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祥兴隆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张雪兰。
委托代理人：孟繁春，广东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瑞龙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韩永诚。
委托代理人：彭苏科，系该××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志强，男，汉族，住河南省，身份证号码×××0079。
上诉人珠海市祥兴隆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兴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瑞龙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龙公司）、李志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7日，祥兴隆公司与瑞龙公司签订一份《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瑞龙公司向祥兴隆公司购买规格型号为T30S的产品PP29吨，货款总价为304500元，货到15天后瑞龙公司向祥兴隆公司付款。违反合同的任一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需向对方支付相当于合同总金额的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受损失方损失额超过违约金的，违约方还需按实际损失金额赔偿给对方。合同签订后，祥兴隆公司按合同约定送货给瑞龙公司，但瑞龙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祥兴隆公司支付货款。2013年4月9日，祥兴隆公司向瑞龙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瑞龙公司于2013年4月12日前向祥兴隆公司支付逾期货款304500元，但瑞龙公司并未及时向祥兴隆公司支付货款，祥兴隆公司为此诉至原审法院。
祥兴隆公司称，起诉之后，瑞龙公司在2013年4月下旬向祥兴隆公司支付货款20000元，因此现所欠货款金额为284500元。瑞龙公司对与祥兴隆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祥兴隆公司所主张的货款金额并无异议。
2013年8月31日，祥兴隆公司作为甲方与第三人李志强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就瑞龙公司欠祥兴隆公司货款284500元一事，由第三人李志强替代瑞龙公司偿还达成协议：第三人李志强从2013年9月起至2014年5月每月月底前偿还祥兴隆公司30000元，2014年6月30日前偿还余款14500元；祥兴隆公司指定的收款人为“郑映红”；祥兴隆公司于2013年9月3日前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撤回对瑞龙公司的起诉；祥兴隆公司与瑞龙公司的权利义务关系终结。郑映红及祥兴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柟在协议尾部甲方处签名确认，第三人李志强及瑞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云辉在协议尾部乙方处签名确认。协议签订后，第三人李志强即支付30000元。郑映红作为收款人出具《收据》一份，收据记载“兹收到李志强于2013年8月31日签订协议书，收到九月份还货款叁万元整现金（￥30000）。”祥兴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柟作为见证人在收据上签名。
瑞龙公司认为，祥兴隆公司与第三人李志强签订上述协议书，已经约定由第三人李志强代瑞龙公司分期偿还祥兴隆公司的货款，并明确约定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终结，因此，上述协议签订后，瑞龙公司即无需向祥兴隆公司履行偿还货款的义务。祥兴隆公司则认为，上述协议并不成立，祥兴隆公司并没有在协议书上盖章，而郑映红只是祥兴隆公司的管理人员，公司仅是委托其追讨货款，并没有授权其签订协议，其在协议书上签名是超越权限的行为，而代理人李柟也仅是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名。瑞龙公司则认为，当时瑞龙公司的代理律师要求祥兴隆公司到深圳协商还款事宜时，郑映红是作为讨债人去的，且李柟也是祥兴隆公司在本案的代理人，瑞龙公司有理由相信郑映红和李柟是有权代理祥兴隆公司就还款事宜作出相应的意思表示。祥兴隆公司亦认可郑映红和李柟是祥兴隆公司应瑞龙公司要求协商还款事宜的情况下前往深圳的。
另外，祥兴隆公司还主张第三人李志强才是瑞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第三人李志强与祥兴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瑞龙公司和第三人李志强设定的圈套，用以欺诈祥兴隆公司的。为证明其上述说法，祥兴隆公司提交了深圳市超锋雨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锋雨伞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第三人李志强）与深圳市广福美辉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福美辉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超锋雨伞公司与深圳市华运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运欣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承包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第三人李志强以超锋雨伞公司的名义将瑞龙公司名下的机器设备等物品承包给广福美辉公司，并收取广福美辉公司的承包保证金10万元，待承包日到期后将机器设备折合35万元卖给广福美辉公司；协议书则约定瑞龙公司所欠华运欣公司的货款由超锋雨伞公司承担。祥兴隆公司认为，因为第三人李志强是瑞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才能够将瑞龙公司名下的机器设备等以自己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的名义承包给他人，而第三人李志强也一直利用与瑞龙公司的债权人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形式，帮助瑞龙公司逃避债务，因此认为本案还应当由瑞龙公司继续向祥兴隆公司偿还货款。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瑞龙公司对祥兴隆公司所主张的货款金额并无异议，只是认为祥兴隆公司与第三人李志强签订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同意瑞龙公司将债务转移给第三人李志强，双方之间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对于瑞龙公司有关债务转移的抗辩，祥兴隆公司主张该份协议书没有公司盖章确认，郑映红和李柟是超越权限与第三人李志强签订协议书。但是从双方关于协商还款事宜的表述中可以看出，在本案诉讼期间瑞龙公司要求与祥兴隆公司协商还款事宜时，郑映红和李柟是代表祥兴隆公司前往深圳与瑞龙公司协商还款事宜的。李柟作为代表祥兴隆公司处理本案纠纷的代理人、郑映红作为祥兴隆公司的人员，瑞龙公司是有理由相信郑映红和李柟是有权代表祥兴隆公司对双方要求协商的还款事项作出相应的意思表示的。郑映红和李柟在协议书上签名并由郑映红收取了第三人李志强代偿的第一笔款项，这些行为足以让瑞龙公司和第三人李志强相信郑映红和李柟是有权代理祥兴隆公司处理双方之间的货款事宜的。即使祥兴隆公司没有授权郑映红和李柟前往深圳协商时享有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权利，但在郑映红和李柟没有向瑞龙公司明确说明的情况下，郑映红和李柟的行为对于瑞龙公司和第三人李志强已构成了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是有效的。因此，瑞龙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终结，祥兴隆公司对瑞龙公司的债务已转移由第三人李志强承担的抗辩，理由成立，有合同依据，予以采纳。
祥兴隆公司另外还主张第三人李志强才是瑞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提供相应的承包合同和协议书予以证明。但不论第三人李志强是否是瑞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第三人李志强已经在协议上明确表示愿意以个人名义承担瑞龙公司的债务，且祥兴隆公司亦同意该债务转移给第三人李志强，即使第三人李志强是瑞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瑞龙公司对祥兴隆公司的债务也已经转让给第三人李志强承担，祥兴隆公司已无权要求瑞龙公司继续偿还所欠货款。至于祥兴隆公司与第三人李志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祥兴隆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因此，祥兴隆公司要求瑞龙公司偿还货款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珠海市祥兴隆化工原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82元，保全费人民币2376元，合计人民币9158元，由珠海市祥兴隆化工原料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原告祥兴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瑞龙公司偿还货款284500元及违约金，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如下：一、2013年8月31日的《协议书》是瑞龙公司和李志强恶意串通实施欺诈行为签订的，该《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二、从该《协议书》的内容看，也是附条件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李志强“从2013年9月起至2014年5月每月月底前偿还30000元…”，第三条约定，祥兴隆公司“于2013年9月3日前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撤回对深圳市瑞龙公司的起诉…”，也就是说该协议实际上是一份附条件生效的协议书，必须是李志强按协议每月支付约定的款项，而祥兴隆公司应于2013年9月3日前向法院撤诉，只有达到该条件，瑞龙公司的债务即转由李志强承担。但实际上李志强除了在2013年8月31日向郑映红支付了30000元后至今再未支付任何款项，而祥兴隆公司也未撤诉，所以该协议书约定的条件不成就，该协议未生效。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祥兴隆公司起诉主张瑞龙公司支付货款，如果原审法院认定郑映红和李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祥兴隆公司对瑞龙公司的债务已转移由李志强承担，那么原审法院应该释明，告知祥兴隆公司，且祥兴隆公司有权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未依法释明，因此程序严重违法，应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瑞龙公司答辩称，第一，祥兴隆公司提出协议书是李志强与瑞龙公司恶意串通证据不足，祥兴隆公司提出的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第二，祥兴隆公司认为《协议书》是附条件的，但是《协议书》所规定的祥兴隆公司在2013年9月3日前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撤回对瑞龙公司的起诉是作为祥兴隆公司的义务，而非附条件的履行义务。瑞龙公司有理由相信祥兴隆公司一审的代理人李柟是有权代理的，且有证据证明郑映红是该公司的最大股东，该公司的律师陪同郑映红到瑞龙公司收取款项，都应该视为有权的行为。
经核，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祥兴隆公司于2013年4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2013年4月11日，瑞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李志强变更为韩永城。
同时查明，2013年8月31日参加协商的有祥兴隆公司股东郑映红、该公司在本案中的一审委托代理人李柟律师、瑞龙公司在本案中的一审委托代理人张云辉律师和本案第三人李志强等。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对协议书产生的法律后果如何认定的问题。
从协议书的形式看，协议书首部虽然只列明甲方祥兴隆公司和乙方李志强，但尾部乙方由李志强和瑞龙公司在本案中授权的张云辉律师共同签字，所以该协议书应当看做是三方协议。
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三方约定：1、李志强自2013年9月底开始每月向祥兴隆公司还款，直至2014年5月；2、祥兴隆公司于2013年9月3日撤诉终结其与瑞龙公司的权利义务。从上述约定可以得知，李志强开始履行还款义务前双方已约定终结祥兴隆公司与瑞龙公司的权利义务关系。上述内容表明在三方协议中，各方同意瑞龙公司脱离了原来的合同关系，由李志强代替了债务人地位。
综上，该三方协议实质是就债务转移进行了约定，原债务人瑞龙公司的清偿货款义务已经转移由李志强承担。祥兴隆公司要求瑞龙公司继续履行还款义务没有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68元，由珠海市祥兴隆化工原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孔祥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