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武中民终字第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某。
法定代表人徐某，该精神病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马德福，甘肃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戬玮，某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靳某甲，女，1989年3月10日出生，藏族，农民。
法定代理人靳某乙，男，1964年9月30日出生，藏族，甘肃省天祝藏族自治县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柴某，女，196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
法定代理人吕某乙，男，1962年2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系柴某丈夫。
原告靳某甲诉被告某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1日以监护人责任纠纷为案由作出（2013）凉民初字第1544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被告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2014）武中民终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发回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2014）凉民初字第74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某委托代理人马德福、董戬玮，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靳某乙，被上诉人柴某法定代理人吕某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17日，原告靳某甲因患精神疾病，被其家人送至被告某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住院时原告靳某甲之父靳某乙以原告法定监护人赵长林（原告丈夫）的名义与被告某签订了住院协议书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1）乙方（赵长林）将患者送入甲方（被告某）住院治疗，甲方负责为乙方患者治疗及护理；（2）住院患者必须有家人陪护，如无陪护，乙方患者在住院期间发生伤人、自杀、毁物等意外事故，由乙方自己承担责任，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处理；（3）乙方患者在住院期间，若无家属陪同，须每周探视，若超过探视时间因医患之间无法沟通，对特殊治疗采取的措施不当致患者发生的意外，由乙方自行解决。”同年8月14日，被告柴某因精神异常被其丈夫吕某乙送往被告某住院治疗，经诊断为癔病。被告某亦与吕某乙签订了与靳某甲内容基本一致的住院协议书。经某同意，柴某的监护人吕某乙没有陪同护理。同日晚8时40分许，被告柴某在被告某娱乐室里看电视时，用手指将同在娱乐室看电视的原告靳某甲的双眼抠伤，随后被告某将原告靳某甲送到凉州医院救治，经凉州医院建议，被告某又将原告靳某甲转院到兰州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被告某通知了原告靳某甲父母，前来陪同。靳某甲经兰医二院诊断为：（1）双眼球破裂伤；（2）精神分裂症。住院治疗5天后于2013年8月20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继续用药，避免剧烈活动；（2）定期门诊复查；（3）不适随诊。此期间原告靳某甲全部治疗费用及家属陪同费用均由被告某垫支。原告靳某甲从兰州返回后，继续在被告某住院治疗至今（期间原告于2012年9月25日至2012年10月1日到北京治疗、检查，花交通费3345元、住宿费890元）。2012年10月31日经武威市凉州区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凉）公（司）鉴（伤）字（2012）18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伤者靳某甲的伤属重伤。2013年7月6日甘肃永泰司法医学鉴定所做出甘永司医鉴所（2013）临鉴字第1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靳某甲所受伤害为Ⅱ级伤残，护理依赖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原告靳某甲监护人遂于2013年4月16日以被告某违犯公共安全义务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精神病院赔偿各项损失1333847元，重审期间增加各项请求191960元。在原审审理时依法追加柴某为本案共同被告。庭审中原告代理人明确表示不要求被告柴某承担赔偿责任。
另查明，2012年10月11日兰州大学第二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柴某进行了司法精神病鉴定，鉴定认为：被鉴定人案发时患有癔症性精神病，目前精神活动未见异常，故应有限制性责任能力。2013年8月23日被告柴某因致靳某甲重伤，被法院（2013）武凉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书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根据甘肃省统计部门公布的2013年度统计数据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24804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4507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4146元。故原告应计损失有残疾赔偿金81126元（4507元×20年×90%）、被抚养人生活费31716.9元（4146元×17年×90%÷2人）、护理费因其护理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依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护理依赖赔付比例，大部分护理依赖的赔付为80%，因原告靳某甲的护理依赖后果是损害因素（双侧眼球破裂伤、眼球萎缩）与原发疾病精神分裂症共同造成，损害因素所占损伤参与度与原发疾病难分主次，应认定损伤参与度为50%，故原告应计护理费为198432元（24804元×20年×80％×50%×1人）、原审时交通费3345元、住宿费890元，重审时新增交通费根据原告父母乘车区间及住宿次数认定为2400元，住宿费1238元，以上共计319147.9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被告某是否应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是基于违反公共安全义务还是监护人责任亦或其它侵权责任提起？被告某是否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关于双方争议的焦点，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该条款规定可以看出，安全保障义务主要是指从事宾馆、餐饮、娱乐场所等经营活动或者群众性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义务。本案中的精神病院并不是经营性公共场所，也非群众性活动地，故原告以违犯公共安全义务提起诉讼，案由不妥。另外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监护人责任是指无民事行为能力、限制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该责任是特殊主体责任，基于身份关系产生，适用无过错责任。本案中原告靳某甲因患精神分裂症，被其监护人送入被告某住院治疗，被告某在给原告靳某甲办理住院手续后，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医疗服务关系，本案中的加害人柴某也因精神不正常被送至被告某住院，双方之间也形成医疗服务关系。因为原告靳某甲、被告柴某均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被告某在提供专业服务的同时，对精神病人负有管理和保护的法定职责及合同义务，但不承担无过错责任。本案中被告某收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进行治疗，并与其家属签订住院协议书，从其协议书内容来看，要求病人家属陪同监护证明其明知在对上述特殊行为能力人治疗时还负有协助监护人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进行监护的责任，在病人住院期间要监护人行使监护之责，负责入住病人的人身安全不受侵害。但被告某只为规避责任与入院病人家属签订住院协议书，要求其家属陪护行使监护责任，实际操作中，却因过于自信将监护责任包揽，不要求家属陪护。且在被告柴某入院后诊断为精神狂躁情况下，疏于管理，发生观看电视时柴某致伤靳某甲双眼之事件，凉州精神病院理应承担监护不利及疏忽大意、管理疏漏的过错和过失责任，应给予原告适当的损害赔偿。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柴某对原告靳某甲实施了伤害的侵权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柴某在对原告靳某甲实施侵害时，虽患有癔症性精神病，但未完全丧失辨认和控制能力，有限制性责任能力，故被告柴某的侵权行为是有过错的，该侵权赔偿责任应由其监护人吕某乙承担。但在本案中，原告不主张要求被告柴某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在本案中对被告柴某的民事赔偿责任不做处理。综上，被告某对原告靳某甲、被告柴某代行监护责任时有过错和过失，造成被告柴某致伤原告靳某甲双目后果，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其代理行使监护责任并不能改变原监护人的地位，亦不能承担监护人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故本案只是一般侵权责任，被告某不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原告靳某甲因侵权被致伤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十六条的规定，应获赔偿的有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和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和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故原告靳某甲要求被告某赔偿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但被告只在其过错和过失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靳某甲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各项损失合计为319147.9元，被告某赔偿应承担该赔偿总额的60%，即191488.74元。关于原告靳某甲要求被告某赔偿误工费1500元及其父母误工费等其他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当庭举证证实该费用的存在及诉请费用是为了治疗原告伤情的合理支出，故该部分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靳某甲要求被告某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事故不但给原告造成了身体伤害且造成了精神的痛苦，应适当补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残评定，可酌情予以支持，被告某赔偿原告靳某甲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某赔偿原告靳某甲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191488.74元。二、被告某赔偿原告靳某甲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70元，由被告某负担7170元，原告自行承担150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某不服，以“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本案为监护人责任纠纷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为由，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靳某甲的法定代理人辩称，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住院治疗期间负有管理、看护的责任，本案事实的发生是上诉人未很好地尽到看护责任所致，其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柴某的法定代理人辩称，柴某在住院治疗期间，上诉人未尽到监护职责，致使柴某致伤靳某甲眼睛的事故发生，我方不承担责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0条规定“在幼儿园、学校生活、学习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在精神病院治疗的精神病人，受到伤害或者给他人造成损害，单位有过错的，可以责令这些单位适当给予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靳某甲、柴某因患精神疾病，被送入上诉人处住院治疗，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上诉人作为特殊疾病的治疗机构，对患者不仅负有治疗的义务，亦负有密切注意患者病情、行为变化并加以管护之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柴某的家属签订的住院协议书中虽要求患者家属陪同监护，但实际在柴某入住进行治疗期间，并未按照协议约定严格要求该病人的家属陪护，因此其对柴某致伤靳某甲事件及靳某甲受伤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特别是在被上诉人柴某入院后被诊断为精神狂躁症状的情况下，未对该患者进行隔离观察治疗，对该患者可能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没有引起足够判断和重视，导致被上诉人柴某将共同观看电视的被上诉人靳某甲双眼致伤，上诉人应承担监护不利及疏忽大意、管理疏漏的过错和过失责任。被上诉人柴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靳某甲实施了伤害的侵权行为，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监护人承担相应责任。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靳某甲不主张要求被上诉人柴某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系其自愿对权利的放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70元，由上诉人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忠清
代理审判员 蒋辉明
代理审判员 胡春芳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贺建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