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并民再终字第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邢志红，女，汉族，太原市晋源区村民，住太原市晋源区。
委托代理人：张晓红，男，汉族，（邢志红之夫）。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美特好连锁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区太榆路2号。
法定代表人：储德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戌军，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省运城市晶鑫达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黄河大道盐湖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吴永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鹏，山西隆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茹，山西隆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当事人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1日作出（2012）迎民初字第1317号民事判决，驳回邢志红的诉讼请求。邢志红不服，向我院提起上诉，我院于2013年6月13日作出（2013）并民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改判美特好超市退还邢志红货款1026元，运城市晶鑫达食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驳回邢志红其他诉讼请求。邢志红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晋民申字第183号民事裁定：一、指令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的执行。
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邢志红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晓红，被申请人美特好超市的委托代理人马戌军，被申请人运城市晶鑫达食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鹏、冯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迎泽区法院经一审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日、2日，邢志红在被告美特好超市千峰店、平阳店以1026元的价格购买了由运城晶鑫达食品公司生产的三种口味（芥辣龙虾味、御烧海苔味、鲜浓番茄味）锅巴。该批锅巴的生产日期为2011年9月份，生产许可证号为QS140812010328。邢志红认为所购买的运城晶鑫达食品公司生产的食品未按照《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中的规定，在含有阿斯巴甜的食品包装上注明：阿斯巴甜（含苯丙氨酸），向运城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盐湖分局申诉，2011年10月份，运城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盐湖分局以运城晶鑫达食品公司生产的产品包装标签配料中标注的食品添加剂阿斯巴甜未标注含“苯丙氨酸”，产品名称邻近位置均无标注食品类型，配料中标注的食品添加剂风味增鲜剂未标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七）、（九）的规定，给予行政处罚：1、没收违法所得240元；2、没收原辅材料80公斤，标识不符合规定锅巴30箱；3、处以罚款9760元。2012年1月10日原告以相同事由向太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小店分局进行了申诉。2012年2月15日，该局以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为由，终止调解。2012年8月10日，太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小店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八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以生产经营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法的食品、食品添加剂的规定，同时鉴于当事人涉案金额较小、情节轻微、且未造成不良后果，对美特好超市处罚如下：1、没收违法所得308元；2、罚款4000元。邢志红认可其所购买的锅巴部分用于食用和部分用于送人，对其身体未造成损害。
另查明，2011年8月1日，山西省运城市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测试所，对被告运城晶鑫达食品公司生产样品批次为2011年7月10日的运康锅巴（膨化食品鲜浓番茄味）、运康锅巴（膨化食品芥辣龙虾味）、运康锅巴（膨化食品御烧海苔味）进行检测。2011年8月10日，出具报告编号为WS011-551号、WS011-552号、WS011-553号《检验报告》，检验结论：该产品符合发证条件。
迎泽法院一审认为，审理中，原告明确其以违约之诉主张权利，对于双方争议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不适用有关侵权行为规范。原告向被告美特好超市购买涉案商品，双方即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已交付货款，被告美特好超市交付商品，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本案涉案商品虽然由被告晶鑫达食品公司生产，但该公司与原告并未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公司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合同责任。原告对该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商品的质量问题。运城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盐湖分局、太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小店分局分别对被告晶鑫达食品公司和被告美特好超市作出行政处罚，行政处罚的内容均写明涉案商品属于预包装食品的包装标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有关规定，但并未认定该食品存在其他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原告在被告美特好超市购买涉案商品前已经知晓包装标签不符合有关规定，仍然交付货款，履行买卖合同，接受合同标的物，且原告认可已食用涉案商品并未对身体健康造成损害，故被告美特好超市向原告交付的商品虽然存在包装标签不符合规定的情形，但并未违反事实上的合同约定，也未对其造成损失，原告邢志红要求被告美特好超市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邢志红的诉讼请求。
邢志红不服一审判决，向我院提起上诉。
我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我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美特好超市、运城晶鑫达食品公司是否应承担十倍的赔偿责任。涉案商品经运城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盐湖分局对运城晶鑫达食品公司、太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小店分局对美特好超市均作出行政处罚，处罚内容写明运康锅巴的外包装标签标识添加剂一栏只注明“阿斯巴甜”，未注明（含苯丙氨酸），属经营的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违法行为。故运城晶鑫达食品公司生产的涉案食品标识中标注：“阿斯巴甜”，未标识含苯丙氨酸，说明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标签、标识的规定，美特好超市、运城晶鑫达食品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邢志红提出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邢志红购买涉案商品货款1026元，应由美特好超市、运城晶鑫达食品公司予以退还。但邢志红请求判令美特好超市、运城晶鑫达食品公司承担支付十倍的惩罚性赔偿金及误工费的请求，证据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2）迎民初字第1317号民事判决；二、美特好超市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邢志红货款1026元；三、运城晶鑫达食品公司对上述第二项美特好超市的退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邢志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该判决生效后，邢志红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为：
1.涉案锅巴含有“阿斯巴甜”未在其后面的括号里标注“含苯丙氨酸”，其标签、标注违规，应认定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2.美特好超市属于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继续销售的行为，依《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应承担赔偿货款，支付十倍惩罚性赔偿金及误工费。
被申请人美特好超市辩称：1.我公司所售涉案商品合格，未被国家质监部门认定为不合格商品，申请人并未造成人身及财产损害，十倍赔偿无依据；2.我店进货渠道合法正当，已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不存在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继续销售的问题；3.邢志红仅对涉案商品的包装问题提出异议，其不是适格的消费者；4.申请人主张误工费无法律依据，其应证明工作状态和工资状态，请求维持原判决。
运城市晶鑫达食品公司辩称：1.涉案三种口味锅巴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经运城市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测试所检验，该产品符合发证条件，不存在损害消费者的情形。2.我公司被行政处罚是基于标签、说明存在违规行为，并不涉及该产品内在质量，其行政处罚与邢志红提起损害赔偿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驳回邢志红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认定。另查明，2014年3月27日，美特好超市已履行了本院（2013）并民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的给付义务，已支付给邢志红货款1026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合计2026元。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旨在一方面能够强化对消费者权益的法律保护，激发消费者的维权意识，从而有利于群众监督食品安全，净化食品市场环境；另一方面能够对违法经营者起到震慑作用，促使食品生产经营者诚信经营，确保食品安全，从而防范和减少食品纠纷的发生。只要食品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在购买此食品后，就可以同时主张赔偿损失和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也可以选择主张。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等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除外。据此本案应查明如下问题：第一，邢志红是否是消费者；第二，本案所涉食品是否属于不安全食品问题；第三，美特好超市是否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继续销售；第四，邢志红要求赔偿价款1026元、十倍赔偿金10260元及误时费12000元是否合理。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第一，关于邢志红是否是消费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之规定，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经营者的概念，邢志红购买本案所涉食品，只要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的需要，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而美特好超市、运城晶鑫达食品公司并无证据能够证明邢志红购买食品是用于生产经营活动，故邢志红主张其为消费者的理由充分，本院应予支持。
第二，关于本案所涉食品是否属于不安全食品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该涉案食品未按照《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7718-2011）规定，在包装标签上标注“阿斯巴甜”（含苯丙氨酸），属于标签、标识缺失的违规行为，但并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产品，即产品的价值并未因此瑕疵丧失或改变。涉案食品经运城市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测试所检测，结果为“该产品符合发证条件”。故邢志红所述食品标签违规就应认定为不安全食品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美特好超市是否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继续销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食品经营者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禁止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要求的食品。食品经营者负有保证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法定义务，应当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自行及时清理。美特好超市作为食品经营者，在进货时已审查了生产者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发的组织机构代码证、食品生产许可证、食品检验合格报告、供货商太原市柏惠商贸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等，已尽到了合理审查的义务，故其主观状态不能认定为“明知”。
第四，关于邢志红主张赔偿的问题。其请求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赔偿其货款损失1026元，支付十倍惩罚性赔偿金10260元及误工费12000元。本院认为，适用该条款应满足两个条件，其一是“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生产或销售；其次必须是不安全食品。“明知”是一种主观故意状态，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生产者和销售者的主观状态为“明知”。其次，涉案的三种口味锅巴，分别被行政机关予以行政处罚，只针对该食品包装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违法行为，并未认定属于不安全食品。《食品安全法》重在强调食品安全，不安全食品会对食用者造成现实或者是潜在的危险，这也是食品安全法规定十倍惩罚性赔偿的应有之义。故其请求十倍惩罚性赔偿及支付误工费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规定。本规定施行前已经终审，本规定施行后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本规定”。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并民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 勇
审 判 员 郭秀华
代理审判员 关文静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闫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