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再字第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聿锋，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崔风美，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聿锋，农民，系崔风美之夫。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聿明，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聿亮，农民。
再审申请人李聿锋、崔风美与被申请人李聿明健康权纠纷一案，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6日作出（2011）武民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李聿锋、崔风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7日作出（2013）德中民终字第63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聿锋、崔风美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2014）德中民申字第75号民事裁定，决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聿锋并作为崔风美的委托代理人，被申请人李聿明的委托代理人李聿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聿明在原审法院诉称，原、被告系地邻关系。2011年5月1日，两被告浇地时为防止跑水，在原告的麦田里取土，将原告的麦苗毁坏。为此，双方发生争执。在争吵过程中，第二被告趁原告不备，在原告背后用铁锨猛地铲在原告的左肩部，随即两被告又将原告摁倒在地，并用拳脚对原告头、腰、下肢等部位连踢带打，原告当即昏迷，幸被别人拉开。第二天原告到医院进行了检查，并报了警。5月4日住进德州市中医院，经检查左肩胛骨骨折、颅骨骨折，后经法医鉴定，原告受到严重伤害，构成九级伤残。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44902.12元。
李聿锋、崔风美辩称，原告在第一次住院时不存在颅骨骨折、脑挫裂伤，在德州市中医院2011年5月17日、19日两次的CT报告和MRI报告，均未显示上述伤情，况且原告在打仗第二天还去八、九里以外的草屯买东西。原告的报告中显示额叶、左颞叶低密度灶是以前形成的，因为低密度灶的形成原因是脑组织缺血后长时间形成的，从2011年5月1日打仗到原告住院不可能形成这种情况。原告的伤残鉴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李聿锋、崔风美系夫妻，原、被告系地邻。2011年5月1日因浇地踩麦苗缘故，原告李聿明与被告李聿锋、崔风美产生争执，进而殴斗。2011年5月4日原告李聿明住进德州市中医院，在外三科接受治疗，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肩胛骨骨折、前列腺增生、脑软化灶原因待查（脑挫裂伤可能）。2011年5月20日转至神经外科治疗，经诊断为脑挫裂伤、颅骨骨折、左肩胛骨骨折，2011年5月31日办理出院手续，原告李聿明支付住院费8171.67元，其中被告李聿锋、崔风美支付1500元。2011年9月17日，德州恒信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原告李聿明颅脑损伤致轻度智力缺损评定为九级伤残。原告李聿明为此支付鉴定费700元。2012年1月12日，被告李聿锋、崔风美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但在法院送达催缴鉴定费通知时，被告拒收，也没有按时交纳鉴定费用。2013年1月16日在法院对原、被告询问时，被告要求对原告低密度灶形成原因及××与打架事实关联度进行鉴定，并明确表示在一周内给正式答复，但至今没有提出正式的书面申请，也没有交纳鉴定费用。据山东省统计局统计，2010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99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因琐事发生争吵，进而殴斗，已经侵犯了对方的生命健康权，对此造成的伤害应当按照过错予以赔偿。在本案中原告李聿明自身也有过错，应当承担30％的责任，其余70％由被告李聿锋、崔风美共同赔偿。根据原告李聿明的主张，原告李聿明的损失包括：住院费8171.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28＝840元；××赔偿金6990×20×20％＝27960元；鉴定费700元；误工费（截止到定残前一日）6990÷365×134＝2566.19元；护理费6990÷365×28＝536.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l000元。以上共计40774.08元，被告李聿锋、崔风美应共同赔偿28541.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被告应承担700元，以上共计29241.87元，以上赔偿去除已经支付的1500元，被告李聿锋、崔风美还应赔偿原告李聿明27741.87元。对于门诊费75.2元，在法院释明应当提供门诊病历及处方的前提下，原告李聿明依然不能提供，证据不充分，不能予以支持。对于护理费，在法院释明应当提供护理人工资收入减少的证据的前提下，原告李聿明依然不能提供，且原告李聿明的妻子应当是原告李聿明的护理人，其系农村居民，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对于被告李聿锋、崔风美提出的没有颅骨骨折和伤残不是颅骨骨折所致的主张，经调查德州市中医院主治医师田兆禄，原告李聿明的确在住院时有颅骨骨折现象，只是CT大夫水平不专业，没有看出来，从李聿明的片子上能看出来。另外，原告李聿明的伤残是由于脑挫裂伤所致，颅骨骨折只是有个裂缝，不能形成伤残。李聿明的脑挫裂伤在拍片时，已经距离打架17天，脑挫裂伤已转化为软化灶，现在还能看见伤疤，此伤疤可致人留有智力低下、癫痫等很多后遗症。被告李聿锋、崔风美提出已给付原告李聿明医疗费、生活费等费用2000多元，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告李聿明也不予承认，原审法院只能就原告认可的1500元医疗费予以认定，其他部分因证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能予以采信；被告李聿锋、崔风美虽提供了署名为李云功、贾静杰、李曰岗三人的证人证言，但没有按照规定接受当事人质询，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聿锋、崔风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赔偿原告李聿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项费用共计27741.87元；二、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元由原告李聿明负担430元，被告李聿锋、崔风美负担500元。
李聿锋、崔风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5月1日上午9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打完架后双方均正常劳动，第二天被上诉人还驾驶摩托车赊购农药，可见伤情轻微。被上诉人于2011年5月4日住院，5月20日病历记载，治疗结果好转自动出院。后又住院治疗，两次治疗的伤情不是上诉人造成的。被上诉人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他（李聿锋）打的头部右侧太阳穴”，中医院的检查报告是左额叶，软化灶和左侧额叶，异常信号，CT检查，MRI影像诊断均未发现颅骨骨折。病历所示还治疗了前列腺增生出院时好转，以上非上诉人导致的，所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住院病历示两次住院均有挂床现象，所以其费用我方不予承担。鉴定意见书据以定残的依据是德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精神卫生中心成人智力测验报告单，这个报告是被上诉人自己提供的，其真实性值得怀疑，测验的是不是被上诉人本人无法确定，如是本人也不知其以前的智商参数的高低，且德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不具备智力测验的资质。低密度灶，软化灶，一般是血栓后长时间形成的，不是短时间能造成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推定被上诉人的伤情，病情是上诉人导致的，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的伤情不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2011）武民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聿明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李聿锋、崔风美申请撤回关于前列腺药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被上诉人的受伤与上诉人是否有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打架，造成被上诉人受伤，该事实双方均认可，且有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等予以证实。对被上诉人受到的损害，上诉人存在过错，应当予以赔偿。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所陈述的被击打部位与受伤部位不一致，进而否认受伤与打架之间的关系。但被上诉人的询问笔录显示，其陈述的是，除太阳穴外，“其余的（击打）部位记不清了”。打架时击打多个部位、当事人记不清楚是符合常理的，被上诉人陈述太阳穴被打，不代表其他部位没有受到击打。对于入院时没有查出颅骨骨折的原因，一审已经向医生调查，并在判决中做出了说明，入院时所拍的片子也能够明确显示入院时的受伤情况。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受伤存在其他原因，但这只是其单方推测，上诉人不能够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认为存在挂床现象，但同样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在一审时提出了重新鉴定的申请，但其在指定的期间内没有交纳重新鉴定费用，放弃了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且其对鉴定结论所提出的质疑，只是其主观推测，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实，故对其关于鉴定结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派出所是否应当对上诉人作出治安处罚，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不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治脑、抗过敏的药物与本案没有关系，但其不能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李聿锋、崔风美在二审过程中申请撤回关于前列腺药费的上诉请求，自愿放弃了该部分的权利。上诉人的该项申请系其对个人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原审判决明确写明了“按照过错予以赔偿”，即原审判决是按照过错责任原则认定双方责任的，并没有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元，由上诉人李聿锋、崔风美负担。
李聿锋、崔风美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一审中，申请人向武城县人民法院提出了重新鉴定的申请，对于鉴定费用，武城县法院技术的答复是要不向本庭交纳5000元，要不跟人去济南，鉴定需要检查什么项目，由申请人付钱，并由申请人自己选择付费的方式。申请人选择了后者来作为重新鉴定的交费方式。当时申请人的父亲和被申请人李聿明去的济南，在做完MR检查后法庭以当天不能做完检查等来日取报告再继续相关检查项目为由回到了武城。次日武城法庭在没有经过申请人知情的情况下自己到了济南取回了相关报告，并不再继续重新鉴定的相关程序，直至原审法院送达判决书。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2011年5月1日发生口角和肢体接触，5月4日被申请人才住院治疗，期间发生什么申请人不得而知，与申请人有多大关联更无任何事实依据，仅凭一份伤残鉴定就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有失公道。况且为证明当时被申请人没有任何脑伤情形，申请人提交了相关证人证言，以还原案件的客观事实。为了查清事实，二审法院也有义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76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主动展开调查，查明案件的基本事实。2、所谓的陈旧性挫伤软化灶一般见于外伤或者手术后，经过较长时间的演变，原本坏死的脑组织逐渐液化，形成了软化灶。它本身不是一个病，而是原来的疾病的一个演变后果。本案中被申请人多年前发生过车祸曾昏迷多日，其陈旧性挫伤软化灶是当时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伤害遗留的后果，而非在与申请人肢体冲突几天后就演变而来，二审法院以此陈旧性挫伤软化灶作为九级伤残的依据作出判决缺乏基本的医学理论和事实基础。3、假若被申请人真的因申请人的行为造成九级伤残，那两次住院被申请人真正的住院时间仅有4天，挂床多达20日明显不符合常理，仔细观察被申请人的住院病历、长期、临时医嘱，被申请人治病的反常情况，并不难发现，而一审和二审法院均没有综合考量，草率作出判决。请求撤销（2013）德中民终字第63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李聿锋向本院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李聿明2011年5月1日的外伤与其九级伤残的鉴定意见有无因果关系及李聿明2011年5月1日的外伤与其在德州中医院的治疗有无因果关系、有多大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但2014年12月29日又撤回了重新鉴定申请，提出德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没有鉴定资质，德州恒信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没有成人智力鉴定资质，所以，德州恒信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是在无效鉴定意见基础上作出鉴定意见，应为无效。
另查明，第一届省司法鉴定协会第六次常务理事会于2012年3月28日审议通过了《关于规范精神损伤和精神伤残鉴定的指导意见（试行）》，该意见第二条第1项规定，当事人出现精神异常及智能障碍，如有感觉、知觉、注意、思维、记忆、智力、情感、意志、行为等方面的精神功能障碍的，应当实施精神损伤或者精神伤残鉴定。意见第三条精神损伤和精神伤残鉴定的受理及相关规定第1项规定，精神损伤和精神伤残鉴定，必须由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统一受理，并由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人实施。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一是原一审期间未进行重新鉴定，程序是否违法。二是李聿明所受伤害与双方当事人发生的肢体冲突是否有关；李聿明提交的鉴定意见应否采信。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李聿锋、崔风美主张其在原审法院一审期间提交了重新鉴定申请，并做了部分检查，但原审法院没有继续重新鉴定的相关程序，而是直接作出了一审判决，所以，原一、二审判决属于违法裁判。在本案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提交重新鉴定申请，本院准备启动重新鉴定程序，并作了必要的准备工作，但再审申请人之后又撤回了鉴定申请，应视为其对权利的放弃，故李聿锋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李聿明所受伤害与双方当事人发生的肢体冲突是否有关。本院再审认为，从李聿明2011年5月4日在德州市中医院入院初步诊断和补充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肩胛骨骨折、脑软化灶原因待查（脑挫裂伤可能），到李聿明自德州市中医院外三科治疗及转至神经外科治疗，没有证据证明李聿明得到的治疗与当事人双方发生的肢体冲突无关。德州恒信法医鉴定中心依据李聿明的住院病历、影像资料及德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精神卫生中心所作出的智力测验报告单作出的李聿明构成轻度智力缺损九级伤残的鉴定意见，在李聿锋、崔风美没有举证推翻上述鉴定意见的情况下，原一、二审据此判令再审申请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李聿锋、崔风美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聿明提交的鉴定意见应否采信问题。再审申请人主张德州恒信法医司法鉴定中心没有成人智力鉴定资质，从第一届山东省司法鉴定协会第六次常务理事会审议通过的《关于规范精神损伤和精神伤残鉴定的指导意见（试行）》能够看出，自2012年3月28日上述文件通过之日起相关部门才要求精神损伤和精神伤残鉴定必须是由具有法医精神病鉴定资质的机构统一受理，德州恒信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李聿明做司法鉴定发生在2011年9月，上述指导意见（试行）还未发布，德州恒信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李聿明所做司法鉴定并未超范围受理和超资质鉴定。德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精神卫生中心对李聿明所作智力测验是一种诊断行为，德州恒信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依据该中心对李聿明所作的智力测验报告作出鉴定，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鉴定意见应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再审申请人李聿锋、崔风美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德中民终字第63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卫国
代理审判员 赵瑞玲
代理审判员 张枭烈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田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