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荣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华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卫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戴黎明。
原审被告：孙彬。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马丽君。
原审被告：上海汇昊房地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建彬。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德忠。
上诉人朱荣福因与被上诉人沈卫农、原审被告孙彬、上海汇昊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昊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商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孙彬与朱荣福系朋友、朱荣福与案外人吴云清系朋友、吴云清与沈卫农系亲戚。孙彬经朱荣福与吴云清介绍后向沈卫农借款，为此孙彬、沈卫农、朱荣福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该协议抬头列明“借款人：孙彬身份证号：××（甲方）出借人：沈卫农身份证号：（乙方）担保人：朱荣福身份证号：××（丙方）”，其中孙彬、沈卫农、朱荣福的名字均系三人本人签名并捺印；协议主文载明“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向乙方借款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大写）贰佰万元正元（小写）2000000.00元，乙方应当在本协议签订的同时将借款交付给甲方（本借款协议代替收条，甲方不再另行出具收条给乙方），甲方应在2012年10月28日前将借款一次性归还给乙方。二，如甲方逾期还款，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三，如甲方未能在上述期限归还借款，因此导致乙方通过司法途径向甲方追索的，甲方应承担由此而产生的全部费用，如诉讼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代理费、交通费、调查取证费等等。四，对甲方的上述借款，由丙方（担保人）自愿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担保的范围为主债权，逾期付款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本协议第三条所列费用），担保期限为借款到期之日起2年。五，如双方发生纠纷，应友好协商解决，如未能达成一致，任何一方均可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六，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协议落款处甲方由孙彬签字捺印、乙方由沈卫农签字捺印。随后，孙彬将该协议带回，并于次日将在落款丙方处写了“上海汇昊房地产有限公司”并加盖了“上海汇昊房地产有限公司”印章的《借款协议》交给沈卫农，沈卫农即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孙彬交付了200万元借款。但孙彬取得借款后未按约还款，沈卫农经催讨未果，故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就案涉借款被告孙彬有无还本付息。孙彬抗辩称已于2012年10月15日通过向沈卫农的亲属吴晓伟的账户汇款200万元的方式将该借款返还给沈卫农，并已通过吴晓伟、吴云清向沈卫农支付了借款利息，但并未提交证据加以佐证，且庭审中孙彬又认可在向沈卫农借款前还曾向吴晓伟借款200万元，故孙彬该抗辩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孙彬理应向沈卫农返还案涉200万元借款本金，并按《借款协议》的约定支付逾期利息。但沈卫农要求孙彬按月利率2.5%支付2012年10月29日起至2013年12月28日的逾期利息，该利率标准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该院予以调整为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6.15%的4倍计付。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是汇昊公司是否需要对孙彬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沈卫农提交的《借款协议》落款丙方处虽写有“上海汇昊房地产有限公司”字样并盖有“上海汇昊房地产有限公司”印章，但并未举证证实所写“上海汇昊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名称系汇昊公司法定代表人或经授权的代理人书写，也未举证证实所盖“上海汇昊房地产有限公司”印章系汇昊公司真实使用的印章，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沈卫农以汇昊公司系案涉孙彬所借款项的保证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汇昊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信。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三是朱荣福是否需要对被告孙彬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朱荣福对在案涉《借款协议》抬头处签字捺印系为孙彬向他人借款提供担保并无异议，但其称系同意为孙彬向吴云清借款提供担保，且系其先在《借款协议》抬头处签字捺印，需待孙彬与吴云清协商确定具体借款事项后再由其最终确认，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因《合同法》并未对合同签字、盖章的位置予以明确，且按日常交易习惯，某人在交易凭证上亲自签名捺印的行为应属该人对某项事实的确认，本案中虽朱荣福未在《借款协议》落款处签名捺印，但其在抬头处由其本人亲自签名并捺印的行为可以确认属其对案涉孙彬向沈卫农借款200万元作为担保人提供保证担保的确认，而非如其所述仅是作为一种提供担保的意向，故朱荣福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理应对孙彬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对朱荣福的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沈卫农的部分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孙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沈卫农借款200万元。二、孙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沈卫农逾期利息574000元（以本金200万元按年利率6.15%的4倍自2012年10月29日计算至2013年12月28日止）。三、朱荣福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沈卫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8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3400元，由沈卫农承担案件受理费1325元，孙彬承担案件受理费2707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朱荣福对孙彬承担的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申请费负连带责任。
上诉人朱荣福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孙彬经朱荣福、吴云清介绍后向沈卫农借款”与事实不符，无相应证据支撑。朱荣福不认识沈卫农，也从未与沈卫农见面。真实情况是孙彬想向吴云清借款，而让朱荣福帮忙联系吴云清，至于此后为什么孙彬向孙卫农借款朱荣福既不知情，也未参与。2、原审判决认定“孙彬、沈卫农、朱荣福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落款处甲方由孙彬签字捺印、乙方由沈卫农签字捺印”明显错误。首先，2012年9月28日朱荣福在协议上抬头处署名时，除了打印部分外，其余需填写的协议内容全是空白（事实上至今在该协议的担保人栏仍是空白）。当时因孙彬向吴云清借款，朱荣福应吴云清的要求在抬头署名，且朱荣福署名时孙彬还未署名，更没有在落款外签名，也正因为当时协议内容尚是空白，所以朱荣福要求吴云清与孙彬明确借款事项后才能在落款处签名担保，之后即由孙彬拿走了协议，在整个过程中，沈卫农并不在场，朱荣福和沈卫农没有任何接触，根本不存在沈卫农在协议抬头署名和在协议落款处签名捺印的前提，对此孙彬在原审庭审过程中的陈述也可以证实。若三方于当日签署了借款协议，而孙彬和沈卫农均当场在协议落款处进行签字捺印，却只有朱荣福未在落款处签字捺印，显然不符合常理。其次，朱荣福在起诉前无意中看到过借条原件，当时随手拍了照片，出借人处是空白的，而起诉时却出现了沈卫农的名字，明显是事后添加。为查明事实真相，朱荣福现提出申请鉴定，以证实在2012年9月28日并不存在原审所认定的三方签署合同的事实。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且滥用自由裁量权。1、尽管合同法未对合同签字盖章的位置进行规定，但按照日常行为规则，对合同的确认都是在落款处确认，未在落款处签字、盖章的协议，根本不属于有效成立的协议。2、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法律没有规定的，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可以由双方自行就有关事项进行约定。本案所涉的借款协议中，在落款外明确有甲方、乙方、担保人签署栏，表明各方已约定该协议需由各方在落款处签字确认。3、原审判决偷换概念，将一份属双方行为的合同当作一份只记载客观过程的“交易凭证”，从而以“某人在交易凭证上签名捺印的行为应属该人对某项事实的确认”为由，将一份属于民事法律行为载体的合同作为一个单方、只记载自然事实的客观书面凭证进行了认定，显然是错误的。4、已有人民法院公开发表的案例认定只在抬头署名未在落款处签字确认的，协议依法不成立。三、沈卫农涉嫌虚假诉讼，请求依法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孙彬向沈卫农借款200万元，早已归还。沈卫农却隐瞒事实真相，现又以该借款合同来起诉，已涉嫌诈骗罪，请求法院依法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三项，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沈卫农对朱荣福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按改判结果重新分担，并请求依法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被上诉人沈卫农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孙彬在本案借款前确与沈卫农不认识。孙彬与朱荣福长期存在借贷关系，至今二人尚有债权债务未结清。朱荣福与案外人吴云清长期同租一间办公室，共同经营相关业务。因此孙彬经朱荣福、吴云清介绍后向沈卫农借款确是事实。《借款协议》内容均是当天填写完毕后由朱荣福确认签字，朱荣福今天向法庭提供的照片能够予以证明，该照片至少可以证明朱荣福在沈卫农出借款项前对其提供担保的内容是清楚的。二、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上署名捺印就表明其认可自身担保义务。至于担保人在《借款协议》的抬头处署名捺印还是在落款处署名捺印，均能体现担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本案借款事实清楚，沈卫农出借款项通过银行转账，借款人未能证明已归还借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孙彬陈述意见称：同意朱荣福的上诉请求。对于沈卫农的200万元借款，孙彬已于2012年10月15日归还，该部分债权已经消灭，朱荣福也不再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被告汇昊公司陈述意见称：对于借款汇昊公司不知情，原审判决认定汇昊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是正确的。
二审期间，上诉人朱荣福向本院提交了下列新的证据材料：1、2012年9月28日借款协议照片一份，用于证明朱荣福看到过协议，出借人当时是不确定的；2、2012年8月27日借款协议照片一份，用于证明吴云清在原审法院所作的陈述是虚假的；3、宾馆住宿记录，用于证明2013年9月23日朱荣福去上海拍下了照片。经质证，沈卫农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清楚，不能作为有效证据，当时沈卫农没有将借款协议交给朱荣福，当日沈卫农、吴云清、孙彬等一起在余杭大酒店商谈此事，签名也存在先后顺序的问题；证据2与本案无关；证据3不能证明朱荣福是在2013年9月23日在上海拍摄的照片。孙彬认为：对证据1、2予以认可；证据3住宿记录说明孙彬先后向吴云清两次借款，孙彬已经归还了本案所涉沈卫农的借款。汇昊公司表示对上述证据均不清楚。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非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2、3与本案均无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朱荣福还向本院申请就《借款协议》中沈卫农、朱荣福、孙彬三人签名的形成时间是否在同一年进行司法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朱荣福并未在原审举证时限内提出相应的鉴定申请，且申请事项不影响朱荣福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故对其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二审期间，原审被告孙彬向本院提交了宾馆住宿记录原件一份，用于证明孙彬实际是向吴云清借款，沈卫农只是代为打款人。经质证，朱荣福对该证据无异议，其他当事人的质证意见与对朱荣福提供的证据3相同。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其他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在于朱荣福是否应为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中，朱荣福在《借款协议》中抬头处担保人栏签名，其作为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明确，足以表明其已作出真实的意思表示确认为孙彬向他人借款2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其是否另行在落款处签名不影响其担保责任的承担。朱荣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合同上签名的法律后果，若其真实意思表示仅系为孙彬向特定的案外人借款提供担保，其应当在签名确认债务时要求在协议中明确出借人的身份，否则应视为其愿意为孙彬向不特定出借人的借款提供担保，故朱荣福拒绝承担担保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朱荣福声称案涉借款已还清，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亦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上诉人朱荣福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程雪原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