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刑初字第445号
公诉机关济源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丁某，男，1980年7月13日出生于山西省垣曲县。
辩护人陈娟娟，河南艳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济源市人民检察院以济检公诉刑诉（2014）38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丁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12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济源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刚花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亲属姚某1、杨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吴培培，被告人丁某及其辩护人陈娟娟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5月26日，被告人丁某多次向被害人姚某2讨要欠款无果，遂让姚某2去山西打工还债。5月28日二人返回济源入住“阳光快捷”酒店201房间。期间，二人吃菜、喝酒时因要账发生争执，丁某将菜、酒扔向姚某2，并说姚某2为啥不去死。姚某2拿出一瓶“百草枯”农药喝了一口，后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6月3日1时许死亡。
公诉机关对上述事实提供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认为丁某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提请依法惩处。
被害人近亲属及其代理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
被告人丁某辩称姚某2因欠别人钱，为躲账自愿跟其去山西玩；其没有说“你咋不去死”，不知自己的行为是否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辩护人辩称在案证据证实被告人未强迫被害人到山西打工还钱，被告人未限制被害人的人身自由，也没有其他过激行为；被害人因欠账在案发前已有轻生念头，本案中农药的来源不清，被告人不可能预见到其一句话就会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被告人对被害人死亡后果没有预见能力，也没有预见义务，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后果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被告人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经审理查明，因被害人姚某2欠被告人丁某借款，丁某多次向姚某2讨要未果。2014年5月26日，丁某再次向姚某2讨要欠款，提出如不还款让姚某2和其一同到山西打工还债，姚某2同意后，丁某与姚某2、刘某乘李某1前的轿车当晚回到丁某老家。5月28日，姚某2提出回济源找孔某协商还款问题，期间，姚某2购买了一瓶“百草枯”农药带在身上。当天15时许，丁某、姚某2、刘某回到济源找孔某的朋友卫某协商还款未果，三人于16时许入住“阳光快捷”酒店201房间。后姚某2在房间内在与丁某喝酒时，因还款问题发生争执。姚某2在丁某不相信其会喝农药的言语刺激下，喝了“百草枯”农药。丁某随即拨打了120电话求救，并与乔某将姚某2送到医院治疗。2014年6月3日1时许，姚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姚某2系“百草枯”中毒死亡。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1.被告人丁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姚某2欠其20.5万元。2014年5月26日其和姚某2在一起时，其提出山西老家亲戚搬家需要回去，但没有钱，姚某2就联系他妻子送了点钱。后其就让其朋友李某1前将其和姚某2、刘某送回了山西老家，姚某2是主动跟其去山西玩。在山西老家玩了几天，5月28日下午，姚某2提出他和孔某还有十几万元债权债务没有算清楚，可以抵其欠款。其就和姚某2、刘某于当天13时许回到了济源，在世纪广场与孔某朋友没有协商好。15时许，其三人到济钢对面的“阳光快捷”酒店201房间开房住宿。其正睡觉时听见有女人说话，醒来后见乔某拿了酒和凉菜，喊其一起喝酒。其和姚某2一起喝酒期间姚某2喝得比较多，其就拽他的杯子不让他喝，争执时他杯里的酒洒在凉菜上。姚某2让乔某走并与乔某争吵起来，其在一边看。突然，姚某2从兜里拿出一个塑料瓶，说是药他要喝，并拿一根筷子把药瓶捅开，其和乔某去抢时，姚某2已经喝进去了。其和乔某将药瓶打掉在地上，其拿姚某2的电话拨打了120，并拦了出租车，和乔某一起将姚某2送到了医院。
2.被害人姚某2的陈述，证实其欠丁某20万元未还。2014年5月26日19时许，丁某将其叫到济源市火车站广场向其要账，其没有钱归还，丁某提出要其跟他到外地挣钱，其同意后就和丁某、刘某坐车一起到了丁某的老家。到后丁某不让其走，称不还钱就弄死其。5月28日早上，丁某和其一起去县城买了农药，称不还钱喝农药死了算了。后其和丁某坐车回到济源，二人和刘某到“阳光快捷”酒店201房间住宿。期间，乔某与其联系后也到了酒店。19时许，丁某又向其要钱，称不还钱喝农药死吧，并把其装农药的包拉开，说喝药也不拉其。其实在没办法就喝了两口，后被乔某等人送到了医院。
3.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在姚某2出事前几天，丁某向姚某2要钱，姚某2没有钱提出去打工。后其和姚某2、丁某坐丁某朋友的车到了山西省垣曲县英言乡丁某的老家。在丁某老家住了两天，没有人限制姚某2的人身自由。因别人问丁某要账，丁某就向姚某2要钱，姚某2提出回济源找向丁某要钱的人。三人回到济源后到一个大广场与向丁某要钱的人谈了谈，后三人就到钢厂对面的“阳光快捷”酒店201房间住宿。其睡觉时听见有人说话，醒来后见姚某2和一个女的在说话，茶几上放有菜和酒，姚某2让丁某一起喝酒。他俩喝了一杯酒，谈还钱的事。姚某2倒第二杯酒时，丁某不让他喝了，双方发生争执。丁某把酒和菜弄到地上。姚某2很生气，站起来大声说“你们逼我吧，我不活了”，丁某也十分生气大声说“你吓唬我吧，你不活就不活吧”。姚某2不知从什么地方拿了一瓶药去喝，被乔某夺了下来。丁某就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下楼打车把姚某2送到了医院。后其一个人回到宾馆让服务员打扫了房间，见姚某2喝的药瓶上写的是“百草枯”除草剂。
4.证人乔某的证言，证实其和姚某2认识后姚某2向其借了20万元。2014年5月24日姚某2与其微信联系称他和丁某在一起，27日姚某2与其微信联系称26日和丁某一起去了山西，同时给其发了一张农药瓶的图片，有“百草”字样，称他不想活了，他们要把他逼死，不想让他活了。其将此情况反映给了姚某2的父亲。后其通过短信或微信与姚某2联系，姚某2一直反映不想活了，其就开导他。5月28日下午二三时许，姚某2与其联系称他刚到济源想和其见面，并向其借钱。其就让姚某2到其朋友韩某处拿钱。后姚某2让其带酒和吃的到“阳光快捷”酒店201房间，其到后见丁某正在睡觉。姚某2吃了几口菜，丁某醒了，姚某2叫丁某一起吃点，两人坐在一起喝酒吃菜，丁某向姚某2要钱，口气很厉害。姚某2称去找孔某商量商量，丁某仍然很厉害的问姚某2要钱，把桌上的菜和酒朝姚某2扔去，用手指着姚某2说“你咋不去死，你咋不赶紧去死”。姚某2顺手从床上一个黑色包里拿出一个瓶子，其见是一个农药瓶，就是姚某2在微信上给其发的图片的瓶子。姚某2左手拿瓶子，说“你们逼我死呢，以为我不敢死不是？”丁某说“你吓唬谁呢，你去死吧”，姚某2就将农药瓶打开喝了下去，其赶紧将农药瓶打在地上。丁某就打了120并到楼下叫了出租车，其赶紧给姚某2的父亲打电话说明了情况，和姚某2、丁某等人去了医院。
5.证人姚某1（被害人姚某2父亲）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28日19时许，其接到乔某的电话称姚某2喝毒药了，其就和姚某2的妻子杨某1赶到钢厂对面“阳光快捷”酒店201房间，但没有人。其又赶到济源市人民医院，在急诊科见到了姚某2，当时还有丁某、乔某和一个女的。其见姚某2情况比较严重，就报案了。其听乔某说，5月28日下午，姚某2与她联系让她去“阳光快捷”酒店201房间，当时房间里有丁某、姚某2及另外一个女的（刘某），丁某和姚某2吵架，丁某要姚某2把借钱的事办好，办不了还不如去死，并用桌上的饭菜扔姚某2，说让姚某2喝药死了算了，姚某2非常生气就喝了毒药。其听丁某说姚某2借他20万元，其中10万元是丁某借孔某的钱，转借给了姚某2。丁某经常不分时间到其家里要钱，坐在家里不走。
6.证人杨某1（被害人姚某2妻子）的证言，证实案发前的一天傍晚，丁某电话与其联系询问如何还钱。过了几分钟，姚某2与其联系，称丁某要和他一起去山西挣钱，让其给他送一些衣服。其就给姚某2送了一些衣服和钱，当时丁某和一个女的（刘某）和姚某2在一起。后其一直通过电话和短信与姚某2联系。5月28日19时许，乔某给姚某1打电话称姚某2喝农药了，其才知道此事。姚某2借丁某28万元，还了一部分，还欠20万元。丁某将他的房产抵押给孔某借了11万元，转借给了姚某2，孔某一直问丁某要钱，丁某就向姚某2要钱。
7.证人李某1前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26日22时许，丁某与其联系要其开车将他送到“五三一”（地名）。在济源火车站附近，丁某和一男（姚某2）一女（刘某）上了车。在路上丁某提出和姚某2一起去内蒙古下煤窑挣钱，姚某2称可以。到“五三一”后丁某又提出把他们送到山西他老家。27日1时许到了丁某老家后其和姚某2睡一间房。5时许，因家中有事其就一人开车回来了。
8.证人李某2、聂某、赵某（“阳光快捷”酒店服务员）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28日16时许，刘某和一个男子（丁某）入住“阳光快捷”酒店201房间。19时许丁某先下楼，随后另外一个女子（乔某）和另外一个男子（姚某2）跑出了大厅，姚某2脸上有绿色液体痕渍。当晚刘某返回酒店后让打扫房间，房间床上比较脏，洒有绿色液体，地上还洒有凉菜和一些其他东西，桌上放有一瓶和平常饮料瓶不一样的瓶子。
9.证人杨某2的证言，证实其在山西省垣曲县英言乡大街上经营一家农资批零店，销售“百草枯”农药。2014年5月底的一天12时许，两个年轻人到其店内买了一瓶“百草枯”农药。因二人打扮像城市人不像农村人，所以印象比较深。
10.证人丁某（被告人丁某弟弟）、芦某（被告人丁某母亲）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27日丁某和姚某2、刘某回到山西垣曲老家，期间未发现有异常。后丁某称他和姚某2等人回到济源后住在一个宾馆，俩人在喝酒时，丁某不让姚某2再喝，并把姚某2的酒杯扔了，姚某2从包里拿了一瓶农药喝了，后被送到了医院。
11.证人韩某的证言，证实其和乔某是朋友。2014年5月28日14时许，乔某通过微信与其联系称姚某2可能要自杀，并给其转发姚某2给她发的农药瓶的图片，是一张“百草枯”农药的图片，乔某让其开导姚某2。其与姚某2微信联系，姚某2称他临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其劝了几句，姚某2就不理其了。后乔某又与其联系让其给姚某2钱，姚某2在其处拿了钱就走了。
12.证人卫某的证言，证实因丁某欠孔某10万元钱，丁某想卖房还孔某钱。2014年5月底的一天，丁某与其联系询问他的房是否卖出去，后其在世纪广场见到了丁某和姚某2，说了卖房的事就分开了。
13.证人孔某的证言，证实姚某2陆续在其处借钱，至今欠其35万元不还，后由姚某1和姚某2的岳父担保并出具了借条。其通过朋友介绍借给丁某10万元，丁某用其的一套民房作抵押，也一直未归还。其向丁某讨要时丁某称钱姚某2用了，姚某2不还他钱，让变卖他的房子，但因为价格问题一直未卖掉。其听卫某说5月28日卫某与丁某在世纪广场见面谈卖房的事，当时姚某2和刘某在场。
14.证人陶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四五月份，经其介绍丁某在孔某处借款10万元，并用丁某在柴庄村的一套民房作抵押。姚某2也在丁某处借有钱，但具体情况不清楚。
15.辨认笔录，证实刘某辨认出姚某2是喝农药的被害人。杨某2辨认不出在其处购买农药“百草枯”的人。
16.手机短信记录，证实丁某与姚某2，姚某2分别与杨某1、乔某短信联系的情况。
17.120电话记录，证实案发后被告人丁某于19：06分拨打120急救电话的情况。
1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19.鉴定意见及尸检报告，证实在现场提取的床单等物品及姚某2体内检出“百草枯”。姚某2系“百草枯”中毒死亡。
20.病历资料，证实姚某2住院治疗情况。
21.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丁某的基本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丁某在多次向被害人姚某2讨要欠款未果的情况下，明知姚某2准备喝农药仍用言语刺激被害人，致使被害人喝农药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丁某及其辩护人辩称未强迫被害人到山西打工还钱，未限制被害人的人身自由的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强迫姚某2到山西打工还钱，也不能证明在此期间被告人限制被害人的人身自由，该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辩称其没有用言语刺激被害人的辩解理由，经查，被害人的陈述、证人乔某、刘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在宾馆房间内丁某与姚某2因还款问题发生争执后，丁某用言语刺激姚某2的事实，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辩称本案中农药来源不清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姚某2陈述其与丁某一起购买了农药，证人乔某、韩某证实姚某2声称自杀并展示了农药照片，证人杨某2辨认不出买农药的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涉案农药如何获得，但根据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及证人乔某、刘某的证言，可以认定最终致姚某2死亡的农药由姚某2随身携带，至于其如何取得农药，不影响本案性质。
关于辩护人辩称被害人因欠账在案发前已有轻生念头，被告人不可能预见到其一句话就会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被告人对被害人死亡后果没有预见能力，也没有预见义务，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后果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被告人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的供述、被害人陈述及证人证言、短信记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丁某因姚某2欠账不还，多次向姚某2讨要，在明知喝农药可能致人死亡的情况下，仍过于自信姚某2不会喝农药，对姚某2进行言语刺激，造成被害人喝农药死亡的后果，故其行为与姚某2的死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应负刑事责任，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考虑本案发生在被告人丁某向被害人姚某2讨要欠款过程中，丁某在案发后积极对被害人进行抢救，及其主观恶性、犯罪后果及社会危害性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丁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0月9日起至2020年9月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七份。
审 判 长 胡向东
人民陪审员 陆传京
人民陪审员 张立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