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4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黄世康服装辅料商行，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正天兴裘皮辅料批发市场辅料5区*******号。
经营者黄世康，男，1976年11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景春，北京市景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亮，男，1988年12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鹏，北京市中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黄世康服装辅料商行（以下简称黄世康商行）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4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7月，张亮起诉至原审法院称：黄世康商行在北京市丰台区正天兴裘皮辅料批发市场承租的摊位从事服装辅料的批发经营活动。2014年初，我开始受雇于黄世康商行，并在黄世康商行承租的摊位上从事收、发、配货工作。2015年6月15日下午，我受黄世康商行指派到北京万泽隆货物托运部收货，收货后我驾驶黄世康商行配发的摩托车驮着一大箱货物，当行驶至北京市丰台区大红门桥时摩托车发生侧翻，我受伤。后我被送往北京天坛医院、北京口腔医院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等处进行治疗，被诊断为：车祸伤，右胫骨髁间嵴骨折，右膝前交叉韧带损伤，全身多处皮肤擦伤，颌下皮肤裂伤。期间，我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8天，进行手术治疗，但黄世康商行仅为我支付了部分医疗费，对我其他合理经济损失据不同意赔偿。根据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伤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一、黄世康商行赔偿我医疗费3376.14元、误工费18500元、护理费3500元、营养费4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交通费408元、残疾赔偿金8782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5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717.40元、鉴定费4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38581.54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黄世康商行承担。
黄世康商行辩称：张亮之前是在我商行工作，但2015年5月4日其因家里有事辞职，同年6月1日张亮回到北京，因没找到工作再次到我商行帮忙。同月15日，商行老板外出期间，张亮擅自驾驶商行摩托车外出，行驶至大红门桥快速公交车道时因自身驾驶原因受伤。事故发生后，我商行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为张亮就医提供了方便，并为其先后垫付医药费、交通费等费用15000元。张亮伤情好转后，考虑到其在京无职业，我商行于2015年6月23日又向其支付7000元。综上事故发生的经过，我商行认为：一、张亮在我商行工作期间，应该知道北京市对摩托车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无证、无牌车辆是不能上路的，本商行对所有员工都有过要求和交代。再者，张亮在起诉书自认其工作是收、发、配货，其不顾国家交通法及北京市的相关规定，在老板不在的情况下，自作主张，擅自开动摩托车，违章驶入快速公交车道，在快速公交车到来的情况下，因高度紧张翻车致伤，其无证车上路、无证驾驶、违章驾驶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自己应负全部责任。二、事故发生后，商行本着人道精神为张亮支付了医疗费、交通费，后又支付了7000元后期生活费，我商行已经无可非议了。三、2015年6月23日，我商行与张亮为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自愿承担为张亮支付的各项费用，双方协商签订了《一次性补偿协议书》，张亮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道这份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张亮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15日，张亮骑摩托车外出收货，收货后将货物放置在摩托车上，行驶至北京市丰台区大红门桥时摩托车侧翻，导致张亮受伤，货物由黄世康商行取回。后张亮被送往北京天坛医院治疗，诊断为：右胫骨平台及股骨外侧髁骨折、右肘、右前臂双手外伤。同日，张亮还被送往北京口腔医院治疗，诊断为：颌部因外伤致颌部皮肤撕裂伤，长约4cm，深及肌层，清创缝合。次日，张亮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车祸伤，右胫骨髁间嵴骨折，右膝前交叉韧带损伤，全身多处皮肤擦伤，颌下皮肤裂伤。同月23日，张亮出院，住院7天，出院医嘱：1、注意饮食，加强营养；2、右膝关节石膏固定6周，6周后支具保护下功能锻炼6-8周；3、出院后每月复查，如出现骨折移位明显或骨折不愈合或韧带损伤恢复不良需手术治疗，费用约5万元；4、出院后需陪护1人，陪护3月；5、休息2月。张亮花费医疗费20051.88元、残疾辅助器具（矫形器）费1500元。
本案诉讼过程中，黄世康商行提交2015年6月23日其与张亮签订的《一次性补偿协议书》一份，载明：乙方张亮原系甲方北京黄世康商行雇员，2015年5月4日因家中有事辞职，2015年6月1日，回到甲方单位，没有办理再次入职手续，2015年6月15日，乙方擅自驾驶甲方摩托车外出在丰台大红门桥快速公交车道因自身驾驶原因受伤，现就乙方本次受伤事宜，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他法律规定，达成一次性补偿协议如下，以资共同遵守。一、甲、乙双方确认，甲方截止本协议签订日共计为乙方垫付医疗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5000元。二、甲方除为乙方垫付的上述15000元相关费用外，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再一次性给付乙方补偿款人民币7000元，作为乙方本次受伤的医疗费、误工费等相关人身损害损失的全部费用（以下简称一次性补偿金）。三、乙方收到甲方给付的人民币7000元一次性补偿金后，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包括但不限于起诉、仲裁等方式）、任何理由就与劳动、劳务、本次受伤等有关事宜向甲方主张任何其他费用或要求甲方承担任何责任。四、本协议的签订并不直接或间接的表示甲方对乙方所发生的本次人身伤害负有过错或承担法律责任。五、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正式与乙方解除雇佣关系，乙方不再替甲方工作也不再是甲方单位工作人员。六、乙方承诺收取甲方给付的人民币7000元一次性补偿金及与甲方解除工作关系后，不再就以前在甲方处工作提出任何索赔，包括但不限于工资、误工、保险等全部与劳动、劳务有关事宜。七、本协议签订后，如发生纠纷，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甲、乙双方均可向甲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八、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九、本协议内容，甲、乙双方已经全文阅读并理解无误，甲、乙双方明白本协议所涉及后果，甲、乙双方对此协议处理结果完全满意。甲方处签有黄世康的名字并加盖黄世康商行公章，乙方处签有张亮的姓名和身份证号。黄世康商行还提交同日张亮出具的收条一份，拟证明双方就此次事故已经进行了一次性补偿（22000元），并约定就此事再无其他纠纷，故张亮不应提起本案诉讼。张亮对协议和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该协议是黄世康商行单方准备好，在张亮出院刚回家休息时让张亮签署，是单方形成的，不代表张亮的真实意愿，应是无效协议；且协议虽写明是一次性补偿协议，但实际上黄世康商行没给过张亮补偿款，支付的7000元是医疗费；协议中写张亮辞职不属实，张亮当时是请假，张亮一直都未办理入职手续；摩托车是商行配置的，不存在张亮擅自驾驶的情况，张亮摔伤是货物超重导致车辆失控，并不是张亮自身原因；协议中写明黄世康商行垫付15000元不属实，只垫付了10000元。
诉讼过程中，张亮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确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7日接受委托进行了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12月15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张亮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约为150日、营养期约为60日、护理期约为30日。鉴定费4400元由张亮垫付。
关于误工费，张亮表示其月工资3700元，均以现金形式发放。黄世康商行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张亮在黄世康商行处工作时月工资为3000元。
关于护理费，张亮提交可爱服装辅料配件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我单位职员谢小芳，每月的工资为3500元。2015年6月15日，其亲属张亮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请假在家护理张亮两个月零8天时间，我单位已扣除其工资收入人民币11433元。”拟证明张亮之妻谢小芳因护理张亮产生损失误工3500元。黄世康商行对此不予认可。
关于营养费，张亮要求按照80元/日计算60日，共计4800元。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张亮要求按照80元/日计算7日，共计560元。
关于交通费，张亮提交交通费票据7张，拟证明其支出交通费408元。黄世康商行对票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该部分费用其已经支付。
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张亮提交《出生医学证明》一份，拟证明张亮之子张北平，2009年10月2日出生，属于张亮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要求按照北京市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
庭审中，张亮提交其暂住证和京邮物业海慧寺所地下值班室出具的《租房证明》一份，《租房证明》载明：各位领导，张亮为四川省平昌县泥龙乡多佛村2组人，身份证号码×××，于2012年4月13日入住我小区地下室01房居住至今，该同志遵法守纪，为模范好住户；拟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及生活来源地均为城镇，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黄世康商行对暂住证和《租房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与其无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亮在为黄世康商行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黄世康商行应对张亮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张亮作为成年人，其在驾驶摩托车的过程中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对自身受伤亦存在一定的过错，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具体情况，认定张亮承担30%的责任，黄世康商行按照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张亮与黄世康商行虽签订了《一次性补偿协议书》，但该补偿协议书约定的22000元明显不足以补偿张亮的损失，故黄世康商行辩称双方就本次事故已完全解决，不予采信。张亮支出的医疗费经核实为20051.88元。双方当事人对张亮的收入情况存在分歧，结合其工作情况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其误工费为17500元。张亮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合法有据，予以确认。根据张亮的居住及打工情况，其主张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合法有据，予以确认。上述各项费用，黄世康商行按照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张亮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结合《一次性补偿协议书》，黄世康商行主张其前期已支付22000元补偿款，予以采信，该费用在黄世康商行应担负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中予以扣除。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于2016年2月判决：一、北京黄世康服装辅料商行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亮误工费一万二千二百五十元；二、北京黄世康服装辅料商行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亮护理费二千四百五十元；三、北京黄世康服装辅料商行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亮营养费三千三百六十元；四、北京黄世康服装辅料商行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亮住院伙食补助费三百九十二元；五、北京黄世康服装辅料商行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亮交通费二百八十五元六角；六、北京黄世康服装辅料商行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亮残疾赔偿金五万三千五百一十元三角二分；七、北京黄世康服装辅料商行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亮残疾辅助器具费一千零五十元；八、北京黄世康服装辅料商行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亮被抚养人生活费六千一百零二元一角八分；九、北京黄世康服装辅料商行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亮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千元；十、驳回张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黄世康商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亮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黄世康商行的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双方所签《一次性补偿协议书》是双方自愿签订的，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行性规定。原审法院仅认定了该协议的赔偿数额，以外的事实部分未予采信，更未说明理由，故属认定事实不清。生效的协议未被诉讼、仲裁裁判无效或撤销时，是有效的，对协议双方是有约束力的。在该协议效力尚存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显然是错误的。张亮不会驾驶摩托车，未曾取得驾驶资格，擅自驾驶摩托车，且违章在公交专用道内行驶，自身紧张摔倒，造成事故。此过程中，我行无任何过错。事发后，我行出于人道主义支付了全部医疗费，并给了张亮补助，双方达成协议再无纠纷。而张亮背弃协议，不认可事故发生原因，又未提供证据，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我行承担70%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张亮服从原审判决，未提出上诉。在本院审理期间，张亮表示不同意黄世康商行的上诉理由及请求，请求本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事故发生时，张亮系无照驾驶摩托车，且其驾驶的涉案摩托车亦无牌照。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诊断证明书、出院介绍信、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结婚证、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出生医学证明、暂住证、租房证明、一次性补偿协议书、收条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原审法院对双方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及所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问题。
我国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亮在为黄世康商行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黄世康商行应对张亮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张亮作为成年人，其无照驾驶无牌照摩托车，其对自身受伤亦存在过错，其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张亮承担30%的责任，黄世康商行按照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尚无明显不当。
张亮与黄世康商行虽签订了《一次性补偿协议书》，但该补偿协议书约定的22000元明显不足以补偿张亮的损失，根据公平原则，黄世康商行仍应在其责任比例内对张亮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根据诊断证明书、出院介绍信、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结婚证、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出生医学证明、暂住证、租房证明等证据，结合相应标准及本案具体情况，在扣除黄世康商行已付给张亮的22000元款项后，确定的本案各项赔偿数额，均无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黄世康商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亦无不妥，依法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072元，由张亮负担1085元，由北京黄世康服装辅料商行负担198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鉴定费4400元，由北京黄世康服装辅料商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910元，由北京黄世康服装辅料商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曙钊
审判员 宋 光
审判员 任淳艺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果满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