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商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夏钢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永宁县。
法定代表人：马国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杰，宁夏德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原圣起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长垣县。
法定代表人：齐景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陶和平，该公司售后服务部部长。
委托代理人：杨克保，长垣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宁夏钢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协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原圣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由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30日作出（2012）银民商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钢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钢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龚杰，被上诉人圣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克保、陶和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26日，钢协公司作为甲方，圣起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龙门吊车合同》，约定钢协公司购买圣起公司MDH-
L型16T／36M龙门吊（又称电动葫芦门式起重机）6台，悬臂长10M，有效吊距8.6M，自重45T（不含电动葫芦、电缆重量）／每台（＋5%）。设备包含龙门吊主体、电动葫芦、电线电缆、减速机、轮组、操作箱、配电柜、电缆滑线（铜滑线3×10㎜2单排或双排）铁塔及基础、水泥杆（除轨道、压板、龙门吊基础），含设备、轨道安装、调试、检测、备案、工作人员培训及龙门吊车维护。工期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历时60天。设备及安装质量为合格（符合国家标准）。合同价款为2860330元。甲乙双方责任为：甲方根据龙门吊安装的平面布置图提供场地的平整，清除障碍物，达到安装吊车的条件；乙方负责根据甲方的要求进行龙门吊车的设计，乙方设计的产品应符合行业技术标准，具备设计资质等级和业务允许范围的工作；乙方在签订合同后甲方组织人员到乙方原厂进行考察，甲方在考察结束发出指令，开工日期以甲方发出指令日为准；设备质量应当达到协议书约定的质量标准，质量标准以通过当地质量技术监督部门验收为准，因乙方原因工程质量达不到约定的标准，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对设备质量有争议，由甲、乙双方同意的检测机构鉴定，所需费用及由此造成的损失，由责任方承担；乙方应严格按照工期进行制造、安装、调试、检测、备案，乙方如未按约定工期交工，每逾期一天罚款合同总价的1%，直到交工为止。付款方式及结算办法为合同签订后经甲方考察人员确认后，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价款40%（1144132元）设备预付款，设备及附件全部到场经初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价款30%（858099元），设备安装并经当地质量技术监督部门验收合格后再支付合同价款20%（572066元），留10%（286033元）保修金，保修期一年（当地质量技术监督局验收合格之日算起）。
合同签订后，圣起公司将龙门吊车制作完毕，于2009年11月23日发函联系钢协公司要求安排发货并催要合同约定钢协公司应支付的货到现场30%的货款，钢协公司于2009年11月30日给圣起公司的复函称“贵单位函件已收悉，根据目前施工现场龙门吊基础施工因现场条件不具备，我单位按实际安装进度书面通知你单位根据实际安装条件到货进行安装，在所有设备到场前三日内派专人与我单位联系相关事项，以免造成工期延误。按龙门吊合同约定原16T吊的轮径由￠700mm改为￠600mm，原工字钢为50#B型改为40#B。”圣起公司生产的龙门吊车于2009年12月底前经新乡市特种设备检测检验所检验安全性能符合《起重机械制造监督检验规则》的规定，并取得该检验所颁发的《起重机械制造监督检验证书》。2009年12月期间圣起公司又向钢协公司发函要求发货并支付货款，2010年1月7日，钢协公司给圣起公司的复函中称“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及安装日期，由于天气突降大雪原因，我单位施工的龙门吊基础工期延期，经我单位研究决定，你单位提出支付货款事宜必须执行合同条款。即日起由你单位开始发货到场安装，我单位将全力协助你单位在现场的各项工作。”
2010年6月10日，双方又签订一份《龙门吊车合同补充协议》，关于甲乙双方2009年8月27日签订的《龙门吊车合同》现已全部到达甲方施工现场，龙门吊主体已在2010年5月20日安装完毕，目前正在做大车供电系统的铜滑线安装准备工作，在龙门吊的安装过程中发现以下问题：1.按标准生产的司机室安装完成后，发现外悬视线不好，梯子安装位置影响材料堆放，对起重机的运行有影响，依据实际情况，经双方协商，对司机室的梯子进行改造，共计6台；2.改造费用（人工费、材料费，不含吊装费）：每台55**元，共计33000元；3.其他条款仍按原合同执行。
2011年5月，圣起公司将钢协公司所购龙门吊车安装调试完毕，经宁夏回族自治区质量安全技术检验所检验均合格并出具《起重机械安装改造重大维修监督检验报告》六份。钢协公司在使用圣起公司安装的6台龙门吊车过程中，因龙门吊车多次发生故障，经联系圣起公司维修，问题未得到彻底解决，钢协公司的母公司宁夏望远现代金属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于2011年11月21日向宁夏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提出质量鉴定申请书，要求对6台龙门吊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宁夏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于2011年12月6日作出质量鉴定报告（No：ZJ11016），鉴定结论为：由河南中原圣起有限公司供给宁夏望远现代金属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的16T龙门吊车，存在设计、制造、安装方面的质量问题。由于起重机存在设计缺陷及设计选型不合理，没有满足相关起重机法规、标准要求，没有满足合同中对于产品质量的要求，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以待处理。因此为安全起见必须停用该起重机设备。
原审另查明，钢协公司于2009年8月27日、2010年4月13日、2010年4月20日、2010年7月1日、2010年7月2日、2010年7月26日、2011年1月25日、2011年10月10日分别支付圣起公司货款110万元、44000元、20万元、29700元、30万元、10万元、358099元、15万元，以上共计付款2281799元。圣起公司认为其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迟延发货安装是由于钢协公司的原因造成，钢协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构成违约，故提起反诉。
原审时，双方向原审法院申请对6台龙门吊车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经双方协商原审法院委托国家起重运输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进行鉴定，该检验中心于2012年12月8日作出检验报告（No12-W-0478），该检验报告鉴定结论及建议如下：受检的6台起重机均存在马鞍侧腹板结构开裂变形、起重量限制器失效、大车运行机构严重故障、大车运行轨道不符合要求，其中1#起重机还存在主梁侧板焊缝开裂的质量问题。6台起重机存在的质量问题均是安全隐患，必须立即停用。此6台设备目前出现的质量问题原因如下：马鞍侧腹板开裂变形的原因有制造原因、安装维护及轨道基础原因、使用原因；1#主梁斜腹板对接焊缝开裂，属于制造原因；现场大车轨道不符合要求属于土建和轨道安装及轨道日常维护原因；大车运行机构电机经常损坏、减速器与端梁连接开裂、减速器吊耳开裂、制动器失效等故障，主要原因是制造原因、安装原因、维护原因、操作原因；电动葫芦运行过程中小车车轮与工字钢发生磨擦，是安装调整不当引起的，但可以从安装上调整、克服。建议：此6台电动葫芦门式起重机及轨道有很多故障和缺陷，特别是结构有损坏、安全保护失效，不能正常使用，必须立即停用。6台电动葫芦门式起重机均在1.25倍荷载试验中及试验后未发现永久变形，制造单位对腹板开裂提出了解决方案，依据GB6067.1-2010《起重机械安全规程第1部分：总则》中第3.9“金属结构的修复和报废”的第3.9.3“主要受力构件产生裂纹时，应根据受力情况和裂纹情况采取阻止措施，并采取加强和改变应力分布措施，或停止使用”的要求，确定6台电动葫芦门式起重机主体结构可用，损坏属于可以修复。因此，建议对此6台起重机及轨道基础进行修复，首先制定修复方案，必要时对方案进行论证，结构缺陷部分必须维修、加强，受损及选型不合适的零部件必须更换维修，再经检验合格后可以恢复使用。起重机及其轨道基础修复后，应自检合格，并委托权威单位进行检验，对修复加强后的结构进行应力测试，所有检验均合格后方可按程序投入使用。
2012年1月11日，钢协公司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于2009年8月26日签订的《龙门吊车合同》；2.圣起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2281799元；3.圣起公司返还钢协公司垫支的购买配套设备款112260元；4.圣起公司赔偿因产品质量不合格给钢协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536000元；5.诉讼费用由圣起公司承担。原审庭审中，钢协公司将第4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圣起公司赔偿因逾期交工造成的违约损失536000元。
2012年4月1日，圣起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钢协公司解除与圣起公司签订的《龙门吊车合同》无效；2.判令钢协公司向圣起公司支付货款32549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经济损失77602元（从2009年8月26日起至2012年3月29日，按月利率1％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上应付货款及损失共计403100元；3.受理费及其他费用全部由钢协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钢协公司与圣起公司签订的《龙门吊车合同》、《龙门吊车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有效合同。圣起公司将涉案的6台电动葫芦门式起重机制造完毕并运到钢协公司指定地点调试安装完毕，并经宁夏回族自治区质量安全技术检验所检验均合格并出具《起重机械安装改造重大维修监督检验报告》后，交由钢协公司使用。钢协公司在使用的半年过程中，起重机出现一系列问题，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国家起重运输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作出的检验报告（No12-W-0478）中造成起重机马鞍侧腹板结构开裂变形、起重量限制器失效、大车运行机构严重故障、大车运行轨道不符合要求，其中1#起重机还存在主梁侧板焊缝开裂的质量问题的原因有制造原因，安装原因、轨道基础原因、使用原因、维护原因及操作原因，圣起公司制造工艺不当及安装不当仅是原因之一。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轨道安装场地基础平整由钢协公司负责。且起重机主体结构可用，损坏属于可以修复，修复后经检验合格仍可恢复使用。钢协公司认为圣起公司所供的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理由不成立，对其要求解除合同、退还已付款2281799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钢协公司要求圣起公司返还垫支购买配套设备款112260元，但其提供的增值税发票是出具给宁夏望远现代金属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市场经营管理分公司的，而非钢协公司，对钢协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钢协公司还要求圣起公司赔偿因逾期交工造成的违约损失536000元，根据双方往来函件，圣起公司逾期交工的原因在于钢协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符合安装条件的场地及天气原因造成迟延，钢协公司在给圣起公司的复函中也认可这一点，故逾期交工原因不在圣起公司而在钢协公司，对钢协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钢协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故圣起公司主张确认钢协公司解除合同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必要。对圣起公司要求钢协公司支付货款325498元及逾期付款经济损失77602元的主张，因圣起公司制造、安装不当是造成起重机质量问题的原因之一，圣起公司对此应承担一定责任，故对圣起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钢协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圣起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0240元，保全费5000元，由钢协公司负担。反诉费3674元由圣起公司负担。鉴定费18万元，由钢协公司负担9万元，由圣起公司负担9万元。
钢协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在产品质量鉴定问题上剥夺了钢协公司的诉讼权利，程序违法。原审时，钢协公司提交了自行委托宁夏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质量监督报告》，但原审法院要求钢协公司申请重新鉴定，如不申请便驳回起诉，钢协公司无奈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按照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8条的规定，原审程序违法，应予纠正。二、原审委托做出的《检验报告》缺乏客观、公正性，有明显偏袒圣起公司之嫌。原审委托作出的《检验报告》与钢协公司委托作出的《鉴定报告》结论基本一致，但对造成6台起重机质量问题的原因，原审法院委托所作的《检验报告》存在明显的倾向性。三、现有证据完全可以划分造成质量问题的主次原因，原审不作鉴别和认真分析便驳回钢协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要求退货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圣起公司负担。
圣起公司答辩称：一、圣起公司与宁夏望远现代金属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没有买卖合同关系。钢协公司是独立的公司法人，钢协公司以宁夏望远现代金属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委托所做《质量鉴定报告》作为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圣起公司按合同约定将6台龙门吊车生产制作完成并要求发货，但钢协公司以龙门吊车基础施工因现场条件不具备及天气突降大雪等原因不让发货，后圣起公司按约定将产品验收合格交付后，钢协公司仍不按约定支付货款。三、原审法院委托作出的《检验报告》基本公平、公正，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涉案6台龙门吊车属于特种设备，圣起公司是具有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安装资质的专业企业，具有多年的设计、制造、安装经验。所生产的特种设备从设计、制造到安装都是严格按照国家标准进行的。本案所涉及到的6台龙门吊车设计、制造是经新乡市特种设备检测检验所监督检验合格，每台均有监督检验证书，在安装完毕后，又经宁夏回族自治区质量安全技术检验所验收合格后交付钢协公司使用。因此，圣起公司交付给钢协公司使用的6台龙门吊车是完全符合国家标准的合格产品。钢协公司在使用龙门吊车过程中，严重违反操作规程造成龙门吊车出现问题，对因此造成的后果及损失应由钢协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仍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审程序是否违法，是否在产品质量鉴定上剥夺了钢协公司的诉讼权利；2.原审委托所作的《检验报告》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钢协公司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一、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是否在产品质量鉴定上剥夺了钢协公司的诉讼权利的问题。2011年11月21日，钢协公司的母公司宁夏望远现代金属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委托宁夏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涉案6台龙门吊车进行质量鉴定，但宁夏望远现代金属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与钢协公司均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在没有钢协公司委托的情况下，宁夏望远现代金属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的行为不能当然代表钢协公司的意思表示，其委托所作的《质量监督报告》不能视为钢协公司委托所作。另外，原审时，双方均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涉案6台龙门吊车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国家起重运输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作出《检验报告》，符合法律规定。所以，钢协公司认为其在原审时已经提交了自行委托宁夏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质量监督报告》，原审法院强行要求其申请重新鉴定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委托所作的《检验报告》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问题。原审时，经双方协商，原审法院委托国家起重运输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涉案6台龙门吊车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国家起重运输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在作出《检验报告》后，出庭接受了质询，并针对双方提出的问题进行了解释。钢协公司虽认为《检验报告》缺乏客观、公正性，但在一、二审均未提出反驳证据，也未申请补充鉴定，国家起重运输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作为具备国家鉴定资质的机构，依法作出的《检验报告》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钢协公司认为上述《检验报告》缺乏客观、公正性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钢协公司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国家起重运输机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报告》，起重机及其轨道基础修复后，经检验合格仍可恢复使用。钢协公司认为涉案6台龙门吊车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解除合同、退还已付款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对于钢协公司请求返还垫付款112260元及损失536000元，原审判决对此问题的分析与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钢协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240元，由上诉人宁夏钢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耀方
代理审判员 沙 玲
代理审判员 李鼎鼎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