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2民初1319号
原告：梁振法，男，1949年2月5日出生，住台湾台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瑷华，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友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
法定代表人：许晓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贵良，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君，上海尊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闵行区颛桥镇中心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负责人：杨雪萍。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超，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宏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陈翔鹤，经理。
原告梁振法与被告友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力公司)、上海市闵行区颛桥镇中心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上海宏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宏路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梁振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瑷华，被告友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储贵良、王浩君，被告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超，被告宏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翔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梁振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购买闵行区瓶安路XXX弄XXX号、XXX号房屋所签署的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购房款人民币(币种下同)826,800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727,184元(单价17,816元×424平方-826,800元)。事实和理由：上世纪90年代，宏路公司与闵行区新苗村共同开发上海市闵行区北桥镇新苗别墅小区。1996年6月20日，该小区筹建组因工程款短缺，与浙江省天台县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天台六建)签订合同，将上述小区的30①、30②、34①房屋抵作工程款。1997年3月26日，天台六建将上述基本落成的两户房屋出售给原告，总房价款为当时的美元100,000元(折算人民币为826,800元)。原告于同年4月向银行申请支付该笔房价款，天台六建于同年12月20日向原告出具了《工程款临时收据》。2000年5月31日，原告与许尚义、上海新苗动迁房农村简易别墅筹建组(以下简称新苗别墅筹建组)共同签订协议，载明经同意许尚义将闵行区北桥镇新苗村瓶安路XXX弄XXX号、XXX号房屋(对应施工号30①、30②)转让给原告。签约当日，天台六建出具了《收据》。近期，原告了解到所购别墅无法办理产权证，根据相关法律，原告与许尚义、新苗别墅筹建组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应认定无效。
原告认为，许尚义及新苗别墅筹建组故意隐瞒相关事实，利用原告系台湾同胞不能及时准确地获知大陆的法律，与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最终导致原告无法实现投资房产之目的。期间，因许尚义已经去世，天台六建几经变更后为友力公司，而新苗别墅筹建组也因筹建任务完成而解散，故原告多次维权未果。无奈之下，只能向法院提起诉讼，恳请法院依法支付原告如上所请。
被告友力公司辩称，同意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同意第二三项诉讼请求。系争房屋当时是友力公司改制前的企业即天台六建的财产，友力公司从未将系争房屋出售给原告，也从未收到原告支付的房款，故买卖协议无效，友力公司无返还及赔偿义务。
被告村委会辩称，本案与村委会无关。村委会从未收到过原告的任何购房款，如存在交易，村委会也没有任何过错导致需要向原告赔偿。
被告宏路公司辩称，同意村委会的答辩意见。我公司与原告无直接合同关系，故不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994年4月27日，上海市闵行区规划土地管理局下发《关于核发北桥镇政府、安乐实业公司建农民动迁房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通知》{《闵规土(94)137号}，该通知记载的主要内容为：经我局审核，同意该两项目申请，核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编号为沪闵地(94)0108号、沪闵地(94)0109号]。规划许可北桥镇政府使用新苗村潘家生产队土地50,000平方米；安乐实业公司征用安乐村第五生产队土地52,156平方，分别用于建农民动迁房。
同年4月30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同意北桥镇新建安置农民动迁房申请征用土地的批复》{闵府土(94)168号}，该批复的主要内容为：经审核，同意征用新苗新村生产队耕地22,522平方米、非耕地592平方米；潘家生产队耕地24,825平方米，非耕地47,347平方米。建设单位应按规定办理土地征用手续，办结束后将结案情况报告区规划土地管理局，并办理土地使用证申领事宜。
1996年6月20日，新苗别墅筹建组(为签约甲方即代建方)与天台六建(为签约乙方即预订房方)签订了一份《新苗动迁集资建筑农村别墅房预订合同书》。双方约定：乙方预订甲方将座落于上海市闵行区北桥镇新苗村农村别墅小区的别墅，该房建筑面积636平方米(30①、30②、34①，每幢212平方米)；该房屋每平方米建筑面积1,520元，共计966,720元；交房日期为1996年8月左右。
同时，双方还对其他事项分别进行了约定。
此外，合同“其它说明”中记载：该房款与施工工程款相抵结算。
该合同除加盖天台六建合同专用章外，其法定代表人许尚义也在该合同上签名。
1997年3月26日，许尚义出具《受托书》，该《受托书》记载的主要内容为：受梁振法先生委托，在上海市闵行区北桥镇新苗别墅小区购连体小洋房两栋(两户)，约建筑面积428平方米，计价美元10万元整。由天台六建许尚义代办，今后整个小区办理主权时，也由许尚义代办产权。
上述《受托书》由许尚义签名，还盖有天台六建的合同专用章。
1997年4月10日，原告梁振法向台湾华南商业银行提出汇款10万美元申请，受款人为许尚义。
同年12月20日，天台六建向原告梁振法出具《工程款临时收据》，该收据“收款事由”记载：梁振法先生委托购买上海市闵行区北桥镇新苗小区购连体小洋房424平方米，每平方米单价1,950元。收款金额为826,800元。
收据的“备注”中记载：“收梁先生壹拾万美元折成人民币捌拾贰万贰仟捌佰元”。
2000年5月31日，新苗别墅筹建组(为签约甲方)与许尚义(为签约乙方)、梁振法(为签约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记载的主要内容为：乙方建造甲方别墅，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现甲方与乙方协商，甲方将上海市闵行区北桥镇新苗村农村别墅小区内瓶安路XXX弄XXX号、XXX号、25号(施工号为30①、30②、34①)房屋作为工程款抵押给乙方，今后该房屋的产权归乙方所有；经甲方同意，乙方将上述瓶安路XXX弄XXX号、XXX号房屋转让给丙方；乙方与丙方协商该转让房屋作价826,800元(每平方米单价1,950元，总面积424平方米)；该协议生效后，丙方一次性将房款支付给乙方，乙方将该转让房屋交付给丙方，今后该房屋的产权归丙方所有；协议生效后，三方不得违约，若有违约，则由违约方赔偿另一方全部损失。
同日，许尚义向梁振法出具《收据》，该《收据》“交款单位”一栏记载“梁振法先生”，“人民币”一栏记载“捌拾贰万贰仟捌佰元”，“收款事由”记载“瓶安路XXX弄XXX号、XXX号房款”。
嗣后，许尚义向梁振法交付了上述房屋。
2013年5月30日，原告通过律师向被告友力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晓明挂号邮寄《律师函》，该《律师函》记载的主要内容为：梁振法先生于1997年3月26日委托你父亲许尚义购买上海市闵行区北桥镇新苗别墅两栋，计价美金10万元。因购买该房时仅有施工号，后经核准该两栋别墅门牌号为瓶安路XXX弄XXX号、XXX号。为慎重起见，2000年5月31日，由新苗别墅筹建组、许尚义及梁先生三方签订协议书，确认房屋转让事宜，该协议并由闵行区北桥镇司法办公室见证。2012年8月(你父亲死亡后)，贵公司明知该房屋的实际情况，强占该房屋，并装修挂牌开设公司，梁先生专程赶来上海报警。梁先生为台湾同胞，其合法投资行为受法律保护。贵公司的行为侵犯了梁先生的合法利益。本律师接受梁振法先生的委托，特致函贵公司，要求贵公司停止侵权，恢复原状并立即从上述房屋迁出；贵公司支付梁先生租金。
诉讼中，被告友力公司述称公司不清楚此《律师函》。
2016年1月11日，原告以诉称之理由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案审理期间，原告述称涉案房屋系在2013年左右被友力公司抢占，原告为此报警。
被告友力公司述称，涉案房屋本来就是公司的财产，原来一直空置，后因改制后公司要使用该房屋，故约在5年前就使用该房屋了。
另查明，天台六建原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于1994年6月30日核准经营，该企业法定代表人为许尚义。2000年3月24日，天台六建法定代表人由许尚义改为许晓明(系许尚义之子)，改制后的企业名称为友力公司。
以上事实，由新苗别墅筹建组与天台六建签订的《新苗动迁集资建筑农村别墅房预订合同书》，许尚义出具的《受托书》，台湾华南商业银行大陆间接汇出款项申请书及外汇收支或交易申报书，天台六建出具的《收据》，新苗别墅筹建组与许尚义、梁振法签订的《协议书》，许尚义向梁振法出具的《收据》，工商登记材料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为证。上述证据能够反映本案事实，且真实合法，具有证据效力。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六)项规定，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转让。本案中，由于友力公司(即改制更名前的天台六建；下同)转让给梁振法的房屋没有权属证书(该房屋就其性质应为农民宅基地房屋)，故双方在2000年5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就转让闵行区瓶安路XXX弄XXX号、XXX号房屋的约定应依法认定无效。同时，本院注意到在签订该《协议书》时许尚义已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基于许尚义一直以天台六建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原告协商涉案房屋的买卖事宜，故原告有理由相信签订《协议书》时其仍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据此本院确认许尚义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即许尚义的签约行为应视为系友力公司的行为。关于无效合同之后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友力公司明知涉案房屋没有领取权属证书(作为承包方也应该知道涉案房屋之性质)，仍予以转让，应对买卖合同无效的后果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梁振法对涉案房屋之性质未作必要的了解，也有未尽审慎之责的过错。因友力公司实际已占有了涉案房屋，故梁振法不必再返还涉案房屋；友力公司先前收取的826,800元(当时10万美元的折算价)房款应返还梁振法。至于赔偿金额，本院根据相关部门的询问价格，以及涉案房屋的使用价值，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友力公司赔偿梁振法5,000,000元。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其要求被告村委会、宏路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之诉请，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理，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友力公司关于从未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原告，也从未收到原告房款的辩称意见，与本案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同时，其关于买卖协议无效，友力公司无返还(房款)及赔偿义务的辩称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村委会、宏路公司关于同原告无直接合同关系，故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辩称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六)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友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原告梁振法于2000年5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就转让闵行区瓶安路XXX弄XXX号、XXX号房屋的行为无效；
二、被告友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梁振法返还购房款826,800元；
三、被告友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梁振法支付赔偿款5,000,000元；
四、驳回原告梁振法要求被告上海市闵行区颛桥镇中心村民委员会、上海宏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696.07元，由原告梁振法负担14,788.31元，被告友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9,889.58(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直接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梁振法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友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市闵行区颛桥镇中心村村民委员会、上海宏路房地产开发总公司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鸣良
人民陪审员 邓红霞
人民陪审员 尹 萍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龚 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城市房地产管理法》
第三十七条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
（一）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不符合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条件的；
（二）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房地产权利的；
（三）依法收回土地使用权的；
（四）共有房地产，未经其他共同有人书面同意的；
（五）权属有争议的；
（六）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
（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禁止转让的其他情形。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