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永中法刑一终字第129号
抗诉机关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唐某甲，女，1968年5月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阳县人，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贩卖毒品罪，于2013年4月26日被永州市公安局冷水滩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31日被逮捕，2014年6月17日被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无罪释放。
辩护人廖江南，湖南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唐某甲犯贩卖毒品罪一案，于二○一四年六月十七日作出（2014）永冷刑初字第11号刑事判决书。宣判后，冷水滩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6月23日提起抗诉，本院2014年7月29日受理该案，于2014年7月31日通知永州市人民检察院调阅案卷，永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8月6日调阅了案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6日在本院刑事审判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安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唐某甲及其辩护人廖江南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3月20日期间，被告人唐某甲按照其丈夫黄某乙的吩咐，先后九次叫其女儿黄某甲陪同其到银行转款到李某甲开设的伍某甲的银行账户中，总金额达133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书证、物证检验报告、视听资料、同案人及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
原审法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唐某甲犯贩卖毒品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罪名不能成立。据此判决：被告人唐某甲无罪。
宣判后，冷水滩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一、黄某乙贩卖毒品的事实客观存在；二、被告人唐某甲明知黄某乙贩卖毒品，仍帮其转账汇款，系贩卖毒品的共犯：1、黄某乙供述明确证实唐某甲知道其贩卖毒品而帮其转账；2、唐某甲亦有供述证实其知道黄某乙在贩卖毒品；3、搜查笔录、扣押清单等书证证实唐某甲知道黄某乙在贩卖毒品；4、唐某甲作为黄某乙的妻子，对黄某乙在身患尿毒症需要治疗的情况下还能帮其九次转款133万元到他人账户，且对该款项的用途不断变换理由，与常理明显不符。综上，从而导致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
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认为：一、黄某乙在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3月20日期间向李某甲购买毒品的犯罪事实客观存在；二、被告人唐某甲明知所汇钱款黄某乙是用于购买毒品以便贩卖，仍然提供帮助，成立贩卖毒品罪的共犯。
被告人唐某甲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被告人唐某甲主观上不存在明知黄某乙贩卖毒品而为其转账毒资的故意；2、被告人唐某甲客观行为表现的存钱、转账行为，体现的是亲人之间应该协助的亲情行为，不是协助犯罪；3、指控被告人唐某甲犯贩卖毒品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9日，被告人唐某甲的丈夫黄某乙因涉嫌贩卖毒品在水口头被公安民警查获，当场缴获了毒品海洛因。事后，唐某甲作为见证人在搜查笔录上签名，但因黄某乙身患尿毒症未羁押。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3月20日期间，被告人唐某甲在知道其丈夫黄某乙（另案处理）贩卖毒品海洛因的情况下，因经不住黄某乙的请求，先后九次叫其女儿黄某甲陪同其到银行转款到黄某乙购买毒品的上线李某甲开设的“伍某甲”的银行账户中，总金额达132.8万元，黄某乙用该款项从李某甲处购得毒品约3060克用于贩卖。
九次转账的详情如下：
1、2012年12月20日，被告人唐某甲和黄某甲从唐某乙、黄某丙、唐某甲的银行卡上共转账15万元到伍某甲的银行账户中。
2、2012年12月29日，被告人唐某甲和黄某甲从唐某乙、黄某丙、唐某甲的银行卡上共转账14.9万元到伍某甲的银行账户中。
3、2013年1月5日，被告人唐某甲和黄某甲从唐某乙、黄某丙、唐某甲的银行卡上共转账15万元到伍某甲的银行账户中。
4、2013年1月15日，被告人唐某甲和黄某甲从唐某乙、黄某丙、唐某甲的银行卡上共转账14.9万元到伍某甲的银行账户中。
5、2013年2月2日，被告人唐某甲和黄某甲从唐某乙、黄某丙、唐某甲的银行卡上共转账14.2万元到伍某甲的银行账户中。
6、2013年2月17日，被告人唐某甲和黄某甲从唐某乙、黄某丙、唐某甲的银行卡上共转账14.7万元到伍某甲的银行账户中。
7、2013年2月27日，被告人唐某甲和黄某甲从唐某乙的银行卡上转账14.7万元到伍某甲的银行账户中。
8、2013年3月8日，被告人唐某甲和黄某甲从唐某乙的银行卡上转账14.7万元到伍某甲的银行账户中。
9、2013年3月20日，被告人唐某甲和黄某甲从唐某乙的银行卡上转账14.7万元到伍某甲的银行账户中。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邓甲、吕某甲、蒋某甲、黄某丁、李某的证言，分别证实了他们在2012年12月20日前向“胡子”（黄某乙）购买过海洛因。
2、证人李某甲证实，“胡子”是2012年初开始向他购买海洛因的，“胡子”向他购买海洛因主要是通过银行卡汇款到他指定的户名为伍某甲、胡某甲的农行卡上。开始“胡子”每次向他买1万多元的海洛因，后来逐渐增多，最后三次，每次汇款14.7万元给他，买一整板的海洛因，即340多克。最后一次是2013年3月20日，“胡子”汇了14.7万元到他提供的账户后，他约“胡子”到位于零陵北路的中国银行旁边进行交易。
3、同案人黄某乙供述：我是从2011年11月开始从“勇仔”那里买海洛因卖的。最开始是拿一个货（指1克海洛因），后越买越多，到2013年是一板一板的买（一板是350克海洛因）。我开始是付现金的，后买多了才从银行转账给“勇仔”提供的户名叫伍某甲的农业银行账户上。我去转过一部分钱，我妻子唐某甲眼睛不好叫我女儿黄某甲陪其到银行也转过一部分钱，是从唐某甲、唐某乙、黄某丙的农行卡上转的，我记得有一次她们转了15.3万元，这笔钱是几个月前转的，还有一次是时隔半个月后转了14.7万元。唐某甲、黄某甲帮我转钱给“勇仔”，开始并不知道是去买毒品。2012年下半年，我告诉唐某甲到银行转钱是去买毒品，因为我从“勇仔”那里一板一板地买毒品时，一次要转10多万元并且是先打款后拿毒品的，唐某甲、黄某甲怕打款过去拿不到毒品就不帮我到银行去转钱，我以死威胁要她们帮我打款，她们没有办法才去银行帮我转钱，这时唐某甲、黄某甲才知道我要她们去转钱是买毒品的。我从“勇仔”那里一板一板的买海洛因有十多次。唐某甲、黄某甲知道我贩卖毒品，因为唐某甲、黄某甲看到我卖过毒品。
4、同案人黄某甲供述：我从2012年11月还是12月开始帮我父亲黄某乙转帐的，第一次转了7万元，以后每次转14.7万元，转了多少次记不起了。我转账总共用了三张卡，都是农行的卡，户名分别是唐某乙、唐某甲、黄某丙，开始是三张卡一起转的，每次有两张卡每张转5万元，另外一张卡转4.9万元，总共是14.9万元，最后三次是用唐某乙那张卡转的，都是转到伍某甲的农行卡上。一般是10天左右转一次，一次转14.9万元或者是14.7万元，是黄某乙跟我妈妈唐某甲讲后，唐某甲再喊我一起去的，我问唐某甲为什么转账，唐某甲说我去就是了，不要问那么多，我也问过黄某乙，黄某乙说我是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
5、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在案发时从黄某乙处扣押了海洛因疑似物17.3克。
6、称量记录，证实了从黄某乙处扣押的海洛因疑似物的重量。
7、黄某乙贩卖毒品案在银行交易的情况说明及其相关的视频资料，证实了唐某甲、黄某甲在银行的转账情况。
8、银行卡存款凭条，证实了被告人唐某甲在银行的存款情况。
9、通话详单，证实了李某甲和黄某乙的电话联系情况。
10、永州市公安局永公物鉴（理化）字（2013）427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公安民警在2013年4月25日抓获黄某乙时缴获的海洛因疑似物中检出海洛因、咖啡因成份。
11、公安综合查询系统证实，被告人唐某甲出生于1968年5月9日等身份情况。
12、被告人唐某甲供述：2012年12月，民警在水口头抓获黄某乙时我在场，知道黄某乙是因为贩卖毒品被抓。从那次以后我才知道黄某乙是贩卖毒品的，黄某乙要我到银行存的钱是贩卖毒品赚到的钱，黄某乙买毒品的钱是怎么来的我不清楚。
本院认为，被告人唐某甲违反国家关于毒品的管理规定，明知其丈夫从事毒品贩卖的犯罪行为而为其转账购毒款，其行为构成贩卖毒品罪。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一、黄某乙贩卖毒品的事实客观存在；二、被告人唐某甲明知黄某乙贩卖毒品，仍帮其转账汇款，系贩卖毒品的共犯：1、黄某乙供述明确证实唐某甲知道其贩卖毒品而帮其转账；2、唐某甲亦有供述证实其知道黄某乙在贩卖毒品；3、搜查笔录、扣押清单等书证证实唐某甲知道黄某乙在贩卖毒品；4、唐某甲作为黄某乙的妻子，对黄某乙在身患尿毒症需要治疗的情况下还能帮其九次转款133万元到他人账户，且对该款项的用途不断变换理由，与常理明显不符”及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认为“一、黄某乙在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3月20日期间向李某甲购买毒品的犯罪事实客观存在；二、被告人唐某甲明知所汇钱款黄某乙是用于购买毒品以便贩卖，仍然提供帮助，成立贩卖毒品罪的共犯”的意见以及被告人唐某甲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被告人唐某甲主观上不存在明知黄某乙贩卖毒品而为其转账毒资的故意；2、被告人唐某甲客观行为表现的存钱、转账行为，体现的是亲人之间应该协助的亲情行为，不是协助犯罪；3、指控被告人唐某甲犯贩卖毒品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唐某甲的丈夫黄某乙多次购买大量毒品进行贩卖的事实已由本院（2014）永中法刑一初字第26号刑事判决书予以了认定，被告人唐某甲因其丈夫黄某乙身患尿毒症行动不便，而多次帮其到银行转账汇款给他人的事实有黄某乙的供述、同案人黄某甲的供述、银行转账记录、视频资料等证据予以证明，即被告人唐某甲在其女儿黄某甲的陪同下分九次转账给“伍某甲”的账户共计132.8万元的事实足以认定；关于被告人唐某甲主观上对所转账款是否明知黄某乙是用与购买毒品，有黄某乙所供述的“唐某甲、黄某甲帮我转钱给‘勇仔’，开始并不知道是去买毒品。2012年下半年，我告诉唐某甲到银行转钱是去买毒品，因为我从‘勇仔’那里一板一板地买毒品时，一次要转10多万元并且是先打款后拿毒品的，唐某甲、黄某甲怕打款过去拿不到毒品就不帮我到银行去转钱，我以死威胁要她们帮我打款，她们没有办法才去银行帮我转钱，这时唐某甲、黄某甲才知道我要她们去转钱是买毒品的”及被告人唐某甲所供述的“我是2012年12月民警在水口头抓获黄某乙后才知道黄某乙是贩卖毒品的，黄某乙要我到银行存的钱是贩卖毒品赚到的钱，黄某乙买毒品的钱是怎么来的我不清楚”予以确定，虽然黄某乙及唐某甲后来均否认了主观上明知黄某乙贩卖毒品而为其转账，但结合其二人的有罪供述及全案的其他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综上，被告人唐某甲主观上明知黄某乙从事贩毒行为而因经不起其请求多次帮其转账购毒款，其行为符合贩卖毒品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原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罪名成立，故对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予以采纳，对被告人唐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无罪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唐某甲基于与黄某乙的身份关系，以及处于特殊的生活背景之下，经不住其请求而为其转账，未经手实施具体的贩卖毒品行为，只是对黄某乙贩卖毒品起了一定的帮助作用，系从犯，可减轻处罚。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4）永冷刑初字第11号刑事判决书。
二、原审被告人唐某甲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
（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勇
审 判 员 黄 宁
审 判 员 周艳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刘海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四十七条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无论数量多少，都应当追究刑事责任，予以刑事处罚。
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五年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一）走私、贩卖、运输、制造鸦片一千克以上、海洛因或者甲基苯丙胺五十克以上或者其他毒品数量大的；
（二）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集团的首要分子；
（三）武装掩护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的；
（四）以暴力抗拒检查、拘留、逮捕，情节严重的；
（五）参与有组织的国际贩毒活动的。
走私、贩卖、运输、制造鸦片二百克以上不满一千克、海洛因或者甲基苯丙胺十克以上不满五十克或者其他毒品数量较大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走私、贩卖、运输、制造鸦片不满二百克、海洛因或者甲基苯丙胺不满十克或者其他少量毒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各该款的规定处罚。
利用、教唆未成年人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或者向未成年人出售毒品的，从重处罚。
对多次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未经处理的，毒品数量累计计算。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