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子文，男，196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代理人钟义清，男，汉族，1989年8月6日生，系雷子文儿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石法，男，196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代理人林旺，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细彪，男，196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大振、张翠仙，福建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雷子文、钟石法与被上诉人刘细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蕉城区人民法院（2014）蕉民初字第1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雷子文的委托代理人钟义清、上诉人钟石法的委托代理人林旺，被上诉人刘细彪的委托代理人张翠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理已审理终结。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被告刘细彪的自建房屋坐落于蕉城区塔山村，原已建好七层。2013年年底，被告刘细彪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将其房屋六至七层砌砖、水泥工程承包给被告钟石法，约定砌砖按立方计算，每立方工钱为160元，粉刷水泥按平方计算，每平方工钱为20元，被告刘细彪偶尔到现场察看。2013年农历新年到来前，被告刘细彪催促被告钟石法赶在农历年底前完工，之后被告钟石法于2014年1月4日自行雇佣原告雷子文参与该房的砌砖工作，每日工资为300元。2014年1月8日11时许，原告砌砖所在的六至七层楼梯平台突然断裂（该断裂平台模板系被告刘细彪提供，后由被告钟石法安装）导致原告从该处坠落至三楼，头部着地而受伤，当即被送往宁德市中医院急救，因伤情危急，当日转入宁德市医院治疗，经诊断为高处坠落伤：重型闭合性颅脑外伤、左额叶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眼眶内侧壁骨折等，2014年4月14日出院。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55714.47元（其中被告刘细彪已垫付4万元）。2014年7月12日，经福建正扬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伤残程度为二处十级伤残、误工损失日为172日，原告支付了鉴定费1860元。2014年8月17日，被告刘细彪与被告钟石法结算，分两次向被告钟石法共支付工钱34540元。2、原告雷子文自1997年年底至今居住在宁德市蕉城区光荣东路北一弄28号，其母亲为钟月者（1923年12月10日出生）。
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56196.09元、误工费29532.4元、护理费14533.1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营养费1600元、残疾赔偿金73959.3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055.62元、鉴定费1860元，合计195036.57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被告刘细彪因自建房施工需要，将第六至七层的砌砖、粉刷水泥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没有从事建筑行业资质的被告钟石法施工，被告刘细彪与被告钟石法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被告钟石法雇佣原告雷子文从事砌砖工作，两者之间系雇佣关系，原告雷子文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作为雇主的被告钟石法应承担主要的即70%的赔偿责任。被告刘细彪作为业主，明知被告钟石法没有从事建筑行业的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将其自建房砌砖及水泥粉刷工程发包给被告钟石法施工，应在选任上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即15%的赔偿责任。原告雷子文明知自己没有从事建筑行业相关资质，仍接受被告钟石法雇请参与施工，未尽安全义务，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对其自身损失应承担一定过错即15%的赔偿责任。原告雷子文因本案事故致伤，其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56196.09元、误工费29532.4元、护理费14533.1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营养费1600元、残疾赔偿金73959.3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055.62元、鉴定费1860元，合计195036.57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对于上述原告的经济损失，被告钟石法应承担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共计195036.57元的70%即136525.59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根据本案案情酌定被告钟石法承担8000元×75%=6000元），合计142525.59元。被告刘细彪应承担195036.57元的15%即29255.49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根据本案案情酌定被告刘细彪承担8000元×25%=2000元），合计31255.49元，鉴于被告刘细彪已向原告雷子文支付4万元医疗费，视为其履行完毕，本院不再判赔。原告雷子文应自行承担前述195036.57元的15%即29255.49元。
原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钟石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雷子文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142525.59元。二、驳回原告雷子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38元，由原告雷子文承担1065元，被告钟石法承担3073元。
宣判后，雷子文、钟石法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雷子文上诉称：原审判决上诉人雷子文对自身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刘细彪承担15%的责任过低，判决钟石法承担70%的责任过高。一、事故发生的原因系被上诉人刘细彪房屋的主体架构及折断的楼梯质量存在严重问题，直接导致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的上诉人在砌砖时从七楼梯平台直接摔下，而该楼梯平台是由被上诉人自行选购材料并找人建成的。此次事故的发生，上诉人对自身遭受的损害并无过错。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应由接受劳务的一方即被上诉人刘细彪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认定钟石法承担70%的赔偿责任过高，刘细彪承担15%的赔偿责任过低。通过原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刘细彪为了赶工叫钟石法喊几个师傅过来帮忙，钟石法“喊人”的行为实际是受刘细彪委托。上诉人与钟石法提供的劳动力与被上诉人刘细彪支付的报酬作为交易对价。被上诉人刘细彪与上诉人、钟石法之间形成劳动力支配与被支配关系。钟石法不是承揽人，而是与其他工人师傅一样在为被上诉人刘细彪提供劳务。因此，作为提供劳务者的上诉人在提供劳务活动中受伤，接受劳务的被上诉人刘细彪应承担主要责任，钟石法承担次要责任。原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钟石法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钟石法与雷子文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明显有违事实。首先，雷子文在法庭上已明确确认与被上诉人刘细彪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其次，本案虽然由上诉人钟石法与被上诉人刘细彪之间进行相应的结算，仅是代表包括雷子文在内所有被刘细彪雇佣的人员提取工资的行为；第三，从控制关系及指挥方面，上诉人所叫的人员均经刘细彪同意，具体安排施工也是由刘细彪进行统筹安排，只是一些细节上由刘细彪委托上诉人进行支配而已。综合以上可见上诉人钟石法与雷子文不存在雇佣关系，而是雷子文与刘细彪存在雇佣关系。二、原审确定的责任承担及分担比例不合理。首先，上诉人钟石法不是雇主，不应承担雇主责任；其次，责任分担不合理。1、上诉人钟石法及雷子文承担的工程范围仅是工程的一部分，即上诉人从事砌砖施工，其他均与上诉人无关；2、雷子文从事的工程是在被上诉人刘细彪已建好七层的房子上从事砌砖，事故的发生是因雷子文在砌砖时，楼梯平台断裂造成的。3、从发生事故的楼梯平台照片等证据可见房屋的设计重量太小，设计架构存在明显缺陷及安全隐患；4、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钟石法不具备施工资质；为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刘细彪应承担本起事故的70%以上责任。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钟石法为雇主，却并未要求作为发包人的被上诉人刘细彪承担连带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刘细彪应当与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细彪答辩称：一、雷子文、钟石法认为其受雇于刘细彪，不能成立的。1、刘细彪自建民房，将该房的砌砖、粉刷给钟石法承揽施工，双方约定：砌砖和粉刷的单价、报酬支付方式等。然后，开始施工、招雇工人、施工场所安全措施、工程进度、工具均由钟石法自行决定，刘细彪只履行钟石法交付完工工程进行检查合格后一次性支付报酬的义务，刘细彪对钟石法的施工时间安排和施工人员的具体情况一概不知，也没有参与在施工中。上述的事实符合承揽关系构成要件，因此刘细彪与钟石法系承揽关系。2、刘细彪从未叫过雷子文来做工，雷子文什么时间到刘细彪的房屋作业，刘细彪根本不知，也没有给雷子文支付工资，雷子文受雇于钟石法，工资由钟石法决定和支付，而非刘细彪。二、钟石法、雷子文认为钟石法承担70%的责任比例过高，刘细彪承担15%的责任比例过低，是错误的。法律规定，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也就是钟石法没有建筑施工相关的资质，刘细彪将自建房屋的砌砖、粉刷等工程给没有从事建筑业建筑资质的钟石法承揽施工，刘细彪选任存在过失，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法或按司法实践只能承担15%的赔偿责任。钟石法承揽工程后又雇用没有从事建筑业资质的雷子文施工，钟石法与雷子文之间系雇佣关系。雷子文在施工中从梯平断裂处跌落受伤，且梯平系钟石法前次施工的，作为雇主的钟石法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按赔偿总额的70%为宜。雷子文明知自己没有从事建筑业的相关资质，仍受雇于钟石法到刘细彪房屋砌砖墙，且未戴安全头盔，脚穿塑料凉鞋，不慎从房屋六层至七层楼梯处跌落受伤，未尽到安全义务，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存在过错，对其自身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按赔偿总额15%为宜。三、本案刘细彪与钟石法是承揽关系，钟石法认为其应与刘细彪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依法应予驳回，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钟石法对其承包涉案工程、自行雇佣上诉人雷子文并由其支付雷子文工资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并无争议，本院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刘细彪与上诉人钟石法、雷子文之间是何种用工关系？2、原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承担比例是否正确？围绕上述争议焦点，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关于被上诉人刘细彪与上诉人钟石法、雷子文之间是何种用工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从上诉人钟石法亲笔签名的“结算单”的内容结合各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可以证实涉案房屋的房主刘细彪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将该房屋六至七层砌砖、水泥粉刷工程承包给钟石法，约定按立方计算，刘细彪不负责具体施工的安排，从被告钟石法自行召集他人加入施工来看，钟石法施工并不受刘细彪具体支配，可以认定钟石法与刘细彪之间属承揽关系；上诉人钟石法召集上诉人雷子文等师傅来从事砌砖劳务，并按日付工资300元，且根据雷子文的陈述工资由钟石法支付，故上诉人钟石法与雷子文之间形成雇佣的劳务关系。上诉人钟石法、雷子文认为其二人均受雇于被上诉人刘细彪缺乏事实与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责任承担比例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雷子文的受害行为发生在其从事劳务过程中，上诉人钟石法作为雇主应为雇员劳务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包括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但其并未对工作环境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明显存在过错。上诉人雷子文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应承担一定责任。被上诉人刘细彪将建房的相关业务交由无建筑行业执业资质的上诉人钟石法承揽，选任上存在明显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定做人存在选任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上诉人钟石法承担70%的责任，被上诉人刘细彪承担15%的责任，受害人雷子文自行承担15%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雷子文、钟石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认定的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雷子文、钟石法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38元，由上诉人雷子文负担1065元，上诉人钟石法负担30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树惠
代理审判员 郑 彦
代理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何斌坤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