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14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亚兰。
委托代理人黄彬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门工业园区敬老院，住所地海门市天补镇育才路。
法定代表人黄和平，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振斌，江苏清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亚兰因与海门工业园区敬老院（以下简称敬老院）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5）门工民初字第00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户籍为海门市三星镇叠石村的已故五保老人陈亚英系陈亚兰的姐姐。陈亚英与丈夫陆召康婚后未生育，于1957年收养侄儿陆裕平为养子。1997年10月陆召康病故。1999年9月，陈亚英与陆裕平通过诉讼途径解除了收养关系，并由陆裕平在解除收养关系后每月给付陈亚英赡养费人民币100元。自1999年11月起，经陈亚英所在的海门市三星镇叠石村村民委员会与海门工业园区敬老院（原名称海门市三星镇敬老院）及陆裕平三方协调，陈亚英被寄养于三星镇敬老院。2003年3月25日，由敬老院、陈亚英及三星镇叠石村村民委员会订立了一份《三星镇五保老人入院三方协议书》，明确陈亚英由敬老院集中供养。协议第六条约定，丙方（指陈亚英）所有的动产及不动产自本协议生效后不得转让、借出，一律归镇政府所有。在陈亚英由敬老院集中供养期间，2006年5月，三星镇叠石村应分配给陈亚英征地补偿款人民币2028元，该款由敬老院直接从三星镇叠石村收取并入账。
原审另查明，根据当地政策，五保老人在政府集中供养期间，政府每月供给少量零用钱，标准每年不等。2012年度零用钱标准为每月40元。另外，2012年春节，民政部门慰问每位五保老人春节慰问金人民币300元。陈亚英因病于2012年12月13日逝世。在陈亚英病重期间，敬老院共有5个月的零用钱计人民币200元和2012年春节慰问金人民币300元未发放到陈亚英手上，而是替陈亚英交付了医疗费，并购买蚊香和理发花费15元。
原审再查明，五保老人陈亚英的父母早已逝世，健在的兄弟姐妹中有陈亚兰和陈亚英的另一妹妹陈亚琴。诉讼过程中，陈亚琴表示放弃姐姐陈亚英的一切权利。
原审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侵占。侵占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公民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本案中，零用钱和春节慰问金是陈亚英作为五保老人特殊身份而由国家给予的特殊待遇，该待遇与陈亚英的身份密不可分，陈亚英有权完全享有和支配。敬老院在庭审中也承认该钱款应当由五保老人个人处分。而在陈亚英病重期间由敬老院直接处分的这500元中，除了其中的15元系替陈亚英购买个人物品或用于其个人生活外，其余全部用于对陈亚英的治疗。根据国务院《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九条第（四）项的规定，提供疾病治疗，对生活不能处理的给予照料是供养内容之一。敬老院并无证据证明其为陈亚英支出的医药费系不属供养范围的营养液，也无证据证明系受了陈亚兰或陈亚英的其他亲属的委托。故敬老院在五保老人陈亚英临终前截留的零用钱和春节慰问金共计人民币500元，扣除用于陈亚英个人消费的15元，其余款项应当返还给作为陈亚英唯一合法继承人的陈亚兰。
关于敬老院收取的陈亚英的征地补偿款2028元，原审认为，陈亚英、三星镇叠石村村民委员会以及敬老院于2003年3月25日达成的三方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虽然于2006年3月1日起实施的国务院《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十一条从保护五保供养对象的权益出发，规定了五保供养对象交他人代耕的土地收益仍归五保供养对象所有，但并不影响本案之三方协议的效力。且陈亚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对自己的财产作出处分。没有证据证明敬老院在2006年5月份收取该征地补偿款时陈亚英并不知情或已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因此，敬老院收取陈亚英征地补偿款的行为并不构成对陈亚英的侵权。陈亚兰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陈亚兰主张的返还春节补助款人民币100元。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陈亚兰要求敬老院返还该100元，举证责任在陈亚兰。但陈亚兰仅凭敬老院方工作人员与陈亚兰方通话中的一段笼统且模糊的表述作为依据，显然证据不足。陈亚兰的该项请求，因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海门工业园区敬老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亚兰人民币485元。二、驳回陈亚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元（已减半收取），由海门工业园区敬老院负担。
宣判后，陈亚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园区敬老院截留陈亚英2028元，违反了国务院《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故三方协议无效。同时，该2028元应当入海门市人民政府财政，而不是进入园区敬老院的账目。2、从2014年12月6日上午其与原海门市三星镇敬老院院长成瑾的通话记录可以看出，园区敬老院非法将陈亚英的100元春节补助款做收入账。3、园区敬老院非法截留原五保老人陈亚英的有关款项，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应向陈亚兰赔礼道歉。请求二审法院判决园区敬老院返还其土地收益款2028元及春节补助费100元。诉讼费由园区敬老院负担。
园区敬老院答辩称：1、其收取2028元合法有据。其一，该款项是承包地征地补偿款，不是农村承包土地代耕收益；其二，三方协议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006年《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不影响三方协议的效力。园区敬老院是按约收款，这也是陈亚英对其财产处分的结果。2、原审驳回陈亚兰所谓的100元春节补助费和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为，陈亚兰是否有权向园区敬老院主张返还2028元补偿款和100元春节补助费？
本案中，2003年三星敬老院、叠石村委会及陈亚英签订了三方协议，协议明确约定：陈亚英所有的动产及不动产，自本协议生效后，不得转让、借出，一律都归镇政府所有。该约定系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五保老人陈亚英对自己财产的处分行为。虽然《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农村五保供养对象将承包土地交由他人代耕的，其收益归农村五保供养对象所有。但五保供养对象仍然可以依照自身意愿对土地代耕收益作出处分，且该款系陈亚英享有的物权收益，属于其动产内容，与三方协议的约定并不相悖。故在陈亚英已对自己的所有财产进行处分的前提下，该2028元已经不属于陈亚英的遗产，即作为继承人的陈亚兰无权要求园区敬老院返还该笔款项。退一步讲，即使严格按照协议内容该2028元属于镇政府所有，有权主张返还2028元的主体也是镇政府，而不是陈亚兰。综上，陈亚兰无权要求园区敬老院返还该2028元。
关于100元春节补助费的问题。本院审理中，陈亚兰称园区敬老院负责人亲口告知其该100元是2011年的春节补助费，但未得到园区敬老院负责人的认可。陈亚兰也无法举证证明该100元的发放主体和发放形式，甚至在原审中无法确认是2012年还是2011年的春节补助费。陈亚兰在原审中以成瑾的录音主张返还该100元春节补助费，但成瑾出庭作证称该100元已经发放给陈亚英。可见，陈亚兰就该100元的举证尚不充分，仅凭现有证据法院难以支持其诉讼请求。
关于陈亚兰要求园区敬老院向其赔礼道歉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四）返还财产；…（十）赔礼道歉。以上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即法院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适用的方式，本案中敬老院损害的是陈亚英的财产权而非人格权，故本案中原审法院依法单独适用返还财产，即判决园区敬老院向陈亚兰返还有关款项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陈亚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亚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审 判 员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刘 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邱 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