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刑初字第0354号
公诉机关泰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熊某，男，汉族，泰兴市某站副站长。因本案于2014年4月16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孙乔圣，江苏臣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黄某，男，汉族，泰兴市某站站长。因本案于2014年4月17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周永贵，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泰兴市人民检察院以泰检诉刑诉（2014）3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熊某犯滥用职权罪、被告人黄某犯玩忽职守罪，于2014年8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泰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虞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熊某及其辩护人孙乔圣、被告人黄某及其辩护人周永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泰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根据苏财农（2009）94号文《关于做好2009年地方政府债券追加高效设施农（渔）业项目申报工作的通知》及苏财农（2009）30号文《关于做好2009年省级现代农业专项资金-
高效设施农（渔）业项目申报工作的通知》规定，高效设施渔业项目的池塘新建规模要求达到300亩以上的标准。2009年6月24日，泰兴市某龙虾养殖专业合作社申报的泰兴市某龙虾繁养基地建设项目（以下简称“某龙虾项目”）在申报文本中，计划开挖龙虾繁养池面积500亩。在2009年8月28日签订的《2009年地方政府债券追加高效设施渔业项目协议书》中，主要建设内容为新建标准化池塘580亩及其他附属设施。在2011年1月4日的中期检查评估意见和10月22日的验收意见中，均显示该项目已完成583亩的龙虾池塘新建及其他附属设施，并分别在2011年1月4日和2011年10月22日通过了中期检查评估和最终验收，申领到50万元人民币财政补贴资金。
事实上，某龙虾项目申报人汪某与泰兴市古溪镇常桥村经济联合社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中土地面积为219.005亩，实际每年按221.637亩支付土地租金。2014年3月19日，经泰兴市万源土地测绘有限公司实地测量，该项目所占面积为252.95亩（含老鱼塘面积10.53亩）。该面积既达不到项目协议书中所要求的580亩建设内容，也达不到项目申报的起点要求300亩的标准，属于不合格项目，不应当领取省级高效设施渔业项目补贴资金。
被告人熊某在担任泰兴市某站副站长期间，具体负责渔业生产工作，包括对高效设施渔业项目的申报、监管工作。在某龙虾项目中，被告人熊某作为技术负责人，具体负责该项目的设计与实施。被告人熊某明知该项目新建池塘面积不足，达不到验收标准，多次要求汪某进行改正未果的情况下，在参加项目中期检查评估及验收前初审工作过程中，均未对该项目建设面积不足的情况提出异议，致使该项目通过最终验收并领取了财政补助，造成国家财政损失50万元人民币。
被告人黄某在担任泰兴市某站站长期间，具体负责水产站全面工作，在参加某龙虾项目中期检查评估及最终验收工作过程中，没有认真审核项目实际建设情况，未及时发现该项目未完成建设、新建池塘面积不足的情况，致使该项目通过最终验收并领取了财政补助，造成国家财政损失50万元人民币。
案发后，被告人熊某、黄某主动向泰兴市人民检察院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汪某主动退出全部赃款人民币50万元。
为证实所诉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熊某身为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在负责对高效设施渔业项目监管工作过程中，违反规定处理公务，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黄某身为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在负责对高效设施渔业项目监管工作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玩忽职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熊某、黄某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是自首，均可从轻处罚。
两被告人对上述指控均无异议。
被告人熊某的辩护人提出：
某龙虾合作社2010年1月获得的30万元财政补助款与被告人熊某无关。2010年之前的项目申报及监管由泰兴市农业局科教科负责，该30万元的相关事项由张某经办。
某龙虾合作社2011年12月获得的20万元财政补助款与被告人熊某有一定关系，但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主要理由是：
（1）熊某在中期检查评估表上的签字，是以泰州农委的专家身份进行的，与在其水产站的任职无关，其应承担的责任与其他专家一致；
（2）仅有中期检查评估表不可能导致财政补助的付出；
（3）初审的执行单位是泰兴市农业委员会，不是泰兴市某站，初审的单位还包括泰兴市财政局等单位，熊某一人的行为不可能导致验收申请书上报到泰州市；
（4）验收申请书还有泰州市农委、泰州市财政局、省海洋与渔业局、省财政厅的审核把关；
（5）熊某不是某龙虾项目最终验收专家组的成员，其知道面积不足不是法律上的责任，而是道义上的责任；
（6）熊某已经履行了监督管理义务；
（7）项目实施结果达不到300亩，并不必然导致一分钱财政补助拿不到；
（8）若某龙虾项目继续建设，按合同完成，财政补助应全额发放。
3、泰兴市某站承担了部分行政管理职能，渔业项目的管理和验收不是其职能；被告人熊某在2010年下半年至2011年底期间，无项目管理的职责，更无项目验收的职责。
4、50万元财政补助已经追回，国家损失已挽回。
5、被告人熊某主动投案并如实交代相关事实，具有自首情节。
6、被告人熊某在某龙虾项目中无徇私舞弊、贪污受贿的行为，其主观上是为了帮助革命老区发展经济，无犯罪的主观故意。
7、被告人熊某是水产行业的专家，日常工作表现良好，获得多项荣誉。
综上所述，建议对被告人熊某。
若30万元与被告人无直接因果关系，则被告人熊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被告人黄某的辩护人提出：
1、被告人黄某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其犯罪情节较轻，建议对其减轻处罚。
2、被告人黄某黄某犯罪情节轻微，社会危害性较小。
（1）被告人黄某所在部门水产站对涉案的高效设施渔业项目系负有监管责任的部门之一；
（2）2011年1月4日，在泰州市农业委员会组织的项目中期检查评估中，被告人黄某只是检查组成员之一；2011年10月22日，在项目最终验收时，被告人黄某只是验收组成员之一，无检查和验收通过的决定权；
（3）案发后，汪某已全部退出省财政补助款50万元，未给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重大损失。
3、被告人黄某系全省乃至全国知名的水产专家，此前工作表现一贯良好，无违法、犯罪前科，系初犯、偶犯。
综上所述，被告人黄某具有法定和酌定的从轻或减轻量刑情节，建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熊某在担任泰兴市某站副站长、具体负责渔业生产工作期间，对汪某于2009年申报的某龙虾项目的监管工作不力。其明知某龙虾项目新建池塘的面积既达不到项目协议书中所要求的580亩，也达不到项目申报的起点要求300亩，属于不合格项目，不应领取省级高效设施渔业项目补贴资金，但是，在2011年1月4日进行中期检查评估和2011年10月22日最终验收过程中，其既未对该情况提出异议，亦未如实向相关部门汇报，最终该项目通过验收。汪某于2010年1月和2011年12月分别冒领了国家财政补助款人民币30万元和20万元，共计人民币50万元。
被告人黄某在担任泰兴市某站站长期间，负责水产站的全面工作，在上述某龙虾项目的中期检查评估及验收工作中，没有认真审核项目的实际建设情况，最终该项目通过验收，汪某冒领了国家财政补助款人民币50万元。
被告人熊某、黄某均于2014年3月23日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相关事实。
案发后，汪某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50万元。
上述事实，两被告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无异议，且有涉案人汪某的陈述笔录，证人徐某甲、夏某、张某、李某、周某、徐某乙、刘某等的证言笔录，泰兴市某站《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苏财农（2009）94号《关于做好2009年地方政府债券追加高效设施农（渔）业项目申报工作的通知》，苏农计（2009）37号、苏海计（2009）18号、苏财农（2009）30号《关于做好2009年省级现代农业专项资金-
高效设施农（渔）业项目申报工作的通知》，泰兴市金源测绘有限公司提供的泰测（2014）003号《古溪镇常桥虾塘测量成果报告》及泰兴市财政局提供的会计凭证等书证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熊某在负责对高效设施渔业项目监管工作过程中，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黄某身为受委托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不正确履行职责，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依法应分别予以惩处。两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均可依法减轻处罚；相关损失已追回，可对两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
泰兴市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熊某犯滥用职权罪、被告人黄某犯玩忽职守罪的指控成立，认定两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熊某的辩护人提出“某龙虾合作社2010年1月获得的30万元财政补助款与被告人熊某无关，被告人熊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虽然张某等人2010年以前曾经办理某龙虾项目申报的相关事项，但两被告人自2009年即已参与此项目的申报、监管；且中期检查评估、验收前的初审及最终验收均由两被告人参与和负责。被告人熊某在发现项目没有达标的情况下，未及时向相关领导汇报，从而导致了财政资金的拨付，被告人应负一定的责任。故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熊某的辩护人提出“某龙虾合作社2011年12月获得的20万元财政补助款与被告人熊某有一定关系，但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直接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熊某明知项目不达标却没有履行应尽的职责，进而导致后续的验收得以通过，其行为是造成本案后果的原因之一；其参与检查评估不是基于专家身份，而是负有监管职责的行为人；新建池塘必须达到起点规模300亩以上才能得到1050元／亩的财政补助，否则不予补助；其他相关部门和人员亦有失职行为，属于多因一果，量刑时可予以考虑，但不能据此否定被告人的责任。故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熊某的辩护人提出“泰兴市某站承担了部分行政管理职能，但是渔业项目的管理和验收不是其职能；熊某在2010年下半年至2011年底期间，无项目管理的职责，更无项目验收的职责”的辩护意见，经查，相关书证和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均证实，高效设施渔业项目的监管和审核一直由水产站具体负责，在2010年之前由科教科统筹安排，之后由水产站自己安排。水产站从2009年开始负责对全市高效设施渔业项目的申报、验收工作，主要是黄某和熊某负责此项目，基本都是一起去现场。熊某具体负责项目的申报、日常监管等工作，对相关上报材料进行把关，初审某龙虾项目时熊某未如实汇报存在的问题，该项目的验收申请书由其加盖公章上报到省里。故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熊某的辩护人提出“50万元财政补助已经追回；被告人熊某具有自首情节；在某龙虾项目中无徇私舞弊、贪污受贿行为；是水产行业的专家，日常工作表现良好，获得多项荣誉，建议对其”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黄某的辩护人提出“汪某已退出全部财政补助款50万元，未造成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熊某、黄某的行为已导致国家遭受重大损失计人民币50万元，犯罪已经既遂；至于汪某事后退出全部赃款，不影响被告人的犯罪构成，量刑时可酌情从轻处罚。故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黄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黄某具有自首情节；犯罪情节轻微，水产站系负有监管责任的部门之一，黄某只是验收组成员之一，并无检查和验收通过的决定权；黄某是水产专家，日常工作表现良好；系初犯；汪某已退出赃款50万元，建议对被告人黄某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鉴于两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犯罪情节较轻，可以免除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熊某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黄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秦晓林
审 判 员 徐辉云
人民陪审员 伍 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蔡沁怡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私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能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