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二终字第47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常州市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姜满，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志铭，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姚媛。
委托代理人：张国川，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自成，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陆洲。
原审被告：黄宜豪。
以上二原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李德明，广西东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覃钰銏。
委托代理人：李德明，广西东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俊丞。
原审被告：蓝启精。
委托代理人：覃家祥，广西金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媛、原审被告陆洲、覃钰銏、蓝启精、黄宜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县人民法院（2013）上民二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10日，由姚媛作为卖方（甲方），常州市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公路工程第四合同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经理部）作为买方（乙方），蓝启精、黄宜豪在买方代表人处签名。双方在上林县乔贤镇恭睦村项目经理部处签订了一份《水泥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甲方从2011年2月10日至工程结束日向乙方供应华润红水河水泥，水泥规格、价格为PC32.5散装水泥365元／吨及PC32.5袋装水泥385元／吨，30天付清货款（以表格形式填写）；第一条说明2、乙方应于每月25日前，以传真或书面形式通知甲方下一月水泥需求计划，以便于甲方生产；第二条、质量要求，甲方供应的产品质量遵照国家标准GB175-2007，规格PC32.5；第三条、交货方式甲方以乙方向甲方报计划为准，交货地点由乙方指定，货到工地以合同第一条表格填写内容约定结清货款；第六条、结算方式及期限按合同第一条规定为准。违约责任：第十条、甲方交付的水泥品种、规格、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如乙方同意使用，应按质论价；不能使用，应视具体情况由甲方更换、退货、并承担费用支出；乙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清货款，则应从违约之日起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每日万分之三计算，且甲方有权从乙方逾期付款之日停止供货，直至乙方还清欠款。乙方欠款付清后双方协商是否继续按原合同执行或重新签署合同。
合同签订后，姚媛于2011年2月12日至2011年4月24日期间向项目经理部供应水泥用于项目经理部工程建设。其中：广西华润红水河水泥有限公司的散装水泥：546.16吨×365元／吨=l99348.40元；2、广西华润红水河水泥有限公司的袋装水泥：370吨×385元／吨=142450元；3、华润水泥（武宣）有限公司的散装水泥：309.80吨×365元／吨=113077元；4、南宁大明山水泥有限公司散装水泥：382.28吨×330元／吨=126152.40元；三种水泥总价款为581027.80元，其中2月份水泥款183353.80元，3月份水泥款110438.50元，4月份水泥款287235.50元。双方约定货到工地30天付清水泥款，约定付款期届满后，项目经理部未能按时支付水泥款给姚媛，项目经理部负责人陆洲出具给姚媛一张欠条，内容为：“今欠姚媛水泥款人民币共581027.00元，大写：伍拾捌万壹仟零贰拾柒元整。欠款单位：常州市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四标，经手人核算：温桂莹覃钰銏、陆洲、蓝启精2011.12.31.”经手人签名处盖项目经理部印章。欠条下注有“从2011年8月份起按每月七厘利息付给。同意：陆洲、黄宜豪、蓝启精、覃钰銏。注：每付一笔款就减息。2012年元月20日”。该内容是2012年元月20日，姚媛和陆洲、黄宜豪、蓝启精、覃钰銏重新达成协议对所欠水泥款另约定违约金计算方法即从2011年8月份起逾期未付款项按每月七厘利息付给姚媛，不再按合同约定以每日万分之三计算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12年5月22日，项目经理部支付100000元水泥款给姚媛，姚媛也予以确认，欠条亦注明：“今付姚媛部分水泥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尚欠款肆拾捌万壹仟零贰拾柒元整，小计（481027.00元）经手人核算：温桂莹、陆洲2012.5.22.”该部分内容加盖了两个项目经理部的印章。项目经理部尚欠姚媛水泥价款为481027元以及违约金和利息。姚媛向项目经理部、陆洲等人追偿未果，2013年1月17日，姚媛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常州市政公司为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公路工程第四合同段工程承包人。项目经理部为常州市政公司设立的非常设机构，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常州市政公司于2009年11月5日作出通知任命陆洲为项目经理部负责人，陆洲代表常州市政公司负责执行合同中的有关技术、工程进度、现场管理、质量检验、资料管理、财务管理及工程预算结算方面工作。2010年5月31日常州市政公司通知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公路工程第四合同段由黄烷冰负责，陆洲任现场施工负责以及项目经理部印章不得用作拖欠与本项目部有关人工、材料、机械使用费或其他欠款凭证使用。黄宜豪、蓝启精、覃钰銏不属于项目经理部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一、姚媛提交的双方于2011年2月10日订立的《水泥购销合同》是买卖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作为确定双方买卖关系的合同依据。合同首尾部都明确写了买方为“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公路工程四标段”卖方为“姚媛”，且合同落款处盖了“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公路工程第四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印章。黄宜豪、蓝启精不属于项目经理部工作人员，本案买卖双方应为项目经理部和姚媛。根据合同的约定，姚媛已向项目经理部供应水泥，并有提货单证实，在项目经理部不能按约定付款时给姚媛出具了欠条，项目经理部及其负责人陆洲等人也在欠条上盖章签字确认。2012年5月22日在欠条上注明已归还姚媛100000元水泥款，项目经理部尚欠姚媛水泥款481027元的客观事实，证据确凿充分，予以确认。常州市政公司的抗辩理由，认为陆洲未经授权，并违反公司通知规定，与姚媛签订合同及出具欠条的行为，所产生的责任由陆洲等人承担，与公司无关。对此，法院认为，陆洲系项目经理部负责人是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项目施工过程中全面负责的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在工程项目中的代表人，即使2010年5月31日常州市政公司通知陆洲任现场施工负责，其行为也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其行为对姚媛有法律上的拘束力。项目经理部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常州市政公司承担。至于常州市政公司2010年5月31日书面通知关于黄烷冰、陆洲工作分工以及项目经理部印章不能作为拖欠本项目工程材料费款凭证使用是其公司内部管理规定只对其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而不能对抗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因此项目经理部所欠的水泥款以及违约金和利息应由常州市政公司支付。二、关于姚媛请求支付违约金和利息问题。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以及对后来更变为按月利率7‰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违约金应按合同约定违约方按逾期未付款的每日万分之三计算支付违约金，姚媛主张按月结算货款即2011年2、3、4月份的水泥款分别从2011年4月1日、2011年5月1日、2011年6月1日开始计算违约金至2011年7月31日止，予以支持。违约金计算：2月份水泥款183353.80元×0.0003×122日=6710.75元，3月份水泥款110438.50元×0.0003×92日=3048.10元，4月份水泥款287235.50元×0.0003×61日=5256.41元，合计15015.26元。2011年8月1日以后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尚欠水泥款月利率7‰分别计算支付给姚媛。综上所述，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常州市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姚媛水泥款481027元；二、常州市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姚媛逾期付款违约金15015.26元；三、常州市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姚媛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从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5月21日止以581027元为基数，从2012年5月22日起计至本案生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48102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7‰分别计算支付）。四、驳回姚媛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9417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共12937元由常州市政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于2013年7月10日裁定驳回姚媛对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公路工程第四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的起诉。
上诉人常州市政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被上诉人向一审提供的欠条和水泥提货单（水泥送货交接单）不具备证据的关联性和真实性，一审不应作为判决依据。被上诉人向一审提供了水泥提货单（水泥送货交接单），以此证明其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经一审庭审质证，这些提货单载明的供货单位均为水泥生产企业，并非被上诉人，且这些提货单上载明的提货人非上诉人或上诉人的项目经理部，而是其他与上诉人毫不相干的法律主体。在庭审中，被上诉人、黄宜豪、陆洲对水泥提货单上签字的收货工作人员的身份、收货情况等关键问题说法不一，含糊其词，不能自回其证。上诉人认为：鉴于上述情况，水泥提货单不具备证据的关联性，不能证明水泥的买卖事实存在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己向上诉人交付了提货单项下的水泥，以此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被上诉人为了证明被上诉人欠款的事实，向一审提供了陆洲签字、项目经理部盖章的欠条。对此欠条，被上诉人及陆洲等一致认可系在上述提货单的基础上，经被上诉人和项目经理部对账形成。上诉人认为：如前所述，提货单若不具备证据的关联性，那么依据提货单而形成的欠条缺乏事实基础，作为证据不具备真实性，同样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一审认为：陆洲是项目经理部负责人，受企业法定代表人的委托，其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是建筑施工企业在工程项目中的代表人，上诉人认为该认定是片面和错误的。一审只注意到2009年11月5日上诉人作出181号文件，任命陆洲为项目经理部负责人，但一审未充分注意到2010年5月31日上诉人发通知解除了陆洲项目经理部负责人身份，同时告知陆洲项目经理部章不得在对外的债务凭证中使用。陆洲在该通知书上也签字认可。据此，2010年5月31日后，陆洲不再是项目经理部负责人，其不再是上诉人企业在工程项目中的代表人，其与上诉人已不存在委托和受托关系，其行为不能被认定为职务行为。在此之后陆洲以项目经理部名义，以项目经理部负责人身份对外为民事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对上诉人没有法律拘束力，责任概由陆洲本人承担，与上诉人毫无关系。而涉案欠条是2011年12月31日陆洲向被上诉人出具的，距陆洲被解除项目经理部负责人已有一年半，且《水泥购销合同》签订的时间及合同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事实均发生在陆洲被解除职务之后，此时陆洲再代表项目经理部对外签署债务凭证其行为是违法的，据此形成的欠条因不具备合法性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认为：一审只认定上诉人的任命通知的法律效力，而不认可上诉人解职通知的法律效力，本身是片面和矛盾的，上诉人也请二审予以纠正。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承担付款责任；2、上诉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姚媛答辩称：水泥送货单是由项目经理部确认的，水泥是用于四段工程。陆洲项目经理部经理的身份取消了，我们也不清楚，但是水泥是用于这个工程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陆洲、覃钰銏、黄宜豪陈述意见称：陆洲在本案的行为都是代表项目经理部，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取消陆洲项目经理部的身份不是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蓝启精陈述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常州市政公司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姚媛水泥款481027元及逾期利息、违约金？
上诉人常州市政公司、被上诉人姚媛、原审被告蓝启精在二审审理期间没有新证据向法院提交。原审被告陆洲、覃钰銏、黄宜豪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法院提交了2011年6月16日中期支付报表，以证明2011年6月16日陆洲还是项目经理部经理。上诉人常州市政公司经质证后认为：陆洲在证据中的签字和在一审涉案欠条上的签字，不是同一个人的签字。当时让陆洲交公章，他没有交出来，这个他可以自行制作，报表没有我公司的认可。被上诉人姚媛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签字的问题，陆洲自己都承认了没有什么可以异议的。要盖公章是不实际的。原审被告蓝启精对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
本院对争议的证据经审理确认：上诉人常州市政公司对原审被告陆洲、覃钰銏、黄宜豪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交的2011年6月16日中期支付报表中陆洲的签字有异议，但其未提出鉴定申请，故对常州市政公司所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中期支付报表上承包人一栏上除陆洲的签字外，还加盖了“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公路工程第四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的公章，报表中还同时还加盖了多个相关部门的公章，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常州市政公司为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公路工程第四合同段工程承包人，其为承包该项目成立了忻城周安至宾阳新桥二级公路工程第四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常州市政公司于2009年11月5日任命陆洲为项目经理部负责人，陆洲代表常州市政公司负责执行合同中的有关技术、工程进度、现场管理、质量检验、资料管理、财务管理及工程预算结算方面工作。在施工过程中，项目经理部与姚媛于2011年2月10日签订《水泥购销合同》，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姚媛已依约向项目经理部供了货，项目经理部理应向姚媛支付货款。项目经理部为常州市政公司设立的非常设机构，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故对项目经理部的债务应由常州市政公司承担。常州市政公司上诉称本案中欠条和水泥提货单不具备证据的关联性和真实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对此认为，项目经理部于2011年12月31日向姚媛出具了欠条，项目经理部及其负责人陆洲等人在欠条上盖章签字确认，故对此欠条应予确认。对水泥提货单，陆洲等人在一审审理期间均已确认其真实性，其与欠条相互印证，可以确认其真实性，故对常州市政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常州市政公司上诉称2010年5月31日其发通知解除了陆洲项目经理部负责人身份，同时告知陆洲，项目经理部章不得在对外的债务凭证中使用。据此，2010年5月31日后，陆洲不再是项目经理部负责人，其不再是上诉人企业在工程项目中的代表人，其与上诉人已不存在委托和受托关系，其行为不能被认定为职务行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常州市政公司2010年5月31日书面通知关于黄烷冰、陆洲工作分工以及项目经理部印章不能作为拖欠本项目工程材料费款凭证使用，这是其公司内部管理规定，并没有通知第三人，不能对抗第三人。其次，2010年5月31日之后，项目经理部的公章一直仍由陆洲保管，2011年6月16日陆洲还以项目经理部名义与相关部门核对工程款项，故对常州市政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常州市政公司应向姚媛支付水泥款481027元及逾期利息、违约金。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常州市政公司无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17元，由上诉人常州市政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骁
审 判 员 陆 敏
代理审判员 蒋维维
二〇一四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姜圆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