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成都家乐福超市。住所地：成都市新光路大世界商业广场中心商厦。
法定代表人施德明（JeanMarcDUMONT），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晨光，四川汇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谭德菊，女，汉族，1974年2月7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原审被告（原告）成都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府青路店。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
负责人劳伦特（LaurentAlainOlszewski），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晨光，四川汇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德菊、原审被告（原告）成都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府青路店（以下简称家乐福府青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民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谭德菊于2003年10月6日进入家乐福府青店工作，后升职为22课蔬果课课长。双方于2012年11月20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2年12月20日至2015年12月19日，谭德菊岗位为营运管理工作，月工资总额以3160元为标准考勤考核发放，其中基本工资为60%，考勤奖、绩效奖、表现奖、津补贴各为10%。作为劳动合同附件，当日谭德菊还在“《员工手册》第五版确认书”上签字确认，确认已经收到并仔细阅读《员工手册》第五版，同意并承诺遵守该手册中的各项规章制度。2013年9月9日，家乐福府青店向谭德菊发送违章违纪单一份，以“没有做好本职工作，负责区域卫生管理很差，排面陈列混乱，缺货严重”为由，依据《员工手册》第十四章“违纪”第四条“二级违纪行为”4.1.1.9“违反标准工作程序或擅自变更工作方法，尚未造成影响和损失者”的规定，作出二级警告处分，谭德菊在该单上签字确认“本人同意以上的处罚结果，对此无疑义”。2013年9月10日，家乐福府青店又向谭德菊发送违章违纪单两份，其中一份以“2013年8月31日生鲜部门盘点中发现，由该员工负责的22课蔬果课理论库存为119825，盘点后实际库存为89825，差异为30000，毛利差异为30000；2013年9月1日至10日生鲜盘点中，由该员工负责的22课蔬果课理论库存为132212、盘点后实际库存为58500，差异为73712，毛利差异为71500；该员工作为部门主管，没有履行到自己的责任，对公司业绩造成了严重影响和损失；此外，该员工工作不透明，未向直属上级如实汇报工作上的问题，并在全店一直支持的情况下未见有任何好转的趋势”为由，依据《员工手册》第十四章“违纪”第五条“三级违纪行为”5.1.1.9“违反标准工作程序或擅自变更工作方法，造成影响和损失者”的规定，作出最后警告处分；另一份以“谭德菊于2013年9月9日得到二级警告单一张，于2013年9月10日得到三级警告单一张”为由，依据《员工手册》第十四章“违纪”第二条“惩处程序”2.3.4“三级警告（未立即辞退）＋一级或一级以上警告＝三级警告（立即辞退），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之规定，作出立即辞退处分；谭德菊没有在该两单上签字确认。当日，家乐福府青店同时向谭德菊发送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谭德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谭德菊签收了家乐福府青店发送的上述通知书、违纪单、离职手续表，但在签收表上注明称“不服从此解除合同关系”。2013年9月26日，谭德菊向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与本案诉讼请求相一致的仲裁请求；该委于2014年2月10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家乐福府青店支付谭德菊经济赔偿金63200元，驳回谭德菊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书送达仲裁双方后，双方均不服，均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另查明，家乐福公司《员工手册》第七章“福利”第三条“年终奖及管理层绩效奖”规定，“年终奖即公司及员工传统所称之十三薪。公司有权根据当年的效益情况，决定是否给予员工年终奖及年终奖发放的具体数额”，发放条件包括“截止至上一年度的12月31日已过试用期且当年1月15日仍在职的”、“上一年度出勤率高于75%的”等；第十四章“违纪”第二条“惩处程序”2.4.5规定，“最终处分决定一旦作出，员工必须在处分决定上签字确认，如员工不签字，部门主管及人力资源部人员将以挂号信或其他法定形式送达员工，处分自送达之日起生效”。
原审还查明，家乐福府青店是家乐福公司的分支机构，注册资本为0元，但办理有营业执照。
原审庭审中，谭德菊依据所举的加盖中国银行成都蜀都大道支行印章的六页时间并不连续的交易明细清单、《员工手册》关于“年终奖及管理层绩效奖”的规定，主张工作期间家乐福府青店每年1月底发放有上一年度的固定年终奖即“十三薪”，每年3月底发放有上一年的绩效奖，该两笔奖金应当纳入计算为经济赔偿金的月工资基数。家乐福府青店、家乐福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尾号为“0083”帐号转入的款项为家乐福府青店发放的工资，同时同一个月转入两笔款也并不能说明发放的是奖金。经核对，在2013年1月6日至2013年4月6日期间，尾号为“0083”帐号共向谭德菊转款六笔，谭德菊主张每月上旬转款为1至4月工资（分别为2466.51元、2682.72元、2728.03元、2569.77元），1月和3月下旬的转款为奖金（分别为3071.50元、1922.88元），谭德菊主张银行转款少于劳动合同约定系扣除住房公积金及社保个人应承担部分所致。经询问，谭德菊陈述称，理论库存及毛利差异系各店店长为向区长交差所创设，对其而言只有实际库存及实际毛利，公司每周盘点一次，清楚相关情况，不存在工作不透明，其按时开店、关店、摆货、补货、完成售卖，没有违反工作方法和工作程序的行为，其不应对22课长期亏损承担责任。家乐福府青店陈述称，谭德菊作为22课课长，劳动合同约定从事营运管理工作，应当对22课工作全面负责，经盘点后出现帐面库存与实际库存严重不符，应当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纳了各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仲裁裁决书、送达证明，劳动合同、员工手册第五版确认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离职手续表、违章违纪单、员工手册相关内容、银行交易明细、养老保险查询信息，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家乐福府青店经营的22课蔬果课，是否存在有其主张的帐面库存与实际库存严重不符的巨大差异；如存在该巨大差异，是否属于谭德菊作为22课蔬果课课长在工作职责范围内应当承担之责任；家乐福府青店以此为事实依据，以谭德菊“严重违反公司制度”为由作出辞退决定，是否属于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之规定，家乐福府青店应当对谭德菊具有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的行为和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经庭审，家乐福府青店举出了谭德菊在2013年9月9日因卫生问题等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作出“二级警告”处分的证据，该证据有谭德菊签字确认，违章事实的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对于家乐福府青店举出的谭德菊在2013年9月10日因盘点差异问题等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作出“三级警告”处分的证据，因谭德菊拒绝在违纪单上签字，家乐福府青店又没有举出谭德菊所负责的22课蔬果课实际收取的货物经销售后与留存的货物之间经合理损耗后仍存有明显不合常理的巨大差异、且该差异系谭德菊怠于行使工作职责所致的相关证据，故所陈述的该事实缺乏证据支撑，相应所作“三级警告”处分就缺乏事实前提，对此家乐福府青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家乐福府青店再以谭德菊具有一次“二级警告”处分和一次“三级警告”处分、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作出立即辞退的处分决定，因在本案中举证不充分，作为负举证责任一方，应当自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谭德菊有权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主张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就赔偿金计算基数，根据劳动合同约定，谭德菊月工资总额为3160元，由基本工资、考勤奖、绩效奖、表现奖、津补贴五部分组成；根据谭德菊所举银行交易明细分析，按工资发放规律折算，加上谭德菊主张的固定年终奖和绩效奖，其离职前一年实际领取的月平工资尚不足3160元；而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谭德菊离职前一年实际领取工资情况及扣款情况，据此原审法院认为仲裁裁决依据劳动合同约定的月工资金额计算赔偿金，具有合理性，予以采纳，认定家乐福府青店应向谭德菊支付2003年10月6日至2013年9月10日工作期间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60元／月×10个月×2倍＝63200元。由于家乐福府青店系家乐福公司的分支机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当由总公司家乐福公司承担。对于谭德菊依据《员工手册》及银行交易明细主张的固定年终奖即“十三薪”3160元，因按照《员工手册》记载，“十三薪”的发放需要具备约定条件，谭德菊不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具备领取“十三薪”的全部约定条件，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家乐福府青店、家乐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家乐福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谭德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200元；三、驳回谭德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被告、原告家乐福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家乐福公司不向谭德菊支付经济赔偿金。其主要上诉理由为：谭德菊知晓家乐福公司的规章制度，并签字确认了2013年9月9日违反规章制度的客观事实。2013年8月31日、2013年9月1日至10日的盘点中，22课的实际库存与理论库存均存在差异，故公司向其出具违章违纪单一份。谭德菊拒绝在违章违纪单上签字的行为不能否认其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客观事实存在，且《员工手册》明确约定员工拒绝在处分决定上签字，公司以邮寄或其他法定形式送达员工的，处分自送达即生效，故违章违纪单记录的事实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客观事实。家乐福公司、家乐福府青店以上述两张违章违纪单载明的违章违纪事实为依据，解除与谭德菊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故家乐福公司不应支付其经济赔偿金。
被上诉人谭德菊答辩称，不认可第二、三张违章违纪单载明的违章违纪事实，其并未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家乐福府青店、家乐福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原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原告）家乐福府青店答辩称，同意家乐福公司的上诉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家乐福府青店、家乐福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谭德菊的劳动关系的问题。家乐福府青店、家乐福公司解除与谭德菊劳动关系的主要理由为：谭德菊存在一次二级违纪事实和一次三级违纪事实，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三级警告（未立即辞退）＋一级或一级以上警告=三级警告（立即辞退），故上诉人有权立即辞退谭德菊。谭德菊认可其存在二级违纪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谭德菊是否存在三级违纪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应由家乐福府青店及家乐福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然而家乐福府青店及家乐福公司未举证证明22课的理论库存和实际库存存在巨大差异，也未举证证明控制库存差异是谭德菊的职责且谭德菊知晓该职责，更未举证证明谭德菊存在“违反标准工作程序或擅自变更工作方法，造成影响和损失”的行为，故家乐福府青店及家乐福公司认定谭德菊存在三级违纪行为无事实依据，从而导致其解除与谭德菊的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员工手册》规定员工拒绝在处分决定上签字，公司以邮寄或其他法定形式送达员工的，处分自送达即生效，但处分对员工生效不必然代表员工违章违纪事实的客观存在，也不必然代表该处分的作出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因上诉人所作的三级警告处分缺乏依据，导致其解除与谭德菊的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其行为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谭德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都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 永
代理审判员 梁 楷
代理审判员 何 昕
二０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费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