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监二再终字第000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英。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小薇。
委托代理人：官选斌，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周英因与被申请人陈小薇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2013）鄂民申字第012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英，被申请人陈小薇的委托代理人官选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周英于2012年4月向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周英与陈建中系夫妻关系，陈小薇与陈建中系亲戚关系。位于武汉市江岸区铭新街29号房屋原登记在陈建中名下，但该房屋实为陈建中、周英夫妻共同财产。后该房被拆迁。周英与陈建中分居多年，分居期间陈建中于2010年11月病逝。陈小薇于2011年10月18日将周英及其子周纯、陈全起诉至法院，通过陈小薇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周英才知道陈建中与陈小薇在2006年5月12日就上述房屋，即位于武汉市江岸区南京路180号的房屋签订了一份《售房协议》。周英认为陈建中无权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并且该《售房协议》中陈建中的落款签名也很可疑，陈小薇与陈建中有恶意串通损害周英利益的可能性。故周英要求法院确认陈建中与陈小薇签订的《售房协议》无效，并判令诉讼费用由陈小薇负担。
一审被告陈小薇辩称：1、周英以其不知情为由认为《售房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周英称其在2011年10月18日才知道此事与事实不符。实际上，该房屋已出售给被告陈小薇多年，2010年陈建中去世之前，陈小薇与其丈夫去探望病中的陈建中时，曾就此事以及该房屋的过户问题与周英商量过；2、该房屋虽然是夫妻共同财产，但登记在陈建中一人名下，而且被告陈小薇出于善意向陈建中购买该房屋，且其支付了略高于当时的市价的购房款，足以证明该《售房协议》真实有效；3、原告周英系因房屋价格上涨，所以才以不知道为由来对抗购买该房屋的陈小薇，否认《售房协议》的效力。据此，法院应当驳回周英的诉讼请求。
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周英与陈建中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4年8月13日登记结婚，婚后取得位于武汉市江岸区铭新街29号房屋一套，该房屋登记在陈建中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武房房私01字第01917号），后该房屋被拆迁。位于武汉市江岸区大智街南京路180号（鑫成大厦）还建楼2栋1层9室的房屋系上述房屋的拆迁还建房。拆迁安置结算表中注明该还建房系84.96平方米门面，拆迁编号为23号，被拆迁人姓名为陈建中。陈小薇系陈建中远亲。2006年5月12日，陈小薇与陈建中签订一份《售房协议》，约定陈建中（甲方）将坐落在武汉市江岸区南京路鑫成大厦一楼的房屋（拆迁编号23号，拆迁面积84.96平方米，安置面积84.96平方米）有偿转让给陈小薇（乙方），转让费为285000元（每平方米3355元），陈建中负责清理售前一切费用，并协助陈小薇办理更名过户手续，过户费用各付各费。售房协议一旦双方签订，陈小薇即日付给陈建中购房费285000元，乙方陈小薇即拥有上述房屋使用权及所有权。合同签订当日，陈小薇的丈夫崔治荆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285000元付至陈建中建设银行账户。陈建中遂将该房屋交付给陈小薇，并将办理房屋产权证所需的《还建房权属通知书收件单》等相关材料交付给陈小薇。自此，该房屋由陈小薇实际控制，陈小薇委托齐汉平进行管理。齐汉平将该房屋出租作仓库使用至今，每月租金转交给陈小薇。2012年4月，周英诉至法院，请求确认陈建中与陈小薇签订的《售房协议》无效，并判令诉讼费用由陈小薇负担。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6年一季度武汉市江岸区商品房（新房）均价约为3883元。陈建中于2010年病逝。
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陈建中与陈小薇于2006年5月l2日签订《售房协议》，约定其将位于武汉市江岸区大智街南京路180号（鑫成大厦）还建楼2栋1层9室的房屋售予陈小薇。陈小薇在协议签订当日依照约定向陈建中支付了对价，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而陈建中也将该房屋交付给陈小薇。因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陈建中作为拆迁权利人将办理证件所需的相关材料也交付给陈小薇，应视为其履行协议的行为。因此陈小薇与陈建中签订的《售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售房协议》应系有效合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该房屋由陈建中于2006年售予陈小薇后，由陈小薇实际控制至今，2010年陈建中病逝，其间，周英均未对该房屋的权益提出异议。因此，陈小薇有理由相信陈建中出售该房屋的行为系其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周英迟至2012年向法院提起诉讼，以该买卖行为未经其同意且对此不知情为由，要求法院确认该《售房协议》无效，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周英提出陈小薇与陈建中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故《售房协议》应为无效合同的主张，因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1日作出（2012）鄂江岸民初字第01592号民事判决：驳回周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80元，邮寄送达费人民币40元，共计人民币5620元由周英负担。
周英不服，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l、《售房协议》中陈建中的签名不真实，一审认定该协议有效错误；2、诉争房屋系门面房，一审判决认定2006年单价为3883元错误；3、陈小薇的丈夫崔治荆通过银行转账285000元付至陈建中账户，该款认定为购房款系主观臆断；4、陈小薇系陈建中远亲，其存在主观恶意。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应适用特别法，即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8条的规定。
二审中，周英提出对《售房协议》中陈建中的签名及指纹进行鉴定的申请，二审法院将该申请及相关的鉴定材料提交给鉴定机构，因周英与陈小薇均对对方提交的样本材料不予认可，故鉴定机构将该申请及相关材料予以退回，认为本案现阶段无法鉴定。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陈建中与陈小薇于2006年5月12日签订的《售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有效。关于陈小薇购买诉争房屋是否存在主观恶意的问题。因房屋原登记为陈建中所有，陈小薇有理由相信陈建中出售该房屋的行为系其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陈小薇签订协议后，已依照约定向陈建中支付了对价，履行了付款义务。故陈小薇应为善意购房人，周英称陈小薇存在主观恶意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小薇丈夫崔治荆支付285000元给陈建中是否为购房款的问题。崔治荆代陈小薇支付人民币285000元至陈建中账户上，用以购买诉争房屋，周英称该款不是购房款，但其又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故该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正确，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周英上诉主张案涉《售房协议》违反此规定应为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据此，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5日作出（2013）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35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80元，由周英负担。
判决生效后，周英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周英和陈建中的夫妻共同财产，陈小薇与陈建中签订的《售房协议》并没有周英的签字认可，陈建中自行将房屋处理的行为，应属无效。2、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依据是伪造的，属程序违法。对于《售房协议》的真实性，一、二审法院并没有作出结论性的认定，《售房协议》中陈建中的签名真实性值得怀疑，应对《售房协议》的签名和手印作出权威性的鉴定结论。本案争议最大的焦点问题都没有解决，故作出错误判决。3、原判决适用法律、事实都有错误。一、二审法院将商业门面房认定为住宅房，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两者价格不一样。陈小薇取得涉案房屋没有支付合理对价，也没有在房产部门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应视为善意取得的条件不成就，不能以善意第三人的规定来对抗周英。
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周英向本院提出了要求进行指纹司法鉴定和请求法院调查取证的申请。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不得迟于举证期限届满前七日；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周英提出司法鉴定的申请和请求法院调查取证的申请均超出举证期限，故对周英的申请不予准许。
在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院经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的理由及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售房协议》是否成立，是否合法有效？对此，本院认为，周英主张《售房协议》中陈建中的签名是伪造的，本案中不存在法定举证责任倒置情形，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周英完成该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仅是在原审中主张笔迹鉴定，由于检材无法固定，该鉴定无法进行，故周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相反，陈小薇在协议签订当日向陈建中支付了285000元，系当时对价，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虽当时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陈建中作为拆迁权利人将办理证件所需的相关材料交付给了陈小薇，并且陈建中还将该房屋交付给陈小薇，即陈小薇已实际占有使用。从双方的行为来看，《售房协议》显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已经成立，并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关于周英认为陈建中无权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由于《售房协议》于2006年5月12日签订，在当日完成付款以后直至本案诉讼，陈小薇一直实际控制涉案房屋并获得租金收益，在长达近6年的时间里，周英对原属夫妻共同财产的房屋这一大宗财产的使用占有不可能不知情，且从未提出过异议，因此应视为《售房协议》得到了周英的认可，故其该申请再审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英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35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国剑
代理审判员 许翼仙
代理审判员 邬文俊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