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顺庆区公路管理局，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西华路1段1号。
法定代表人刘伯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东，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顺庆区交通局路政管理大队，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果城路13号。
法定代表人魏云，大队队长。
委托代理人任静，四川罡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本艳，四川罡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某，女，汉族，1970年3月4日生，住四川省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汉族，1994年8月29日生，住四川省顺庆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宗强，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覃树攀，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顺庆区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西华东1段1号。
委托代理人李亚辉，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充市顺庆区公路管理局（简称公路局）与上诉人南充市顺庆区交通局路政管理大队（简称路政大队）因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3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路政大队与被上诉人郭某某、李某1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后，本院对本案其余事项继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公路局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不清楚。本局与路政大队到底谁拥有法定清除道路障碍权这一基础事实没有查明前，一审法院采取和稀泥的办法，直接判决我局与路政大队共同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加大了上诉人的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一审引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郭某某、李某1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郭某某、李某1答辩称：上诉人没有适当履行对道路管理养护义务，存在重大过错。上诉人公路局的职责是为道路、公路畅通提供养护与路政管理保障及公路灾害抢修与保通，抓好公路绿化等。李某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在正常行驶中撞上横倒在公路路面上的核桃大树的树干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李某某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其正常行驶中弯道转弯后来不及避让树干形成的路障被拌倒而发生交通事故。若没有路障，李某某按5档驾驶摩托车正常行驶是不会造成交通事故死亡的。上诉人没有充分尽到注意义务，履行法定的对道路管护责任。事发当天下午15时20分，四川气象台发布了第18号大风雷电黄色预警，公告了包含南充等15个市范围内的部分地方未来6小时将出现大风雷电天气，局部地方有6级或以上阵性大风，要求机场、高速公路等单位应当采取保障交通安全的措施。但上诉人防灾抢险意识不强，没制定相应的灾害应急工作预案，仅在事发当天上午和下午5时分别对潆新公路进行了日常道路巡查，没有在发生雷电大风的灾害期间及风灾后开展道路巡查，确保道路安全畅通。事发树被七级大风吹倒大约是当晚9点左右。到本次事故发生长达四个多小时二上诉人没有对道路进行道路巡查，确保道路畅通安全。倒地的大树树径面积有50%的地方被虫柱腐烂，表明上诉人平时也没有做好对道路安全构成严重安全隐患的病虫树进行清除工作，应承担疏于管理的过错责任。上诉人的重大过失与李某某的死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完全正确。
郭某某、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公路局、路政大队赔偿李某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参加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共计人民币563468元。
原审查明，2015年5月10日晚20时、21时，顺庆区辉景乡出现大风天气，最大风力达7级（15.5m/s），顺庆区辉景乡爱老疗养院大门外公路边一棵直径约16CM的核桃树被大风吹折横倒在公路中。5月11日1时许，李某某驾驶二轮摩托车沿潆新线自顺庆区李家镇驶往南充，行经爱老疗养院大门外时，撞上横倒于公路上的大树，车辆受损，李某某倒地受伤，李某某后经120现场抢救无效死亡。经交警现场勘验，事发路段路面宽约7.5M，横倒大树原生长于公路驶往南充方向外侧，大树横倒后占据了路面宽度的三分之二左右；交警于现场勘验图上注明发生事故的摩托车辆档位处于5档。2015年5月10下午15时20分，四川省气象台发布了第18号大风雷电黄色预警信号，预警内容为：包含南充等15市范围内未来6小时将出现雷电天气，局部地方有6级或以上阵性大风，12小时内可能受大风影响，平均风力可达8级以上，或者阵风9级以上。南充市气象台提供了顺庆区辉景乡2015年5月10日当天的气象资料，载明当日20时、21时期间该乡风力达七级。原审另查明，县道的管理养护属于公路局的职责，路政大队的职责包括公路巡查及交通安全等工作。2015年5月10日上午，路政大队的工作人员对潆新公路进行了道路巡查，巡查未发现路面有障碍；同日下午5时30分至7时，公路局下属金台养护站对潆新公路进行了巡查，也未发现路面有障碍。交通局对事发潆新公路不具有管护职责。2014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81元，2014年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5,697元。李某某1969年7月2日生，系郭某某之夫，李某1之父，郭某某、李某1与死者均系城镇居民。
原审认为，事故发生时并非道路车辆通行高峰，作为摩托车驾驶人的李某某自身负有高度注意安全的义务，以及时应对道路上存在妨碍通行的危险；但死者李某某所驾驶摩托车的档位为5档，表明李某某夜间驾驶车辆车速较快，未保持安全车速，亦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未能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通行，致使事故发生，应对事故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对潆新公路具有管护职责的公路局与路政大队虽于交通事故发生前对事发路段进行了日常巡查，但2015年5月10日巡查当日气象部门已发布了大风黄色预警，仅对道路进行日常的巡查工作已不足以确保道路畅通及交通安全，还应根据气象预报的特殊天气状况采取积极的应对措施以确保交通安全，但公路局与路政大队仅进行了日常巡查而未采取更有针对性的措施保障道路畅通，以致不能及时发现并处理横倒公路上的大树从而排除通行障碍，未及时全面尽到维护管理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责任，各承担20%责任为宜。对于公路局提出的因横倒大树非其管理的行道树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横倒公路上的大树无论是否是行道树，作为承担公路管护职责的公路局均有责任予以清理，以确保道路畅通及通行安全，对公路局提出的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路政大队提出的其不具有道路清障职责的抗辩意见，与查明的其具有确保交通安全职责的事实不符，对其提出的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至于公路局与路政大队提出的应由树木所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现因树木所有人不能确定，公路局与路政大队在承担责任后可待明确树木所有人后向其进行追偿。交通局对事发公路不具有管护职责，不应承担责任。李某某死亡所致的各项费用，评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郭某某、李某1主张该项费用48762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丧葬费。郭某某、李某1计算该项费用20897元未超出法律规定标准，予以确认。3.处理事故人员交通住宿费与误工费。郭某某、李某1计算该项费用共计4951元，但未提供相应票据，不予认定；结合亲属参与处理事故的实际情况，酌定该项费用1000元。4.精神抚慰金。郭某某、李某1主张50000元，金额合适，予以确认。以上1－4项费用合计559517元为李某某因事故死亡而遭受的损失，李某某应承担的损失部份为335710.2元，公路局和路政大队各自应承担111903.4元的赔偿责任。判决：一、公路局赔偿郭某某、李某1人民币111903.4元，路政大队赔偿郭某某、李某1人民币111903.4元；二、驳回郭某某、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本案案件受理费9435元由郭某某、李某1共同负担5661元，公路局、路政大队各负担1887元。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各项费用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争议焦点为：公路局对李某某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案涉核桃树先倒在公路上，再引发交通事故。因李某某不是被案涉核桃树倒地时直接撞击或为躲避正在倒下的核桃树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换言之，李某某不是因林木折断这一直接原因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故公路局上诉称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系对该条规定的误读，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案涉核桃树倒在公路上，形成了障碍物，妨碍了道路通行，公共道路管理部门又未及时清理案涉核桃树，案涉核桃树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与公共道路管理部门的行为均与李某某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在本次事故中应各自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由于郭某某、李某1在本案中未向案涉核桃树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主张权利，对案涉核桃树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本院不予处理，郭某某、李某1可另案主张。第三，据现行法律规定，结合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的相关文件内容，公路局具体负责县乡道路的养护、自检和巡查，包括及时清扫路面垃圾和抛洒物，清理路肩杂物和堆积物等，以保障公路畅通。而路政大队的职责是纠正违法占道行为，以保障公路畅通。本案中，核桃树系被大风刮倒，并非该树所有人或管理人的违法行为所致，故路政大队不能依职权对该树所有人或管理人进行处罚，一审判决路政大队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审中路政大队与郭某某、李某1自愿达成补偿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公路局未履行对案涉核桃树的清理职责，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公路局注意义务的性质、巡查能力以及涉案核桃树倒在公路前后所采取的防范制止措施及本案其余相关因素，本院认为判决公路局对李某某的死亡承担30%的责任较为适当。据此，公路局应赔偿郭某某、李某1167855元（559517元×30%，取整）。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公路局与路政大队均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公路局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及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37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37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南充市顺庆区公路管理局收到本判决次日起二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郭某某、李某1人民币167855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35元由上诉人南充市顺庆区公路管理局负担2830元，被上诉人郭某某、李某1负担66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35元由上诉人南充市顺庆区公路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江 春 虹
审判员 雷 发 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何超（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