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郴民三终字第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燕泉支行。
法定代表人李孝武，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敏菊，女，汉族，该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罗萍，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娟，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金宏，男，汉族。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燕泉支行（下称燕泉工行）因与被上诉人李秀娟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2）郴北民二初字第1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燕泉工行的法定代表人李孝武、委托代理人李敏菊、罗萍，被上诉人李秀娟及其委托代理人黄金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11月至2011年4月间，犯罪分子李少文、李大海分别购置了窃取信用卡信息和密码的设备后，纠集他人在广东省韶关市、乐昌市、始兴县和湖南省郴州市、甘肃省甘谷县等地的工商银行、邮政银行、建设银行的自动柜员机插卡口处安装读卡器，在自动柜员机的上部安装袖珍摄像头，窃取各受害人的信用卡信息和密码后，回到旅店用手提电脑读取各受害人的信用卡信息和密码制作成伪卡，再持伪卡到附近的工商银行或其它银行的自动柜员机上提款或者转账，诈骗受害人信用卡内的资金。由于涉案的商业银行自动柜员机每卡每日提取现金设有交易上限，犯罪分子李大海为了在信用卡诈骗犯罪中通过转账的方式快速转移受害人信用卡内的资金，购买了一张虚假的陈红卫居民身份证，2010年12月29日，李大海用虚假的陈红卫居民身份证在韶关市工商银行西苑支行骗领了一张牡丹灵通借记卡（下称陈红卫9538卡）。2011年2月22日，李秀娟在燕泉工行开设的银行卡中的资金32，000元，被犯罪分子转入陈红卫9538卡内。因转入账户是异地卡，李秀娟的账户为此还扣除了转账手续费45元。李秀娟银行账户损失金额为32，045元。李秀娟于2011年2月10日使用涉案银行卡存入现金后，未再使用过该卡，至2011年5月，李秀娟在银行查询卡内余额时方发现卡内三万余元资金不翼而飞，遂到公安机关报案。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认定李秀娟银行内资金已被犯罪嫌疑人李大海盗转至陈红卫9538卡内，并于次日取出现金。因燕泉工行认为系李秀娟自身对银行卡和密码保管不善导致卡内资金被盗，不愿赔偿李秀娟的经济损失，为此，李秀娟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北湖支行告上法庭，经法庭释明，李秀娟银行卡的开户行是燕泉工行，该行有独立法人资格，故该行的上级银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北湖支行不是该案的适格被告。李秀娟遂对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北湖支行撤诉，再起诉燕泉工行至原审法院。李秀娟在一审中请求：1、判令被告燕泉工行支付李秀娟在被告处的存款32，045元及相应利息3379.9元（利息暂从2011年2月22日算至2012年9月28日，以后的另计），合计35，424.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李秀娟在燕泉工行处开户存款，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储蓄合同关系，保证客户存款安全是燕泉工行的基本义务。燕泉工行必须遵循“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储户保密”的原则，保证李秀娟合法储蓄存款的所有权及其他合法权益不受侵害。折、卡、密码是储户交易必备的条件，但是存折验证、密码验证是缺一不可的条件，少了任何一个条件，燕泉工行都不应兑付存款。识别伪造的存折、卡，是燕泉工行应尽的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秀娟对卡内资金被盗是否有过错。对此，评判如下：1、李秀娟银行卡内的资金是被转账至“陈红卫”账户，而该账户已证实系犯罪分子李大海在工商银行骗开户的银行账户，专用于盗转受害群众的银行卡内的资金，现无证据证明李秀娟与李大海相识，虽然公安、检察机关未对李秀娟受害的犯罪事实对李大海等人提起公诉，但公安机关已对李秀娟银行账户资金被盗转的事实立案侦查，并已出具该案的定性结论，故此，李秀娟属受害人，李秀娟不可能有将自己银行卡内的资金转给李大海或陈红卫的动机和故意。2、根据公安机关侦查的结果，李大海等人窃取受害群众的信用卡信息和密码是在银行的ATM机上安装盗取设备，因ATM机系银行提供，作为用户的李秀娟等人没有对ATM机负有保障安全的义务，对提款机负有安全义务的应该是银行，现银行无证据证明李秀娟有其他对银行卡的信息和密码保管不善的证据，而李秀娟又在工行提供的ATM机上有操作记录，可见，犯罪分子之所以能持有伪卡成功窃取李秀娟卡内资金，是因李秀娟在使用银行借记卡时，被犯罪分子通过犯罪设备盗取密码所致，该泄密行为固然是犯罪分子所为，但保障提款机安全的义务应由银行承担，而非由广大用户承担。综上所述，李秀娟没有过错，燕泉工行对犯罪嫌疑人使用的假冒银行卡未能辨别，而真银行卡并没有用于交易。由于燕泉工行的过错导致李秀娟存款丢失，故燕泉工行须赔偿李秀娟的全部损失。因李秀娟的银行卡的利息是按活期利率计算的，故李秀娟诉请的利息按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请过高，依法不予支持，利息应按活期利率计算至判决之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燕泉支行支付原告李秀娟在被告处的存款32，045元；二、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燕泉支行支付原告李秀娟利息278.44元（32，045元×0.4%×782天÷360天=278.44元，从2011年2月22日起计算至2013年4月26日）。三、上述一、二项合计32，323.44元，限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燕泉支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本案受理费686元，由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燕泉支行承担。”
上诉人燕泉工行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燕泉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燕泉派出所仅对李秀娟的报案进行了受理并立案，但并未进一步侦办，且李大海等人的犯罪事实已被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审判，刑事判决书中并未对李秀娟受害事实的相关认定，燕泉派出所出具证明的内容已超越其职权范围。2、上诉人已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向李秀娟支付了存款，已履行完合同应尽义务，上诉人不应再承担任何合同责任。开设账户时，银行已向李秀娟就账户安全问题履行了告知义务，告知其妥善保管好银行卡与密码，本案因李秀娟本人对银行卡信息及密码保管不当而造成损失，银行对此不承担责任。3、本案系存款合同纠纷，上诉人即使有过错，也不属存款合同纠纷应审查的范围。上诉人只要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无违约行为，则不需承担合同责任。而对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李秀娟的损失与上诉人的过错是否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应是侵权责任纠纷中应审查的范围，与存款合同纠纷无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李秀娟的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秀娟负担。
被上诉人李秀娟答辩称：1、燕泉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上诉人称已经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存款，已履行完合同应尽义务，不应再承担任何合同责任是无理的；3、李大海盗转李秀娟资金属实。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秀娟涉案存款是否是李大海所盗及工行燕泉支行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均查明，李秀娟的32，000元存款确系2011年2月22日被转入了陈红卫9538卡内，该账户被证实确为犯罪分子李大海等人用于信用卡诈骗犯罪所开设的虚假帐户，对上述事实，双方均认可并无异议。燕泉派出所出具《证明》是结合李大海的刑事案件判决书及犯罪帐户资金往来材料、李秀娟的陈述等证明材料后，对李秀娟卡内的32，000元现金被转入犯罪账号的事实做出认定，该《证明》加盖了燕泉派出所公章，形式合法、内容真实，因此，该派出所证明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本案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李秀娟卡内的存款确系被盗入犯罪分子李大海等人用于犯罪的银行账号，李秀娟针对其所主张的银行卡信息系被犯罪分子通过在ATM机上安装非法设备窃取的事实，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而工商银行对其提出的系李秀娟自身对银行卡信息和密码保管不善导致存款被盗的抗辩主张，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院认定李秀娟的银行卡的信息及密码被盗系因工商银行对其所有的自动取款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致，违反了双方储蓄存款合同中约定的银行应保障储户存款安全的保障义务，燕泉工行具有过错，应承担违约责任。燕泉工行认为合同纠纷中不应审查燕泉工行是否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犯罪分子李大海等人的犯罪行为若被追究刑事责任，依法应当退缴赃款，工商银行在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后，可另案向犯罪分子追偿。故原判处理正确，工商银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燕泉工行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8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燕泉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云
审判员 刘殳扬
审判员 谢末钢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苏晓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