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刑初字第59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青山湖区。
诉讼代表人方升，男，1975年3月25日出生，系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家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被告人方甲，男，1972年4月2日出生于江西省鄱阳县，汉族，中共党员，初中文化，系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家住南昌市青山湖区。因涉嫌行贿罪，2013年5月30日被南昌市人民检察院决定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7月10日由安义县公安局执行逮捕，同年10月20日再次被南昌市人民检察院决定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因涉嫌变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2014年1月14日由安义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南昌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余晓春，江西瀚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检察院以安检刑诉（2014）5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被告人方甲犯单位行贿罪，于2014年8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经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本院经审查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剑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方升、被告人方甲及其辩护人余晓春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义县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
被告单位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为了能顺利承接赣崇高速和吉莲高速部分标段、井睦高速鹅岭隧道的施工工程，租赁上高养护中心场地，公司法定代表人方甲决定找江西省交通厅原副厅长许某某帮忙对公司予以关照，并先后二次以公司名义给予许某某财物共计人民币490.18663万元。其中：
1、2010年11月，为感谢许某某对其公司在承接赣崇高速A4标段、吉莲高速BP1标段、井睦高速鹅岭隧道等施工工程和租赁上高养护中心场地事项上的关照，被告人方甲在同许某某到海南旅游的过程中，以公司名义为许某某购买了海口市润德赛维阳光花园楼盘8A502室一套90余平方米的房屋，并约定在许某某退休之后办理过户手续。之后，方甲将该房屋装修、添置家具后将钥匙交给了许某某。用于该房屋购买、装修等共花费人民币90.18663万元。
2、2013年3月，被告人方甲为了让其公司能够进入江西省高速公路养护市场而请求许某某帮忙，许某某表示这事只有省交通厅厅长或省高速公路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才有权决定。方甲遂产生了运作许某某提拔为省交通厅厅长的念头，许某某表示认可。之后，方甲通过景德镇一瓷器老板伍某某的关系找到北京一家公司老板李某某，请求帮助提拔许某某为省交通厅厅长，李某某表示需要人民币800万元，且要先预付400万元，剩下400万元待事成后再付。方甲将此事告知许某某，许某某表示同意。之后方甲以公司名义通过伍某某支付了400万元给李某某。
为证明所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宣读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被告人方甲的户籍及归案情况说明材料；2、证人许某某、伍某某等人的证言；3、购房合同、汇款凭证等书证材料；4、被告人方甲的供述和辩解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先后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共计人民币490.18663万元，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的规定，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方甲身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了公司利益，以公司名义先后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共计人民币490.18663万元，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的规定，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人并当庭提出：被告人方甲在检察机关立案侦查之前，在接受江西省纪委谈话调查其他问题期间，主动交代了本案向许某某行贿的事实，具有自首情节，可依法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同时，被告人方甲作为被告单位万通集团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自动投案并如实交代单位犯罪事实，应认定为单位自首，可依法对万通集团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万通集团的诉讼代表人方升、被告人方甲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均无异议。
被告人方甲的辩护人辩称：（一）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方甲以及被告单位万通集团犯单位行贿罪证据不足，指控的事实不能成立，应依法认定被告人方甲及被告单位万通集团无罪。理由为：1、指控方甲以万通集团名义向许某某行贿400万元缺少关键人物“李某某”的证词，付给伍某某的钱是办的民间借贷手续，且款项去向不明；收受“贿赂款”的不是许某某，而是“李某某”这个非国家工作人员，其不符合行贿对象的特殊身份要求；“运作提拔职务”不属于刑法规定的行贿财物的性质。2、指控方甲向许某某行贿一套价值90多万元房屋不符合事实，方甲是自己购买房屋，只是出于朋友情谊借给许某某夫妻使用，并不是赠送，而且也没有办理过户手续。3、在万通集团挂靠登峰公司进行资格预审、中标吉莲高速BP1标段及BP1标段质量问题处置、赣崇高速上犹服务区增加面积、承接井睦高速鹅岭隧道工程、租赁上高养护中心场地等事项上，方甲都没有通过许某某为公司谋取不正当利益。（二）即使认定方甲构成犯罪，其也具有多个从轻减轻或免予处罚的情节，建议法院根据刑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对方甲免于刑事处罚，具体为：1、具有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的情节，对被告人方甲和被告单位均可以减轻或免除处罚；2、具有如实供述的坦白情节，且当庭自愿认罪；3、方甲系代表单位意志的单位犯罪，个人主观恶性较小；系初犯、偶犯；提供给许某某房屋系为利于许妻养病，不是为了获取非法利益；方甲系主持集团公司经营和其家族、家庭生活的主要人员。
经审理查明：
被告单位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与涉案企业江西省万通建设有限公司、江西省万通公路养护有限公司、南昌市福井贸易有限公司系具有关联关系的企业：被告单位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集团”）系自然人投资，被告人方甲占股80%；江西省万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建设”）由万通集团与自然人股东投资，万通集团占股95.54%；江西省万通公路养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养护”）由万通集团与万通建设的另四名自然人股东投资，其中万通集团占股89.5%；南昌市福井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井贸易”）登记股东为二名自然人，但实际由万通集团全额投资。四家公司的日常管理及决策均由集团公司董事长方甲负责。
同案人许某某自2004年5月任江西省交通运输厅副厅长、党委委员，2013年9月11日被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以涉嫌滥用职权罪、受贿罪立案侦查。
被告单位万通集团的法定代表人方甲为了万通集团能顺利承接赣崇高速和吉莲高速部分标段、井睦高速鹅岭隧道的施工工程和租赁上高养护中心场地，先后找到江西省交通厅原副厅长许某某要求帮忙对公司事项予以关照，许某某均通过向相关人员打招呼的方式，对万通集团有关事项予以了关照。
被告人方甲为感谢许某某对万通集团在承接赣崇高速A4标段、吉莲高速BP1标段、井睦高速鹅岭隧道等施工工程和租赁上高养护中心场地等事项上的关照，于2010年11月在陪同许某某到海南旅游期间，为许某某购买了海口市润德赛维阳光花园楼盘8A502室一套90余平方米的房屋，并约定在许某某退休之后办理过户手续。之后，方甲又出资将该房屋装修、购买家电后，将交房手续、装修发票及钥匙等交给了许某某。用于该房屋购置、装修、购买家电等共花费人民币90.18663万元。
2013年3月，被告人方甲为了让其公司能够进入江西省高速公路养护市场而请求许某某帮忙，许某某表示这事只有省交通厅厅长或省高速公路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才有权决定。方甲遂产生了出资运作许某某提拔为省交通厅厅长的念头，许某某表示认可。之后，方甲通过景德镇一瓷器店老板伍某某的关系找到北京一家公司老板李某某，请求帮助提拔许某某为省交通厅厅长，李某某表示需要人民币800万元，且要先预付400万元，剩下400万元待事成后再付。方甲将此事告知许某某，许某某表示同意。之后方甲以公司名义通过伍某某支付了400万元给李某某。
2013年5月，江西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在查办省交通厅有关案件中对发现的方甲涉嫌串标围标行为进行调查，方甲到案后主动交代了其向江西省交通厅副厅长许某某行贿的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江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2013年6月17日提供的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江西省万通建设有限公司、江西省万通公路养护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证明了三家企业股东、股份等企业登记情况，证实三家企业具有关联关系，且被告人方甲在三家企业中均占有绝对多数的股份。
2、江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2013年6月25日提供的南昌市福井贸易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企业信息》、《企业变更信息》打印件、《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等公司设立登记材料复印件，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书面说明，证人林某某2013年8月13日的证言等，证明了南昌市福井贸易有限公司系由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全额投资、借用二名自然人身份登记所设立，实际经营管理由万通集团有限公司人员负责。
3、被告人方甲2014年8月13日接受安义县人民检察院讯问时的陈述，证明其作为万通集团法定代表人以及万通集团的控股股东，对万通公路重大事项、福井贸易事务均具有决定的权力。
4、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江西省万通公路养护有限公司、南昌市福井贸易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三家公司的日常管理及决策均由集团公司董事长方甲负责。
5、中共江西省纪委2013年9月5日《关于移送许某某涉嫌犯罪问题的函》，江西省人民检察院2013年9月11日对许某某涉嫌滥用职权、受贿一案的《立案决定书》，中共江西省委2005年10月24日《关于许某某同志正式任职的通知》及许某某《干部任免审批表》等，证明了同案人许某某系国家工作人员，以及其任职和被司法机关立案侦查等情况。
6、同案人许某某2013年10月21日所作供述及自书交代材料，证明：他与方甲于2006年的时候经朋友介绍相互认识。从2010年至2013年4、5月期间，他先后通过向有关人员打招呼的方式，帮助方甲解决了其公司借用登峰公司等三家公司的资质参与吉莲高速招投标顺利通过资格预审、中标吉莲高速BP1标段后不能按规定提供注册地银行履约保函、标段出现施工质量问题后的处置方案问题和方甲以江西赣北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中标的赣崇高速A4标段的废方处理问题、方甲承接井睦高速鹅岭隧道部分劳务工程问题以及租赁上高养护中心场地堆放工程机械设备问题等事情。2010年下半年的一天，他与方甲去海南旅游，当方甲得知他妻子有风湿病、想在海南买房子时，方甲便提出为他购买一套房子，后来方甲陪他看中了海口市润德赛维阳光花园的一套90余平方米的房子，并当场付了定金。房子是以方甲的名义购买的，他跟方甲说过不要用他的名字办理购房手续，方甲提出可以等他退休后再办理产权变更手续。购房款和装修款都是方甲出的，总共花了90余万元。有一次在方甲的车上，方甲提出想进入江西省高速公路养护市场，请求他帮忙，他表示这事只有省交通厅厅长或者高速公路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才有权决定，方甲提出帮助他提拔为厅长后再让他帮助方甲进入高速公路养护市场，他就同意了。2013年3月的一天，方甲告诉他有一个叫伍某某的朋友认识李某某，李某某同省委主要领导关系好，可以帮助提拔他。不久，方甲告诉他已经在运作此事，需要付款800万元，先付400万元，事成后再付400万元，他没有表示异议。后来方甲又告诉他已经支付了400万元，他提醒方甲不要上当受骗。后来他没有当上厅长，方甲又和他商量了运作提拔他为正厅级并兼任高速公路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的事情。之后，他和方甲在伍某某的引荐下在南昌格兰云天酒店见了李某某，但事情没有办成，他就被双规了。他同方甲之间没有借贷关系，方甲送他房子和出钱帮他运作提拔一事，就是为了感谢他先前的关照，以及希望他日后继续给予关照。
7、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向江西省交通厅吉莲高速项目办调取的有关吉莲高速工程土建施工招标的《招标文件（修正版）》及《资格预审报告》，包括评标专家《审查委员会名单》、《通过资格预审申请人一览表》、《资格预审综合评分及排序表》、《资格预审通过初步审查及详细审查的申请人一览表》，2010年12月30日吉莲高速土建工程BP1段《中标通知书》、履约担保的《公证书》、吉莲高速项目办与浙江登峰集团2011年1月13日签订的《合同文件》，浙江登峰集团与江西省万通公路养护有限公司2011年5月3日签订的《工程项目合作施工协议书》，以及吉莲高速项目办2013年7月5日有关《吉莲高速BP1合同段投标情况简述》的书面说明等材料复印件，证明：（1）通过招投标程序，方甲借用的浙江登峰集团、江西赣北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江西安源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均顺利通过了资格预审，后浙江登峰集团在吉莲高速BP1标段中标；（2）通过由浙江登峰集团与江西省万通公路养护有限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合作施工协议书》的形式，实际由被告单位万通集团负责实施吉莲高速BP1标段的劳务施工和部分机械设备施工；（3）证人汤某某、周某均为吉莲高速土建工程资格预审审查委员会的专家成员。
8、证人曾某某、汤某某、周某的证言，分别证实：2010年下半年，许某某打电话让曾某某到办公室，交给曾一张纸条，让曾给汤某某打招呼，让纸条上的公司能通过吉莲高速资格预审并参与投标，过了几天曾某某到汤某某的办公室将纸条交给了汤某某，告知是许某某要求予以照顾的；之后汤某某将纸条交给了周某，说是领导打了招呼的，让周某在资格预审时予以关照，使纸条上的公司能顺利通过资格预审；后来周某让负责资料整理、汇总的陶丽萍给登峰公司直接改高了评分。汤某某并证实：纸条上的几家公司后来都通过了资格预审，其中登峰公司中了BP1标段；后来由于BP1标段出现了质量问题，吉莲高速项目办提出要全面返工，在赣江宾馆召开的专家论证会上大多数专家也建议全面返工，但许某某表示项目工期紧、任务重、要确保按时通车，最后形成了部分返工和补强相结合的方案。
9、证人邝某某（时任吉莲高速项目办主任）的证言，证实：2010年年底登峰公司中标吉莲高速BP1标段后，按文件规定应当在中标后14天内提交公司注册地银行的履约担保书，否则要废标。在截止日前几天，许某某打电话给他，要吉莲高速项目办特事特办，登峰公司提供九江银行的担保书，虽然不符合规定，但由于许某某打了招呼，还是照办了。
10、证人王某某（接任吉莲高速项目办主任）的证言，证实：2010年12月底至2012年12月，方甲以登峰公司名义承建的吉莲高速BP1标段路面质量很差，他作为高速公路投资公司副总，多次向许某某汇报此事。2012年8月下旬许某某到现场进行查看，发现问题确实很严重，就安排他担任吉莲高速项目办主任对该标段的质量问题进行相应处理。后吉莲高速项目办提出了三个处置方案，并认为全面返工最能够保证工程质量。许某某则要求既要保证工程质量，也要保证工期要求。在专家论证会上，专家也认为最好是全面返工，许提出要慎重研究，最终形成了补强为主、少量返工的方案。如果全面返工，花费可能要千万元以上，而补强方案则可能只需花费400万元左右。
11、江西省人民检察院调取的江西畅行高速公路服务区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关于扩大赣崇高速公路沿线服务区征地面积的请示》、江西省高速公路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调整赣州至崇义高速公路服务区规模的请示》，赣崇高速项目办会议纪要、赣崇高速项目办《关于要求加快赣崇高速公路房建工程施工图设计相关事宜的通知》、《关于赣崇高速上犹、文英服务区面积扩大的请示》，服务区扩容方案对照表及示意图等证据材料复印件，证明：2011年，方甲挂靠的江西赣北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中标赣崇高速A4标段后在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废方问题，后通过扩大上犹服务区面积的方式得以解决。
12、证人邹某甲（时任江西省公路桥梁工程局局长，2010年兼任赣崇高速项目办主任）的证言，证实：2010年，方甲挂靠的江西赣北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中标赣崇高速A4标段，施工中产生了废方问题。2011年，许某某打电话给他，要求项目办同意方甲提出的扩大上犹服务区面积的要求，以便处理废方问题，同时也能够增加方甲的工程量和工程款。最终上犹服务区面积扩大了23亩，工程也是由方甲做的。
13、江西省人民检察院调取的江西交通工程集团公司、中鼎国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企业信息，井睦高速项目办与江西交通工程集团公司、江西省交通设计院联合体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江西交通工程集团公司与中鼎国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鹅岭隧道《隧道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协议书》，中鼎国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鹅岭隧道工程出口右洞工程项目《劳务施工合作协议书》等证据材料复印件，证明：2011年，江西交通工程集团公司与江西省交通设计院联合体中标了井睦高速鹅岭隧道设计、施工总承包标段，方甲为法定代表人的万通集团以中鼎国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名义承接了鹅岭隧道工程出口右洞工程的施工。
14、证人刘某某（江西交通工程集团公司董事长）的证言，证实：2011年3、4月份，江西交通工程集团公司与江西省交通设计院联合体中标了井睦高速公路工程。中标后的一天，许某某对他说，要让方甲的隧道施工队在井睦高速做业务，并说方甲会出面联系，他就答应了。之后方甲挑选了鹅岭隧道部分工程，工程量有2个多亿。他把许某某为方甲打招呼的事情告诉了公司项目部经理肖冬华。方甲以中鼎国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名义与项目部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
15、江西省人民检察院调取的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与上高管理中心养护中心（签章为：江西省公路管理局大广高速公路武吉管理处养护中心）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复印件，证明：2013年5月28日经订立合同，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租赁了上高管理中心养护中心部分场地，租期十年。
16、证人杨某甲（江西省高速公路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上高管理中心总经理）的证言，证实：2013年4、5月份，许某某打电话给他说有一个朋友想要在上高养护中心租赁场地堆放设备，他说需要问一下情况后再作答复。后他与上高养护中心的书记黄某某联系，黄某某说有场地可以出租，然后他就回电给许某某说可以办理，具体可与上高养护中心联系，许某某说到时会有人去联系，并要求要给予关照。大概一个星期左右，一个自称来自万通公司的小伙子找到他联系此事，他就告诉小伙子去找上高养护中心的黄某某具体联系，他还给黄某某打了电话，并交代黄某某要好好接待一下。到2013年6月初，黄某某告诉他已经与万通公司签订了场地租赁合同。
17、江西省人民检察院经江西省公安厅调取的方甲、许某某民航出行记录清单打印件，证明：2010年11月13日、11月14日和2013年1月1日、1月2日，方甲、许某某乘坐同一航班号的飞机往返南昌至海口；2011年12月3日，许某某乘坐HU7076号航班飞机从南昌飞往海口、方甲乘坐CZ3845号航班飞机从珠海飞往海口；2011年12月4日，方甲、许某某乘坐JD5299同一航班号飞机从海口飞往南昌。
18、海南润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方甲签订的《海口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海南润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票、业主手册、装修合同、中国银行电汇凭证、深圳发展银行记账凭证、万通公路养护有限公司记账凭证、胡抡文出具的借据、海口市资金往来专用凭证五张、购买空调等电器发票等证据复印件，证明：万通公路养护有限公司于2010年11月30日向海南润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汇款73.8658万元，于2011年1月30日订立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方甲向海南润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了预售的海口市润德赛维阳光花园楼盘8A502室、建筑面积为91.26平方米的房屋；海南润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3月6日开具了付款人为方甲的金额73.8658万元的发票；方甲于2012年4月25日支付了前述购房包括契税、维修基金、调节基金、装修保证金、水电费、物业费等费用共计3.675684万元；万通公路养护有限公司于2012年二次共支付给胡抡文房屋装修材料、民工工资及购买家电等费用共13万元。
19、证人饶某某（万通集团会计）的证言，证实：万通公路养护有限公司为装修方甲在海口的房产，2012年二次共支付给胡抡文房屋装修材料、民工工资及购买家电等费用13万元。
20、证人邹某乙（许某某的妻子）的证言，证实：2010年年底，她的丈夫许某某对她说方甲在海口买了一套房子给她和许某某。2013年上半年，许某某将该房产的钥匙和业主手册、装修费发票交给她保管。方甲送房子，可能是有事情要许某某帮忙。
21、证人伍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3月份，方甲向他提出帮许某某运作提拔为江西省交通厅厅长的事，他就联系了杨某乙，杨某乙又联系了李某某，表示共需要800万元运作费，并要先付400万元。加上方甲要付给他的货款10万元，借款100万元，后方甲共将510万元转给了他，他向方甲出具了借据。4月16日到北京后，他分三次从银行支取了200万元、100万元、79.96万元（凑齐80万元），网上银行转账20万元，总共400万元付给了李某某，其中100万元转账给了杨某乙提供的名为谢洪波的账户。到4月下旬，交通厅长的人选已经公布，不是许某某，方甲又对他表示要运作许某某为省高投公司董事长。月底的时候，李某某、杨某乙到了南昌，方甲安排他和李某某、杨某乙入住在格兰云天酒店，下午方甲和许某某到李某某的房间谈了提拔的事情。
22、伍某某出具的借款协议书、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南昌湖影支行的汇兑明细，证明：2013年4月16日，伍某某向南昌福井贸易有限公司出具了借款协议书借款510万元，南昌福井贸易有限公司于次日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南昌湖影支行转账给了伍某某510万元。
23、证人杨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4月伍某某去北京之前，请他找李某某帮忙提拨许某某为江西省交通厅厅长，并说愿意花钱，他答应回北京后问一下李某某。他回到北京后和李某某说了此事，李某某答应了，他就叫伍某某到了北京，并带着伍某某找到了李某某，李某某和伍某某单独在一个房间谈话。后伍某某对他说已经和李某某谈好了，还把许某某的简历给了李某某，互相留了联系方式，李某某让伍某某回去等消息。第二天，他让伍某某把方甲借给他的100万元汇到了谢洪波的账上。后来几天，伍某某通过银行取现先后付给李某某200万元、100万元、80万元和转账20万元，总共付了400万元给李某某。
24、安义县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南昌市罚没财物暂扣单》及南昌银行大额来账入账单复印件，证明：杨某乙于2013年11月14日向安义县人民检察院汇退款100万元。
25、被告人方甲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及本院开庭审理笔录。方甲供认：2010年下半年，他借用了浙江登峰交通集团公司等三家公司的资质参加吉莲高速公路的招投标，因与吉莲高速项目办的人不熟悉，他担心通不过资格预审，就找到许某某请许给项目办的人打招呼，后来他借用的三家公司都顺利通过了预审，最终登峰公司中标获得了BP1标段。期间因登峰公司银行授信额度到期，提交不出当地银行授信，而他可以为登峰公司办到九江银行的授信，但必须要吉莲高速项目办同意才可以。他去找了许某某，请许向项目办打招呼，许某某同意并向项目办打了招呼，最后项目办同意办理此事，由九江银行提供了保函。后来BP1标段工程质量出现了问题，吉莲高速项目办要进行处罚，他又找到许某某，请许帮忙协调。许某某打过招呼后，最后得到了最好的解决方案，工程也如期完工。他的公司在赣崇高速A4标段施工过程中出现了废方的问题，要解决就要增加土地，但赣崇高速项目办不同意，于是他又找到许某某，请许帮忙给项目办打个招呼。后来许某某跟项目办打了招呼，为公司增加土地解决了废方问题。为了感谢许某某在他承接的赣崇高速A4标段、吉莲高速BP1标段、井睦高速鹅岭隧道等工程和租赁上高养护中心场地等事项过程中给予的帮助，并谋求继续关照，在2010年11月邀请许某某一同到海口旅游期间，得知许想要在海口买房子给其妻子过冬时，就向许提出准备买套房子送给许，许同意了。后来他在海口市润德赛维阳光花园购买了一套90余平方米的房屋，原本是直接以许某某或者其家人的名字办理房产登记，许说自己是在位的国家干部，怕别人发现，许让他先以自己的名字办理登记，等许退休后再进行产权变更。这套房子包括缴纳契税、物业费、装修、购买家电等，总共花了90余万元。购房款是公司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的。房子装修期间，他还和许某某到购买的房子内看了装修情况。2013年初的时候房子装修好了，一次他陪许某某散步的时候，将海口房子的钥匙拿给了许某某，许某某收下了。2012年底、2013年初的一天，他在陪许某某散步的时候对许说“马某某厅长要提拔了，你能否接任厅长职务”，许某某说自己年龄大了，厅长可能会由书记担任，他就对许说年龄大没有关系，他去找人，如果要花钱，费用由他出，许某某同意了。后来他听一个在景德镇做瓷器生意的朋友伍某某说，有一个叫李某某的朋友跟省里主要领导关系很好，可以帮许某某运作提拔为省交通厅厅长，但李某某要800万元，先付400万，事成之后再付400万元，他就答应了。他要伍某某来自己公司拿钱，连同他借给伍某某的100万元和从伍某某处购买瓷器的款项10万元，共付给伍某某510万元，伍某某写了一张借条。事后他将此事告诉了许某某，许某某听后说，花了这么多钱，不要上当受骗了。后来得知厅长人选不是许某某时，他又到许某某的办公室找到许某某，许某某说既然厅长的位置已经有了人选，江西省高速公路投资集团公司董事长的人选还没有确定，看能不能搞个正厅级待遇兼省高投公司董事长，他就答应了并告诉了伍某某。伍某某说可以，会去运作。2013年4月底，在伍某某的引荐下，他和许某某在南昌格兰云天宾馆与李某某见了面，他当着许某某的面向李某某表达了希望将许某某运作提拔为正厅级待遇同时兼任高投公司董事长的事，李某某答应了。他之所以花钱运作提拔许某某，就是希望与许某某进一步搞好关系，以后在高速公路建设、养护业务方面继续得到许的照顾。万通集团有限公司与万通建设有限公司、万通公路养护有限公司、南昌市福井贸易有限公司是具有关联企业，他具有控股权，对四家公司均有决策权。
26、中共江西省纪委出具的《方甲归案情况说明》，证明2013年5月在纪委机关向方甲调查其他问题时，方甲主动交代了其向许某某行贿的事实，后省纪委在2013年5月29日将方甲涉嫌违法犯罪的线索移送检察机关查办。
上述证据经查证属实，能够证明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方甲的辩护人提出指控方甲以万通集团名义为许某某运作提拔职务的400万元，实际是伍某某向方甲借款，且去向不明；指控方甲向许某某行贿一套价值90多万元房屋，实际是借给许某某夫妇使用而不是行贿送给许某某；指控方甲在万通集团挂靠登峰公司进行资格预审、中标吉莲高速BP1标段及BP1标段质量问题处置、赣崇高速上犹服务区增加面积、承接井睦高速鹅岭隧道工程、租赁上高养护中心场地等事项上找许某某给予公司关照，但万通集团并没有从中获得任何不正当利益，因而指控被告人方甲以及被告单位万通集团单位行贿的证据不足，指控的事实不能成立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相关证据证实：1、被告人方甲为了让李某某运作提拔许某某为省交通厅厅长，通过由伍某某出具借据的形式付给伍某某400万元，再由伍某某付给了李某某。被告人方甲本人对这一事实供认不讳，并有证人伍某某、杨某乙的证言、伍某某出具的借款协议书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南昌湖影支行的汇兑明细等证据证明，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可以认定。2、被告人方甲在得知许某某想要在海口买房子给其妻子过冬时，就向许提出准备买套房子给许，许同意了；方甲并曾提出直接以许某某或者其家人的名字办理房产登记，但许说自己是在位的国家干部，怕别人发现，许让方甲先以自己的名字办理登记，等许退休后再进行产权变更；后方甲出资购买了房产并进行装修、购买了家电等，房子装修期间还和许某某到现场看了装修情况；房子装修好后，方甲将该房子的全部钥匙及契税、维修基金、调节基金、业主手册、水电费、物业费和装修费用的全部发票、资料等都交给了许某某，许某某均予以收下。此时，该套房产已实际由许某某控制，许及其妻子邹某乙亦承认该房产系方甲出资为其购买。被告人方甲本人对这一事实供认不讳，并有许某某和其妻子邹某乙的证言予以印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请托人谋取利益，收受请托人房屋、汽车等物品，未变更权属登记或借用他人名义办理权属变更登记的，不影响受贿的认定”规定精神，涉案房产权属虽然未登记为许某某，但依法不影响行贿的成立。3、本案中，万通集团在挂靠登峰公司进行资格预审、中标吉莲高速BP1标段及BP1标段质量问题处置、赣崇高速上犹服务区增加面积、承接井睦高速鹅岭隧道工程、租赁上高养护中心场地等事项上，通过被告人方甲找许某某向相关人员“打招呼”，相关事项均得到了非正当的“照顾”并获得了经济上的利益。尤其是在借用登峰公司等三家公司资质进行资格预审、登峰公司中标吉莲高速BP1标段及此后BP1标段质量问题处置等事项上，均通过要求许某某利用其职务便利，违反招标投标法规和相关规定，为万通集团获取了不正当利益。被告人方甲本人对这一事实供认不讳，并有同案人许某某和证人曾某某、汤某某、周某、邝某某、王某某的证言以及相关书证予以证明，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因此，被告人方甲的辩护人的以上辩护意见与查明的证据、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被告人方甲的辩护人提出收到方甲公司支付的400万元的人并不是许某某，而是伍某某、李某某，不应认定方甲向许某某行贿；方甲公司出资为许某某“运作提拔职务”的情况，不属于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的性质，不应认定其行为刑法上的行贿的辩护意见。根据前述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方甲在通过伍某某付给李某某400万元，让李某某运作提拔许某某为省交通厅厅长之前，已经告诉了许某某他会出钱“找关系运作”提拔许某某，许表示同意；之后，方甲将伍某某认识李某某，李某某和省主要领导关系好，可以帮忙运作提拔许某某为交通厅厅长，以及为此事需要花钱、花钱的数额及交付方式等告诉了许某某，许没有表示异议，还提醒方甲不要上当受骗；事后，方甲和许某某还一同见了李某某，方甲并当着许某某的面请李某某帮忙运作提拔许某某。方甲出钱为许某某运作提拔职务，是为了感谢此前许对其公司在相关事项上的关照，并希望许以后在高速公路建设、养护业务方面继续给予照顾。方甲行贿的对象是许某某，而不是伍某某或李某某。事实表明，方甲主观上为给其公司获取不正当利益，在与许某某形成了行贿受贿及用贿款“买官”的合意后，实施了通过伍某某付给李某某400万元以“运作提拔许某某”的行为。虽然方甲花钱为许某某运作提拔职务的事没有达到目的，但方甲行贿、许某某受贿均已既遂。许某某是否实际获得提拔，不影响其接受方甲的公司付出400万元为其“出资买官”的事实认定。因此，被告人方甲的辩护人的以上辩护意见与查明的证据、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时任江西省交通运输厅副厅长的国家工作人员许某某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490.18883万元，情节严重，已构成单位行贿罪；被告人方甲身为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具体实施前述行贿行为，其行为亦构成单位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方甲作为被告单位的负责人，在被检察机关立案追诉前纪检机关调查其涉嫌其他性质的问题时，即主动如实交代了被告单位向许某某行贿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单位行贿的，在被追诉前，单位集体决定或者单位负责人决定主动交待单位行贿行为的，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单位及相关责任人员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受委托直接办理单位行贿事项的直接责任人员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自己知道的单位行贿行为的，对该直接责任人员可以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的规定，可对被告单位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及被告人方甲均减轻处罚或免除处罚。同时，因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的，可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不再适用刑法及司法解释有关自首、坦白、认罪的规定。根据本案犯罪的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综合考虑全案案情和被告单位、被告人的认罪态度及悔罪表现，决定对被告单位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及被告人方甲均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江西省万通集团有限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五万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方甲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月14日起至2014年10月3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杨 波
审 判 员 熊三恩
人民陪审员 杨铭权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赵 玉
附：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款
第三百九十三条单位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回扣、手续费，情节严重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取得的违法所得归个人所有的，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条款
第七条因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而破获相关受贿案件的，对行贿人不适用刑法第六十八条关于立功的规定，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单位行贿的，在被追诉前，单位集体决定或者单位负责人决定主动交待单位行贿行为的，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单位及相关责任人员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受委托直接办理单位行贿事项的直接责任人员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自己知道的单位行贿行为的，对该直接责任人员可以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五条多次行贿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行贿数额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