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门民一终字第00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华，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泽付，男，1953年5月16日出生，汉族，系杨华之父亲。
委托代理人：汪金平，湖北兴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中，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峰，钟祥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华，湖北王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安乐，原，现因交通肇事罪在湖北省沙洋监狱小江湖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祥市交通工程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钟祥市郢中镇欧庙街166号，组织机构代码18207890-8。
法定代表人：陈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成群，湖北飞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华因与被上诉人杨国中、被上诉人王安乐、被上诉人钟祥市交通工程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4）鄂钟祥民一初字第00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1日就本案进行询问。上诉人杨华的委托代理人杨泽付、汪金平，被上诉人杨国中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峰、周华，被上诉人钟祥市交通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辉、委托代理人李成群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杨国中诉称，2013年3月，钟祥市交通工程公司承建钟祥市张集镇村村通水泥公路，并将部分工程承包给无资质的杨华。在2013年3月29日，杨华要王安乐驾驶农用车将杨国中等十多人农民工拖往钟祥市交通工程公司承建的工地，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5人死亡，杨国中受伤致残。杨国中的医疗费由钟祥市政府垫付，杨国中的其他损失几被告拒不赔偿，现杨国中身体内有医学固定物，还需二期手术，不能工作，现要求几被告赔偿杨国中各项经济损失267542.78元（其中医疗费146756.98元、护理费128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误工费23693元、法医鉴定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47881.8元、后期治疗费1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95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500元、打印费120元）。
原审查明，2013年元月，钟祥市交通工程公司承建钟祥市张集镇村村通水泥公路，并将部分工程承包给无资质的杨华。在2013年3月29日6时45分许，王安乐应杨华要求驾驶农用车将杨国中等十多名农民工运往钟祥市交通工程公司承建位于钟祥市张集镇的工地，车厢后载钟祥市文集镇村民张江栋、余兴德、薛月清、陈永久、何定虎、刘光海、王明海、杨国中、杨保祥、吴超、汪永金、李传平等人，驾驶室载刘志喜、周明英等人，当其行驶至216省道146KM＋100M处时，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左翻，致张江栋、余兴德、陈永久、薛月清当场死亡，刘光海受伤经医治无效死亡，何定虎、王明海、杨国中、杨保祥、吴超、汪永金、李传平、刘志喜、周明英等人受伤。事故发生后王安乐逃离现场，当晚21时许，王安乐主动到钟祥市公安局文集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供述。经钟祥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王安乐承担全部责任。2013年7月22日，王安乐被原审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现在湖北省沙洋小江湖监狱服刑。杨国中受伤后在钟祥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天，花费医疗费23406.93元，后因伤情严重转往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住院治疗40天，花费医疗费105105.33元，之后又转回钟祥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2天，花费医疗费18244.72元。经钟祥正和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伤残等级为九级，丧失劳动能力27%，后期治疗费为15000元，护理日期为180日（含住院期间）；若出现左股骨骨折不愈合或骨坏死等严重远期并发症，建议再行法医学补充鉴定。原审在审理中依法确认杨国中的经济损失为后期治疗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50元／天×40天＋20元／天×61天=3220元，依杨国中诉讼请求3200元）、护理费12816元（26008元／年÷365天×180天=12825.86元，依杨国中诉讼请求12816元）、误工费为16604.38元（33670元／年÷365天×180天=16604.38元）、伤残赔偿金为47881.8元（8867／年×20×27%=47881.8元）、杨国中赡养人生活费为1695元（6280元／年×5年×27%÷5=1695.6元，依杨国中诉讼请求1695元）、鉴定费1000元、打印费8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4000元，合计102777.18元。
原审认为，杨国中受杨华雇请到其承揽的工地施工，双方形成了雇佣关系，杨华应当对杨国中在施工过程中和从事与职务工作相关的活动中受到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安乐受杨华雇请和安排将杨国中等农民工运往工地属于履行雇员的职务行为，在履行职务中造成他人损害的，雇主应当对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杨华称自己也是雇员，不应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原审不予采信。雇主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是国家法律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相关权利的特别保护，杨华辩称，自己无能力赔偿，不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不予支持。王安乐无驾驶证驾驶未经检验合格的车辆违章在货车车厢载人，且在交通事故中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左翻车上乘员当场死亡4人，后经抢救无效又死亡1人，杨国中等多人严重受伤，在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故王安乐在从事雇佣运输杨国中等人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钟祥市交通工程公司将修路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杨华承揽施工，属于选任不当，应当与杨华对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国中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了解货车车厢载人存在相应的危险性，且国家法律也明确禁止货车在车厢载人，因而原告虽没有交通事故责任，但对损害的发生存在相应过错，可以适当减轻杨华的责任。原审酌定杨国中自己承担10%的责任。杨国中请求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元过高，原审酌定为4000元，杨国中请求赔偿在钟祥市人民医院和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的医疗费146756.98元，因只提供了单据复印件，原审对上述医疗费损失不予合并处理。杨国中主张的误工费23693元，因杨国中的误工时间没有医嘱或鉴定，杨国中也没有向原审递交证据证明其误工时间持续到伤残鉴定前一日，原审根据杨国中的伤情鉴定的护理日期为180天（含住院期间），对杨国中误工时间确定为180天，对过高部分，原审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华赔偿杨国中经济损失92499.16元，由王安乐、钟祥市交通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杨国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8元，由杨国中负担438元，杨华、王安乐、钟祥市交通工程公司负担1000元。
宣判后，杨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杨国中与杨华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事实上杨国中与杨华均受雇于钟祥市交通工程公司，为钟祥市交通工程公司提供劳务；2、原审判决各方责任承担错误，本案杨国中受伤系因交通事故导致，应由责任人王安乐承担侵权责任，由钟祥市交通工程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杨华作为共同劳动者不应承担责任；3、原审确定杨国中等人仅承担10％的责任过低。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杨华不承担责任。
杨国中答辩称，1、杨国中等人受杨华雇请在其承包张集镇公路段从事劳动，原审对该事实查明准确；2、杨国中等人乘坐车辆去工地现场是受杨华安排、指派，车辆也是杨华找人雇请的，责任应该由杨华承担；3、雇员受伤，雇主应该承担无过错责任，杨华作为雇主应该承担杨国中等人的全部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钟祥市交通工程公司答辩称，公司与杨华系加工承揽关系，杨国中与杨华为劳务关系，杨国中等人是为杨华提供劳务，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华在本案事故中应否承担责任，及责任承担方式。
本院认为，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首先，杨华与杨国中存在雇佣关系，杨华系雇主。据原审证据C1、C2、c3，即钟祥市交通工程公司承建钟祥市张集镇村村通水泥公路工程开工、竣工明细，钟祥市交通工程公司就该工程与杨华往来账目，杨华领取该工程民工工资10万元的收款单（杨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存异议），及杨华庭审陈述、杨华原审提交证据B1即工程记账明细和领条，可认定钟祥市交通工程公司将钟祥市张集镇村村通水泥公路段的人工及短途运输等作业发包给杨华，包工不包料，每个平方按10元与杨华结算，由杨华自行提供机械设备及雇请农民工从事作业，再由杨华根据农民工分工不同，按不同工种的比例及工作量分发工资。上述事实亦已经本院（2013）鄂荆门民一终字第00287号生效判决予以认定。由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杨华与其所雇请农民工杨国中存在雇佣关系。其次，杨国中等人受杨华指派，乘坐杨华安排的车辆赶赴工地现场发生车祸，属于因劳务受第三人伤害。司法实践中对劳务范围的判断一般遵循以下两个标准，即主观上，提供劳务者行为是否为接受劳务者授权或指示；客观上，提供劳务者行为与履职的生产经营活动是否具有内在的关联性。由上述两个标准判断，杨国中受杨华指派，乘坐杨华安排的车辆，主观上明显属于受雇主安排，从事雇主所指示的活动，客观上，赶赴施工现场从事施工作业亦与其劳务经营活动具有内在关联性，可以认定杨国中损伤属于因劳务受第三人伤害。综上，杨国中受伤符合雇员因劳务被第三人伤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情形，雇主杨华、侵权人王安乐对杨国中损失均负赔偿责任，杨国中请求判定雇主杨华与王安乐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至于杨国中等人的责任比例，杨国中等人在交通事故中并无过错，其乘坐王安乐未经检验合格的车辆亦为杨华安排，但原审考虑其应知农用车车厢载人具有危险性，而轻信可以避免，存在一定过失，酌定杨国中等人自行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杨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芄
代理审判员 李 丹
代理审判员 李 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龙金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