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素蓉。
委托代理人：段进军，重庆海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幸兵。
委托代理人：李乾静，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晓宇。
委托代理人：段进军，重庆海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素蓉与被上诉人幸兵、原审被告王晓宇因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3）渡法民初字第01474号民事判决，夏素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6日，幸兵与夏素蓉签订《股份转让合同》，约定夏素蓉将持有的贵州省印江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的股份以76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幸兵。协议签订后，幸兵陆续支付夏素蓉转让费815000元，其中2010年9月7日支付153000元，2011年1月21日支付50000元，2011年3月7日支付13000元，2011年3月8日支付599000元。现贵州省印江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登记于案外人李登佩名下。
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夏素蓉明确《股份转让合同》中“甲方自愿持有的贵州省印江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的所有股份”系指夏素蓉隐名入股晋辉公司，通过该公司分配股份而持有的贵州省印江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的股份。
另查明，2009年9月5日，晋辉公司与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签订《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经营权、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将其经营权、采矿权以798万元转让给晋辉公司。
2013年4月5日，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印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与重庆晋辉物资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5日签订的《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经营权、采矿权转让合同》和2009年12月14日签订的《欠款归还协议》予以解除。
再查明，王晓宇与夏素蓉系夫妻关系。
幸兵一审诉称，2009年9月5日，夏素蓉和张官学、宁晋辉、舒德生、夏素华五人以重庆晋辉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辉公司）的名义与贵州省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签订了《经营权、采矿权转让合同》收购该煤矿。2010年9月6日，夏素蓉持三层岩煤矿的入股股份证明和股金收据与幸兵签订了《股份转让合同》，约定夏素蓉将所持的三层岩煤矿所有股份以76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幸兵。此后，幸兵陆续将转让费全额支付给了夏素蓉，实际支付款项为815000元，但夏素蓉一直没有将股份变更至幸兵名下。
2013年4月5日，贵州省印江自治县人民法院以（2013）印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了夏素蓉等人以晋辉公司的名义与贵州省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签订的《经营权、采矿权转让合同》，夏素蓉实际已不可能取得三层岩煤矿股权，也不可能履行将三层岩煤矿股权转让给幸兵的义务，《股份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现诉至法院，请求：1、解除幸兵与夏素蓉于2010年9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2、判令夏素蓉立即返还幸兵股份转让费815000元，并从收取幸兵转让费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上浮30%的标准赔偿幸兵资金占用损失；3、判令王晓宇对股份转让费的返还和资金占用损失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4、夏素蓉、幸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夏素蓉、王晓宇辩称：1、幸兵的诉讼请求及其所诉称的事实是错误的。幸兵称夏素蓉借用晋辉公司名义签订转让合同并收购三层岩煤矿，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不足以成立。夏素蓉是在晋辉公司与三层岩煤矿签约后应晋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官学的邀约投入一定的资金，并和其他投资人一起将晋辉公司取得的三层岩煤矿以股份方式进行内部分配而取得三层岩煤矿的股份。夏素蓉实质上是晋辉公司收购三层岩煤矿后，因该公司吸引投资而设立的内部股东，系隐名股东，不存在变更股权登记的义务。幸兵、夏素蓉之间的《股份转让合同》和晋辉公司与三层岩煤矿签订的《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经营权、采矿权转让合同》系两个独立的合同关系，《股份转让合同》的履行并非以《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经营权、采矿权转让合同》的履行为前提。2、幸兵无权行使合同解除权。3、幸兵无权行使合同撤销权。4、幸兵应当自行承担收购股权的商业风险。综上，幸兵的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幸兵起诉的理由、夏素蓉、王晓宇的答辩意见及双方在庭审中的质证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幸兵请求解除《股份转让合同》是否合法有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该院作如下评判：
夏素蓉提出，已于2010年9月如约交付股权于幸兵，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且幸兵已经实际接手煤矿经营近三年之久，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幸兵无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幸兵在之前从未通知过夏素蓉解除合同，未履行诉前告知义务，且其现在行使合同解除权已超过合理期限，故幸兵无权再主张解除合同。
幸兵与夏素蓉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虽未明确约定如何实现贵州省印江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股份的转让，但就一般的交易习惯看，应当确定为以幸兵取得国家有权机关的股权登记或其他形式的产权证明为标准。夏素蓉有义务配合幸兵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手续，以实现合同目的。从庭审中夏素蓉自认其所转让给幸兵的三层岩煤矿的股份是其隐名入股晋辉公司，通过该公司分配股份而持有的这一事实可见，2009年9月5日晋辉公司与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签订的《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经营权、采矿权转让合同》正是本案夏素蓉赖以取得三层岩煤矿经营权、采矿权并转让给幸兵的基础。根据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年4月5日的（2013）印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已解除了印江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与晋辉公司签订的《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经营权、采矿权转让合同》，结合现三层岩煤矿仍登记于案外人名下的情况，夏素蓉事实上已无法履行《股份转让合同》中所约定的股份转让义务，幸兵之合同目的已确定无法实现。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幸兵有权请求解除合同。根据《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经营权、采矿权转让合同》于2013年4月被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幸兵于2013年6月即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情况，可以认定幸兵行使合同解除权未超出合理期限。故幸兵要求解除《股份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夏素蓉关于幸兵无权要求解除合同的辩解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夏素蓉应于《股份转让合同》解除后退还幸兵股份转让款815000元。从《股份转让合同》解除的原因看，系夏素蓉的原因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解除合同，幸兵有权要求夏素蓉赔偿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对幸兵提出的从收取转让费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上浮30%的标准赔偿幸兵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幸兵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具体金额，该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主张。
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晓宇系夏素蓉的丈夫，在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述股份转让金的返还和资金占用损失的赔偿为夏素蓉个人债务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由二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对幸兵要求夏素蓉王晓宇对股份转让款的返还和资金占用损失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幸兵与夏素蓉于2010年9月6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二、夏素蓉退还幸兵股份转让金815000元；三、夏素蓉从收取幸兵股份转让金之日起以实际持有的股份转让金为基数（2010年9月7日至2011年1月20日基数为153000元，2011年1月21日至2011年3月6日基数为203000元，2011年3月7日基数为216000元，2011年3月8日至2014年11月17日基数为815000元，此后以尚未退还的股份转让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幸兵幸兵资金占用损失至股份转让金还清之日；四、王晓宇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五、驳回幸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本案案件受理费669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94元（此款幸兵已预缴），由夏素蓉、王晓宇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直接给付幸兵。
宣判后，夏素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幸兵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幸兵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重庆晋辉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辉公司）与贵州省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签订《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经营权、采矿权转让合同》并实际履行，上诉人因《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经营权、采矿权转让合同》实际履行取得了内部股权，为隐名股东；2、晋辉公司与三层岩煤矿实际履行《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经营权、采矿权转让合同》时间长达一年，因诸多原因，未能办理工商执照、采矿许可证等手续，被上诉人完全知晓，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获取张官学股份成为大股东后，强行要求上诉人退出股份，此后，被上诉人取得晋辉公司通过《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经营权、采矿权转让合同》得到的全部权益，并继续投资进行技改至今仍在控制三层岩煤矿，控制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章、私章及全部营业手续，时间长达三年，其购买上诉人的股份，理当承担商业风险；3、王晓宇与夏素蓉系夫妻关系，但鉴于股份取得、股权行使、股权收回等系列涉及股份合同的相对性以及股份的特殊性，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幸兵辩称，《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经营权、采矿权转让合同》已为生效文书确认解除，上诉人已经无法履行；2、上诉人隐瞒煤矿不能过户的事实；3、被上诉人没有合法的控制和经营煤矿；4、公平原则不适用本案，本案是上诉人隐瞒不能过户的事实导致的；5、王晓宇与上诉人是夫妻，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王晓宇没有提起上诉，说明其认可了一审判决；6、调查取证的内容可以进一步证明的不是上诉人的观点，而是证明了被上诉人的观点。
审理中，被上诉人提交了（2013）渡法民初字第0147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一审认定的本案事实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被上诉人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对本案没有溯及力。
另查明，幸兵就三层岩煤矿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同时在大渡口区人民法院起诉了夏素华和本案上诉人夏素蓉，基于幸兵起诉夏素华要求解除双方就三层岩煤矿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并返还股权转让款765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一案，2014年11月17日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以（2013）渡法民初字第01475号民事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夏素华返还幸兵股权转让款76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幸兵要求解除与夏素蓉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
2010年9月6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夏素蓉将其持有的贵州省印江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的股份以765000元转让给幸兵，幸兵陆续向夏素蓉支付了股权转让款815000元，夏素蓉理当将其拥有的上述股份转让给幸兵，但夏素蓉所转让的股份系其隐名入股晋辉公司，通过该公司分配股份而拥有的贵州省三层岩煤矿的股份，而晋辉公司取得的贵州省三层岩煤矿的股权系基于其与印江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于2009年9月5日签订的《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经营权、采矿权转让合同》，现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印民初字第27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解除了晋辉公司与印江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签订的《印江自治县刀坝乡三层岩煤矿经营权、采矿权转让合同》，现贵州省三层岩煤矿的权利人系李登佩，并非晋辉公司，夏素蓉基于其入股晋辉公司所获得的股份已经丧失，其显然也无法为受让人幸兵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无法履行合同约定的股份转让的义务，致幸兵通过《股权转让合同》实现其取得贵州省三层岩煤矿股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幸兵以此为由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双方《股权转让合同》应自判决生效后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幸兵为履行其合同义务，向夏素蓉支付了股权转让款815000元，由于合同解除，幸兵客观上产生了资金占用损失，本案合同解除系上诉人夏素蓉无法为受让人幸兵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无法履行合同约定的股份转让义务而解除，故其应当承担幸兵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判决夏素蓉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幸兵的资金占有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王晓宇与夏素蓉系夫妻关系，该债务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判令王晓宇对夏素蓉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夏素蓉称王晓宇不应承担上述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夏素蓉不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审 判 员 吴贵平
代理审判员 邓筱茜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黎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