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二终字第0021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松，男，1977年7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砀山县。
委托代理人：杜正立，安徽梨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强英鸭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砀山县。
法定代表人：凌志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若汉，安徽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高荣，安徽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松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强英鸭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强英鸭业公司）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的（2015）砀民二初字第00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吴昊彧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武晓程、代理审判员梁化成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松及其委托代理人杜正立，被上诉人安徽强英鸭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若汉、冯高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强英鸭业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12月29日，该公司与张松签订了《安徽强英鸭业集团有限公司联营养殖合同书》及补充合同文件，约定：1、由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提供鸭苗共计3400羽，张松负责养殖；2、联营种鸭所需饲料统一由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提供，并约定结算价格；3、合同终结，张松须还清联营该批种安徽鸭强英鸭业公司投入的饲料等其他款项。现合同已履行终结，该批种鸭已淘汰，经双方2013年4月10日对账结算，张松尚欠安徽强英鸭业公司饲料等款420377.72元。请求法院判令张松偿还饲料等款420377.72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张松一审辩称：1、其与安徽强英鸭业公司联营养鸭是事实。在养殖期间，该公司供应的鸭苗出现生病的情况，公司技术员只是简单看了下，没有提供足够的技术支持，2012年4月底鸭子死亡400余只，后来又陆续死亡了800只，但安徽强英鸭业公司一直未再给补充鸭苗；2、安徽强英鸭业公司违反约定，亏损原因系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提供的防疫药品及技术支持不当造成，按照合同约定的公平原则，亏损应由双方共同承担；3、安徽强英鸭业公司诉称的欠款数额不属实，2013年2月份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淘汰鸭子时，对淘汰的鸭子款在联营对账单上未进行扣除。基于以上原因，安徽强英鸭业公司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是2007年11月15日依法经过工商登记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为种鸭养殖、孵化及鸭苗、鸭肉、鸭蛋、饲料销售。2011年12月29日强英鸭业公司与张松签订《安徽强英鸭业集团有限公司联营养殖合同书》及《强英种鸭联营养殖合同书》四份附件和承诺书，合同主要条款约定：1、由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提供鸭苗共计3400羽，张松负责养殖；2、联营种鸭所需饲料统一由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提供，并约定结算价格；3、合同终结，张松须还清联营该批种安徽鸭强英鸭业公司投入的饲料等其他款项。在联营养殖期间，双方约定于次月的10日进行对账结算。至2013年2月份联营养殖合同终结时，经安徽强英鸭业公司财务核算，张松尚欠饲料等款420377.72元。
另查明：2013年2月双方的合同履行终结时，张松养殖的该批种鸭淘汰数量1750只，淘汰鸭款为80500元。经张松与安徽强英鸭业公司负责淘汰种鸭的负责人刘驰协商，刘驰同意给张松弥补一部分差价款为22000元，2013年2月6日刘驰给张松出具了淘汰种鸭差价款的欠条。以上淘汰鸭款合计为102500元，安徽强英鸭业公司在财务核算中未进行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12月29日，安徽强英鸭业公司与张松签订的《安徽强英鸭业集团有限公司联营养殖合同书》及《强英种鸭联营养殖合同书》附件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双方的联营养殖合同终结后，扣除张松被淘汰的种鸭款102500元，在饲养种鸭过程中，张松至今拖欠安徽强英鸭业公司饲料等费用317877.72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对安徽强英鸭业公司要求张松偿还饲料等款317877.7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安徽强英鸭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张松的其他抗辩意见，因未提供证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张松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安徽强英鸭业公司饲料等费用317877.72元；二、驳回安徽强英鸭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0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803元，由安徽强英鸭业公司负担927元，由张松负担2876元。
张松上诉称：1、案涉合同签订后，其按照约定借款建造了符合条件的鸭舍，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提供的饲料及药品也完全用于鸭子的养殖。张松在养殖期间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但由于安徽强英鸭业公司不能及时提供防疫技术支持，致使种鸭出现大面积死亡，加之该公司提供的鸭苗并非原种鸭苗，产蛋率低，并且鸭子在2013年被淘汰。一审判决由张松承担所有成本违反双方约定。2、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提供的账单不能证明张松欠款的事实，双方系合伙型联营，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投入的鸭苗、药品、饲料及技术均是联营期间的投资，张松投资为鸭舍的建造及劳动力，双方对于联营投资比例并未正式进行结算，联营收益具体数额不明，一审判决仅依照对账单判决张松承担所有联营风险证据不足。并且何时喂食、放风、用药均由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指导，张松并无自主权。3、双方之间系联营养殖合同纠纷，签订的书面合同系格式合同，合同中关于“合同期满，张松必须还清联营该批种鸭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投入的饲料款其他款项”的约定将养殖风险完全转移到张松身上，属于保底条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应为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安徽强英鸭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安徽强英鸭业公司在庭审中辩称：1、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安徽强英鸭业公司免费提供鸭苗及养殖全过程的技术指导，前期垫资投入饲料、药品费用，对养殖户养种鸭产蛋后进行回收，并对相关权利义务进行详细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张松按照约定养殖种鸭3400羽，双方每月对账，张松在联营对账单上签名认可，合同履行完毕，经结算，张松尚欠317877.72元事实清楚。2、按照合同约定，安徽强英鸭业公司对鸭蛋、淘汰种鸭进行保底价收购，市场价好时随行就市，也即无论市场价多低，安徽强英鸭业公司都要按照约定收购种鸭及鸭蛋。在此情况下，张松无需担心市场风险，只要正常养殖均可获利。且安徽强英鸭业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还承担张松向银行贷款提供担保的风险，并对养殖风险进行补偿。3、安徽强英鸭业公司经常对养殖户进行巡访、上门指导，张松在上诉状中也陈述安徽强英鸭业公司对养殖进行指导。张松上诉称养殖期间种鸭大量死亡与对账单不相符。4、张松所称亏损是因为其违反约定，偷卖饲料、鸭蛋及种鸭，表面亏损，实则损害了安徽强英鸭业公司的利益。5、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养殖所需的饲料、药品等在合同履行期满后，由张松支付给公司。一审判决张松承担责任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松二审新提供如下证据：安徽强英鸭业公司致养殖户一封信、安徽强英鸭业公司饲养管理要点、该公司集团技术人员致养殖户养鸭药品使用情况、种鸭跟踪检查记录表、死鸭收据、种鸭客户拜访表，以证明双方系联营养殖，张松无自主权，受公司管理，只提供劳动力负责养鸭。安徽强英鸭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能够证明该公司按照约定履行技术指导及回收义务。
安徽强英鸭业公司二审新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李连华养殖合同及对账单，以证明张松在养殖过程中多要饲料。证据二，2013年1月、2月向张松送饲料及药品的送货单，以证明虽然张松在2013年2月的对账单上未签字，但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以实际送料为依据。张松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二中2013年1月送料单的真实性无异议，2月份送料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安徽强英鸭业公司对张松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够证明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按照约定上门进行技术指导。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一，系该公司与案外人签订，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证据二的证明效力本院在下文中进行阐述。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案涉合同第四条约定：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承担联营投入的种苗成本18元/羽、饲料成本约93.61元/羽，即该公司承担联营种鸭每羽约111.61元的投入；张松承担种鸭栏舍的建设费用和种鸭的养殖管理费用，并按合同约定种鸭公母合计数量缴纳30元/羽押金。
2、在合同履行期间，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按月出具联营对账单，该对账单分两类项目，一是收入项目（应收合计），载明了安徽强英鸭业公司供应的饲料及药品数量及价款、蛋托、利息等，一是支出项目（应付合计），载明安徽强英鸭业公司应当向张松支付的死鸭款、蛋款、奖励款等。该对账单备注部分载明“对账时间为每月10-15日，结存是负数为公司欠联营户款，正数为联营户欠公司款，期末余额=应收合计-
应付合计，期末余额不含苗定金、合同履行金（押金）”。
归纳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联营养殖合同关于张松承担饲料款等款项的约定是否有效，继而判断安徽强英鸭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及第五十三条的规定，联营是企业之间或企业、事业单位之间通过协议或者章程而进行经济联合的组织形式，当事人以此达成的协议称为联营合同。本案张松与安徽强英鸭业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该公司提供技术指导、鸭苗、饲料及药品，张松负责养殖，所产生的鸭蛋、死鸭及种鸭最终由公司回收。虽然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名为“联营养殖合同”，按照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以及其后的履行，双方之间形成的应为养殖回收合同。因此，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相关规定。并且按照双方约定安徽强英鸭业公司对于鸭蛋等进行保底价及市场浮动价回收，在合同履行期间，养殖户可能承担鸭子死亡、产蛋率低或质量不高等风险，安徽强英鸭业公司在按照约定价格回收后进行下一轮交易也面临一定的市场风险。因此，张松以安徽强英鸭业公司将养殖风险完全转移，约定条款应为无效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并无不当。
张松认为按照约定饲料及药品系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投入成本，养殖户只需承担建造鸭舍及养殖管理费用，该公司主张的饲料及药品等款项不应由养殖户承担。安徽强英鸭业公司认为合同明确约定了期满后，张松必须还清因养殖种鸭所需的饲料等款项。审理认为，虽然在第四条约定由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承担种鸭每羽111.61元的投入，但在养殖户应承担的义务中亦约定“合同期满，乙方（张松）必须还清联营该批种鸭甲方（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投入的饲料等其他款项”。在之后合同履行过程中，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每月向张松出具的对账单明确载明了饲料、药品等货物数量及价格，且小计为“应收款项”，并且注明了“期末结余”的含义。张松亦在对账单上签字。安徽强英鸭业公司向张松送货时，张松亦以欠条的形式出具。因此，双方均以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提供的饲料、药品及蛋托等货物的款项应当由张松承担的方式履行合同。故，安徽强英鸭业公司要求张松支付饲料等款项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松应当承担的数额问题，张松对2013年1月31日前对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至2013年1月31日对账单上显示张松尚欠安徽强英鸭业公司393747.74元。双方于2013年2月终止合同履行。张松庭审中承认安徽强英鸭业公司于2013年2月向其运送饲料，但不认可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提供的送料单。审理认为，安徽强英鸭业公司送料单为一式两联，该公司庭审中提供的是记账联，张松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应当提供持有的客户联，其在庭审中称客户联已经丢失，结合张松一审时将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对账单作为提供证据，以证明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未在最后一个月将淘汰种鸭扣除的事实，本院认为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提供的2013年2月份送料单真实性能够认定。至2013年2月，张松尚欠安徽强英鸭业公司420377.72元，扣除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收回的淘汰种鸭款80500元及差价款22000元，一审判决张松向安徽强英鸭业公司支付317877.72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张松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68元，由张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昊彧
代理审判员 武晓程
代理审判员 梁化成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蔡 玲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