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民终字第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东奇面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包头糖厂院内。
法定代表人：李兴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菅瑞明，山西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宋海健，山西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吕梁市粮食局。住所地：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建设街。
负责人：贺海昌，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左长青，山西晋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住所地：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八一街
负责人：李根明，该单位主任。（到庭）
委托代理人：左长青，山西晋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祥。
委托代理人：胡斌云，北京汇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占保面粉厂。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刘家堡乡刘家堡粮站西院。
法定代表人：崔占保，该厂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东奇面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奇面粉公司）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吕梁市粮食局（以下简称吕梁市粮食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祥及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占保面粉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吕民一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书。判后，东奇面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奇面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兴胜、委托代理人菅瑞明、宋海健，被上诉人吕梁市粮食局、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左长青、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的负责人李根明，被上诉人王永祥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斌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占保面粉厂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奇面粉公司诉称，2012年年底原告与被告吕梁市粮食局隶属单位吕梁市粮食交易中心口头协定购买200万元的小麦，每斤小麦价格为1.05元。原告随即于2012年12月28日以公司名义向被告隶属单位粮食交易中心账户汇入170万元人民币，以刘爱林的账户汇入30万元人民币，共计200万元人民币。被告隶属单位吕梁市粮食交易中心也证明收到了此笔款项。原告向被告隶属单位粮食交易中心打款后，被告一直以种种与原告不相干的理由推脱发货事宜。原被告对发货事宜协商无果，原告遂请求被告退还200万元货款，但被告仍以其他理由推诿至今，原告无奈之下诉请法院，请求判决依法解除原被告口头粮食买卖合同，被告返还原告200万元货款。现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向原告支付粮食款利息。
吕梁市粮食局答辩称，吕梁市粮食局与原告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原告将粮食局立为被告是不正确的，双方互不认识，更没有买卖合同，原告将粮食局诉至法院是不正确的，应予驳回。
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答辩称，200万元货款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确实收到，但200万元是本案中王永祥打来的购粮款，并不是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让原告打的，尽管批发市场收到了200万元汇款，并不能由此推断批发市场与原告有法律上的合同关系。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已经根据相应的买卖合同内容切实履行了合同义务，而合同相对方并非原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太原市小店区占保面粉厂答辩称，太原市占保面粉厂经过竞标与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签订了两批粮食的合同，合同快到交款期的时候，因资金问题交不了款，太原占保面粉厂就把已竞拍取得的粮食转让给了王永祥，太原占保面粉厂与原告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王永祥答辩称，首先，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应该给相应的答辩期。事实是被告王永祥通过合法的渠道购买了被告粮油批发市场存放在兴县、汾阳等地的粮食，之后将部分粮食转卖给了本案原告，原告分别在文水、汾阳、兴县粮库拉走了131车粮食，共计4686.35吨，原告共向被告王永祥付粮食款11674000元，此款原告分22次付给被告王永祥，其中就包括了原告现所主张的200万元，原告已经从被告王永祥处拉走了所付款的粮食，从22次打款到原告拉走的粮食合计计算，现被告王永祥欠原告28.4元。原告在拉粮食期间，一直派人负责检验粮食，原告每打一次款，被告王永祥就给付一次粮食，一次一结，粮食的价格分别是1.2l到1.26元不等，每一次拉粮食都有记载，有司机的签字。因此原告所诉的不是事实，依法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0日，甲方离石国家粮食储备库（兴县蔡家崖粮管所代存）与被告（乙方）太原市小店占保面粉厂签订吕梁市市储备粮竞价销售交易合同，根据国家相关规定，被告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作为中介单位参与了该合同的签订。合同约定了合约标的、质量等级、交款期限、交货期限、交货地点、出库费用、包装物费用及运输、付款提货方式等十二项内容，其中第八项付款提货方式为：乙方必须遵循先付款后提货的原则，将货款汇入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账户。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出据收款收据，市粮食局储备科根据粮油批发市场提供的收款手续，开据市级储备粮油出库单，凭出库单提货。2012年12月18日，被告太原市小店占保面粉厂就上述吕梁市市储备粮竞价销售交易合同所购粮食与被告王永祥签订了转让协议书。2012年12月28日，被告吕粱市粮油批发市场交易部收到付款人为刘爱林的汇款30万元，收到付款单位为原告内蒙古东奇面粉有限责任公司的汇款170万元。当日，被告王永祥为被告粮油批发市场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我于你处购买市级储备小麦（兴县蔡家崖粮站存放站）1935吨，部分小麦已卖给内蒙古东奇面粉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12月28日该公司直接给你单位转款170万元，东奇面粉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代表李兴胜的爱人刘爱林给你单位转款30万元，上述两笔款属我的小麦款，请你单位将该款收入我的货款内。特此说明。说明人王永祥。2012年12月28日。”2012年12月29日、2013年1月30日由山西省吕梁行政公署粮食局盖章为被告太原市小店区占保面粉厂签发了国家储备粮油出库通知书。2013年元月至3月，被告王永祥陆续将该批粮食拉运共计1871.40吨。另查明，被告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为吕梁市粮食局举办单位，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为独立核算的法人单位。登记管理机关为吕粱市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或终止债权债务关系的协议。作为一种民事法律关系，合同关系的重要特点在于合同关系的相对性，合同关系的相对性是合同法依据的一项重要原则。合同主要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约束力，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基于合同向合同对方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本案原告内蒙古东奇面粉有限责任公司主张与被告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存在口头买卖合同，约定购买被告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200万元的小麦，每斤小麦价格为1.05元，因被告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未发货，现请求退还货款200万元，并与被告吕梁市粮食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口头买卖合同，被告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不予认可，称其从未与原告达成过任何买卖合同，且就本案标的物市级储备粮的买卖过程提供了储备粮竞价销售交易合同书、转让协议书、收款说明、粮油出库通知书等证据，形成本案涉案粮食买卖合同成立生效且履行完毕的完整证据链。被告王永祥对其购买本案中涉案粮食的事实予以认可，并主张其与原告间就本案所涉粮食存在买卖关系，而原告与被告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并未直接达成过买卖合同，原告给被告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汇款的行为只是为了方便直接由原告替其付款。综上，不能认定原告与被告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之间存在口头粮食买卖合同，原告仅以其给被告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汇款200万元，主张与被告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解除合同、返还货款且与被告吕梁市粮食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东奇面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一）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后改判由三被告连带偿还上诉人打入交易中心的200万元货款及其利息。（二）本案一审与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三位被上诉人承担。
其上诉理由为：（一）批发市场作为国家粮食交易专门机构，其向社会发出的出售粮食的信息，应当视为要约，被上诉人得知信息后向其账户打款的行为，应当视为为履行合同做的准备，为承诺。因此双方买卖合同应当视为成立。即使与批发市场之间的合同没有成立，批发市场也应当将上诉人打入其账户的款项退还。（二）王永祥对其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说明，都属于“单方陈述”，在上诉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均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三）本案无任何证据显示王永祥有权使用上诉人打入交易部的200万购粮款。三位被上诉人应当共同返还上诉人200万元款项。进入批发市场交易的只能是有相关资质的企业而非个人，批发市场在明知太原占保面粉厂将竟买得到的粮食就地转卖给无任何进场交易资质的个人王永祥的情况下，不但没有将此事上报制止，反而为此种违法违规行为提供便利。其无权对打款企业的进账款项在没有征得打款企业同意的情况下，凭借主观意愿进行使用分配，批发市场对于上诉人的200万元款项被王永祥挪用有重大过错。
二审查明，本案基本事实及证据为：1、庭审中，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提供了2012年11月的《吕梁市市级储备粮（小麦）竞价销售交易实施细则》，该细则对吕梁市市级储备粮竞价销售工作的交易准备、交易时间、地点、交易秩序、交易程序、合同签订、交割与结算、交易手续费、违约处罚等问题进行了详细规定。2、甲方离石国家粮食储备库与乙方太原市小店区占保面粉厂于2012年11月20日签订交易合同书，合同书中对双方交易的小麦数量、成交价格、总金额等问题作了明确约定。3、2012年12月18日，甲方占保面粉厂与乙方王永祥签订协议书，甲方将所中标1935吨小麦卖给乙方。4、2012年12月28日，东奇面粉公司作为付款方，向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帐户转账付款170万元，同日，刘爱林作为付款方，向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帐户转账付款30万元。庭审查明，刘爱林为东奇面粉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兴胜之妻。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承认收到该两笔款项，但否认其与东奇面粉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5、2012年12月28日，王永祥给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王永祥从占保面粉厂购买的1935吨小麦已卖给东奇面粉公司，前述两笔款项170万元及30万元系属于王永祥的小麦款，请粮油批发市场计入其货款内。6、2012年12月29日、2013年1月30日，山西省吕梁行政公署粮食局为小店区占保面粉厂签发了总计1935吨的国家储备粮油出库通知书。7、2013年3月11日，东奇面粉公司向离石区公安局提交报案材料，主要内容为：王永祥欲卖给东奇面粉公司小麦，东奇面粉公司李兴胜要求把款项打入吕梁市粮食局交易中心，在王永祥告知李兴胜交易中心账号后，李兴胜方遂分两笔即170万元及30万元各一笔将款项打入交易中心，但王永祥仅发了八车货，其余迟迟未发。8、二审庭审中，王永祥提供了其与东奇面粉公司李兴胜之间小麦交易的数量、单价、金额、运输车辆车牌号、司机电话号码及打款明细等证据。东奇面粉公司称其与王永祥之间有过小麦买卖交易，但与本案所涉200万元无关，其对王永祥提供的证据不认可，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东奇面粉公司与被上诉人吕梁市粮食局及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之间是否存在口头粮食买卖合同关系。
（一）上诉人向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帐户分两笔汇入200万元是基本事实，被上诉人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及吕梁市粮食局均予认可。但二被上诉人同时认可该200万元系王永祥支付的小麦款。二被上诉人提供了离石国家粮食储备库与太原市小店占保面粉厂签订的数量为1935吨小麦的吕梁市市储备粮竞价销售交易合同、小店占保面粉厂与王永祥签订的该1935吨小麦的转让协议书、王永祥的情况说明、山西省吕梁行政公署粮食局为小店区占保面粉厂签发的总计1935吨的国家储备粮油出库通知书等系列证据。本院认为，该系列证据已形成证据链条，证明太原市小店占保面粉厂竞标购买了离石国家粮食储备库1935吨小麦后，又将全部小麦转让给本案另一被上诉人王永祥，且吕梁行政公署粮食局已就该批小麦开具国家储备粮油出库通知单的事实。由此，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已对小麦的买卖过程、去向作出合理说明。而且，本案中另一被上诉人王永祥亦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同时称其将从小店区占保面粉厂购买的小麦又卖给上诉人东奇面粉公司。东奇面粉公司虽对王永祥的陈述及所提证据不完全认可，但其并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且东奇面粉公司在庭审中关于其如何与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协商、交易等问题的陈述前后矛盾，无法自圆其说。另外，东奇面粉公司2013年3月11日向离石区公安局的报案材料，亦从侧面印证其公司向粮油批发市场打款系为支付和王永祥之间的小麦交易等事实。
（二）合同成立需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就主要条款达成合意，且当事人之间须经过要约和承诺两个阶段。上诉人认为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作为国家粮食交易专门机构，其向社会发出的出售粮食的信息，应当视为要约；上诉人得知信息后向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帐户打款的行为则视为承诺。本院认为，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出售粮食的信息是向不特定的多数人即全社会发布，其中并未有向东奇面粉公司发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亦未对具体内容作出实质性约定，其行为性质并非邀约而是要约邀请。同时，上诉人打款的行为亦不能认定为承诺。而且，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之前曾与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就小麦交易问题进行过协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转账之后及时与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联系转账事宜。据此，无法认定上诉人与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
（三）一审时，东奇面粉公司在起诉书中将吕梁市粮食局列为被告，后申请追加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为被告。经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申请，一审法院又追加了太原市小店区占保面粉厂及王永祥为被告，上诉人并未对太原市小店区占保面粉厂及王永祥提出主张。二审中，上诉人要求王永祥与其他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违反法律程序，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虽向被上诉人帐户打入200万元款项，但其对该200万元款项的性质及用途未做出合理解释，而被上诉人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吕梁市粮食局提供系列证据证明了其储备粮的竞价销售、交易过程及去向，故无法认定上诉人东奇面粉公司与被上诉人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之间设定了粮食买卖合同关系，且上诉人一审中并未对王永祥提出主张。据此，上诉人关于解除其与吕梁市粮油批发市场之间的口头买卖合同并由三被上诉人连带偿还200万元粮食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内蒙古东奇面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迪
审判员 徐玉厚
审判员 邱国义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薛 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