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商终字第00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亿达染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马杭南街武进丝织总厂内。
法定代表人薛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戚晓东、王超然，江苏鑫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射阳县精准探伤机制造厂，住所地在江苏省射阳县经济开发区黄海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艳妹，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王家武，该厂职员。
上诉人常州市亿达染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射阳县精准探伤机制造厂（以下简称精准制造厂）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商初字第00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亿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戚晓东，被上诉人精准制造厂的委托代理人王家武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准制造厂原审诉称：精准制造厂与亿达公司自2008年开始长期存在定作加工的合作关系，精准制造厂按照亿达公司要求定作加工被告所需的染色纱管，亿达公司支付了部分加工款，截至2014年尚欠精准制造厂加工款155503.9元。其中一批95000元的货物是根据亿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薛军的要求，发往吉林省辽源市东北袜业园区艺彩纺织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彩公司）。请求判令亿达公司偿还精准制造厂货款155503.9元，并自起诉之日至偿清之日止，以95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日息1%计算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本案的诉讼费由亿达公司承担。
亿达公司原审辩称：本案非加工合同，而是买卖合同纠纷。按照8张发票的金额计算亿达公司差欠精准制造厂货款30863.9元，双方没有关于违约金的约定，精准制造厂不应主张违约金，且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即使加工承揽合同是真实的，付款条件没有成就，合同约定要见票15天后付款。关于艺彩公司的95000元货物与本案没有关系，与亿达公司也没有关系，精准制造厂应当另案起诉。另外精准制造厂提供的送达单据中有3张有争议，该批货物已经退回，不应再计算在货款中。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07年起，精准制造厂与亿达公司发生多笔定作加工纱管的业务往来，由精准制造厂为亿达公司定作加工纱管，再交付给亿达公司。经对账，2007年至2014年期间，亿达公司差欠精准制造厂加工货款为299503.9元，其中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货款金额为269863.9元，未开票的货款金额为29640元。亿达公司向精准制造厂支付价款合计239000元。
原审另查明，2012年10月13日，精准制造厂与亿达公司双方通过传真方式签订加工承揽合同一份，约定亿达公司向精准制造厂来样定作25000只锥度染色管，总价款95000元；交货地点为吉林省辽源市东北袜业园区朱东辉；由精准制造厂承担运输费用，交运日期为11月25日前，首批数量为15000只，余量1万只11月30日前交运；货物交货后，见票15天内亿达公司全额付款，逾期付款，每天按总金额1%计收违约金。2013年12月1日，精准制造厂根据亿达公司的要求，委托物流公司将25000只纱管运至吉林辽源东北袜业园区艺彩公司。2013年12月6日，精准制造厂向艺彩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95000元，又于当月作废该张发票。后经精准制造厂催要，亿达公司未能偿还余款，精准制造厂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1、精准制造厂与亿达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精准制造厂按照亿达公司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亿达公司未能及时与精准制造厂结清加工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向精准制造厂支付加工款及部分加工款约定的违约金的责任。精准制造厂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亿达公司要求调整，本院酌情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2、关于未开票的金额为29640元的三批货物如何认定问题。亿达公司不认可差欠该加工款，并陈述对应的货物已经退回精准制造厂，由于亿达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精准制造厂亦未认可，亿达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精准制造厂提供的该三批货物的送货单，法院认定精准制造厂实际向亿达公司提供该29640元的加工物，亿达公司应当向精准制造厂支付该部分加工款。3、关于发往艺彩公司的95000元货款如何认定问题。由于精准制造厂与亿达公司双方就该批货物单独签订了一份承揽合同，并在合同中约定指定交付给艺彩公司，虽然精准制造厂向艺彩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后又及时作废了该发票，但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该份承揽合同仍应当约束精准制造厂与亿达公司双方，故原审法院认定亿达公司应向精准制造厂支付该部分加工款。亿达公司抗辩该批货款是精准制造厂与辽源艺彩公司之间的往来，与亿达公司无关，由于亿达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于亿达公司的该节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精准制造厂主张亿达公司支付差欠的加工款299503.9元-239000元＋95000元=155503.9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95000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遂判决：一、亿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精准制造厂支付加工款155503.9元，并自2014年6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95000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支付违约金。二、驳回精准制造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74元，由亿达公司负担。
上诉人亿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发货到辽源的95000元锥度管系上诉人代理辽源艺彩纺织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彩公司）订购，并非上诉人订购。因此，本案所涉及的95000元锥度管业务涉及代理法律关系，而非直接业务关系，与本案其他业务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一案中审理，适用的法律条文也不相同。更重要的是，上诉人提交了艺彩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76000元款项的依据，但一审判决没有理涉该证据。2、在被上诉人到辽源向薛军催款时，薛军时任艺彩公司总经理，代表的是艺彩公司。因此，被上诉人找薛军催款并不等于向上诉人催款。3、被上诉人陈述的发票作废原因无证据证明，也未提交写有作废字样的发票原件。更重要的是，上诉人带着增值税发票到辽源找薛军催款时，艺彩公司已于2013年12月23日由财务负责人陈美华填写付款手续、时任艺彩公司总经理的薛军也当场签字同意支付。4、一审判决认定加工承揽合同真实性错误。首先，一份2012年10月13日签订的合同，不可能与一份2013年12月1日到货的送货单相对应。其次，2012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最后，一审无视合同中关于见票15天后付款的约定，直接判决上诉人支付款项，明显自相矛盾。5、一审对有争议的三张送货单相关事实认定错误。首先，编号为0112575送货单上明确载明的金额中12600元，但被上诉人清单上为14040元，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清单金额，而不认定送货单载明的金额，缺乏依据。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双方之间的结算交易习惯是滚动结算，那么被上诉人不可能遗忘结算三批货。事实上，这三批货因质量问题而由被上诉人退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发货至辽源的95000元锥度管系上诉人代理艺彩公司，依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02条或403条，一审判决适用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关于诉讼费。被上诉人起诉主张金额是211579元，诉讼费应交4474元，一审判决支持155503.9元，没有全部支持，但却判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违反了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四、从滚动结算交易的习惯来看，有争议的三批货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精准制造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在几次庭审中，上诉人均不认账，在这次上诉状中其承认了和被上诉人有定作加工的事实。2、上诉人同时在上诉状中编造了支付上诉人货款的项目，上诉人应该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2014年3月5日，被上诉人收到艺彩公司的款项76000元的货款，实际上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艺彩公司双方定作合同的另一起交易，相关手续齐全，和本案无关。3、关于发票作废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开始签订合同的时候，就讲清楚不和第三人做生意。因为是先交货后付款，对被上诉人来说风险太大。因此第一期合同签订定作方是艺彩公司我们不予认可，我们宁可放弃也不和艺彩公司做生意。第二次双方签合同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承揽加工合同，不是委托加工合同，一审有相关证据。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货物后，告诉被上诉人他们收购了艺彩公司，在哪里付款没有区别，事实上被上诉人到辽源找上诉人催款时得知，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成功收购艺彩公司。艺彩公司的财务科也不认可这笔账。被上诉人知道和艺彩公司没有买卖合同关系，所以就把发票当月作废了。4、关于承揽合同的认定，在管辖权异议中，上诉人也提起了相关的诉讼，二审法院也予以驳回。5、三张送货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其中0112575这张送货单载明金额是14040元，而不是12600元，关于12600元是上诉人单方面的涂改。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开始说没有员工签字，后又表示不清楚，且从来没有提出时效的问题。6、关于诉讼费的问题，一审被上诉人主张的还有利息，加上利息，诉讼费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1、编号为0112575的送货单第一联存根联，证明金额是14040元。
证据2、2014年2月11日被上诉人与艺彩公司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一份，证明艺彩公司支付的76000元的货款是这笔合同的货款。
证据3、作废的发票，证明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并没有收购艺彩公司后，当月及时地作废了发票。
证据4、与证据2合同相对应的送货单和发票，证明被上诉人和艺彩公司往来的事实。
上诉人亿达公司对被上诉人精准制造厂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送货单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送货单内容、金额和签字人员都不符，对该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新证据的规定，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是通过传真方式签订，但是从合同形式上看完全不是通过传真签订的。证据3作废的发票，上诉人只看到第二和第三联，联数不全，也无法证明作废的原因。证据4中送货单上载明的日期是2014年2月20日，发票是2014年6月23日出具的，这组证据与被上诉人陈述的先付款后卸货的约定是矛盾的，不认可这份证据，同时这组证据也不符合民诉法关于新证据的规定。
本院经审核认为，被上诉人精准制造厂提交的证据均提交了原件予以核实，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有一定的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除2012年10月13日合同以外，亿达公司差欠精准制造厂加工款299503.9元及未开票金额为29640元”事实有误，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0年11月20日，编号为0112575号的送货单第三联回单联，精准制造厂记载的送货名称及规格为纱管（16根筋）数量是3600个，单价为3.9元，金额为14040元，亿达公司工作人员签收时，将单价改为3.5元，总金额为12600元。由于双方没有书面合同对16根筋纱管的单价进行约定，双方当事人庭审中均确认当时价格存在波动。
本院再查明，2014年2月11日，精准制造厂与艺彩公司签订了加工承揽订（定）作合同，合同金额为76000元。同年2月20日，精准制造厂向艺彩公司发货。2014年3月5日艺彩公司支付了76000元，精准制造厂于同年6月23日向艺彩公司开具发票。
本案争议焦点为：1、2012年10月13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价值95000元锥度管的订购主体是否为亿达公司。该合同项下款项是否支付。2、原审法院对编号为0112575的送货单的金额认定是否错误，该笔货物是否已经退回，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认定的诉讼费用的负担是否有错误。
本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合同具有相对性，仅在合同当事人之间产生权利义务关系。
一、2012年10月13日双方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的买方系亿达公司，并非艺彩公司。理由：1、该加工承揽合同的签订双方系亿达公司与精准制造厂，艺彩公司仅是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收货地点。2、2013年11月21日亿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薛军短信要求精准制造厂将上述协议中约定的货物送至艺彩公司。3、即使亿达公司是受艺彩公司的委托与精准制造厂签订合同，但由于没有证据证实精准制造厂知道该委托代理关系，且二审中精准制造厂表示当时明确表示不会与艺彩公司直接签订合同，故精准制造厂认可的合同相对方是亿达公司，其可以依据合同向亿达公司主张相应的货款。
亿达公司主张在该份合同项下，艺彩公司已经支付76000元，但在二审中精准制造厂提供了2014年其与艺彩公司直接签订的合同及送货凭证、增值税发票，可以证明该76000元是艺彩公司支付的其他合同项下的货款，与本案无关。至于亿达公司主张的见票后15天付款的问题，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精准制造厂根据亿达公司的要求向艺彩公司发货，亦根据亿达公司的要求直接向艺彩公司开出与合同价款相一致的增值税发票，后因艺彩公司未予确认而作废发票，亿达公司以精准制造厂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付款，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由于精准制造厂已将开给艺彩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作废，故精准制造厂应当另行向亿达公司开具与合同价款一致的增值税发票，亿达公司应当支付该合同价款。
二、原审法院对编号为0112575的送货单的金额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在该份送货单上，精准制造厂送货时所列单价为3.9元，总价款为14040元，但亿达公司在收货单中对单价提出了异议，改为3.5元，总金额为12600元。由于双方没有对价格形成一致意见，同时期的纱管单价处于波动状态，送货单上的价格作为精准制造厂主张权利的重要证据，应以亿达公司在送货单上认可的单价3.5元计算，故对编号为0112575的送货单的金额，本院认定为12600元。原审多认定1440元，应予纠正。亿达公司主张三笔送货单上的货均已退货，故精准制造厂未开具增值税发票，但其未能对退货的主张进行举证，而从精准制造厂提供的送货单来看，均有亿达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签收的手续，故亿达公司主张退货的事实，不予采信。本案双方当事人自2008年至2014年均存在业务往来，价款处于滚动结算，故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批往来欠款时开始计算，因此精准制造厂原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关于一审对诉讼费的分担问题。原审精准制造厂起诉时主张订作加工款191579元及违约金20000元，后在法庭调查终结之前，变更诉讼请求为货款155503.9元，并支付相应违约金，后原审法院对违约金部分予以调整，未全部支持精准制造厂的诉讼请求，故对诉讼费用，应当进行适当分担。
综上，一审对双方当事人的合同价款认定有误，应予纠正。诉讼费应当双方适当分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商初字第002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射阳县精准探伤机制造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商初字第002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常州亿达染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射阳县精准探伤制造厂加工款154063.9元，并自2014年6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95000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支付违约金”。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74元，由射阳县精准探伤机制造厂负担900元，常州亿达染织有限公司负担35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74元，由射阳县精准探伤机制造厂负担40元，常州亿达染织有限公司负担44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素娟
代理审判员 钟红梅
代理审判员 李呈蕴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云甲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