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终5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伦华，男，196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祀训，贵州黔文律师事务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310738637。
委托代理人：叶维凯，男，1990年2月8日出生，住贵州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金久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久长镇金桥村。
法定代表人：董齐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宏茹，贵州一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911171619。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应江，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810307826）。
上诉人叶伦华因与被上诉人贵州金久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久水泥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6）黔0123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叶伦华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通过转让协议，已经取得了矿山资产的使用权、所有权和控制权，然后将之承包给上诉人，所签订的《石灰石开采加工协议书》是有效合同；二、被上诉人怠于履行变更登记义务违约；三、一审已通知被上诉人进行评估，被上诉人拒绝到场，且未申请重新评估，应视为被上诉人放弃对评估的异议权，放弃重新评估的权利；四、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本案所涉装载机系上诉人购买。
被上诉人金久水泥公司辩称：1、原判认定合同无效是准确的，本案存在两个合同，在上诉人转让给被上诉人的环节，没有履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审批手续，因此，目前砂石厂还是在上诉人的名下的。被上诉人虽然受让砂石厂，但没有取得采矿权，第二个合同承包出去系无权处分，没有取得上诉人所称的所有权。至于合同是哪方违约，因没有办理审批手续，上诉人作为转让方不能推脱责任，与本案的加工合同有一定关系，但是应该另案处理。砂石厂的采矿权法律事实和客观事实是被上诉人没有取得，因此没有权利对外承包。合同无效的原因，还有砂石厂要经营，需要具备采矿权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件，然而双方签订合同是在2012年12月26日，采矿权证到2012年12月到期，2013年元月就要开始生产，安全生产许可证是没有的，不具备法定的手续，一审认定双方开采砂石损害国家利益是正确的；2、损失的承担问题。砂石厂还在上诉人的名下，只是续期的问题，上诉人在砂石厂装设备是其自己的权利，不应该让别人承担损失。设备实际上还可以使用的，并没有亏损；3、评估的问题。评估报告不能采纳，因为程序违法。选定评估机构没有通知被上诉人，勘查现场没有通知被上诉人。鉴材没有质证就移交给评估机构，评估环节程序非法，评估报告不能采纳。
原告叶伦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石灰石开采加工协议书》；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各项投资共计1,082,690.00元；3.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预期利益损失800,000.0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各项投资共计602,064.00元；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为：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预期利益损失750,7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08日，被告金久水泥公司与修文县久长镇久金砂石厂（以下简称久金砂石厂）、久金砂石厂股东叶伦文、叶伦华、徐昌龙签订《贵州金久水泥有限公司青龙山矿区水泥石灰岩矿扩界涉及久金砂石厂相关资产转让补偿协议书》，约定久金砂石厂将包括其位于修文县久长镇金桥村的石灰石矿山在内的所有资产转让给被告，协议签订后，被告支付了价款，久金砂石厂也将相关资产及资质证书等移交给了被告，但双方一直未到相关主管部门办理采矿权转让审批手续。2012年12月26日，被告金久水泥公司（甲方）与原告叶伦华（乙方）签订《石灰石开采加工协议书》，约定被告将上述矿山交由原告开采加工，协议主要内容包括：“第二条、承包范围：为保证甲方水泥粉磨掺配用石灰石而进行的矿山开采及成品加工工作。具体包括：开采破碎、分拣、挖掘、喂料、装车、运输等工作所需的人员、机械设备组织；矿山公路的维护保养；采面的安全防护、环境保护、水土保持、粉尘治理、纠纷协调处理等。第四条、承包数量：矿石开采加工承包数量约为30万吨/年。第五条、承包期限：2013年01月0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第六条、合同价款：1、本协议采用固定综合单价承包的计价方式。2、矿山开采破碎及成品加工不含税包干综合单价16.25元/吨。3、入厂成品运输费不含税综合单价2.30元/吨。以上承包综合单价包括但不仅限于矿山石灰石开采及加工破碎为入磨成品矿石所需的人工费、材料费等全部费用。第七条、付款方式。按月结算，每月10日前根据甲乙双方共同核实的上月石灰石矿石成品供货数量按实进行结算，乙方开具相应金额的税务发票后，甲方一次性支付。第八条、双方的权利义务。（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协议期间，甲方根据本协议规定按时支付乙方承包费用。2、甲方负责提供乙方成品加工破碎用破碎机、装载机等设备、设施，双方以清册形式确认签字交接，承包期满，乙方需完好归还。乙方因保管、使用不善，给甲方造成的设备损坏、丢失，需按重置价格赔偿。3、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对其岗位配置及作业人员做出调整，乙方必须及时响应。4、甲方有权对乙方工作质量进行检查和监督，对乙方违反厂规厂纪及甲方各种管理规定的行为进行制止和处罚。5、在特殊情况下，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利用其承包范围内的机械设备为甲方水泥生产进行配合，产生的费用另行协商确定，乙方必须服从生产调度，不得无故推诿、搪塞。（二）、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必须遵守本协议的有关要求，完全接受甲方的管理、监督。……5、除甲方提供乙方的加工破碎机、装载机等设备、设施外，乙方为保障甲方生产用量及扩产而自行采购（或租赁）用于矿山开采爆破及其他辅助工作所需的工程机械、车辆、工机具、各类材料、设备等，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协议上有原告签名捺印，被告委托代理人玄建超签名并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原告便组织人员修建、购买、安装相应的设施设备，2013年6月，原告将相应设施设备修建、安装完毕，并用硅砂进行了试生产。同月，修文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到现场进行安全检查，并于同年7月1日作出（修）安监管一强措字【2013】第（02）号《强制措施决定书》，以已收购的久金砂石厂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进行硅砂加工为由，责令被告立即停止一切生产加工活动，严防事故发生。并要求被告立即编制整改方案，制定安全技术措施，清理边坡悬、浮石，撤离相关作业人员及设施设备，设置警戒线及警示标志标牌，拉闸断电。后该矿山一直未开采生产。
另，本案所涉矿山登记采矿权人为久金砂石厂，有效期限自2006年7月至2012年12月。原告系原久金砂石厂股东，曾接受过矿山开采管理相关培训，有长期从事矿山开采管理工作的经验。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贵州秉立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了评估，该公司依据原告提交的《石灰石开采加工协议书》、财产清单及相应票据，作出黔秉资字【2016】第062852012301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原告投入的基础设施生产设备（详见《评估报告书》第19、20页）价值602,064.00元，原告履行《石灰石开采加工协议书》在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可获得利益750,750.00元。经现场勘验及双方当事人确认，在本案争议矿山所在地原告增添的设施、设备有：颚式破碎机一台、电机三相异步电动机一台、起动柜一台、矿石传送轨道一条、用于安装破碎机修筑的堡坎和机台一处、用于遮挡破碎机和传送轨道的彩钢棚两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1.原、被告签订的《石灰石开采加工协议书》的性质和效力，原告主张解除该合同是否应当支持；2.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否应当支持。关于焦点1，对于原、被告于2012年12月26日签订的《石灰石开采加工协议书》的性质，应从合同内容、特征及主要条款等加以理解和判断。协议约定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自己提供一定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开采加工石灰石，并将开采加工后的石灰石提供给被告，被告按照供货数量向原告给付报酬，原告作为承揽人，被告作为定作人，双方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关于该合同的效力问题，因我国对于矿产资源的开发利用严格管理和限制，被告金久水泥公司将从久金砂石厂购入的石灰石矿山，在其未经批准取得开采权的情形下，交由原告开采加工，原告作为原久金砂石厂股东明知被告未取得案涉矿山开采权，仍然接受开采加工工作，双方系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的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双方签订的《石灰石开采加工协议书》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之规定，原告要求解除该合同，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作为原久金砂石厂股东，也是与被告签订《贵州金久水泥有限公司青龙山矿区水泥石灰岩矿扩界涉及久金砂石厂相关资产转让补偿协议书》的当事人，其在明知被告未取得采矿许可的情形下，仍投入资金修建、购买相应设施、设备，对于因此造成的损失，其自身存在过错，因此造成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因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各项投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履行合同可获得的预期利益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叶伦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75.00元，原告叶伦华已预交21,744.00元，由原告叶伦华负担16,975.00元，4,769.00元退还原告叶伦华。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依约履行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石灰石开采加工协议书》的目的是，被上诉人将矿山的全部或部分任务发包给上诉人，以确定目标责任制为实质内容，对采掘量、开采成本、安全、报酬、奖惩等作出约定，自己参与具体经营活动，承担经营风险，应当认定为劳务性承揽合同，未违反违法、行政法规的效力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金久水泥公司作为定作人，依据《石灰石开采加工协议书》之约定，其有义务提供可供开采的矿山，以供叶伦华完成承揽工作，并支付叶伦华承揽工作的报酬。叶伦华依约做好承揽工作的必要准备后，被上诉人因矿山安全问题，被修文县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责令停工，并采取强制措施，以致违约不能为上诉人提供可供开采的矿山，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有无取得采矿权，并不能导致《石灰石开采加工协议书》无效。双方当事人关于矿山及采矿权的转让等纠纷,不在本案的处理范围,当事人可另案解决。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解除《石灰石开采加工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因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已届满，但未能实现合同目的，依照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请求赔偿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上诉人请求的损失包括两个方面：一、因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各项投资共计602,064.00元；二、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预期利益损失750,750.00元。对于上诉人请求赔偿的第一项损失：首先，因《石灰石开采加工协议书》第八条、双方的权利义务（二）4约定：“乙方（叶伦华）自行解决乙方所聘员工的工资福利、社会保险、医疗保险、劳动保护用品等。”；5约定“除甲方（金九水泥公司）提供乙方的加工破碎机、装载机等装备、设施资产外，乙方为保障甲方生产用量及扩产而自行采购的（或租赁）用于矿山开采爆破及其他辅助工作所需的工程机械、车辆、工机具、各类材料、设备等，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其次，叶伦华签订承揽协议的目的是为获得报酬，其支付工人工资，投入生产工具的目的是为其完成工作，提高生产效率，获得报酬做必要准备，该项费用的产生直接的受益人是其本人，而非定作人，故在本院支持上诉人关于可的利益的诉讼请求的情况下，该项费用不应由金九水泥公司负担。对于上诉人请求赔偿的第二项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金九水泥公司因违约给叶伦华造成的损失为承揽报酬，为可得利益损失。全部合同期内（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损失，经过评估为750750元。由于叶伦华2013年6月份以前(不包括6月)处于为承揽工作做准备阶段，并不产生报酬损失，故其损失只能从2013年6月起开始计算，应为评估损失的十二分之七也即750750元x7/12=437937.5元。故本院对于损失部分支持437937.5元。
综上，上诉人叶伦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6）黔0123民初6号民事判决；
二、贵州金九水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叶伦华可得利益损失437937.5元；
三、驳回叶伦华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75元，叶伦华已预交21744元，4769元退还叶伦华（因变更诉讼请求），由叶伦华负担12864元，贵州金九水泥有限公司负担47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75元，由叶伦华负担12864元，贵州金九水泥有限公司负担471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可
审判员 李蓉
审判员 刘佳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