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56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朝阳，男，1968年9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丁亚，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女，195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成义，北京市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朝阳因与被上诉人尹×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8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朝阳在原审法院诉称：2014年3月，我购买了203号房屋（以下简称203号房屋）。2014年6月，我办理了产权证，该房屋归我单独所有。尹×是前任房主的儿媳，目前居住在该房屋内，经我多次催促，尹×仍然拒绝搬出。我作为业主权利人依法拥有房屋所有权，依法登记的房屋权利受国家法律保护，我对自己名下的房屋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合法权利。尹×对该房屋不享有任何权利，拒不腾空房屋严重损害了我的物权。诉讼请求：1、判令尹×将203号房屋腾空交还范朝阳；2、诉讼费由尹×承担。
尹×在原审法院辩称：范朝阳的诉求违背相关法律规定，请求法庭依法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范朝阳诉求违背我国民法公平、等价有偿的基本原则，请求法庭依法予以驳回。在（2014）海民初字第10060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203号房屋是尹×公公婆婆专门将尹×夫妻从外地调入北京，尹×因此被原单位收走唯一住房，尹×于1989年年初就入住，于1998年9月25日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一直居住至今近三十年的唯一住房。该判决认为：依据房改政策，203号房屋由公房转为私房时，尹×作为实际居住人对203号房屋实际出资且在房改前后一直在此房屋居住，已形成对203号房屋稳定的居住关系，依据宪法、民法通则的相关法律，认定尹×对203号房屋享有居住的权利。范朝阳排除妨碍的诉求，直接违背以上述认定事实为基础的民法“公平”、“等价有偿”的基本原则，直接侵犯我国宪法规定的公民享有的生存权，社会主义国家公民享有居住权为主要内容的人权内容，因此我请求法庭依法予以驳回。二、如果范朝阳的诉求得逞，则是支持了柳×及其代理人及范朝阳的种种违法行为，因此请求法庭应依法驳回范朝阳的诉求。范朝阳与柳×及其代理人在买卖203号房屋的全过程中多次严重违法。1、直接践踏法律尊严。范朝阳与柳×及其代理人成交购买203号房屋的时间是2014年4月15日，尹×起诉柳×夫妻，请求确认203号房屋所有权是2014年2月29日，一审判决是在2014年6月20日，即203号房屋买卖的时间，正是一审法官一再要求此时不能出售，待审理结束时再行出售的期间。范朝阳与柳×及其代理人成交购买203号房屋正是他们直接挑战法律的规定，直接藐视法官再三强调的诉讼期间争议财产的买卖行为要暂时中止的严重违法行为。因此我们请求法庭驳回范朝阳的诉求。2、违反民法“公平”、“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尹×经柳×及其夫多次要求来照顾他们调入北京，因此被原单位收回了在外地的唯一住房。尹×是在柳×夫妻同意的情况下，由尹×出资购买203号房屋，此房作为尹×有生之年的唯一住所，要是卖出此房，就尹×一家当前的财力，根本无力再购买他房，只能流落街头，柳×及其代理人背着尹×一家四口，肆无忌惮地剥夺尹×的生存权利的行为，严重违犯了民法“公平”、“诚实信用”基本原则，违背中华民族的诚实信用准则。所以我们请求法庭驳回范朝阳的诉求。3、范朝阳明知此203号房屋不是善意出售，仍参加买卖，实属恶意占有，无权要求排除妨碍。首先203号房屋本是柳×夫妻共有的财产，是在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用夫妻共同工龄购买的房屋。而柳×一人做主，将理应与其夫共有的203号房屋出售，范朝阳没有让柳×及其代理人出示其夫同意代理、同意出售该房的任何文书，以柳×及其代理人无效买卖的行为作为有效行为，范朝阳明知其行为不是善意行为而为之，因此范朝阳就须履行其在购房承诺书中第二条承诺，违背承诺，将导致购房合同无效或解除，该买卖合同也应为无效合同。范朝阳违背承诺，买卖203号房屋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因此无权要求排除妨碍，要求尹×腾退203号房屋。其次范朝阳在柳×及其代理人以低于市场价近一半的价格，用二百万购买了相同地点的三百九十五万的房屋，更是证明有着正常思维的范朝阳，明知柳×等人不是善意出售，在谋取私利的极不正常的思想支配下，完成此次成交。范朝阳与柳×及其代理人的行为，实属法律规定的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占有财产是非法的，但为了某种私利仍然占有他人财产的行为，是法律规定的恶意占有。因此买卖203号房屋的行为是不合法的行为。该买卖合同应为无效的买卖合同。因此范朝阳无权要求排除妨碍。第三，从范朝阳种种不正常的举止，同样能证明范朝阳购买此房的行为，为法律规定的恶意占有行为。范朝阳拿出了二百万元的巨款，于2014年4月15日成交了购房行为，从没有去看过203号房屋，更别说要求尹×腾房。范朝阳的这些极不正常的行为，充分说明范朝阳的行为，属于法律上的恶意占有，即是指占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占有财产是非法的，但为了某种私利仍然占有他人财产。范朝阳实施买卖203号房屋的行为，是主观上非善意的取得。他不但无权要求排除妨碍，还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我请求法庭驳回范朝阳的诉求。
我本来有着自己的住房，为了孝敬公婆，宏扬中华民族的美德，承受被原单位收去住房的痛苦，用了终生的积蓄出资购买了203号房屋，这唯一的居住了近三十年的遮风避雨的住所，竟要被范朝阳与柳×及其代理人等人以不正当的手段夺走，这种不讲社会公德的所谓排除妨碍的诉求，如果得逞，柳×及其代理人、范朝阳等人的种种规避法律、挑衅神圣司法的行为将得以纵容！以习总书记为首的党中央强调的司法改革就是要充分体现司法机关公信力的重大决策将受到严重践踏！尹×一家四口将失去唯一住所，流落街头，这将形成社会新的不稳定因素，将会造成极坏的社会影响。鉴于上述理由，从维护法律的公平和正义出发，从维护两个年愈花甲的老人的合法权益，从保护尹×一家四口人不至于流落街头，给社会再造成不稳定因素出发，我们请求人民法院驳回范朝阳的诉求，以彰显新时代对人性的保护，以充分体现新一代党中央政策的英明。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柳×与赵×1法系夫妻，赵×2系二人之子。1987年10月6日，尹×与赵×2登记结婚，二人曾在山东省烟台市工作生活，2003年12月15日尹×的户口从山东省烟台市迁入203号房屋，尹×来京后一直与赵×2在203号房屋居住。
203号房屋原系登记于柳×名下的房屋。该房屋来源系柳×于1998年9月25日参与房改，与北京轻工业学院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并以成本价购得。在此次房改过程中，使用的是柳×及其夫赵×1法的工龄优惠。尹×与赵×2分别于1995年9月27日、1997年3月26日、1998年10月21日以柳×的名义交纳了203号房屋的全部购房款。203号房屋在房改后仍由赵×2及尹×实际居住。
范朝阳主张于2014年3月以350万元购买了203号房屋，并已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其就此提交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交易保障服务合同、居间服务合同、中介费发票、税费发票及房屋所有权证（载明203号房屋的所有权于2014年6月24日登记于范朝阳名下）。尹×对上述证据中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不予认可，主张不能证明范朝阳取得房屋所有权系合法。范朝阳另主张曾多次催促尹×腾房但尹×拒绝搬出，其就此提交了2015年1月8日发给尹×的要求其腾房的函件及快递单，但该函件无尹×签收记录，尹×亦主张未收到该函件。
另查，尹×于2014年以柳×、赵×1法为被告、赵×2为第三人向法院提起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之诉，要求确认203号房屋归其及第三人赵×2共同所有。法院经审理，作出（2014）海民初字第10060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尹×的诉讼请求。但是，该判决书中本院认为中认定如下内容：“本案中，尹×与赵×2于1987年10月6日登记结婚，二人一直居住在203号房屋，并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用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购买了以赵×2母亲柳×名义参加房改的203号房屋，且该房屋在房改之后仍由二人实际居住，故在依据房改政策由公房转为私房时，二人作为实际居住人对该房屋进行实际出资且在房改前后一直在此房屋形成稳定的居住关系，故二人应对203号房屋享有居住的权利。”尹×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一中民终字第0716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查，经法院询问，尹×确认其除了203号房屋外无其它住房，范朝阳亦未举证证明尹×另有其他住房。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交易保障服务合同、居间服务合同、中介费发票、税费发票及房屋所有权证、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虽然范朝阳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显示203号房屋的所有权于2014年6月24日登记于范朝阳名下，但是，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海民初字第1006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尹×一直居住在203号房屋，尹×在房改前后一直在此房屋形成稳定的居住关系，尹×应对203号房屋享有居住的权利。同时，尹×确认其除了203号房屋外无其它住房，范朝阳亦未举证证明尹×另有其他住房。鉴此，在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尹×对203号房屋享有居住的权利，且尹×除203号房屋外无其它住房的情况下，范朝阳要求尹×将203号房屋腾空并交还给其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范朝阳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范朝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尹×向范朝阳203号房屋。上诉理由为：1、范朝阳购买了203号房屋，房产证已经办理到范朝阳名下，范朝阳对于203号房屋有所有权，对诉争房屋有支配的权利；2、（2014）海民初字第10060号民事判决关于居住权的表述超出了尹×的诉讼请求，不能作为尹×取得居住权的依据，不能对抗范朝阳合法取得的物权；3、房屋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2014）海民初字第10060号案件中的事实已经发生了变化，不能依据该判决处理本案的情况，并且我国不是判例法的国家，所以不能援引判例的理由部分；4、居住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尹×对此答辩称：1、尹×与赵×2调入北京之后一直在203号房屋居住，并且自己出资以柳×的名义购买诉争房屋，尹×在203号房屋内已经实际形成了稳定的居住关系，该事实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尹×对该房屋享有实际的居住权。2、根据物权法第117条规定，用益物权可以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结果正确，恳请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海民初字第10060号民事判决认定尹×对于203号房屋有居住的权利，但该项认定系基于其对购买房屋的出资和长期居住的事实，故可以对抗原所有权人柳×、赵×1。范朝阳通过购买203号房屋已经取得房屋所有权，尹×在原所有权状态下对203号房屋享有的居住权利不能对抗所有权变动后新的所有权人。但考虑到尹×目前除了203号房屋外无其他住房，生活较为困难，暂不具备腾退条件，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范朝阳要求尹×腾退203号房屋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范朝阳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范朝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新 泉
代理审判员 夏 根 辉
代理审判员 徐 冰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彤书记员叶康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