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监二再终字第000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翁家榕，武汉市黄陂区青少年社会实践（雄鹰）教育基地出资人。
委托代理人：刘正秀，湖北省千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侯志勇，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苏勤学。
委托代理人：向世斌，湖北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市黄陂区青少年社会实践（雄鹰）教育基地（筹），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三里镇王家墩村。
负责人：翁家榕，基地筹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刘正秀，湖北省千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侯志勇，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翁家榕与被申请人苏勤学、原审被告武汉市黄陂区青少年社会实践（雄鹰）教育基地（筹）（以下简称雄鹰教育基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6日作出（2011）陂民商重字第4号民事裁定，苏勤学不服，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1年11月17日作出（2011）武民终字第973号民事裁定。上述裁定生效后，苏勤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5月8日作出（2012）鄂民申字第00415号民事裁定，指令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院再审本案，该院于2012年12月22日作出（2012）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99号民事裁定，撤销该院（2011）武民终字第973号民事裁定和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1）陂民商重字第4号民事裁定，指令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7日作出（2013）鄂黄陂民再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雄鹰教育基地和翁家榕均不服，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9月2日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22号民事判决。翁家榕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后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鄂民再申字第000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翁家榕、原审被告武汉市黄陂区青少年社会实践（雄鹰）教育基地（筹）的委托代理人刘正秀、候志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苏勤学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勤学起诉至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称：2008年12月3日，雄鹰教育基地和翁家榕在未登记注册、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未办理规划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就雄鹰教育基地基建工程与苏勤学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合同签订后，苏勤学带民工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翁家榕修改施工图纸，增大了工程量，并承诺据实结算。因翁家榕拖欠工程款，经黄陂区相关部门协调，双方于2009年11月25日达成工程量结算原则协议。苏勤学按该协议实做工程量折款3127831元，雄鹰教育基地和翁家榕仅付款146.6万元，余款未付。因双方多次结算未果，请求判令：雄鹰教育基地和翁家榕连带支付苏勤学工程款1443546.65元及逾期支付期间的利息；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用。
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12月3日，雄鹰教育基地（甲方），在未登记注册、未办理规划及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与苏勤学（乙方）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雄鹰教育基地基建工程发包给乙方。工程承包形式为工价总承包，以建筑总平面图为工程承包范围，包含雄鹰基地1#楼－6#楼、综合楼、阅兵台、道路、大门、围墙、各训练场、运动场等全部工程的土建、门窗、油漆、水电安装、内外装饰等。合同包干价220万元，合同执行过程中不调价，乙方必须按甲方的设计图纸施工，并确保工程质量按建设部质量验收评定标准达到合格要求。工程自2008年12月5日至2009年7月5日完成。合同对工程竣工验收、付款方式、安全责任、违约责任等也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苏勤学带民工到案涉的雄鹰教育基地施工。在施工过程中，苏勤学将工程分包给程立新等六人施工。苏勤学认为自己是按雄鹰教育基地要求变更了的施工图纸，并按雄鹰教育基地方施工现场指挥人员的指挥而施工，造成工程量与工程款的增加，因而多次向雄鹰教育基地索要工程款。而雄鹰教育基地认为苏勤学是按图纸施工且已完工工程质量有问题，双方发生争议。2009年7月23日，苏勤学将未完成的工程量以65万元的价格转包给黄建新、王必华，翁家榕作为担保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后苏勤学退场。2009年11月25日，双方在区教育局有关工作人员主持下，达成结算工程量原则协议，苏勤学和方建英在协议上签字。2010年2月4日，苏勤学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工程价款予以鉴定。2010年7月2日，该院将涉案工程总工价委托湖北益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认定苏勤学实际施工工程价款为2903546.65元。该鉴定报告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双方均未要求重新鉴定。另查明，黄陂区教育局于2009年8月24日批准设立武汉市黄陂区青少年社会实践（雄鹰）教育基地，筹设期一年，自2009年8月20日至2010年8月20日，办学地点位于黄陂区三里镇王家墩村，举办者：翁家榕。根据雄鹰教育基地在区教育局的申报资料显示，该基地是按有限责任公司法规运营，注册资本3000万元，实收资本2200万元，股东林洪生出资额200万元，陈明出资400万元，陈意出资100万元，陈福出资100万元，翁家榕出资1200万元，董事长翁家榕为基地的法定代表人。经查，该基地尚未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手续，也未取得民办教育机构办学许可证，基地有关工程亦未经过相关部门验收。
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本案的责任承担主体，根据黄陂区教育局2009年8月24日《关于批准设立武汉市黄陂区青少年社会实践（雄鹰）教育基地（筹）的批复》，雄鹰教育基地经区教育局批准设立，从事中小学生、成人短期培训业务，是本案合同的直接签约主体，有独立的财产和一定的组织机构，具有一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翁家榕作为雄鹰教育基地的实际出资人、管理使用人和收益享有人，应当对尚不具备独立法人主体资格的雄鹰教育基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是本案工程结算方式，本案中，苏勤学个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苏勤学与雄鹰教育基地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因此，对于苏勤学要求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苏勤学虽未完成案涉全部工程，已完工工程也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是苏勤学于2009年7月23日将未完成的工程量以65万元的价格转包给黄建新、王必华时，经过了翁家榕的认可，且翁家榕已实际占有、使用该基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本案苏勤学完工的部分应视为竣工，应当进行结算。本案中，由于合同约定的工程量无法有效核实，实际施工内容超出了合同约定，已经完工部分双方未达成结算意见。在有关部门主持下，双方达成了据实结算的原则协议，故本案应当采取据实结算的方式处理。本案鉴定的启动程序符合有关规定，且鉴定结论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双方均未提出重新鉴定的意见，故鉴定报告应当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据此判决：一、原审被告武汉市黄陂区青少年社会实践（雄鹰）教育基地于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审原告苏勤学工程款人民币1400146.65元。二、原审被告翁家榕对原审被告武汉市黄陂区青少年社会实践（雄鹰）教育基地应支付给苏勤学的工程款人民币1400146.6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审原告苏勤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756元、鉴定费人民币95000元，由苏勤学承担34426.8元，武汉市黄陂区青少年社会实践（雄鹰）教育基地、翁家榕承担80329.2元。
雄鹰教育基地、翁家榕不服该判决，共同上诉至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涉及三个争议焦点问题。一是关于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该院认为，虽然雄鹰教育基地未办理工商登记注册、也未取得民办教育机构办学许可证，但该基地已经处于筹备阶段，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而本案发生纠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以雄鹰教育基地名义签约，雄鹰教育基地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支付了1473400元款项；因此，雄鹰教育基地是能够以自己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的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同时，黄陂区教育局批准设立“雄鹰教育基地”的筹备期为一年，至2010年8月20日批准筹备期满，该基地仍未正式成立；因此翁家榕作为该基地的举办者、出资人、管理使用人和收益享有人，应当对雄鹰教育基地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是关于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该院认为，苏勤学个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且本案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是在雄鹰教育基地未办理规划及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与苏勤学签订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本案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三是关于涉案司法鉴定报告是否应当采信的的问题，该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苏勤学的申请，按照法律程序，委托湖北益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在鉴定报告作出后，该鉴定报告已送达给双方当事人签收，但双方均未要求重新鉴定，也没有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故可以认定该鉴定报告有证明力。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3）鄂黄陂民再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
再审申请人翁家榕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两审判决未查清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原审中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原审判决申请人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雄鹰教育基地不属于其他组织，无诉讼主体资格，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判决诉讼主体错误，遗漏本案适格被告，由翁家榕承担连带责任与法相悖。三、原两审判决适用法律、司法解释条款不当，本案是无效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原两审法院将无效合同按有效合同处理是错误的。请求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雄鹰教育基地同意再审申请人翁家榕的理由和主张。
被申请人苏勤学提交了书面答辩状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二、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在法定期限内，各方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翁家榕再审申请的主张和理由、雄鹰教育基地的意见及苏勤学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争议焦点有四：一是雄鹰教育基地与苏勤学于2008年12月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是雄鹰教育基地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三是本案诉争的工程是否具备结算条件；四是原审中的鉴定报告是否应当作为双方结算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雄鹰教育基地与苏勤学于2008年12月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在雄鹰教育基地与苏勤学于2008年12月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苏勤学是以个人身份作为合同一方负责承包施工，并非是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企业，故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认定双方于2008年12月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并按合同无效处理并无不当。翁家榕的此节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雄鹰教育基地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根据黄陂区教育局2009年8月24日《关于批准设立武汉市黄陂区青少年社会实践（雄鹰）教育基地（筹）的批复》，雄鹰教育基地经区教育局批准设立，从事中小学生、成人短期培训业务，有独立的财产和一定的组织机构，具有一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第二、雄鹰教育基地是本案2008年12月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直接签约主体，合同签约的目的是为筹备中的雄鹰教育基地进行基础设施建设，且雄鹰教育基地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支付了1473400元款项。因此，雄鹰教育基地是能够以自己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的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本案中，苏勤学虽未完成案涉全部工程，已完工工程也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是苏勤学于2009年7月23日将未完成的工程量以65万元的价格转包给黄建新、王必华时，经过了翁家榕的认可，现翁家榕已实际占有、使用该基地。翁家榕作为雄鹰教育基地的实际出资人、管理使用人和收益享有人，应当对尚不具备独立法人主体资格的雄鹰教育基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本案未将雄鹰教育基地其他股东追加进本案，并不影响翁家榕在承担连带责任后可向其他股东追偿。因此，翁家榕关于雄鹰教育基地不属于其他组织，无诉讼主体资格，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及原审判决诉讼主体错误，遗漏本案适格被告，由翁家榕承担连带责任与法相悖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本案诉争的工程是否具备结算条件。本院认为，本案中，苏勤学虽未完成案涉全部工程，已完工工程也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是苏勤学于2009年7月23日将未完成的工程量以65万元的价格转包给黄建新、王必华时，得到了翁家榕的认可，且翁家榕已实际占有、使用该基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本案苏勤学完工的部分应视为竣工，应当进行结算。因此翁家榕关于本案不具备结算条件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四，即鉴定报告是否应当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所涉合同第四条约定以建筑总平面图为工程承包范围，苏勤学必须按照雄鹰教育基地的设计图纸要求施工。但在本案审理和鉴定过程中雄鹰教育基地未按要求提供实际工程施工图纸，且其对苏勤学提供的有关施工图纸不予认可，导致本案合同包干价项下的工程量无法有效核实。其次，已经完工部分双方未达成结算意见。苏勤学并未完成合同项下的全部工程，虽然在翁家榕的认可下，苏勤学将余下工程以65万元的价格转包给第三方，但是并未对苏勤学已完成部分的工程款达成一致意见。再次，2009年11月25日，在黄陂区教育局职成科有关人员的主持下，苏勤学与方建英达成了雄鹰工地结算工程量原则协议，确定了按照30个项目实做实结的基本原则。而方建英系雄鹰教育基地的工地业务负责人，方建英在该协议书上的签字是经翁家榕认可的，所以该协议应视为翁家榕与苏勤学的一致意思表示。最后，本案在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一审过程中，该院根据苏勤学的申请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工程总工价进行鉴定，鉴定的启动程序符合有关规定，且鉴定结论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双方均未提出重新鉴定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可以认定该鉴定报告有证明力。据此，本案所涉的鉴定报告应当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翁家榕的此节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翁家榕的再审申请理由皆不成立。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2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俊毅
代理审判员 周常芳
代理审判员 邬文俊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胡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