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巧秀,女,195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卢楠，浙江东方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陆娴，女，197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系徐巧秀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辉,男,196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胜明，上海市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炎军,男,197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徐巧秀因与被上诉人薛辉及原审被告金炎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下商初字第3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杭州新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锐公司）成立于2004年3月12日。登记股东为杭州旭辉投资合伙企业（出资200万元，比例为10%）、深圳金百会投资企业（出资200万元，比例为10%）、章云萍（出资6万元，比例为0.3%），应敏兰（12万元，比例为0.6%）、鲍纳慧（18万元，比例为0.9%）、彭小冲（24万元，比例为1.2%）、朱雷霆（24万元，比例为1.2%）、詹慰（42万元，比例为2.1%）、苏勤荣（45万元，比例为2.25%）、应畅（78万元，比例为3.9%）、金江锋（94.32万元，比例为4.716%）、孙晓路（100万元，比例为5%）、陈继武（200万元，比例为10%）、金炎军（856.68万元，比例为42.834%）、徐巧秀（100万元，比例为5%）。新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金炎军。（二）2011年12月9日，薛辉经与金炎军协商后以支付个人股权转让金的名义向徐巧秀（账号：62×××87）转账支付7200000元。2011年12月7日，新锐公司向薛辉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徐巧秀拥有新锐公司5%股权（壹佰万股）。从薛辉打到徐巧秀账号（招商银行浙江嘉兴南湖支行账号：62×××87）人民币柒佰贰拾万元整，用于购买徐巧秀拥有的新锐公司3%股权（陆拾万股）。特此证明。”（三）2012年，金炎军将签有徐巧秀（出让方）名字的《股权转让协议》转交给薛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徐巧秀将拥有新锐公司3%的7200000元股权转让给薛辉，转让价款为7200000元。”同年12月1日，新锐公司向薛辉出具《持股证明》一份，载明：“薛辉（身份证号：），出资7200000元人民币（柒佰贰拾万圆整）占新锐公司3%的股份。特此证明。”（四）2014年1月6日，薛辉（股权受让方）与金炎军（股权担保方）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份，约定：金炎军负责将徐巧秀持有的新锐公司3%股份600000股转让给薛辉；股权转让款为7200000元；本次股权转让需在2014年6月30日前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如果本次股权转让未在2014年2月28日前完成工商登记，该股权转让协议终止；公司大股东金炎军同意承诺在一个月内返还受让款（薛辉受让徐巧秀持有的新锐公司3%股份600000股），该部分款项价格确定为股权受让方的投资金额+（股权受让方的投资金额×15%）×计息年数；计息年数的时间点从2011年12月9日开始计算，至受让人薛辉收到受让款为止；等等。（五）2014年6月24日，金炎军向薛辉出具《还款计划书》一份，确认其欠薛辉10000000元，并承诺于2014年9月15日前分期将上述欠款归还完毕。（六）2014年11月6日，金炎军（承诺人、担保人）向薛辉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承诺于薛辉签署的2014年6月24日还款计划书作为担保人身份继续履行，金额为人民币壹仟万元整。2014年元月六日签署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不再执行，协议终止。金炎军欠款人民币壹仟万元整，继续执行还款责任。承诺人:金炎军。担保人：金炎军。2014年11月6日。”。（七）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股权至今尚未登记到薛辉的名下。（八）2016年6月3日，一位自称其为徐巧秀的女性，在与该院的电话通话中否认委托裘瑜芳律师作为其代理人，该院当即与裘瑜芳律师进行核实。2016年6月19日，裘瑜芳律师向该院递交了“关于徐巧秀撤销对裘瑜芳律师的委托”的书面材料。2015年7月9日，薛辉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金炎军、徐巧秀归还薛辉股权转让金及利息共计10000000元整，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9月16日暂计算至2015年6月16日，计人民币473000元，应支付至还款之日；2、本案的诉讼费由金炎军、徐巧秀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薛辉与金炎军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还款计划书》，与徐巧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金炎军出具的《承诺书》，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院依法确认有效。各方均应恪守合约，诚实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徐巧秀是否应承担归还薛辉股权转让金及利息100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该院认为，薛辉支付股权转让金后，新锐公司虽已向其出具相应的《持股证明》，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至今尚未完成。在此情况下，薛辉向新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炎军主张办理股权登记符合我国《公司法》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相关规定。在新锐公司未能履行义务的情形下，薛辉主张返还股权转让金的理由正当。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薛辉与徐巧秀之间素不相识、素未谋面，双方之间对股权转让的洽谈由薛辉和金炎军进行，《股权转让协议》也是由金炎军转交，且徐巧秀在收到薛辉所支付的股权转让金7200000元后，未对如此大额的款项的来源及性质等提出异议，鉴于上述情况，薛辉有理由相信转让股权系徐巧秀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金炎军有权代表徐巧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薛辉认为金炎军向其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及《承诺书》乃是代表徐巧秀所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有理有据，该院予以采信。综上，该院认为，金炎军所作出的“本次股权转让需在2014年6月30日前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及归还薛辉股权转让金及利息100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的承诺，适用于徐巧秀，徐巧秀应承担归还股权转让金并支付利息的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二是：金炎军是否应承担归还薛辉股权转让金及利息100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该院认为，金炎军虽非《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但其自愿以担保人的身份与薛辉先后签订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承诺书》，多次作出归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承诺，因此，金炎军应承担担保责任毋庸置疑。又，金炎军于2014年6月24日向薛辉出具《还款计划书》一份，确认其欠薛辉的金额合计为10000000元，并对还款期限作出具体的承诺，由此可见，该行为应视为金炎军自愿加入到徐巧秀对薛辉的债务中，应对徐巧秀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三是，薛辉所主张的以1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主张是否应得到支持。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还款计划书》、《承诺书》中的约定，双方在2014年1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已终止不再执行，故《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对支付逾期归还股权转让金的计息方式的约定亦不再适用。而金炎军此后出具的《还款计划书》、《承诺书》中只对还款金额为10000000元及还款期限做出约定，并未对逾期还款利息做出约定，因此，薛辉要求金炎军从其在《还款计划书》中承诺的最后一期还款日（2014年9月15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逾期利息标准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于薛辉主张按10000000元为基数计算逾期利息，该院认为，金炎军对截至2014年9月14日所欠的股权转让金及利息共计10000000元并无异议，且该利息的计算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该院对此予以确认，然而，本案中薛辉支付的股权转让金的实际金额为7200000元，因此，2014年9月14日后的逾期利息应以7200000元为基数计算。综上，薛辉的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金炎军经该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金炎军、徐巧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薛辉股权转让金本息合计10000000元；二、金炎军、徐巧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薛辉逾期利息422180.56元（暂计至2015年6月16日，此后以72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继续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薛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63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两项合计89638元，由薛辉负担435元，由金炎军负担89203元。
宣判后，徐巧秀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无事实依据。1．徐巧秀与薛辉之间的股权转让己完成，薛辉无权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一审判决无事实和理由的错误认定：“在新锐公司未能履行义务的情形下，原告薛辉主张返还股权转让金的理由正当。”事实上，徐巧秀与薛辉之间已经签订了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且薛辉交付了股权转让款，新锐公司已经出具了股权证明，徐巧秀与薛辉之间的股权转让己经完成，薛辉已经是新锐公司股东。徐巧秀只是一个小股东，后期的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并非徐巧秀的义务，也不需要徐巧秀做任何配合，如果薛辉认为新锐公司未能协助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薛辉完全可以诉请要求新锐公司配合办理相应的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脱离股权变更实务操作，将新锐公司违反义务后的责任强加于徐巧秀，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擅自认定金炎军有权代表徐巧秀，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认为“被告金炎军有权代表被告徐巧秀”，但是在这个股权交易过程中，徐巧秀从未委托金炎军作为徐巧秀的代理人，也没有签署过任何的书面授权书，金炎军只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大股东，是案涉股权转让的居间人，也从未以徐巧秀的名义从事任何活动。一审法院非常主观的认定金炎军有权代表徐巧秀，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认为金炎军出具的文书是代表徐巧秀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有理有据”，但一审法院未与金炎军核实，也没有获得徐巧秀的认可，该“理”、“据”何在？此完全系一审法院偏袒薛辉作出的无理无据的错误认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引用合同法第49条规定，认为金炎军与徐巧秀之间形成表见代理。但是，表见代理最基本的一个构成要件就是无代理权人须以“本人”的名义进行法律行为和法律意义之行为。但是本案中，金炎军从头到尾都以其自己名义进行行为，从来没有以徐巧秀名义作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判决在没有对金炎军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进行审理和分析的情况下，就直接引用合同法关于表见代理有关法条，系适用法律错误。此外，除上诉状上的事实、理由外，另补充：1、关于徐巧秀持有的股份性质。徐巧秀持有的股份是公司的库存股份，只是提供自己的名义给公司使用。2、徐巧秀对股权转让形成的债务不应承担责任。徐巧秀只是普通农村家庭妇女，当时因为其女儿陆娴与金炎军有一段恋情，关系比较近，所以将身份证等给金炎军使用。实际上徐巧秀文化程度不高，个人的认知能力与一审判决承担的责任是不相匹配的。本案是薛辉和金炎军之间，也一直是他们俩在磋商，薛辉也从来没有找过徐巧秀，金炎军也确认存在这笔债务，所以该笔债务也徐巧秀无关。3、徐巧秀的一系列手续都是通过其女儿办理的。4、一审法院也应当从实际情况考虑出发，在保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的同时，也应当促进社会和谐。金炎军一直都确认存在债务，现在也是没有履行能力，薛辉当时在订立合同时也应当考虑到这样的情况。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薛辉对徐巧秀的所有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薛辉承担。
薛辉提交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徐巧秀称其与公司经营没有关系，是名义持股人，而且反复提及是一个文化程度不高的家庭妇女，认知能力差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时薛辉也对此怀疑，股权转让都是金炎军从中协调，从来没有见过徐巧秀。但是徐巧秀的一审代理人明确表示徐巧秀持有公司3%的股份，对整个事情经过是没有异议的。此在一审庭审中都有记录，所以其代理人的陈述应当代表其本人的陈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炎军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徐巧秀在一审答辩中并无异议，在二审上诉中徐巧秀对其与薛辉签订了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亦未持异议。本院认为，薛辉与徐巧秀2012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徐巧秀将拥有新锐公司3%的720万元股权转让给薛辉，转让价款为720万元。实际上，在2011年12月9日，薛辉经与金炎军协商后以支付个人股权转让金的名义向徐巧秀转账支付720万元。对此，新锐公司曾向薛辉出具《证明》确认薛辉打入徐巧秀账户720万元用于购买徐巧秀拥有的新锐公司3%股权的事实，也曾向薛辉出具《持股证明》确认薛辉出资720万元占新锐公司3%的股份的事实。在薛辉按约定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720万元的义务后，徐巧秀有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但案涉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并未完成，直至2014年1月6日薛辉与金炎军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股权转让需在2014年6月30日前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因此，徐巧秀以新锐公司已向薛辉出具《股权证明》为由上诉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已完成不能成立。后因徐巧秀、金炎军、新锐公司未完成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金炎军先后于6月24日、11月6日出具《还款计划书》、《承诺书》，确认分期归还股权转让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000万元。本院认为，薛辉与徐巧秀之间互不认识，案涉股权转让事宜均由金炎军与徐巧秀进行操作，薛辉与徐巧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由金炎军转交，薛辉亦将股权转让款720万元打入徐巧秀个人账户，而徐巧秀个人账户在收到股权转让款720万元后也未对该大额款项的来源及性质等提出异议，因此，薛辉有理由相信金炎军有权代表徐巧秀对案涉股权转让进行操作，故原审认定金炎军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书》均系代表徐巧秀作出的意思表示依据充分，均无不当。徐巧秀上诉主张金炎军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徐巧秀上诉称其仅名义上持有新锐公司的库存股份，故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一节，本院认为，徐巧秀认可案涉股权转让均由金炎军代办，并认可其本人的身份证、银行卡及密码等均由金炎军保管使用，而薛辉亦系将案涉股权转让款720万元打入徐巧秀个人账户，故徐巧秀作为案涉股权转让人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至于徐巧秀与金炎军之间的经济关系，双方可另行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徐巧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638元，由上诉人徐巧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祖 辉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