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衙前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衙前村。
代表人：王靖玉，系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正龙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状元镇横街西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应国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德其，温州市罗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胡君，温州市罗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衙前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衙前村委会）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温龙民初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12月24日，温州市正龙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龙建设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承包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衙前村三产安置房室外附属工程建筑施工。2010年12月29日，正龙建设公司向衙前村委会缴交工程押金10000元。2011年1月7日，正龙建设公司与衙前村委会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承包内容为市政配套，工期为总日历天数30天，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322240元。该款于工程开工后付20%备料款；工程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总金额的80%；竣工结算后付至工程结算价的95%；余下5%待两年质量保证期满后一次性付清。2011年11月11日，涉案工程通过竣工验收，质量等级为合格，竣工验收意见表落款处有衙前村委会盖章及当时的村书记王建林签字并注明“附属项目已整改，情况属实，详按项目实计付”字样。2011年11月21日，衙前村委会委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对涉案工程进行工程结算审核。2011年12月15日，该行出具一份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审核结果为审定价420744元。2012年6月5日，正龙建设公司开具一张发票，发票内容载明“付款方衙前村委会，收款方正龙建设公司，工程项目名称永中街道衙前村三产安置房室外附属工程，结算项目为结算款，金额为420744元”。衙前村委会主任王靖玉及原村书记王建林在该发票上签字并注明“村三产安置房附属工程经街道招标单位施工，请财务核准支付款额及凭证，给予付清工程款”。2012年6月28日，该发票被作废。衙前村委会共已支付正龙建设公司工程款250000元。在一审审理中，应衙前村委会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温州永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和工程价款进行鉴定，但衙前村委会并未在规定期限内缴纳鉴定费用，温州永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对该委托鉴定予以退案处理。
正龙建设公司于2014年3月18日以衙前村委会拒不支付工程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称：2010年12月24日，正龙建设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承包衙前村三产安置房室外附属工程。2010年12月29日，正龙建设公司向衙前村委会缴交工程押金10000元。2011年1月7日，双方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于工作量增加，受衙前村委会委托，中国建设银行对工程进行结算审核，确定工程总金额为420744元。期间，衙前村委会仅支付工程承包款250000元。该工程于2011年11月11日经法定部门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交付给业主使用。2012年6月5日，正龙建设公司到衙前村委会催讨尚欠工程承包款170744元及押金，村书记和主任在正龙建设公司出具的发票上签字。后由于村领导换届选举，至今未支付所欠工程承包款及押金。综上，衙前村委会侵犯了正龙建设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请求判令：一、衙前村委会向正龙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承包款170744元及逾期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7792元从2011年11月12日起、141914.8元从2012年4月25日起、21037.2元从2013年11月12日起，均算至法院确定履行之日止）。二、衙前村委会向正龙建设公司退还工程押金10000元。在庭审过程中，正龙建设公司补充陈述称：正龙建设公司承包的施工合同中并未包括绿化，关于电缆以及路面等质量问题已经验收合格，即使存在衙前村委会所称的部分问题，也应通知正龙建设公司进行保修，但正龙建设公司在工程结算后并未接到保修通知，所以工程是合格的。用地红线是根据村委会的要求进行操作的，当时的村书记已在工程技术联系单上签字，因此正龙建设公司是按照质量标准进行操作。电缆的用材以及下面管道均是由村委会签字盖章才施工的。审核材料是正龙建设公司提交给衙前村委会，再由正龙建设公司提交给银行，城建档案有无附属工程资料，系衙前村委会的责任，与正龙建设公司无关，正龙建设公司已经向衙前村委会提交了该部分的材料。关于押金，正龙建设公司已经按照双方约定的条件履行了工程的建设任务，押金应予以退还。建设工程验收时间是2011年11月11日，正龙建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系严格按照合同第26条约定计算的。
衙前村委会在原审答辩称：一、涉案工程招投标中标总造价是322240元，衙前村委会已支付正龙建设公司250000元，尚未支付的工程款是72240元，而非170744元。二、衙前村委会没有委托建设银行对工程结算进行审核，对该事实，衙前村委会也是通过正龙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才知晓。若要进行工程结算审核，也应该聘请专业的机构而不可能聘请银行，且衙前村委会没有支付任何审核费用，建设银行也不可能免费进行工程结算审核。该结算审核是正龙建设公司单方作出的，衙前村委会并不知情。三、衙前村委会未支付剩余工程款72240元的原因是正龙建设公司将该项目（三产安置房的附属配套工程）交由没有资质的施工队予以施工，导致工程量和工程质量严重不合格。主要体现在：1、电缆管道全部无法使用，电力部门的电缆线无法进入对接配套，无法进入对接的原因为：正龙建设公司未按照图纸要求施工。图纸要求θ100镀锌管，而正龙建设公司采用小尺寸薄壁pvc，地面硬化后，地下的pvc管就变形了导致电缆无法进入。问题出现后衙前村委会要求正龙建设公司返工：①管线上方地面全部开凿②拆除不合格的pvc管③安装合格的管线④地面恢复浇筑，但正龙建设公司不予理睬，衙前村委会无奈另聘他人解决该问题。2011年12月22日，衙前村委会与他方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专门解决电缆线、电缆沟问题，支出56825元、人工费1750元，因电缆管铺设不合格导致额外支出58575元，该笔费用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减。2、未按照图纸要求的技术标准进行路面施工，导致路面开裂。路面开裂的原因：①底部素土未夯实，没有找平；②碎石铺垫只有5-7公分，图纸要求15公分；③表面c25混凝土层厚在5-10公分之间不等，图纸要求12至15公分。衙前村委会因正龙建设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修复路面所支出的费用总额6330元，该笔费用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减。3、未按照图纸施工，导致总水池消防管未接出。衙前村委会因解决该问题额外支出拆除地面花岗岩、草坪、砖、混凝土地面重新修补、工资、材料、土方补充及支付给水务集团的各项费用合计44000元，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减。4、正龙建设公司对三产安置项目的附属工程绿化部分没有施工。为了三产安置房能早日顺利通过验收衙前村委会自行花钱弄好花坛，购买黄土、砂石、树、树苗等总计花费8510元，该笔费用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减。5、附属设施的围墙尺寸严重不符合图纸要求，导致衙前村委会无法顺利通过验收，进而导致办房产证等相应延迟。若今后衙前村委会因此承担法律责任，该赔偿责任应由正龙建设公司承担，衙前村委会支付赔偿款后有权向正龙建设公司追偿。6、大理石地面铺设未按照图纸施工，目测即看的出来接缝宽，高低不平，窨井盖位置跟排水管的位置不对称，不符合施工图纸要求。现场诸多地方不符合图纸要求，质量未达标，应相应减免工程款，预估为10000元。四、该项目主体工程于2013年4月12日竣工验收，而非正龙建设公司所称的2011年11月11日。而且根据建筑业常识，只有主体工程完成后才可以进行附属工程施工，因此附属工程验收在主体工程之后，但衙前村委会并未获得附属工程的验收报告，而且衙前村委会去温州城建档案馆调取附属工程各项资料时发现没有任何涉案的相关档案。正龙建设公司未履行其应履行的义务，导致附属工程至今没有任何档案，给将来该项目的维修使用留下隐患。鉴于工程质量严重不合格，造成衙前村委会巨大损失，因此不应退还押金10000元。
原判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涉案工程的合同价款为322240元，结算价款为420744元，合同中约定工程开工后付20%备料款；工程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总金额的80%；竣工结算后付至工程结算价的95%；余下5%待两年质量保证期满后一次性付清。涉案工程已于2011年11月11日通过竣工验收，而对于竣工结算问题，正龙建设公司未提供衙前村委会何时收到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可按村委员会主任王靖玉及原村书记王建林在该工程结算款的发票上签字的时间2012年6月5日予以确认。衙前村委会已支付正龙建设公司工程款共250000元，现正龙建设公司要求衙前村委会支付尚欠的工程款170744元和逾期支付违约金以及退还押金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予以支持。但其中141914.8元（420744元＊0.95-250000元-7792元）的违约金应从2012年6月6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衙前村委会以正龙建设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要求在工程款中扣除相关费用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衙前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正龙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170744元并支付违约金（其中7792元从2011年11月12日开始、141914.8元从2012年6月6日开始、21037.2元从2013年11月12日开始，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衙前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正龙建设公司退还工程押金10000元。三、驳回正龙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915元，减半收取1957.5元，由衙前村委会负担。
宣判后，衙前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衙前村委会从未委托中国建设银行进行工程结算审核，该结算审核是正龙建设公司单方制作的，衙前村委会并不知情，也从未支付过任何审核费用。正龙建设公司在一审提供的内容为委托中国建设银行进行审理结算的委托书，上面加盖的印章并非衙前村委会的公章。涉案工程的合同总造价为322240元，衙前村委会已经支付工程款250000元，故未支付的工程款仅为72240元，一审认定有误。二、衙前村委会并非无故拖延支付剩余工程款，而是正龙建设公司将项目交给没有资质的施工队施工，导致工程质量严重不合格，主要体现在：电缆管道无法使用、电力部门的电缆线无法进入对接配套；未按图纸要求的技术标准施工，导致路面开裂和总水池消防管未接出；附属设施的围墙尺寸严重不符合图纸要求；大理石地面铺设未按照图纸施工。因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导致衙前村委会支出大量的费用用于修复，分别支出58575元、6330元和44000元三笔费用，合计108905元，应当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三、衙前村委会并未收到附属工程的验收报告，在温州城建档案馆也未查到任何涉案工程的相关档案。正龙建设公司未履行应尽的义务导致附属工程没有档案，给将来该项目的维修使用埋下隐患，因此衙前村委会无需退还押金10000元。四、据衙前村委会向温州城建档案馆调取的材料显示本案所涉及的该项目主体工程于2013年4月12日竣工验收，一审法院未予采信，而采信了正龙建设公司诉称的2011年11月11日，影响了违约金的计算。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衙前村委会明确表示同意返还10000元押金。
被上诉人正龙建设公司答辩称：一、虽然合同约定总造价为322240元，但因工程量增加，经衙前村委会同意，工程款有所增加。由中国建设银行进行工程结算审核系衙前村委会委托的，衙前村委会在中国建设银行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上亦已盖章确认，且衙前村委会在正龙建设公司开具的结算款发票上也已签字同意支付工程款，金额与中国建设银行出具的结算金额一致，表明工程量和工程款的增加已经衙前村委会同意。二、正龙建设公司没有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施工，涉案工程已经于2011年11月11日通过竣工验收，衙前村委会及验收单位已经在验收单上签字盖章，该工程已于2012年交付使用，因此工程质量是合格的，不存在质量问题。三、温州城建档案馆只是存放档案的机构，衙前村委会随意变更验收时间，将验收材料提供给温州城建档案馆存放，正龙建设公司提供的验收表才是原件，应以该验收表上记载的时间即2011年11月11日作为竣工验收时间，一审认定正确。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查，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另认定，正龙建设公司承包的永中街道衙前村三产安置房室外附属工程项目中不包括绿化工程。
本院认为，正龙建设公司在一审期间已提供了衙前村委会作为委托单位委托中国建设银行温州分行工程项目处进行结算的委托书和中国建设银行温州分行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衙前村委会称其从未委托中国建设银行温州分行进行工程款结算审核，也否认曾在上述两份材料上加盖过公章，但其对上述两份材料上衙前村委会的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衙前村委会作为公章持有人，应当明知应审慎保管公章以及在书面材料上加盖公章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现其无法对上述两份材料上盖有衙前村委会真实的公章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另结合正龙建设公司在一审提供的发票，该发票上明确载明：付款方为衙前村委会、收款方为正龙建设公司、工程项目名称为永中街道衙前村三产安置房室外附属工程、结算项目为结算款、金额为420744元，同时，衙前村委会原村书记王建林在该发票上签字并注明“村三产安置房附属工程经街道招标单位施工，请财务核准支付款额及凭证，给予付清工程款”，村委会主任王靖玉亦在该发票上签字。该发票上的金额与中国建设银行温州分行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核定的金额一致，上述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原审采信上述证据并认定涉案工程造价为420744元，并无不当。扣除已支付的工程款250000元，衙前村委会尚需支付正龙建设公司工程款170744元。衙前村委会诉称未支付工程款仅为7224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竣工验收时间的认定问题，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均提供了一份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意见表，除意见表最后“整改落实情况”一栏内容及落款时间不一致外，其他内容基本一致。衙前村委会依据其从城建档案馆调取的竣工验收意见表主张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13年4月12日，正龙建设公司则依据其提供的竣工验收意见表主张竣工验收时间为2011年11月11日。本院认为，依据正龙建设公司提供的工程延期报告，双方一致确认涉案工程于2011年1月8日开工，合同约定工期为30个日历天，因故工期顺延，于2011年7月12日竣工。此外，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已就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进行了约定：开工后付20%备料款，工程竣工后，工程验收达到要求的质量等级，付至合同总金额的80%；待与业主办理竣工结算后，付至工程款结算价的95%。依据双方该约定，工程款的结算应当自竣工验收合格后进行。结合衙前村委会于2011年11月21日即委托中国建设银行温州分行进行工程结算审核，于2012年6月在结算款发票上签字确认同意给付工程款以及正龙建设公司提供的竣工验收意见表上盖有衙前村委会公章的客观事实，原审法院采信正龙建设公司的主张，认定涉案工程已于2011年11月11日通过竣工验收，并无不当。
关于衙前村委会主张的工程质量问题，衙前村委会提供照片、发票、领款凭证等证据以证明衙前村委会因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委托他人对涉案工程进行修复和整改，并支出三笔费用合计108905元。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本身无法证明正龙建设公司的施工质量存在问题。双方于2011年1月7日签订《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涉案工程的保修期为2年，衙前村委会主张的相关费用支出均发生在2012年，在质量保修期内，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因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已通知正龙建设公司履行保修义务而正龙建设公司拒不履行。且涉案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工程质量为合格。现衙前村委会提供的证据无法推翻该竣工验收结论，也无法证明其上述施工行为及相关费用支出系因为正龙建设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所致，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要求在工程款中扣除相关费用，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另，衙前村委会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同意返还押金10000元，并撤回对该问题的上诉，系其自行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院予以准许。综上，衙前村委会的其余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915元，由上诉人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衙前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戚彬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