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1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涂祖国，男，1949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玲俐，北京盈科（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辉，男，1971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爱姑，浙江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涂祖国因与上诉人陈辉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4民初2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涂祖国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陈辉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共计331729.28元（医疗费40813.46元、护理费9451.52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24185.90元、残疾赔偿金244798.40元、精神抚慰费2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626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证人证言表明其受伤倒地时脚挂着的铁丝没有套管套，常人从公共道路通行不会注意到铁丝，且白天阳光影响视线，没有套管套的铁丝是正常肉眼难以辨别的，其前行中已尽到了充分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过失。其受伤地位于道路十字路口，人流量大，属村民必经道路，应认定为公共场地，陈辉在此架设铁丝欠妥。即使陈辉可以架设铁丝，也应当履行相关的安全提示与防范行人通行危险的注意义务，但陈辉没有采取安全警示措施，使铁丝裸露在外，致其受伤应承担全部责任，故一审对事故责任划分存在错误。其为进城务工人员，且房屋租赁合同租期为2013年8月2日至2015年8月1日可以证明其长期居住在温州，故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
陈辉辩称，涂祖国并非其架设的铁丝绊倒，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涂祖国没有提供工资收入凭证或者派出所出具的暂住证明，无法证明城镇生活及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残疾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标准。
陈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涂祖国的诉讼请求，由涂祖国承担鉴定费用。事实和理由：假如涂祖国确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一审法院委托相应的专业机构鉴定后，再行确定法定代理人资格，原判以涂祖国住所地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为依据，直接确认鉴定结论的效力和法定代理人，剥夺了其在场及确认鉴定真实性的权利，故一审认定涂祖国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属违反程序和事实的错误认定。一审证人证言与涂祖国门诊病历记载存在冲突，公安机关接警后没有提取血液确认，结合涂祖国身高、柱子、铁丝及血迹位置等，一审认定涂祖国为其所架设的铁丝绊倒缺乏事实依据。温州律政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行为超出鉴定行为，仅凭涂祖国家属单方描述，没有查明受伤前的身体状况，认定涂祖国能胜任保安工作，该鉴定意见书对精神障碍的因果关系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未予审查属事实认定错误。
涂祖国辩称，一审法院对于损害事实认定正确。其在陈辉设置障碍物的地方受伤，根据侵权法司法解释第十条、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应当推定陈辉存在过错，如果推定涂祖国因其他原因受伤，应当由陈辉承担举证责任。其对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没有异议，精神方面鉴定结论与本案无关，且温州律政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是附带性的，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涂祖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辉赔偿其医疗费50000元、护理费12092.90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24185.90元、残疾赔偿金349712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7320元，合计469730.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31日，涂祖国行经温州市瓯海区潘桥街道永泰路50弄1号对面河边的泥地时，遇陈辉设置的铁丝被绊倒后受伤。该泥地紧挨着一段水泥路，泥地上拉设了一条两边高中间低有弧度的铁丝，铁丝约半米高，大部分套有白色的塑料管，但紧挨着水泥路这一侧的一截铁丝裸露。挨着水泥路这侧铁丝绑在木头柱子上，柱子底端裹着红色的布。事发后，涂祖国被送往温州市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急性左侧额颞顶枕膜下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腔梗、癫痫、肺部感染、高血压病、糖尿病。2015年7月31日门诊急诊治疗，2015年7月31日至2015年8月24日住院24日。涂祖国为此支付医疗费41218.46元（含伙食费405元）。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4月25日出具温律司鉴所[2016]精鉴字第1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涂祖国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轻度智能障碍）与本次外伤系存在因果关系，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严重受限；于2015年4月28日出具温律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708、70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涂祖国误工期拟为180日，护理期限拟为90日，营养期限拟为90日，后续治疗费难以评估，建议按实际合理发生为准；涂祖国系外力作用致急性左侧额颞顶枕膜下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等，遗留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轻度智能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严重受限的伤残等级评定为7级。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8月18日出具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2016]精鉴字第594号，评定涂祖国患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轻度智能损害，在处理摔倒受伤纠纷案时，无民事行为能力。为此，涂祖国合计已支付鉴定费626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争议焦点为涂祖国是否为陈辉架设的铁丝绊倒受伤。病历所示涂祖国为急性左侧额颞顶枕膜下血肿等，证人陈述其看见涂祖国面朝下趴着，头磕在石头上，石头、头上都是血，现场血迹就这一处，证人陈述的现场情况与病历记录的涂祖国受伤部位能够相互印证。同时陈辉提供的公安机关于事发后第二天中午12时左右拍摄照片显示，柱子、铁丝侧前方，有一滩明显的血迹，同时公安机关还提取了血迹样本，说明该处血迹较新鲜，只是限于保存原因，血迹样本无法鉴定，可以印证涂祖国倒地头磕在柱子、铁丝侧前方石头受伤的事实。另外，证人提到涂祖国倾斜躺着，头朝厂的方向，脚朝着河边，一只脚勾在铁丝上，其位置正好位于裸露的铁丝这一截，结合铁丝高度约成年人膝盖位置，涂祖国的倒地受伤符合前行过程中未注意到铁丝而被绊倒所致的情形。综合病历、照片、证人证言，可以印证涂祖国被铁丝绊倒受伤的事实。关于陈辉主张的涂祖国因其他原因受伤，可能性较小，且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对陈辉的主张不予认定。二、关于责任承担。关于陈辉主张铁丝所在地为自留地，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即使该土地为确定给陈辉使用的自留地，该土地为泥土、石头掺杂的平地，与边上的水泥地紧密相连，是一块开放式的空地，除了这一段铁丝外，陈辉没有其他设施设备等禁止他人通行，他人无法区分是否为陈辉自行使用的自留地。事实上，该土地陈辉架设铁丝也是为了给自己划停车位，未禁止行人等通行，平时也有行人等在此处通行，为此，陈辉架设铁丝应当履行相关的安全提示与防范行人通行危险的注意义务。陈辉在未禁止行人通行的空地上架设铁丝，一截铁丝裸露在外，未完全做好安全警示措施，存在欠缺，有过错，且其行为与涂祖国的受伤存在相应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应对涂祖国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为20%的责任。事发时为白天，当天天气晴朗，视线良好，在陈辉已经设置了相应的警示标示（柱子下端围红布，铁丝大部分套着白色塑料管）的情况下，涂祖国事发前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前行时未仔细观察地面情况，注意自身安全，应对其损失承担其余责任为主要责任。三、涂祖国请求的赔偿项目与赔偿金额的合理性，审查后确认如下：1.医疗费，根据涂祖国提供的有效医疗费票据，可以认定医疗费为41218.46元（含伙食费），应剔除伙食费405元，为40813.46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虽陈辉有异议，但经释明后，陈辉未申请鉴定或提供其他相应的证据，故对上述金额予以认定；2.护理费，参照鉴定意见，护理期限为90日，住院期间24日的护理费参照2015年浙江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8471元标准计算为3187.13元，出院后66日的护理费参照2015年浙江省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4644元标准计算为6264.39元，合计9451.52元；3.营养费，参照鉴定意见营养期限为90日，酌情确定为2700元；4.误工费，涂祖国受伤时已经66周岁，已经远超过法定退休年龄60周岁，涂祖国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仍然在从事工作有误工损失，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5.残疾赔偿金，涂祖国为农业户口，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长期工作、生活在城镇，故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为21125×14×40%＝1183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根据陈辉的过错程度、侵害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酌情认定25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涂祖国住院天数24日，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合计720元；8.交通费，根据涂祖国就医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300元；9.鉴定费，为涂祖国必要合理开支，根据涂祖国提供的有效票据，认定为62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重复计算比例，其余损失金额合计178544.98元。按照陈辉的过错程度，陈辉应当承担金额合计178544.98元×20%＋2500元＝38209元。涂祖国的其余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陈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涂祖国38209元；二、驳回涂祖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749元，减半收取1374.50元，由涂祖国负担1262.50元，陈辉负担11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涂祖国的受伤事实与责任认定。根据现场目击证人证言、涂祖国的医院就诊病历记载、公安机关拍摄的现场照片所显示的血迹位置与流向，以及温律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708、70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足以认定涂祖国所受外伤与陈辉架设的铁丝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事故发生地是否属于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中的“公共道路”。根据陈辉所在居民委员会的证明，陈辉架设铁丝地块为其自留地，虽然此前因行人过往较多而具备了人行通道的功能，但其两端仍然保留着石块垒起的阶梯状模样，不同于旁边的水泥道路等公共道路，故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的“公共道路”范畴。虽然陈辉架设了铁丝并部分用白色套管予以提示，但尚有小部分未用白色套管予以醒目提示，存在一定过错，且涂祖国行走时也应当具有普通人的通常注意义务，对自身所发生的外部损伤存在较大过错。综上，原判对陈辉架设的铁丝与涂祖国的外部损伤之间因果关系及双方责任承担比例的认定，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涂祖国虽然提供了房屋租赁合同，但其已经年满60周岁，且涂祖国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在城镇生活期间的工资收入，故原判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司法鉴定及涂祖国的无民事行为能力认定。本案分别经过两次司法鉴定，相关司法鉴定机构根据行业规范进行专业性鉴定，并出具了相应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且陈辉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该鉴定违反法定程序，原判据此进行认定事实，同时认定涂祖国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有利于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司法资源，且不影响案件实体处理，亦无不当。
综上，涂祖国、陈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9元，由上诉人涂祖国负担2199.20元，上诉人陈辉负担549.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宗波
代理审判员 张元华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章亦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