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民提字第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小录，男，汉族，生于1958年10月27日，个体经营户，住白银市平川区王家山镇宏丽商店。
委托代理人：高韬，甘肃法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齐娥，女，汉族，生于1969年6月17日，个体经营户，住白银市平川区王家山镇原供销社平房。
委托代理人：化金辉，甘肃岱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高朋财（曾用名高鹏才），男，汉族，生于1966年11月23日，个体经营户，住白银市平川区陶瓷街*号。
再审申请人陈小录因与被申请人齐娥、高朋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白中民三终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5月8日作出（2014）甘民申字第1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陈小录及其委托代理人高韬、被申请人齐娥及其委托代理人化金辉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高朋财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银市平川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高朋财于2005年12月15日至2008年3月14日，分五次向原告陈小录借款140000元，同时约定了利息，但未约定还款时间。近年，原告多次催促被告高朋财还款，高朋财均以种种借口推诿，至今未还。另查明，二被告于2008年3月6日协议离婚。
白银市平川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小录与高朋财借款时对利息的约定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在原告合理催告后，被告应予还款。借前四笔款项时，二被告为夫妻关系，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未约定归各自所用，故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五笔借款为二被告离婚后所为，应由被告高朋财自己偿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朋财、齐娥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共同偿还借原告陈小录借款本金130000元，利息182116.98元；二、被告高朋财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借原告陈小录借款本金10000元。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1550元，由被告高朋财、齐娥负担。
齐娥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齐娥与高朋财自2004年开始因感情不和开始分居，高朋财很少回家，双方于2008年3月6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写明各自债务各自承担。
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陈小录与高朋财之间形成的借贷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原审在认定二者之间借贷关系上，事实清楚，并无不当。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齐娥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根据查明的事实及陈小录陈述，高朋财借款时称，该借款用于自己做生意。在借款发生时，陈小录或高朋财并未征求或告知齐娥，该借款没有经过齐娥的同意。二、庭审中，齐娥、高朋财及二者之女高晓彤当庭陈述，高朋财自2004年分居后，没有支付过家庭费用，且齐娥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参与高朋财生意的经营。三、在高朋财与齐娥离婚时，高朋财也没有提出向陈小录借款的共同债务。陈小录主张高朋财借款用于与齐娥共同生活，但其并未提交证实其主张或反驳对方主张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陈小录的主张不予采信，高朋财该借款应认定为个人借款，用于个人生意，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17条、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其中（3）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的规定，原审认定由齐娥共同清偿陈小录借款错误，应予纠正。关于诉讼时效，因高朋财表示同意由其承担清偿责任，且其对原审判决没有提起上诉，因而其关于诉讼时效的声明不是本案审理范畴。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17条（3）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平川区人民法院（2013）平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平川区人民法院（2013）平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高朋财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借原告陈小录借款本金130000元，利息182116.9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合计4650元，由高朋财承担。
陈小录申请再审称，1、终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除外”，该条已经明确规定，举证责任为“夫妻一方”，而终审判决却将举证责任推到申请人一方，违背法律规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高朋财、齐娥并未提供书面证据证明他们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财产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不适用本案。请求：撤销终审判决，由二被申请人共同偿还借款140000元及利息182116.98元（以一审请求为准）。
被申请人齐娥辩称，终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及处理结果正确。齐娥与高朋财自2004年起夫妻关系恶化，两人开始分居，长达4年，基本没有共同生活，也没有共同抚养子女，经济上基本独立，高朋财向陈小录所借的债务属其个人债务，与齐娥没有关系，陈小录的再审申请无法律依据，齐娥不应当承担责任，终审判决应予维持。
被申请人高朋财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高朋财与齐娥2008年3月6日协议离婚时，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了如下处理：位于王家山一商铺归女方所有，位于平川区兴佳城有一套商品房归男方所有；双方在婚期间的债权债务谁签字由谁承担，与对方没有任何关系，兰州壹万元货款由女方负责偿还。
本案焦点为：高朋财向陈小录的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齐娥是否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陈小录与高朋财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该条解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原则上应当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但是，如果夫妻一方能够举证证明该债务确为欠债人的个人债务，那么未欠债的夫妻一方可以对抗债权人的请求。属于法定例外情形主要有两种：一是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该项债务属于个人债务；二是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即：“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按照该条解释，作为夫妻一方的齐娥，应当对是否存在以上两种法定例外情形承担举证责任。从本案原一、二审及本次再审查明的情况看，齐娥并未举证证明高朋财与陈小录双方约定为高朋财个人的债务，也未举证证明其与高朋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财产分别所有的约定，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高朋财以个人名义向陈小录所借的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高朋财向陈小录所借的前四笔借款共130000元，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该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高鹏财与齐娥双方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其余一笔10000元，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解除之后，由高朋财一人独立承担清偿责任。原一审法院从高朋财与齐娥婚姻关系存续的不同阶段，对本案纠纷认定及处理正确，应予确认。
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虽然齐娥在与高朋财协议离婚时，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了协议处理，谁签字由谁承担，与对方没有任何关系，但该协议不能对抗夫妻关系之外的第三人，债权人陈小录仍然有权就该130000元共同债务向夫或妻中的任何一方主张权利，作为夫妻一方的齐娥不能以在离婚时已有分割协议来对抗，也不能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关系恶化长期分居等为由抗辩。按照该条解释的规定，夫或妻一方可在对外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基于离婚协议向另一方主张自己的权利。齐娥可在向陈小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二人的离婚协议向高朋财主张自己的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陈小录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原一审法院对本案纠纷的认定及处理正确，应予确认；齐娥有关本案债务为高朋财个人债务的抗辩理由，无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白中民三终第3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白银市平川区人民法院（2013）平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合计4650元，由齐娥负担2325元、高朋财负担23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玉龙
代理审判员 袁亚伟
代理审判员 杨福临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魏晓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