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振兴，男，汉族，1955年5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德志、阮宏兴，均系广东金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川，男，汉族，1974年10月10日出生。
原审被告：鹤山市笃萤精密铸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向钊。
委托代理人：李德志、阮宏兴，均系广东金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振兴因与被上诉人冯川、原审被告鹤山市笃萤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笃萤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鹤山市人民法院（2013）江鹤法民二初字第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冯川与陈振兴合作经营笃萤公司。2012年8月，经双方协商，冯川退出公司的经营。
2012年4月5日，鹤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将笃莹公司的股东由向钊变更为向钊、冯川，原来向钊认缴出资额是60万元，变更后向钊的认缴出资额是3万元、冯川的认缴出资额是57万元。2012年8月1日，笃萤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同意冯川将占公司注册资本95%的股权，共57万元的出资转让给向钊”，由股东冯川、向钊在决议上签名通过。同月16日，冯川与向钊签订《鹤山市笃萤精密铸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内容为：“冯川同意将持有鹤山市笃萤精密铸造有限公司95%的股权共57万元出资额，以57万元转让给向钊，向钊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随后，双方在《鹤山市笃萤精密铸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现场确认书》上签名确认。同月23日，鹤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将股东由向钊、冯川变更为向钊，变更前的出资情况是向钊的认缴出资额是3万元、冯川的认缴出资额是57万元，变更后向钊的认缴出资额是60万元。
2012年8月14日，冯川与笃萤公司的实际经营者陈振兴签订《退股协议》，协议约定：1、冯川自2012年3月起，实际投入资金为136978元。承担公司2012年2月至6月亏损70000元，剩余本金为66978元；2、冯川自2012年7月1日起退出公司股权；3、剩余本金66978元由笃萤公司陈振兴分六个月返还冯川，2012年9月还10000元，2012年10月还10000元，2012年11月还10000元，2012年12月还10000元，2013年1月还10000元，2013年农历春节前还16978元。陈振兴在甲方处签名确认，署上时间为“8月15日”，冯川在乙方处签名确认，并且加盖笃萤公司的公章。同日，陈振兴出具一张《欠条》，载：“鹤山市笃萤精密铸造有限公司陈振兴今欠冯川人民币66978元，分六个月返还，2012年9月还10000元，2012年10月还10000元，2012年11月还10000元，2012年12月还10000元，2013年1月还10000元，2013年农历春节前还16978元。”笃萤公司加盖了公章确认，并且由陈振兴在欠条上签名确认，署上时间为“8月15日”。
就笃萤公司的股权转让情况，原审法院发书面通知给笃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钊，要求其到庭接受询问，但向钊并没有按时到庭。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冯川与笃萤公司的陈振兴签订的《退股协议》及《欠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2012年8月16日，笃萤公司的股东冯川与向钊签订《鹤山市笃萤精密铸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内容为：“冯川同意将持有鹤山市笃萤精密铸造有限公司95%的股权共57万元出资额，以57万元转让给向钊，向钊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随后，双方在《鹤山市笃萤精密铸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现场确认书》上签名确认。通过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冯川就退出了笃萤公司的经营。
而实际情况是，陈振兴与冯川签订《退股协议》，约定：“冯川自2012年3月起，实际投入资金为136978元。承担公司2012年2月至6月亏损70000元，剩余本金为66978元，冯川于2012年7月1日起退出笃萤公司股权。剩余本金66978元由笃萤公司陈振兴分六个月返还给冯川。”冯川与笃萤公司的陈振兴签订该协议，冯川即退出公司的经营。该协议有笃萤公司的盖章，有陈振兴的签名确认。冯川诉称，陈振兴才是笃萤公司的实际经营者，由于笃萤公司的法人没有到庭接受询问，而陈振兴是笃萤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原审法院对冯川的该诉称予以采信。
上述工商部门的登记材料以及冯川提供的《退股协议》、《欠条》，都是真实的，但在工商部门的登记中反映的却是冯川与向钊的股权转让情况，没能反映出冯川与陈振兴的债权债务确认情况。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冯川实际上是参与笃萤公司的经营，名为参股股东，实际上是合作经营，冯川在经营一段时间后退出，与笃萤公司的实际经营者陈振兴进行结算，由笃萤公司的陈振兴在《退股协议》上签名确认冯川退出公司经营，由陈振兴退回66978元给冯川。而另一方面，冯川在工商部门处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将全部股权转让给向钊，冯川就从此就退出了笃萤公司的实际经营。
至于笃萤公司辩称，冯川退股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程序，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应当编制资产负债表、办理公告等手续。本案的案由，是涉及有限公司的纠纷，但不属于公司减资引发的纠纷，而是在股权转让过程中产生的纠纷，案由应是股权转让纠纷更为合适。结合本案的证据，本案的《退股协议》名为退股，实际上是冯川退出公司经营，经过双方结算，由笃萤公司的实际经营者陈振兴确认退回一部分钱给冯川。
冯川与陈振兴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签订《退股协议》、《欠条》，是经过双方确认的，受法律保护，冯川已经退出了笃萤公司的经营，笃萤公司的陈振兴没有按协议约定付款给冯川，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应当向冯川支付欠款66978元。至于笃萤公司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不应由笃萤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此外，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欠条》中并没有明确由笃萤公司对上述债务负有清偿责任，因此，笃萤公司无需承担支付欠款66978元的义务。对于冯川请求陈振兴支付延期偿还利息，由于双方在协议上没有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振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川支付66978元及利息（以6697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被告付款日止）。二、驳回冯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陈振兴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75元，由陈振兴负担。
上诉人陈振兴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本案的案由划分不清，导致本案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
1、案由划分不清。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案由是股权转让纠纷，但又认定冯川与陈振兴合作经营笃萤公司，究竟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还是合作经营纠纷，又或者是合伙协议纠纷，原审判决的认定相互矛盾。本案既审理了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又同时审理了合作经营（或者是合伙）的法律关系，程序上严重违法，属于一案二诉，也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诉讼原则。
2、涉案的行为是股权转让还是退股，原审判决没有作出认定，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并且违反了法律强制规定，维护了抽逃出资的犯罪行为。根据原审判决对股权转让的事实认定，股权转让的主体为冯川、向钊，陈振兴不可能作为本案的当事人。而原审判决又认定的退股协议主体是三方，冯川、笃莹公司、陈振兴。如果《退股协议》有效，则欠款的主体应该有两个，即笃萤公司和陈振兴，但本案只判决陈振兴支付66978元及其利息。《退股协议》实质是允许冯川将其原来投入笃萤公司的股金136978元中66978元抽逃出来，显然违反了《公司法》关于“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抽逃出资会损害公众利益，故《退股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综上，冯川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裁判驳回冯川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冯川答辩称：一、陈振兴是笃萤公司的实际经营者。由于经营不善，公司资金短缺，运作十分困难，经朋友介绍，冯川才与陈振兴合作经营。冯川对笃萤公司的出资全部是陈振兴个人收取的，有陈振兴的签名确认。经营几个月后，双方于2012年8月协商同意终止合作，冯川退出实际经营。经双方核算，陈振兴应退还冯川669**元的资金，这是双方协商一致、自愿终止合作的行为，且公司账目明确无争议。陈振兴也出具了欠条，明确了归还资金的计划和时间。以上事实都有相应的证据证实。
二、本案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无争议，经双方核算，陈振兴确实欠冯川669**元的资金，陈振兴是债务人，应该履行偿还义务。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和《欠条》以及冯川的出资单据等都有陈振兴的签名。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十分明确，毫无争议的。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振兴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被上诉人冯川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1、《收条》一份，证明冯川系与陈振兴本人合作，而不是与笃萤公司合作；2、《出资明细》一份，证明冯川投入到笃萤公司的资金是交给陈振兴本人的，而不是交给笃萤公司的财务人员。
原审被告笃萤公司答辩称：1、本案所涉的《退股协议》是无效的协议，没有法律效力。根据法律规定，退股需要召开股东会，由股东会进行决议，而不应该由公司决定是否退股。《退股协议》十分明确协议双方是笃萤公司和冯川，笃萤公司是没有权利签订《退股协议》，陈振兴作为笃萤公司的经理，在上面代表笃萤公司签名也没有法律效力，因此该《退股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2、《欠条》没有法律效力。首先，欠条是根据《退股协议》所作出的补充，《退股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欠条当然也不具有法律效力；其次，该欠条是由笃萤公司出具的，上面有笃萤公司的盖章，落款也是笃萤公司，但该款项不属于正常的经营支出，故该款项对笃萤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上诉人陈振兴、原审被告笃萤公司对冯川提供的上述证据共同提供质证意见如下：一、《收条》与本案无关，《收条》上没有记录陈振兴是如何收取冯川的资金，其真实性由法院核实，陈振兴、笃萤公司不予确认其合法性及关联性；二、《出资明细》与本案无关，其真实性由法院核实，陈振兴、笃萤公司不予确认其合法性及关联性。此外，以上两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时效，不具有法律效力。
针对冯川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收条》与《出资明细》仅显示陈振兴收到冯川的相关款项，并不能证明该款项与冯川的出资有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陈振兴是否为笃萤公司的实际出资人；2、《退股协议》是否有效；3、冯川诉请笃萤公司、陈振兴共同偿还欠款66978元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陈振兴是否为笃萤公司的实际出资人的问题。实际出资人通常称为隐名股东，是指实际认购出资，但未在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或证券结算登记机构和工商管理机关的登记材料中予以登记，其出资相应的股权显示为他人（名义股东）为股东的人。故实际出资是确认股东身份的实质要件。本案现有的证据显示，冯川与陈振兴签订《退股协议》，约定由陈振兴向冯川支付66978元后，冯川退出笃萤公司股权。后冯川又与向钊签订《鹤山市笃萤精密铸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冯川将所持的笃萤公司所有股权转让给向钊。经鹤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笃萤公司的股东由冯川、向钊二人变更为向钊一人。上述事实足以证明陈振兴作为实际出资人受让冯川所持有的笃萤公司股权，并由向钊代表其取得笃萤公司的股权行使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虽然本案没有陈振兴与实名股东之间合同、股东会决议等文件证明陈振兴为笃萤公司隐名股东，但从上述冯川与陈振兴而不是与向钊签订《退股协议》的事实可知，冯川作为笃萤公司占95%股份的股东认可陈振兴股东身份，加之陈振兴承认笃萤公司实际由其经营，向钊只是挂名担任公司法人代表的事实，本院确认陈振兴为笃萤公司的实际出资人。
关于《退股协议》的效力问题。陈振兴上诉主张《退股协议》约定返还冯川投入到笃萤公司的66978元是抽逃出资行为，应依法认定为无效。本院认为，抽逃出资是指股东在公司成立时先缴付出资，在公司成立后故意又将出资资金的全部或部分抽回的一种违法行为。此行为的违法性在于使公司资本发生非正常减少，从而使公司清偿债务的能力降低，严重危及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查明的事实表明，冯川签订《退股协议》后，又与向钊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将其退回的股份转让给向钊，即公司因该行为所减少的部分注册资本又由公司其他股东进行了填补，因而该行为也未发生使公司注册资本减少的客观结果，公司外部债权人的利益并未因该行为而发生危险。故陈振兴上诉认为冯川的退股行为属抽逃出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依上所述，由于向钊为笃萤公司的名义股东，实际股东为陈振兴，冯川同意在陈振兴支付相应对价的前提下退出笃萤公司的股份，其退股行为实际是有限责任公司内部的股权转让，故本案的案由定为股权转让纠纷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规定，冯川作为笃萤公司的股东，有权向陈振兴转让其股权，且《退股协议》的内容并不存在法律规定为无效之情形，应确认有效。陈振兴上诉主张《退股协议》无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冯川诉请笃萤公司、陈振兴共同偿还欠款66978元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退股协议》约定，陈振兴应向冯川支付股权转让款66978元。现冯川已履行股权转让义务，陈振兴未能提供已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相关证据，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冯川诉请陈振兴偿还尚欠股权转让款66978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虽然笃萤公司均在《退股协议》及《欠条》上盖章确认，但《欠条》是基于《退股协议》产生的且笃萤公司不属于本案股权转让主体，故冯川要求笃萤公司偿还欠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振兴上诉无理，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475元，由陈振兴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秀德
审 判 员 徐 闯
代理审判员 蔡镇海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温鹏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