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知终字第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天高云淡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邹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后霞。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雷。
上诉人杭州天高云淡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高云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后霞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知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9月18日组织双方进行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3日，陈后霞（乙方）与天高云淡公司（甲方）签订《品牌特许经营协议书》，约定乙方在甲方统一的模式下和协议所指定的区域从事“播秀”品牌特许经营活动，并向甲方支付相应的费用，在协议期内乙方享有在滁州市的独家代理权。《品牌特许经营协议书》第八条约定：乙方必须于签订本协议叁天内向甲方交纳保证金5000元和100000元的首期投款（若协议期内，乙方遵守协议规定，则在本协议终止后三个月内甲方无息返还保证金）。第九条约定：乙方的进货折扣为吊牌价格的40%，不包含进货金额的增值税票。第十条约定：如乙方需要代开税票，需支付8%税金，先打款后开票。第二十四条约定：甲方免费为乙方提供“播秀”品牌统一的店面装修形象设计，设计费用由甲方承担，装修费用由乙方负责；甲方按乙方店铺需求提供的模特、衣裤架、道具按成本价收取有偿提供。第三十七条约定：甲方根据乙方的运输方式供货，供货、换货及退货的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可由甲方预先支付然后在乙方的货款中扣取。第四十八条约定：本协议到期后，如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再续签协议，则：甲、乙双方的特许经营关系自然终止。第四十九条约定：本协议终止后，乙方原有“播秀”品牌库存产品限三个月内自行处理，三个月以后乙方不得再销售“播秀”品牌产品。乙方在甲方账户上的所有货款，甲方都以货品的方式返还给乙方，不退现金。第五十三条约定：乙方商场销售回款回到甲方账户后，经甲方财务确认，从货款到账7天后支付给乙方。也可根据乙方需要转为货款。同日，陈后霞、天高云淡公司签订《品牌补充协议》，约定：1.装修补贴：乙方按甲方的统一形象进行装修和道具配发，并且是专店专卖的，甲方按店铺面积给予乙方道具全款补贴，补贴以货品的方式返还。所有装修补助款都以货品的方式返还。3.本补充协议，与原合同一样具有法律效应。同日，天高云淡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陈后霞在安徽省滁州市销售“播秀”品牌货品，授权期限为2012年12月3日至2013年12月2日。后陈后霞以天高云淡公司的委托代表人名义，与大金新百公司签订有效期限自2012年12月3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联营专柜合同》，陈后霞在大金新百公司进行商场专柜经营。
签订上述协议及合同后，陈后霞汇款情况如下：2012年12月4日、12月24日陈后霞分别向天高云淡公司指定账户汇入100000元及20000元货款。陈后霞另交纳了5000元保证金，天高云淡公司出具保证金的收款收据。2012年12月14日、2013年1月11日，陈后霞又向天高云淡公司指定账户汇入13200元、13796元共计26996元用于支付道具费。天高云淡公司发货情况如下：2013年1月9日、1月22日，天高云淡公司通过货运向陈后霞发送标注为道具、衣、服的货品；其余货品，天高云淡公司通过快递向陈后霞发送。
陈后霞的销售回款结算方式为：陈后霞在大金新百公司的销售款，由大金新百公司扣除18%的提成后汇入天高云淡公司账户，天高云淡公司向大金新百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天高云淡公司将收到的销售款扣除8%后再转付给陈后霞。大金新百公司已向天高云淡公司汇入的销售货款为6笔，自2013年3月29日起至9月25日共计102514.98元。天高云淡公司在扣除8%后已支付给陈后霞53177元，剩余销售回款41136.78元尚未支付给陈后霞。
另查明：根据天高云淡公司提供的大金新百公司红联销售单，2013年8月2日至10月24日期间，陈后霞在大金新百公司专柜销售的“播秀”品牌服装（剔除1张未加盖“滁州大金新百现金收讫”章的销售单），原单价共计50119元，销售金额为23067元。
陈后霞自认2013年8月以前收到天高云淡公司货物价值74071.42元；2013年8月至10月间收到天高云淡公司货物价值21204元，与大金新百公司结账货款计21204元。
原审法院认为：陈后霞与天高云淡公司签订的《品牌特许经营协议书》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所规定的商业特许经营特征，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品牌特许经营协议书》、《品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约定，天高云淡公司应在收到陈后霞在大金新百公司的销售回款后，扣除8%支付给陈后霞。现天高云淡公司尚未支付的41136.78元销售回款，应支付给陈后霞。陈后霞主张的销售回款44713.77元未扣减天高云淡公司应扣除的8%，原审法院予以调整；陈后霞主张销售回款计算利息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品牌特许经营协议书》已到期终止，天高云淡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返还陈后霞保证金。陈后霞主张天高云淡公司返还保证金5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双方在《品牌特许经营协议书》中约定装修费用及道具款由陈后霞承担，但在《品牌补充协议》的装修补贴条款中，又约定天高云淡公司给予陈后霞道具全款补贴，而天高云淡公司对应返还道具全款补贴并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陈后霞主张天高云淡公司应返还道具款26996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道具运费如何负担，参考《品牌特许经营协议书》第三十七条的约定，陈后霞主张天高云淡公司归还道具运费2220元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在上述装修补贴条款中，并未约定装修款的返还方式，陈后霞主张天高云淡公司归还装修款17850元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双方当事人未对账结算，天高云淡公司亦无法提供详细的能体现货物价值的送货单，原审法院将结合陈后霞自认及在案证据认定陈后霞已收到的货物价值。除已认可2013年8月前已收到的价值74071.42元货物外，陈后霞另外自认2013年8月至10月间收到天高云淡公司货物价值为21204元，而根据天高云淡公司提供的红联销售单推算出的进货价（即陈后霞收到天高云淡公司货物价值）少于陈后霞自认金额，故应以陈后霞自认金额为准，则陈后霞在天高云淡公司处的剩余货款应为24724.58元（120000元－74071.42元－21204元）。天高云淡公司辩称其已发货价值远超陈后霞已支付的货款，缺乏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天高云淡公司辩称其第一次通过货运发送的总运费为660元的货物价值十多万元，同样缺乏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虽约定剩余货款及道具款均以货品形式返还，但鉴于双方之间的品牌特许经营已经到期，且根据约定陈后霞不能再销售天高云淡公司的“播秀”品牌货品，故原审法院认为天高云淡公司应以现金形式返还陈后霞剩余货款24724.58元及道具款26996元，合计51720.58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天高云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后霞剩余销售回款货款41136.78元；二、天高云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后霞保证金5000元；三、天高云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后霞剩余货款及道具款计51720.58元；四、驳回陈后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91元，由陈后霞负担1031元，由天高云淡公司负担2160元。
宣判后，天高云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天高云淡公司第一次通过货运发送的总运费为660元的货物价值十多万元，缺乏证据支持，故不予以认定，无相应依据。1、该货物存在价值，并且可以通过重量以及销售单等证据来进行折算。根据杭州新元快运公司运费折算，每公斤货物运价在1元左右，运单上注明运价为660元，可以推断该批货物重量在660公斤左右，一件冬装重量在1-1.5公斤，大致可知总件数在400-500件，根据陈后霞实际销售的衣服的单价，可以推算出该批货物价值十多万元。2、该货物并不包含在陈后霞自认的实际收到天高云淡公司货物的价值之内。陈后霞在原审庭审中自认收到货物的价值为74071.42元，但其并未提供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该金额是如何计算得来，同时其自认实际收到的衣服件数为300多件，并不承认收到其他货物，包括660元快递单所对应的货物。二、原审法院认定陈后霞在13年8月-10月间收到货物价值21024元错误。1、根据大金百货结算规则，上述金额不合理。2、陈后霞提交给法院的销售小票仅仅是部分的销售小票，非实际的全部销售额，应该加上相应的差价。三、陈后霞存在隐瞒实际收货的行为，陈后霞实际收到的货物价值并非其所自认的价值。实际上，2013年1月份-2013年7月份的实际销售量就达到了340多件，而且，2013年8月-2013年10月间，陈后霞还实际在销售天高云淡公司的衣服，实际销售数量为116件，其故意隐瞒了实际收货数量。四、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和其判决自相矛盾，同时也显示公平。天高云淡公司的发货数量超过陈后霞自认的数量，陈后霞主张天高云淡公司尚欠其剩余货款及回款的行为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加于天高云淡公司不公平。四、原审法院认定道具款26996元，天高云淡公司应予以支付错误。该道具款天高云淡公司均已经以货物的形式发送给陈后霞。即使还有道具款补贴未支付，也应以货物的形式返还。天高云淡公司实际的发货金额已远大于陈后霞支付的货款、剩余的商场回款以及道具款。因此，天高云淡公司无需支付任何的费用。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特提请二审法院：1、撤销（2014）杭下知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驳回陈后霞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陈后霞承担。
被上诉人陈后霞答辩称：一、关于原审法院对于天高云淡公司辩称2013年1月22日第一次通过货运发送的是总运费为660元价值十多万元的货物不予支持正确。1、原审法院确认的是货运单的形式真实性但并未确认其内容真实性，且从2013年1月22日及2013年1月25日两张货运单的内容记载来看，时间、运输途经地点及数量上可以推论为同一批货，数量为8件，通过路路转运的方式发货，但天高云淡公司所称托运的是用于销售的“衣物”、“服装”，按照常理，不可能为8件，且“衣物”、“服装”进店销售都是独立包装。2、天高云淡公司并未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补强证据，仅凭两份托运单就认为陈后霞收到了运费为660元的价值为十几万的货物，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按照商业习惯，陈后霞在特许经营的初期，无必要一次性进十几万的货，有违常规。4、从陈后霞进行店面装修的时间看，2013年1月份天高云淡公司还在采购灯饰、电箱等物品，如此大批量的进货不切实际，将销售“衣物”、“服装”用的“衣架”、“服装模特道具”运至陈后霞处才是最大的可能，且天高云淡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14日及2013年1月11日共计支付26996元道具款，从支付时间、支付原因上也能从侧面印证总运费为660元的货物并非“衣物”、“服装”而是“衣架”、“服装模特道具”。二、关于陈后霞收到天高云淡公司货物数量及价值的认定问题，天高云淡公司认为在陈后霞未能举证证明具体供货数量、价值，陈后霞自认的货物价值要高于天高云淡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销售单推算出的进货价，结合大金新百公司与天高云淡公司之间的销售回款额，根据优势证据的原则，天高云淡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的计算标准正确，计算结果合理。三、原审认定天高云淡公司应将道具款26996元以现金方式返还陈后霞正确。1、在陈后霞起诉时，天高云淡公司与陈后霞之间的特许经营期限已经届满，双方协议约定陈后霞不能再销售天高云淡公司的“播秀”品牌货品，若再以货物的形式发送给陈后霞无益于合同目的之实现。2、天高云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将价值26996元的道具款以货物形式发送给了陈后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陈后霞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天高云淡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天高云淡公司和被上诉人陈后霞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天高云淡公司与陈后霞签订的《品牌特许经营协议书》、《品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天高云淡公司称其第一次通过货运发送的总运费为660元的货物价值为十多万元，本院认为，天高云淡公司并未提供详细的能体现货物价值的送货单，仅以该批货物的运费所对应的重量推算出该批货物价值为十多万元缺乏证据支持，亦无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鉴于双方并未予以对账结算，天高云淡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具体的供货数量、价值，陈后霞自认的货物价值又高于天高云淡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红联销售单的进货价，故原审法院结合陈后霞自认及其已收到相关货物价值的证据，并结合天高云淡公司出具的红联销售单推算出的进货价来计算陈后霞在天高云淡公司处的剩余货款为24724.58元，具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可。天高云淡公司认为陈后霞仅提供了部分销售小票及隐瞒实际收货的行为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品牌补充协议》，双方约定了天高云淡公司给予陈后霞道具全款补贴，天高云淡公司对应返还道具全款补贴这一事实亦无异议，但其认为该道具款已经以货物的形式发送给了陈后霞，对此，双方虽然约定了道具款应以货品返还，但双方之间的品牌特许经营已经到期，根据合同约定，陈后霞已不能再销售其“播秀”品牌的货品，故该笔道具款应以现金形式返还给陈后霞，天高云淡公司的该上诉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亦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天高云淡公司就原审判决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91元，由杭州天高云淡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正权
代理审判员 王 昭
代理审判员 黄斯蓓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