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四终字第305、306号
上诉人（原审514号案被告、520号案原告）陈启星，男，汉族，1972年11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荣昌县。
委托代理人陈小林，广东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欧阳红刚，广东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514号案原告、520号案被告）佛山市南海兴祥五金灯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李炳耀，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桥木，广东理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启星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兴祥五金灯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祥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两案，上诉人陈启星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里民一初字第514、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启星于1996年6月1日入职兴祥公司前身南海市共同兴祥五金厂，从事旋压工作。双方于2008年1月1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合同的第十一项其他中的第二条约定：《兴祥五金灯饰有限公司管理制度》为本合同副本，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针对五金车间生产规章制度第三条规定：上班时间不准穿拖鞋，不得串岗、离岗，大声喧哗，吸烟，以及打架斗殴等现象，轻者予以警告、罚款，重者予以开除。2011年1月1日兴祥公司的厂规厂纪第9条规定，在厂聚众闹事，打架，不论有理或无理一律开除出厂，工资不予结算，如触犯法律，将移交执法部门处理”；2013年7月15日兴祥公司的厂规厂纪第2条规定，在厂聚众闹事，打架，不论有理或无理一律开除出厂，工资不予结算，如触犯法律，将移交执法部门处理。
陈启星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720元。2013年7月23日晚，陈启星与工友冉兵因工作上的事与兴祥公司主管王家玉发生争执，并殴打王家玉，导致王家玉轻微伤，报警后，双方申请调解处理，由陈启星等四人各对王家玉赔偿2000元，各方互不追究，并签下协议书。2013年7月26日，兴祥公司根据公司厂纪厂规第二条的规定“在厂聚众闹事，打架，不论有理无理，一律开除出厂”对陈启星作出开除处分。陈启星于2013年9月10日作为申请人向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南海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被申请人即兴祥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56444元，南海仲裁委于同年10月23日作出仲裁裁决，兴祥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27148元予陈启星。双方均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1996年1月31日，李福兴成立厂名为南海市共同兴祥五金厂的个人独资企业，经营期限至2000年12月31日，于2002年3月18日注销。佛山市南海兴祥五金灯饰有限公司成立于2000年4月14日，法定代表人李耀辉为李福兴的儿子，工商资料显示，公司的环评资料为南海市共同兴祥五金厂提供，在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报告表上的备注栏注明“该厂是共同兴祥五金厂转牌”，在附页也注明“本厂因发展需要，现变更为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为劳动合同纠纷，依法应予以保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兴祥公司解除与陈启星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首先，对于殴打兴祥公司主管王家玉一事，陈启星予以否认，并且认为协议书是在带着手铐的情况下书写，属于违法调解，对于该辩解，陈启星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且该协议书是在派出所达成的，故法院对陈启星的辩解不予采纳，认定陈启星殴打了兴祥公司的主管王家玉。其次，对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陈启星否认签名及手指模，但不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法院对该劳动合同予以采信，该合同的第十一项其他中的第二条约定：《兴祥五金灯饰有限公司管理制度》为本合同副本，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针对五金车间生产规章制度第三条规定：上班时间不准穿拖鞋，不得串岗、离岗，大声喧哗，吸烟，以及打架斗殴等现象，轻者予以警告、罚款，重者予以开除。从该条可以看出，对于陈启星打架的行为，兴祥公司是可以予以开除的，虽然兴祥公司之后的厂纪厂规没有陈启星签名确认，但相关内容即2011年的厂规厂纪第9条、2013年7月15日厂规厂纪第2条主要内容也为该条的延伸，陈启星应予以遵守。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从本案的情况看，陈启星是因为工作上的事与兴祥公司的主管发生矛盾，继而殴打兴祥公司主管，即使是在平常生活中，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要求和睦相处，不能动手打人，更何况是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部门主管之间，双方皆因履行职务而发生矛盾，作为陈启星应该对自己的诉求采取合理合法的方式予以表达，而不是动手打人，即使规章制度没有明文规定，也应为生产管理的应有之义。综上，兴祥公司解除与陈启星的劳动合同合法，法院对陈启星的主张予以支持，兴祥公司无需向陈启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27148元，驳回陈启星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原告佛山市南海兴祥五金灯饰有限公司无需向被告陈启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27148元。二、驳回被告陈启星的全部诉讼请求。（2013）佛南法里民一初字第514号案件受理费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陈启星负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还于原告佛山市南海兴祥五金灯饰有限公司，本院不另收退。（2013）佛南法里民一初字第520号案件受理费5元（被告申请缓缴），由被告陈启星负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上诉人陈启星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兴祥公司向陈启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52577.6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兴祥公司承担。理由为：
一、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不当
（一）首先，一审并未询问双方当事人是否申请鉴定，也没有说明哪一方应当提出申请，哪一方应当预交鉴定费，也没有释明不申请鉴定的后果。其次这是兴祥公司提交的证据，当另一方不予确认时，提供证据的一方应补充证据（比如申请鉴定）证明其真实性。故原审法院对证据3以陈启星不申请鉴定为由予以采信不当。
（二）首先，员工签名表与厂规厂纪及厂规厂纪补充没法相互印证，而且员工签名表明显是伪造的。其次，协议书上并没有所有当事人的签名。最后，兴祥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例如购买社会保险的参保凭证等）证明员工签名表上面签名的人都是其员工。故原审法院对员工签名表与厂规厂纪及厂规厂纪补充相互印证，并有其他员工签名为由予以采信不当。
（三）兴祥公司单方出具的通告，其真实性、合法性都是无法确认的，因此原审法院对2份通告以陈启星没有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就予以认定不当。
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
（一）原审查明：“双方于2008年1月1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属实。
（二）原审查明：“……报警后，双方申请调解处理”也不属实，并没有双方申请调解处理的申请书或相关笔录予以印证。事实上陈启星是被冤枉的，是在带着手铐的情况下调解，王家玉从来没有与其协商过调解的内容，一直都是警察（李炳耀参与了一次）在与我们讨价还价，此调解书是警察在违法、我们在违心的情况下形成的。
三、一审判决认定不当
（一）即使《劳动合同》真实性得到确认，也不应认定、采用兴祥公司的厂纪厂规。首先，《劳动合同》约定《兴祥五金灯饰有限公司管理制度》为本合同副本，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这里是特指《兴祥五金灯饰有限公司管理制度》为本合同副本，并非泛指兴祥公司的厂纪厂规等一切规章制度。事实上，兴祥公司根本就没有制定过《劳动合同》里约定的《兴祥五金灯饰有限公司管理制度》。
（二）这些厂纪厂规不但违法，而且也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其中“不论有理或无理一律开除出厂，不予结算工资”的规定明显是违法的，这些规章制度没有经民主程序制定，没有经过职代会审核、讨论并通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这些厂纪厂规是无效的。
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劳动合同》第三十九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及第十九条的规定，兴祥公司的厂纪厂规规章制度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五、本案的真实原因是兴祥公司用非法手段，采取合法的形式掩盖其解雇老员工而不给经济补偿的非法目的。事实上，当时根本没有人殴打王家玉，只是冉兵与王家玉之间发生过推扯，陈启星与其他人见状都过去拉开他们，却认定陈启星打架，皆因为陈启星的工龄最长，王家玉的伤确实是由冉兵造成的。调解书的形成经过和结果，均是违法的。
被上诉人兴祥公司答辩称：一、陈启星多次在公司内打架，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兴祥公司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无需支付经济赔偿金。
兴祥公司是从事五金灯饰制造的企业，兴祥公司非常重视公司的生产及管理制度，自公司成立至今，多次完善公司规章制度，并由部门主管实施宣传教育工作，同时将更新的规章制度张贴于各车间。其中对“在厂内聚众，闹事，打架者一律开除出厂”的规定更是三令五申、反复强调，陈启星作为公司的老员工更应当带头遵守。
2008年1月1日，兴祥公司与陈启星签订《劳动合同》，其中第十一条即约定：兴祥五金灯饰有限公司管理制度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3年6月19日上班期间，陈启星与其部门主管陈某某，因工作问题发生争执并打架，兴祥公司对其作出严重警告处理。2013年7月23日上班期间，陈启星因工作问题与冉兵一起殴打五金部主管王家玉，致王家玉头部受伤，后送院治疗缝了七针，公司领导即报警处理。7月25日，陈启星与王家玉在派出所签订《协议书》确认了其殴打王家玉的事实，并达成了赔偿协议：四个打人者各赔偿受害人人民币2000元，均在该四人的工资中扣除，四人至今未对扣款提出异议。
由于陈启星一而再的在上班期间殴打同事，兴祥公司于7月26日作出通告，依照厂纪厂规规定，对殴打事件参与者陈启星、冉兵作出开除处理。依照双方《劳动合同》第八条、第十一条约定，以及公司规章制度相关规定，兴祥公司解除了与陈启星的劳动合同，兴祥公司的行为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无需向陈启星支付经济赔偿金。
二、兴祥公司的规章制度经民主程序制定。
自公司成立初期起，兴祥公司多次制定生产及管理制度，制定初稿后张贴公示于公司或相应车间，经员工提出异议修改后方执行。
2008年1月1日，陈启星作为老员工与兴祥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在签订合同的同时，兴祥公司向其送达了“五金车间生产规章制度（2004年8月3日制定，当时执行该规章制度）”，陈启星在《劳动合同》上签名确认，一直未提出异议。一审期间法官询问其是否对其签名进行鉴定时，陈启星拒绝鉴定（详见一审庭审笔录）。其后，兴祥公司的规章制度不断修改完善，但关于打架的处理均在规章制度中重申和延伸。2013年7月15日“厂规厂纪”制定并公示后，公司工会也对上述规章制度表决备案。
综上，陈启星在生产期间打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已严重危及公司其他员工的人身安全以及兴祥公司的正常生产秩序，若对其继续留用，将可能发生更严重的人身伤亡事件。兴祥公司对其作出开除处理符合双方《劳动合同》以及法律的规定，无需对其作出任何经济赔偿。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陈启星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证人陈某某出庭作证，拟证实陈启星没有参与打架、厂规厂纪的签字是事后制作的。
被上诉人兴祥公司质证认为：证人陈某某与上诉人陈启星是兄弟，两人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了通告所载的打架事实；派出所的协议书能证实陈启星就是打人者。另外，陈某某是90年代入厂的，而厂规签字是2008年9月才开始的，陈某某不知情也属正常。
被上诉人兴祥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工会团体法人资格证》；2.《广东省工会社会团体法人资格证申请书》；3.《佛山市南海兴祥五金灯饰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表决书》。上述证据均拟证实2013年7月15日的规章制度是工会通过的，且陈启星是知情的。
上诉人陈启星质证认为：因《工会团体法人资格证》没有原件予以核对，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广东省工会社会团体法人资格证申请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申请书与本案无关；对《佛山市南海兴祥五金灯饰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表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该表决书为兴祥公司单方制作。
本院认证如下：因陈某某虽为陈启星兄弟，但其现仍任职兴祥公司，故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证言未能反映陈启星主张的事实，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对《工会团体法人资格证》、《广东省工会社会团体法人资格证申请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佛山市南海兴祥五金灯饰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表决书》为兴祥公司单方制作，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陈启星2013年6月19日与陈某某在兴祥公司厂内发生争吵并打架。兴祥公司于2013年5月20日成立工会组织。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追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引起的劳动合同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兴祥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是否合法，兴祥公司是否应向陈启星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问题。
第一，关于打架的事实，陈启星称其没有打架只是劝架，其与被害人王家玉的调解是被迫调解。但根据陈启星二审申请的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陈启星确因工资单价问题与王家玉争吵并打架；且陈某某亦确认其于2013年6月曾与陈启星在兴祥公司内打架。故对陈启星认为其从未打架，及2013年7月23日只是劝架未参与打架继而被迫调解的主张不予采信。第二，根据一审的开庭笔录反映，原审法院已询问陈启星对兴祥公司提供的2008年1月1日的劳动合同末页上“陈启星”的签名是否陈启星本人签名提起笔迹鉴定申请，陈启星表示否认该签名是其本人签名且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兴祥公司已提供有“陈启星”签名的劳动合同，陈启星若否认该签名的真实性，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实，因陈启星自行放弃提起笔迹鉴定的申请亦未提供其他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应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因此确认2008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处理正确。根据该合同约定，双方确认《兴祥五金灯饰有限公司管理制度》作为该合同附件，与该合同具有同等效力。故此，兴祥公司2004年的《五金车间生产规章制度》应视为已向陈启星公示，陈启星应知悉该规章制度的相关规定并遵守。第三，陈启星先后于2013年6月19日、7月23日在兴祥公司上班期间在厂内打架斗殴，前后两次打架行为间隔仅一个月，其行为明显违反劳动纪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基于陈启星在兴祥公司内两次打架斗殴，并拒不改正的行为，兴祥公司有权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解除与其劳动关系并无需向陈启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金。陈启星认为兴祥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每案10元，合共20元，均由上诉人陈启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川
代理审判员 孔庆民
代理审判员 周 嫄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伍倩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