税金等是伪造的。
黄建臣申请再审称，第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车辆买卖合同》和《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可以综合认定神州物流公司有义务给黄建臣安排运输任务和工作量。二审判决认定黄建臣使用车辆实际营运至2010年1月9日即自行离开与事实不符，是因神州物流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不向黄建臣提供安排货物运输任务，违约在先。二审法院将解除车辆买卖合同和车辆挂靠合同时间确定为2010年3月23日等于认定黄建臣违约，对黄建臣不公平。第二、二审法院采信伪证、没有对神州物流公司伪造的合同条款进行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三、二审法院对神州物流公司与黄建臣对账清算过程中费用计算有误，导致黄建臣少获得利益。1、对于购车款，二审法院没有按照32.6万元作为购车款进行计算，而是按照380425元为基数计算有失公允。2、挂靠费应当按照实际挂靠期间进行计算。3、保险费计算应当按照神州物流公司实际缴纳费用计算。二审法院采信保险合同复印件及其手写合同明显错误。第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第七条第7项内容，本案管辖法院应当为城阳区人民法院。第五、二审法院没有纠正一审法院将查封车辆擅自交付神州物流公司从事营运问题，涉嫌徇私舞弊、枉法裁判。第六、二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第二次上诉费6322元，二审法院在判决中没有体现。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商终字第7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依法改判。判决一、二审以及再审费用由神州物流公司承担。
神州物流公司辩称，一、黄建臣单方违约，没有按照约定每月返还购车款、私自在外从事运输、没有按约定如期交纳养路费、挂靠费、保险费。挂靠期间有六个月未到神州物流公司从事运输业务，严重违约。二、神州物流公司请求法院依法查封车辆并要求保管合法有据。根据合同约定，在黄建臣没有还清车款前，车辆的权利和义务属于神州物流公司。三、《车辆买卖合同》与《车辆挂靠经营协议》','2018-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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