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蚌民一终字第012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亮，男，1954年5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固镇县。
委托代理人：杨金波，安徽皖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明，男，1951年9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固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男，196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固镇县。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平，固镇县任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金亮因与被上诉人刘金明、李宝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的（2015）固民一重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金亮及其委托代理人杨金波，被上诉人刘金明、李宝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金亮与刘金明系胞兄弟，同为固镇县任桥镇集北村集北组村民。刘金亮、刘金明与其父母原先居住在老房内，1970年盖了涉诉的三间房屋，刘金亮结婚时居住在涉诉的三间房屋内，刘金明与其父母搬出。1993年，刘金亮搬到其新盖的房屋居住，刘金明与父母搬回涉诉的三间房屋居住。在1989年、1995年两次土地承包时，刘金亮及其家人作为一个承包户承包了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刘金明与其父母三人作为一个承包户承包了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地。当时土地承包时，该集体经济组织把每户使用的宅基地的面积计算到每户的承包地面积当中，涉诉房屋所占用的宅基地使用权归刘金明户。刘金亮、刘金明的母亲于1993年去世，父亲于1999年去世，涉诉房屋继续由刘金明居住。2014年6月22日，刘金明与李宝达成协议，约定刘金明将涉诉房屋的宅基地及房前屋后的空闲地使用权一并转让给李宝，李宝给刘金明补偿费55000元，同时在转让的土地南边给刘金明建造两间房屋，双方对房屋面积、结构、坐落位置进行了约定，另外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刘金亮知道上述协议后进行阻止，但涉诉房屋现已被拆除。刘金亮托人找刘金明，2014年7月2日，刘金明向刘金亮出具证明，称涉诉房屋有刘金亮的一半。后刘金亮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刘金明与李宝于2014年6月22日签订的《房地置换协议书》无效，并赔偿其房屋损失5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刘金明兄妹四人，即刘金荣、刘金侠、刘金明、刘金亮。
原审法院认为：一、争议的三间房屋为刘金明父母的遗产，应归刘金明所有。首先，刘金明与李宝的协议中涉及的旧房屋系刘金亮、刘金明父母生前所盖，当时刘金亮仅16周岁，与父母共同生活，刘金亮对争议房屋不享有共同共有权利。虽然争议房屋在刘金亮结婚时由其居住，刘金明及其父母搬出另住，但刘金亮在后来盖好新房屋后搬走，刘金明及其父母又搬回该房屋，刘金亮又没有证据能证明该房屋其父母已赠与本人，说明该房屋产权仍属其父母。刘金明父母去世后，上述房屋属其父母遗产。由于争议房屋建在刘金明的宅基地上，故应当归刘金明所有，其他继承人获得补偿。其次，刘金亮在其起诉状中认可的争议房屋是1970年所建，在其后的诉讼中又否认，认为是1976年所建，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其主张的争议房屋是1976年所建的事实，不予采信。二、刘金明享有对集体分给其的宅基地有合理利用的权利，刘金明与李宝达成的房地置换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虽然刘金明与李宝不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房地置换协议并没有改变土地权属性质，没有超过宅基地的范围利用土地，也没有将宅基地改变用途，且刘金亮举不出证据证明该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签订房地置换协议是刘金明对其宅基地合理利用的行为，因而刘金亮要求确认刘金明、李宝于2014年6月22日签订的房地置换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刘金亮要求的损失，刘金明、李宝应当适当赔偿。由于争议的旧房屋是刘金明父母的遗产，刘金明有兄妹四人，刘金亮享有四分之一的份额，刘金明、李宝对争议房屋进行了拆除，故刘金明、李宝应当给予刘金亮分得遗产部分适当的赔偿。赔偿标准可以根据刘金亮的要求参照政府每平方米补偿260元的标准计算。旧房屋面积是46.08平方米（长9.6米、宽4.8米），总补偿款为11980.8元，刘金亮有四分之一的份额，即2995.2元。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刘金亮要求确认刘金明、李宝于2014年6月22日签订的房地置换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二、刘金明、李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金亮损失2995.2元。案件受理费130元，刘金亮负担80元，刘金明、李宝负担50元。
刘金亮上诉称：1、原判没有查清案件事实。本案事实是在1976年以前，本人与父母及刘金明一直住在南头的老屋，因该屋比较陈旧，本人要成家，就在北头建了三间新屋成家居住，父母及刘金明仍在南头老屋居住，不存在重审判决认定的“刘金亮结婚时居住在涉诉的三间房屋内，刘金明与其父母搬出”的事实。因1991年雨水较大，南头的老屋要倒，本人才让父母及刘金明搬来同住。因本人五口之家与父母及刘金明住在一起太拥挤，父母身体又不好，刘金明整天不问事，本人于1995年在西边另建房搬出。1985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每人承包地是2.3亩，本人当时两个孩子，四口人分了9.2亩土地，父母及刘金明三口人分了6.9亩土地，这有土地承包合同书记载的人口及地亩数可以证实。土地承包时实行的是宅田合一，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本人一家四口就住在涉诉的房屋内，刘金明和父母还在南头老屋居住，涉诉房屋的宅基地不可能在刘金明的承包地内。另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本人现在承包的大田地只有8.62亩，较承包合同上的9.2亩相差0.58亩，这0.58亩就是涉诉房屋所占的宅基地。从父亲刘西启同村委会1995年1月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可以证实，当时母亲还健在，母亲是1995年夏天去世的，父亲是在2002年去世的，不是判决书认定的1993年和1999年。父母去世时的丧葬费及生前医药费都是本人承担的，刘金明分文未出，没有理由独占涉诉的房屋。2、原审法院仍未对本人的诉讼请求依法审理，仍将确认之诉作为侵权之诉进行审理，并以遗产分割进行判决；即便按照判决书认定的房屋属于父母遗产，有本人及两个姐姐的份额，而刘金明没有征得其他房屋所有人的同意，且李宝是城镇居民，其与刘金明签订的名为房地置换协议，实为买卖，其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重审判决，改判刘金明、李宝签订的《房地置换协议》无效，并赔偿给本人造成的经济损失。
刘金明、李平在庭审中辩称：1、本案涉诉的三间旧房屋并不是刘金亮于1976年所建，而是在1970年其父母所建。2、当地是在1989年进行的第一轮土地承包，在1995年进行的第二轮土地承包，在这两轮土地承包中，刘金亮及其家人作为一个承包户，刘金明与父母三人为一个承包户，两户各种各的承包地，互不牵扯；宅基地都是按照宅田合一的土地承包政策，把宅基地与大田地找平后才发包承包分地的，刘金明的宅基地与刘金亮没有任何关系；刘金亮在新建四间厢房时，刘金明不仅把自家分得的0.6亩机动地交给刘金亮作调换建房用地使用，并把自家准备建房用的15000块红砖给刘金亮使用，加上刘金亮用自家的0.6亩机动地也调换宅基地使用，其宅基地面积已达1.2亩，新房建成后，刘金亮便搬进去居住，涉诉房屋便一直由刘金明维修使用至今，双方进行了明确的产权分配，即归刘金明所有，刘金亮不应再从中享有任何产权；至于刘金亮称其承包合同上是9.3亩承包地，村委会证明只有8.62亩，少0.58亩的问题，因村委会证明上并没有每块地的长宽度，面积是如何计算不得而知，也没有土地面积丈量人和村委会主任签名，不具有证据效力，假如刘金亮的承包地真少0.58亩，也与刘金明没有任何关系，而刘金明在刘金亮建房时已给他0.6亩机动地调换宅基地使用，也完全可以冲抵。3、刘金明、刘金亮还有两个姐姐，他们的父母分别于1993年和1999年去世，至今达15年至22年，刘金亮一直没有对涉诉房屋主张过财产继承权，完全超过继承权2年的诉讼时效，应视为对继承权的放弃。综上，刘金明与李宝签订的《房地置换协议书》与刘金亮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刘金亮的诉讼请求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刘金亮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原先刘金亮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上是9.2亩，现在的大田地还有8.62亩，涉诉房屋占的0.58亩就是刘金亮承包地中缺少的面积。
2、申请证人刘某、张某出庭作证，主要证明涉案房屋是刘金亮所建，刘金亮一直在其中居住，其父母是1991年发大水时才在其中居住。
刘某证言：唐山地震时，其在村北头路边给刘金亮盖的三间砖瓦房；当时是刘金亮的父亲刘西启让其盖的，包工不包料，工钱也是刘西启给；房子盖好后是刘金亮住的，1991发大水的时候，刘金亮的父母到那住的。
张某证言：从其有记忆以来，争议的房屋一直是由小舅刘金亮居住，房屋应当属于小舅刘金亮的；其是两个舅舅带大的，先是一直在南边生活，后来小舅刘金亮在北边盖得房子，1991年南边的房子已经破的不能住了，小舅刘金亮就提出都搬到北边一起住，都到北边住后太挤住不下，就在村西口盖了两间小房子，1991年以后其姥爷、姥姥就在北边的房子住了，其姥爷生病期间的费用基本都是小舅刘金亮负担的，后来小舅刘金亮买了材料准备在北边盖新房，与大舅刘金明之间有矛盾了，是有人利用双方之间的矛盾签订的购地合同。
刘金明、李宝质证意见：证据1不具备证据效力，村委会主任没有签字，上面的签名不是该村村委会主任，达不到刘金亮的证明目的。证据2刘某的证言不属实，北边的房子不是他盖得，建房工钱陈述也不属实；张某说他当时年纪小不知道是谁建的，其证言证明不了房屋是刘金亮所建。
本院认证意见：刘金亮提交的证据1，仅载明了刘金亮承包的土地亩数和土地等级，难以证明涉案房屋所占土地属于其承包合同短少的土地，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中刘某的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刘金明、李宝也不认可，且刘某也陈述涉案房屋是唐山地震时刘金亮父亲让他盖的，也是刘金亮父亲给的工钱，故难以证明涉案房屋是刘金亮所建，且该证言与刘金亮在起诉状和原庭审中陈述的相关内容矛盾，故对刘某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张某亦陈述其当时年纪小不知道涉案房屋是谁建的，亦难以达到刘金明的证明目的，故对张某的证言，本院亦不予采信。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刘金明系固镇县任桥镇集北村集北组村民，李宝系固镇县任桥镇车站居委会公平街街南组居民。
本院认为：刘金明与李宝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地置换协议书》虽名为房地置换协议，但实为包括宅基地在内的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协议，依据物权法和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该协议书应属无效协议。故刘金亮主张该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以该协议书没有改变土地权属性质、宅基地用途，没有超过宅基地的利用范围，是刘金亮对其宅基地合理利用的行为，且刘金亮举不出证据证明该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由驳回刘金亮的该项诉请，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是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参照刘金亮提供的当地新农村搬迁砖瓦屋每平方米260元的补偿标准，对刘金亮主张的房屋损失5000元部分支持为2995.2元，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金亮虽上诉主张涉案房屋是其1976所建，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成立，且该主张也与其在起诉状和原庭审中陈述的相关内容矛盾，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刘金亮上诉认为原审判决对一轮土地承包时间和其父母去世时间等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但其并提交的相关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故对其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刘金亮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15）固民一重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刘金明、李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金亮损失2995.2元；
二、撤销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15）固民一重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刘金亮要求确认刘金明、李宝于2014年6月22日签订的房地置换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
三、刘金明、李宝于2014年6月22日签订的《房地置换协议书》无效；
四、驳回刘金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刘金亮负担20元，刘金明、李宝负担1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刘金亮负担20元（已交纳），刘金明、李宝负担11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朝霞
审 判 员 耿 杰
代理审判员 胡松涛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贡雪洁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十四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承包经营土地的农民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
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
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
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
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
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
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