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三终字第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培民，男。
委托代理人：张永刚，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艳，女。
委托代理人：杨志国，辽宁海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大连热泉工程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西安路***号。
法定代表人：高盟坤。
上诉人薛培民与上诉人刘艳、原审第三人大连热泉工程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泉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2日作出（2011）沙民初字第3458号民事判决，刘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5月7日作出（2012）大民三终字第281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2日作出（2012）沙审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现薛培民、刘艳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本院审判员任延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王建国、审判员杨威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薛培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永刚、上诉人刘艳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志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热泉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热泉公司系大连发电总厂劳动服务公司改制而成的独立企业法人。该公司2003年6月23日的章程规定：公司股东47名，其中薛培民和刘艳均以虚量化的净资产301.33万元中的3.18万元和货币0.3万元出资，占1.1%股份，薛培民和刘艳均在该章程上签字。2007年，热泉公司为了便于管理，决定将公司股东由47名变更为17名。同年3月22日，薛培民和刘艳签订《大连热泉工程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薛培民将在热泉公司的出资3.48万元转让给刘艳，股权在协议签字生效后完成划拨，转让生效后，刘艳将全部承担薛培民在公司章程中的一切权利、义务和责任。协议经薛培民和刘艳签字后生效，并到工商登记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同日，热泉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该决议确认薛培民在热泉公司出资的3.48万元转让给刘艳，取消薛培民的股东身份，订立新的公司章程。薛培民和刘艳均在决议上签字，包括薛培民在内的47名股东将股权转让给包括刘艳在内的17名股东。次日，热泉公司对公司章程进行了变更，公司股东变更为17人，刘艳以净资产36万元和货币0.6万元出资，占注册资本的2.11%，热泉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手续。
2010年，薛培民和刘艳仍然按照2003年热泉公司章程中规定的股权比例领取2007年至2010年度的分红，薛培民领取了1800元，刘艳领取了10800元。2003年6月和2006年12月，刘艳分别向热泉公司出资1500元和4500元。刘艳在庭审中承认是替薛培民代持股份，双方均表示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非双方达成的一致合意，是按热泉公司领导要求作出的行为。刘艳在签订协议前并不知道股权转让方是薛培民，未与薛培民进行协商，也不清楚协议的内容，刘艳至今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
另查，大连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9月25日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证明热泉公司在作为独立法人经营中，原领导班子在隐瞒事实的情况下，于2007年对热泉公司股份进行了虚假股权转让。该公司同时对热泉公司进行股权结构调整，并责令相关人员退还全部虚假转让的股份。2011年9月26日热泉公司出具说明，证明2007年3月22日的17份股权转让协议是该公司原领导班子作出的虚假股权转让，除刘艳外，其他受让股东均全部签署了退让股份的书面协议。
又查，2012年5月15日，受大连市公安局沙河口分局的委托，大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对《大连热泉工程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薛培民”签字是否是薛培民书写的进行文检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上“薛培民”签字不是薛培民书写的。
本案在重审期间，经原审法院释明，薛培民认为如果股权转让协议不能认定无效，应当认定合同未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认定2007年3月22日薛培民和刘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是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的行为。本案中，薛培民表示股权转让协议不是其签字，刘艳也表示股权转让协议书非双方达成的一致合意。刘艳在签订协议前并不知道股权转让方是薛培民，亦从未与薛培民进行过协商，也不清楚协议的内容，该股权转让协议是按热泉公司领导要求作出的行为，且薛培民和刘艳之间股权转让合同对股权转让价格没有约定，刘艳至今也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虽然热泉公司作出了股东工商登记变更，但薛培民的股东身份并未丧失，仍然按照原有的股份比例领取分红。结合文检鉴定意见，薛培民和刘艳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
合同成立是当事人经过协商一致达成合意，进而建立合同关系的法律事实。合同效力是依法成立的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合同是否有效是以合同是否依法成立为判断依据。本案诉争协议因其不具备双方当事人的合意，欠缺股权转让对价的必要条款，是热泉公司所为的无效民事行为的产物，不符合合同成立的实质要件，故薛培民和刘艳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不成立。合同生效与否应以合同成立为前提。没有成立的合同，自开始即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当然合同的效力也无从谈起。薛培民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其请求确认合同未成立，此节明确，亦无需进行判决。故对薛培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五条（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薛培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薛培民已预交），由薛培民负担。
宣判后，薛培民和刘艳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薛培民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其依据的主要理由是原审在确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之后，应判决该协议无效，使其可以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股东登记。刘艳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薛培民的起诉或发回重审，其依据的主要理由是：1、原审法院论证双方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的理由，违背法律规定，形成判而未决的结果；2、原审法院采信了大连市公安局的鉴定意见，属程序错误；3、双方未形成权利义务关系，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驳回薛培民的起诉。
双方当事人除同意对方撤销原判的上诉请求外，对其他请求及上诉理由不予认可。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二审期间，上诉人刘艳提供了热泉公司返还职工股本、利息明细表，证明上诉人薛培民于2011年8月中旬退股，已不具有股东身份，主体不适格。对此，上诉人薛培民不予认可，并提供大连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关于大连热泉工程服务有限公司调整完善股本结构情况的说明》及热泉公司出具的《大连热泉工程服务有限公司股本结构调整完善实施方案》两份证据予以反驳，薛培民以上述两份证据证明在返还职工股本、利息明细表上的签字不代表股东身份的消失，而是因为2011年7月热泉公司召开员工大会，通过新的股改方案，返还职工2003年个人出资的本息，因而形成了刘艳提交的热泉公司返还职工股本、利息明细表。刘艳对《大连热泉工程服务有限公司股本结构调整完善实施方案》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该证据存放于大连发电有限责任公司档案室，并经该公司加盖印章，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刘艳对薛培民提供的上述两份证据证明效力均有异议，根据证据内容，本院对薛培民的证明事项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返还职工股本、利息明细表、大连热泉工程服务有限公司股本结构调整完善实施方案、关于大连热泉工程服务有限公司调整完善股本结构情况的说明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案为凭，业经庭审质证，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合同成立是当事人经过协商一致达成合意，进而建立合同关系的法律事实。本案中，薛培民表示股权转让协议不是其签字，刘艳也表示股权转让协议非双方达成的一致合意，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备合同成立的要件，双方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不成立。没有成立的合同，自始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薛培民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关于刘艳二审期间提出对股权转让协议中薛培民签字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本院认为，首先该鉴定申请应在一审期间提出；其次刘艳在原审庭审中承认是替薛培民代持股份，双方均表示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非双方达成的一致合意，是按热泉公司领导要求作出的行为，对薛培民签字真实性与否进行鉴定已无必要，故对刘艳的申请，本院不予受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薛培民预交500元、刘艳预交500元），由上诉人薛培民负担500元、由上诉人刘艳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延光
审判员 王建国
审判员 杨 威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