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36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恒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盛隆街*号中日友好会馆***房。
法定代表人田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晓，四川明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燕，女，汉族，1961年10月29日出生，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代理人王少哲，四川安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富力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高朋大道**号创新中心府河孵化基地。
法定代表人史德君，职务不详。
上诉人四川恒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海燕、被上诉人成都富力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力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0）锦江民初字第2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恒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晓、被上诉人张海燕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少哲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富力公司下落不明经本院公告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5月23日张海燕为购买“中环服装城”60号铺面向成都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力开发）交纳了定金3000元，8月21日双方签订《中环服装城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约定：张海燕向富力开发购买60号铺面；铺面总金额401940元。合同签订当日，张海燕向富力开发支付了157000元，12月30日支付了138700元，富力开发向张海燕出具了收据。1998年9月26日，富力开发向成都市房地产市场管理委员会办公室提交了一份关于60号铺面的《中环服装城商品房预售合同》，该合同上60号铺面的总金额为281358元。成都市房地产市场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在该份合同上加盖公章并注明时间为1998年9月27日。1999年3月富力开发向张海燕交付了房屋，11月2日富力开发变更为富力公司。房屋交付后，张海燕一直实际占有、使用房屋至今。
原审法院另查明，成都仲裁委员会在审理恒升公司与富力公司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2003年12月10日成都仲裁委员会向原审法院提交（2003）成仲案字第590号《提交财产保全函》，12月17日原审法院下达（2004）锦江执字第36号民事裁定，对富力公司在成都市暑袜北三街2-6号的房屋产权（未出售部分）予以冻结。原审法院冻结的房屋包含60号铺面。2004年6月17日恒升公司根据生效的成都仲裁委员会（2003）成仲案字第590号裁决书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富力公司财产。案件在执行过程中，2005年1月26日富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未办理产权业主情况表》，该表载明60号铺面未办产权业主姓名为张海燕，2007年12月10日张海燕提出执行异议，称其为60号铺面业主。2008年5月30日原审法院下达（2008）锦江执裁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对60号铺面的执行，恒升公司不服，遂提起民事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2004）锦江执字第36号民事裁定书、（2004）锦江执字第395号执行通知书、（2008）锦江执裁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未办理产权业主情况表、富力公司工商档案材料、购房款收据、《中环服装城商品房预售合同》、成都富力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证明、优良工程竣工牌、优良工程证书、房屋授权代管联营协议、铺面租赁合同、完税证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在案为证。
恒升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张海燕与富力开发签订的《中环服装城商品房预售合同》无效；2、判令许可对案涉60号铺面的执行；3、判决张海燕与富力公司连带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等相关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张海燕与富力开发签订的《中环服装城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60号铺面总金额为401940元，但张海燕提供的证据只证明交纳购房款298700元。张海燕称已按约定向富力开发支付完60号铺面购房款，但因时间太久，只找到三张购房款收据。原审法院认为，按商品房交易习惯，购房者付完购房款，开发商始交付房屋，富力公司对张海燕陈述支付完毕购房款的事实未否认，考虑到富力公司已将房屋交付给张海燕，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可张海燕的上述陈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张海燕为购买60号铺面与富力开发签订《中环服装城商品房预售合同》，张海燕按合同约定向富力开发支付全部购房款，富力开发按约定向张海燕交付了房屋，张海燕一直实际占有、使用房屋至今。这些事实均发生于2003年12月17日原审法院冻结60号铺面之前。且富力开发将60号铺面卖与张海燕一事经成都市房地产市场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于1998年9月27日在备案的合同上盖章确认。张海燕至今未取得60号铺面房屋产权证，原审法院不能认定张海燕对此具有过错。张海燕与富力开发签订的《中环服装城商品房预售合同》合法有效。因此，恒升公司请求判决确认张海燕与富力开发签订的《中环服装城商品房预售合同》无效，判令许可对60号铺面的执行，判决张海燕与富力公司连带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等相关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恒升公司称富力公司有恶意串通逃避执行的嫌疑，张海燕提交的购房款收据、《中环服装城商品房预售合同》更有虚假捏造倒签嫌疑，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恒升公司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恒升公司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恒升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41元，由恒升公司负担。
宣判后，恒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张海燕与富力公司恶意串通，逃避债务。首先张海燕和富力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长达5年的时间都未办理《房屋产权证》，显然不符合常理；其次，张海燕与富力公司提交了两份《中环服装城商品房预售合同》，但两份合同从合同版本、签订时间、双方签名等方面均不一致，原审法院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以富力公司提交的合同总金额小于张海燕提供的合同总金额为由，认定富力公司提交的合同系为少交税而签订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进而认定张海燕提供的合同为双方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认定错误；再次，张海燕提交的收据，时间在后的编号在前，不符合常理，且收款收据载明的收款时间和金额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和金额不一致，并且张海燕未足额支付全部购房款；最后，张海燕在恒升公司申请执行三年多后，才提出执行异议，显然不符合常理。2、原审依据成都富力物业管理公司出具的证明认定1999年3月富力公司向张海燕交付了案涉商铺，且该商铺一直由张海燕实际占有、使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成都富力物业管理公司是富力公司的关联公司，与富力公司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因此，成都富力物业管理公司出具的证明，不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张海燕与富力公司恶意串通，逃避债务，因此，双方签订的《中环服装城商品房预售合同》应为无效。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确认张海燕与富力公司签订的《中环服装城商品房预售合同》无效，改判许可对成都市暑袜北三街2-6号“中环服装城”一层60号铺面的执行，改判富力公司与张海燕连带承担因恶意串通给上诉人造成的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资金占用利息等相关费用，由张海燕、富力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海燕辩称，富力公司提交的合同是为了少交税而形成的，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以张海燕提交的合同为准。收款收据是富力公司收到购房款后出具的，编号混乱与否，张海燕无法控制。物业公司的证明足以证明案涉商铺早在上诉人申请保全前已经交付给张海燕，由张海燕实际占有使用至今。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富力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三个，本院作以下评判：
一、关于张海燕与富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恒升公司利益的情形，进而导致张海燕与富力公司签订的《中环服装城商品房预售合同》无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恒升公司主张张海燕与富力公司签订《中环服装城商品房预售合同》的行为属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张海燕与富力公司之间存有恶意串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虽然存在两份不一致合同，但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张海燕支付的购房款总金额与其提交的合同中的购房金额一致，加之富力公司提交的合同金额远低于张海燕提交的合同中的购房金额，结合张海燕与富力公司的陈述及房屋交易中大量存在的合理避税现象，可以认定富力公司所提交的合同是买卖双方为了合理避税而为，并非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因此，张海燕提交的合同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约束双方，该合同的签订时间早于恒升公司要求对案涉商铺进行保全的时间及恒升公司申请执行的时间。另外，从交款来看，虽然收据上载明的收款时间和金额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和金额不一致，但仅属于张海燕是否应当依据案涉《中环服装城商品房预售合同》承担违约责任的范畴，上述交易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同时，按照一般交易习惯，恒升公司应在收清全部购房款项后方向张海燕交付铺面，现恒升公司交付了铺面，但无证据证明张海燕未付清全部购房款，故本院依法确认张海燕已经按约支付全部购房款。恒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张海燕与富力公司签订《中环服装城商品房预售合同》的行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形，故恒升公司要求确认《中环服装城商品房预售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商铺是否已经交付给张海燕且由张海燕占有使用的问题
本院认为，成都富力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系案涉商铺的物业管理方，物业管理方负责商场的日常管理，其对商铺的业主、商铺的使用情况等与商铺相关的事项理应清楚，在无相反证据能够否认的情况下，成都富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案涉商铺于1999年已交付张海燕。因此，恒升公司认为案涉商铺尚未交付给张海燕且其并未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商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富力公司与张海燕是否应对恒升公司的资金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恒升公司主张的资金利息损失是：因张海燕与富力公司之间恶意串通、损害恒升公司利益，导致恒升公司不能依据（2004）锦江执字第395号案件及时收回执行案款而产生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恒升公司无证据证明张海燕与富力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恒升公司利益的行为，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张海燕不应对恒升公司所主张的资金利息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因恒升公司与富力公司间的纠纷已经仲裁裁决，并由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以（2004）锦江执字第395号案件进行执行，因富力公司未能及时履行生效裁决书而给恒升公司带来的资金利息损失应在（2004）锦江执字第395号案件中予以解决，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处理，故恒升公司要求富力公司承担资金利息损失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海燕已经在恒升公司要求对案涉商铺采取保全措施前，已与富力公司就案涉商铺买卖达成一致，并已支付购房款、受领房屋，虽未办理相应的产权证，但无证据证明张海燕对此有过错。因此，恒升公司要求准许对案涉商铺强制执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四川恒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四川恒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波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代理审判员 何广智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宋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