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三终字第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敏，女，1957年6月3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清，男，1960年7月2日出生，汉族。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诉讼代理人曹龙，云南震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诉讼代理人万渝，云南震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桂兰，女，195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
诉讼代理人杨桂英，女，194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系被上诉人杨桂兰姐姐，一般诉讼代理。
上诉人王文敏、王文清因与被上诉人杨桂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3）五法北民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1日及2014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文敏、王文清及其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曹龙、万渝，被上诉人杨桂兰及其一般授权诉讼代理人杨桂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依法报经本院院长批准同意延长本案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王文清系夫妻关系，两被告系同胞姐弟关系。2013年2月7日下午，原告与两被告因商铺经营权的问题发生争执，双方为此发生肢体冲突，冲突导致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当天被送到云南省中医医院治疗。经诊断，原告左第9肋骨骨折。2013年5月15日至28日，原告到昆明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原告因治伤共产生医疗费人民币9152.31元，其中原告自付5644.35元，其余3507.96元由基本医疗基金支付。经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此次受伤构成轻微伤。原告因此支付鉴定费人民币790元。为此，原告杨桂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药费5968.1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4000元、营养费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鉴定费79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2358.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根据上述确认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利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致他人人身受到伤害的，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王文敏、王文清因商铺经营权与原告发生争执，双方因此发生肢体冲突，两被告在冲突中导致原告受伤，而两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原告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不认定原告存在过错，两被告对原告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各项费用如下：住院伙食补助费650元、鉴定费790元、医疗费5644.35元、误工费750元、交通费250元。综上，原告杨桂兰此次受伤遭受的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8084.35元，被告王文敏、王文清应予全额赔偿。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王文敏、王文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杨桂兰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人民币8084.35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文敏、王文清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文敏上诉称：上诉人并不是本案的当�人，在一审的证据中无论是2013年2月7日三村派出所依据合法程序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还是时隔四个月之后某警官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描述的事实均是王文清与杨桂兰夫妻之间的纠纷，与王文敏无关。尽管商场出具的《情况说明》写的是一男三女，三女指的是谁，很多人围在一起，也有很多人劝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对国家机关出具的证据不予认定，却要以被上诉人杨桂兰的陈述事实定案，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上诉人王文敏当庭补充：一、事发当日有出警记录，出警记录上详细记载有定性为夫妻纠纷，双方当事人签字认可，既然出警意味着司法介入，同时有一定的法律效力，出警记录上每一项都写得很清楚；二、我与王文清是姐弟关系，与王文清、杨桂兰夫妻之间并无任何经济纠纷；三、一审杨桂兰出具的单方证据，不具有法律效力，并且并未涉及王文敏本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昆明市五华区（2013）五法北民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杨桂兰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杨桂兰承担。
上诉人王文清上诉称：我与被上诉人杨桂兰系夫妻关系，我以个人的名义与国防商场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租用国防商场28号铺面用于经营玉石生意。经营期间，被上诉人杨桂兰曾多次到我商铺无理取闹，又是骂人又是扔东西，干扰我正常经营。2013年2月7日，我按照商场规定进行年中盘点，被上诉人杨桂兰又一次到我铺面胡搅蛮缠，阻碍我正常经营，非逼着我要钱。后发生争吵，商场保安报警，派出所警官也到现场，将我与被上诉人及商场保安一起叫到商场二楼办公室进行处理。被上诉人一直逼着我要钱，我不给，她就跪在地上不起来。后来，在派出�警官的调解下，我与被上诉人杨桂兰达成一致意见，我给她一千块钱，她拿到钱后就离开了。在派出所的《接处警登记表》上明确记载了，我们夫妻发生纠纷后，双方最终达成一致处理意见，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损伤。我也没有打她，而且她在起诉状中也阐述，我并没有打过她的事实。所以，被上诉人诉请被打的事实与《接处警登记表》上记载的事实就不是一回事。既然我没有打她，那么，一审法院又是基于什么事实、什么证据、什么法律要我承担责任？其次，2013年2月7日的经济纠纷，已经由派出所调解结案。依据我国相关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派出所作为一个行政司法机关，在当事人双方均同意对同一事实以调解的方式了结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已经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法院能够对2013年2月7日的经济纠纷进行处理的前提是，派出所作出的调解结果被撤销，在已经结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的法律依据又是什么？综上所述，2013年2月7日，我与被上诉人杨桂兰的夫妻纠纷，完全是因为被上诉人杨桂兰到我自己经营的商铺内无理取闹，妨碍我正常经营活动造成的，她才是引发夫妻纠纷的始作俑者。况且，当时在派出所的协调下，我已经支付给她1000元钱，她也同意并签字认可了该处理意见。法院受理本案已经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王文清当庭补充：在2013年2月7日的处警记录当中明确了当时王文清、杨桂兰夫妇二人发生纠纷并未打架的事实，也没有被上诉人杨桂兰受伤的事实描述；当时我方支付了杨桂兰1000元，此纠纷已经了结了。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桂兰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桂兰针对上诉人王文敏及上诉人王文清的上诉共同答辩称：上诉人的事实理由完全不能成立，是不符合事实的，因为我与王文清打架时就是我与王文清在开商铺，后二上诉人搬家，有人告知我他们在搬家，我赶到商铺就问为什么搬家，王文敏说是因为经营不下去了。我说经营不下去就让我来经营，后双方发生了纠纷，当时被打后我就报了警，商场的6个保安或管理人员将双方劝开。后110到场，以为是夫妻打架，将我和王文清通知到楼上，我当时太疼了，提出要求王文清带我到医院去看病，王文清不带，警察就让王文清支付1000元的生活费给我，我就到医院治疗了，经医院诊断我被打成骨折了，被打时候有多人在场，出具证明的人是商场的工作人员，他们亲自看到我们打架，证明上没有写我和我姐姐的名字，但打架是事实。我被打后，二上诉人就躲起来了，警察让他们来解决也不出来，今天开庭是打架后第一次见到他们。我服从一审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王文敏向本院提交《证明》一份，欲证明王文敏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所涉纠纷系王文清和杨桂兰发生与王文敏无关。经质证，上诉人王文清对该证据无异议；被上诉人杨桂兰对该证据证明的内容不认可，但是认可派出所调解的时候只有王文清和杨桂兰参加。被上诉人杨桂兰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派出所再次为事发当天四人打架的事实进行证明。经质证，上诉人王文敏认为应当以接处警登记为准，并且认为与在一审时提交的2013年6月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不一致。上诉人王文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到昆明市公安局五华分局三村派出所对沈良春、邓永攀进行调查，沈良春陈述：我是国防商场的保安，2013年2月7日，首先是王文清和他媳妇因为债务问题发生争吵，杨桂兰认为她家的钱被王文敏转到自己名下了，王文敏回答说这是你们家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后来王文敏和杨桂兰也争吵，杨桂兰打了王文清一个耳光，王文清用脚踹了杨桂兰一脚，正中腰背处，王文敏过来劝架，劝王文清时并没有拉杨桂兰。杨桂兰倒在地上，此时她的亲戚就去拉杨桂兰，王文清还用脚又踢了倒在地上的杨桂兰几下，踢在什么位置我记不清楚了。王文敏并没有直接打杨桂兰，双方只是相互推搡，打架的是王文清和杨桂兰。邓永攀陈述：我是国防商场的保安，工作七年了，2013年2月7日当时我在值班，听他们说下面吵架了，我就下去看，杨桂兰在翻包包，口中说“钱也被你们转走了，钱没有了”，后来他们就争吵起来，随后王文清打了杨桂兰，接着杨桂兰就倒地了，后来王文清还踢了杨桂兰几下，具体踢到什么位置我就不清楚了，王文敏是否打倒地的杨桂兰没看清楚，沈春良先到的现场。
经法庭说明，上诉人王文敏对被�查人员的陈述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认可，认为自己没有打过被上诉人杨桂兰。上诉人王文清对被调查人员的陈述不认可，认为当时的接处警登记载明是家庭纠纷，并没有记载打架，作为家庭纠纷已经进行过处理，且本案与我姐姐王文敏无关。被上诉人杨桂兰认为自己到现场就是与王文敏发生争吵，后与二上诉人发生打斗。并且被调查人员当时并不知道我们每个人叫什么名字。
经审查，本院对上诉人王文敏提交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对其关联性将与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评判。对被上诉人杨桂兰提交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对其关联性将综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评判。沈良春、邓永攀两人系国防商场的保安，且在事发时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对现场的情况较为清楚，故本院对沈良春、邓永攀的陈述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确认�下事实：2013年2月7日下午，被上诉人杨桂兰与二上诉人因商铺经营权的问题发生争执，上诉人王文清与被上诉人杨桂兰发生肢体冲突，导致被上诉人杨桂兰受伤。二审经审理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责任如何划分，损失如何分担。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杨桂兰提交的《接处警登记表�能够证明杨桂兰与王文清在2013年2月7日因开店投资资金问题发生纠纷；《情况说明》虽未能明确说明“一男三女”具体的姓名，但能反映出双方发生撕扯、打斗，并有国防商场工作人员在场劝阻双方的情况；另外，国防商场的保安沈良春证言：“王文清用脚踢了杨桂兰，正中腰背处”及邓永攀证言：“王文清踢了杨桂兰几下”，能够证实杨桂兰与王文清之间发生了肢体冲突，并且杨桂兰于当天下午到云南省中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左第九肋骨骨折。上述证据之间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实事发当天被上诉人杨桂兰与上诉人王文清之间发生肢体冲突，并导致被上诉人杨桂兰受伤的事实。至于被上诉人杨桂兰认为上诉人王文敏也应当承担责任的主张，经审查，并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杨桂兰与上诉人王文清系夫妻关系，且事发时尚未解除婚姻关系，虽在派出所民警的主持下进行过调解，但该调解行为并不影响被上诉人杨桂兰主张自己的合法权利，且本案也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夫妻双方本该和睦相处，遇到纠纷时更应冷静处理，双方不理智的做法导致本次矛盾升级，结合本案案件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桂兰应在本案中承担20%的责任，上诉人王文清在本案中承担80%的责任。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杨桂兰各项费用合计8084.35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应当由上诉人王文清赔偿被上诉人杨桂兰6467.48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3）五法北民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王文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杨桂兰人民币6467.48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杨桂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共计人民币1000元，由上诉人王文清负担人民币500元，由被上诉人杨桂兰负担人民币500元。上诉人王文敏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退还上诉人王文敏。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杨章亮
代理审判员 王玉方
代理审判员 奚 琳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自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