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再终字第2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某。
委托代理人：董峰，山东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晓燕。
委托代理人：于霞，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振华，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明。
委托代理人：于霞，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振华，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杨某因与被申请人孙晓燕、杨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青民五终字第2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14年12月8日，本院作出（2014）青中民申字第39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15年1月21日受理，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6日前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并于2015年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杨某的委托代理人董峰，被申请人孙晓燕、杨明的委托代理人于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12日，原告孙晓燕、杨明诉至法院称，两人于2006年登记结婚，2007年杨明私自将夫妻共有财产30万元汇款给杨明与前妻所生的儿子杨某，为其在青岛购买房产。杨明在未取得孙晓燕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处置夫妻双方的共同财产，这种行为严重侵害了孙晓燕的合法利益，请求判令：1、杨某返还原告30万元及同期贷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杨某承担。
杨某辩称，1、杨明为杨某买房的行为，在法律性质上属于赠与行为，杨明有权赠与。2、杨明赠与杨某的行为是两原告共同行为，且已过行使撤销权的时效。3、本案应该是侵权之诉，而本案中不符合侵权四要件。4、杨某主体不适格。
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孙晓燕、杨明于2006年12月26日登记结婚。杨某系杨明与前妻孙某的婚生子。2007年4月26日，杨明从其所有的账号为02×××74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将夫妻共同存款人民币30万元转账到杨某所有的卡号为62×××74，账号为02×××39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同日，杨某将该款项提现用于购买青岛市四方区商水路46号三单元102户房屋（该房屋地址已变更为青岛市市北区商水路46号）。
杨某申请证人宋某的出庭作证，证明其购买房屋的过程中，孙晓燕即杨某母亲孙某的妹妹是知情的。孙晓燕、杨明质证认为，证人与杨某有利害关系，证人只有一人，至少有两人，故证言应当无效，证人证言不能得知孙晓燕明知付款的事实。
原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动产应当经全体共有人同意，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因无效行为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
本案中，杨明在未经孙晓燕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夫妻共同财产无偿赠与杨某，在孙晓燕没有对该行为予以追认的情况下，该赠与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杨某抗辩称，杨明的赠与行为孙晓燕是知悉且同意的，但其提交的证据和证人证言均不能证明孙晓燕是知悉并同意杨明的赠与行为，不属于有理由相信该赠与系两原告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因此，杨某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两原告要求杨某返还因无效赠与行为取得的30万元财产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认可。由于赠与行为系杨明作出，过错责任在杨明而非杨某，故对于两原告要求杨某返还同期贷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认可。据此，一审法院于2013年8月30日作出（2012）四民初字第508号民事判决：一、杨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孙晓燕、杨明人民币30万元；二、驳回孙晓燕、杨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020元，由杨明负担3910元、杨某负担3910元。
杨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原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它的立法本意是：1、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力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2、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一方单独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他人，也是一种无权处分行为。在夫妻另一方事先不知情、事后未追认的情况下，根据《合同法》规定的精神，除非权利人追认或者处分人事后取得处分权，否则该行为无效；《物权法》第106条也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当财产被他人无合法依据占有时，所有权人有权根据物权的追及效力要求非法占有人返还财产。在本案中，杨明在未经孙晓燕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夫妻共同财产无偿赠与杨某，在孙晓燕没有对该行为予以追认的情况下，该赠与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杨某虽称杨明的赠与行为孙晓燕是知悉且同意的，但从其提交的证据和证人证言来看，均不能充分有效地证明孙晓燕知悉并同意杨明的赠与行为，因此并不属于有理由相信该赠与系孙晓燕、杨明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故杨某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主体问题，本案是基于赠与合同无效返还原物之诉，因此无论从诉讼对象还是内容，将杨某作为诉讼主体并无不当之处。据此，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2013）青民五终字第214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杨某负担。
杨某申请再审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在双方另一起案件中，杨明、孙晓燕为争夺杨明给杨某在北京购买的一套住房，曾当庭陈述说“2007年在青岛为杨某购买了结婚用房，不会再给杨某在北京留结婚用房。”该陈述证明，2007年4月26日从杨明账户上为杨某打入的30万元购房款，孙晓燕是知情的，是两人共同的意思表示，在时隔五年后被申请人非因法定事由无权撤销该赠与。原审以孙晓燕不知情为由，判决杨某返还30万元是错误的。请求再审撤销原判，驳回杨明、孙晓燕的诉讼请求。
孙晓燕、杨明答辩称，1、杨某所称的新证据在原二审中已经提交，再审中不应作为新证据。2、孙晓燕知晓杨明为杨某打款一事是在北京的诉讼中，青岛的起诉也不是在北京的起诉之后进行的，所以两地之间的判决不受影响。3、杨某对本案一直在进行推理，认为孙晓燕在坐月子的过程中即使不能到银行也可以进行网银转账，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请求再审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2004年，杨明以儿子杨某的名义在北京购买了甜水西园×号房屋，后双方发生纠纷。2011年，杨明、孙晓燕将杨某、孙某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请求确认甜水西园×号房屋归孙晓燕所有。在该案2011年10月26日和11月30日的庭审中，杨某主张该房屋系杨明为其在北京购买的婚房。而杨明、孙晓燕将杨某在青岛所有房屋的产权证作为证据，证明杨明在离婚后还为杨某在青岛买房，并在法庭辩论中称“我们2007年已经在青岛给杨某买了一套房屋，不存在再给杨某留婚房的意思。”孙晓燕则认为，其在北京朝阳区人民法院的诉讼过程中才得知杨明曾经打款给杨某在青岛买房，其事先不知情，上述陈述不是对杨明行为的确认，而且也没有说是两人共同为杨某买房。
另查明，关于杨明支付杨某的30万元的资金来源，杨明与孙晓燕称，杨明作为贷款人，孙晓燕作为担保人向银行贷款60万元，用于杨明个人经营周转，后杨明将其中30万元通过转账支付给杨某。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杨某提交的2011年10月26日的庭审笔录是否为再审中新的证据；二、杨明对其子杨某的赠与行为是否有效。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主要证据，原审未予质证、认证，但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应当视为新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杨某原审提交的庭审笔录，原审未予认证，应当视为再审中新的证据。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明赠与杨某的资金来源于由杨明作为贷款人、孙晓燕作为担保人的银行贷款。作为杨明的妻子及担保人，孙晓燕对该笔贷款的用途应当是知情的。孙晓燕称直至2011年10月在北京朝阳区人民法院的庭审中，才得知杨明将30万元赠与杨某，不符合常理。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本案中，杨明将贷款中的30万元赠与其子杨某，虽然孙晓燕坚称其对此并不知情，也不予认可。但根据杨某原二审及再审中提交的证据，针对另案中杨某关于北京甜水西园×号房屋系杨明为杨某准备的婚房的主张，孙晓燕、杨明在法庭辩论中称“我们2007年已经在青岛给杨某买了一套房屋，不存在再给杨某留婚房的意思。”由此可以认定，孙晓燕对杨明赠与杨某30万元用于购买青岛的房屋是知情的，该赠与行为应系杨明与孙晓燕共同的意思表示。因此，杨明对其子杨某的赠与行为应认定为有效。
综上，原审关于杨明在未经孙晓燕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夫妻共同财产无偿赠与杨某，该赠与行为无效的认定有误，本院再审应予纠正。孙晓燕、杨明要求杨某返还其3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青民五终字第2141号民事判决和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2）四民初字第5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晓燕、杨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合计13620元，由孙晓燕、杨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锐
代理审判员 陈召坤
代理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钟新海
书 记 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