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马民一终字第00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汇华贸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允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七子，安徽致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倪志品，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郝振河，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费本根，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鞍山市汇华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汇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下称花山区政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3）花民一初字第01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汇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允飞、委托代理人余七子、被上诉人花山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郝振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花山区政府在原审中诉称：2010年5月5日，花山区政府针对马鞍山市社会福利服务中心项目征迁相关问题召开专题会议研究，会议决定对项目用地范围内的汇华公司、马鞍山市晨光刀具制造厂（下称晨光刀具厂）、马鞍山市华泰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华泰物流公司）三家企业进行补助，补助款共计166万元，主要是对三企业已支付农户的16年租赁补偿费88万元给予补助以及三企业已付出的清表及土方工程费用78万元的补助。根据会议决定，补助款全部支付到汇华公司，并由汇华公司将该款分配给另外两家企业，但汇华公司收到该补助款后，并没有分配给另外两家企业。花山区政府得知此情况后多次要求汇华公司按照各家占用土地的数量，按比例留下自己应得款项后，将余款返还，但汇华公司拒不返还，为此，花山区政府诉请判令汇华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83.22万元。
原审查明：2010年5月5日下午，花山区政府原区长周正忍在马鞍山市民政局主持召开市社会福利服务中心项目征迁协调会，市民政局、市福利院、花山区征迁局、霍里街道、张庄村等相关单位负责人及汇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允飞参加了会议。会议就市社会福利服务中心项目征迁相关问题进行了研究。同年5月17日，花山区政府发布了《会议纪要》，纪要的主要内容为1、鉴于汇华公司、晨光刀具厂、华泰物流公司系特定历史条件下作为招商引资引进的企业，同意对三企业已支付农户16年租赁补偿费88万元给予补助；2、鉴于汇华公司等已对项目用地范围内土地进行了清表和土地平整（含挖方填方），同意对其已付出的清表及土方工程费用78万元给予补助；3、上述补助款共计166万元，花山区承担28万元，市民政局承担138万元，市民政局承担的资金由花山区征迁局在市社会福利服务中心项目征迁资金中支付给汇华公司。汇华公司则负责处理好与晨光刀具厂、华泰物流公司之间的经济关系。2010年5月27日，花山区财政局汇付给汇华公司138万元。2011年12月8日，汇华公司支付给晨光刀具厂征迁补偿款12.5万元。
原审另查明：2006年3月24日，汇华公司、晨光刀具厂、华泰物流公司分别与马鞍山市花山区霍里镇张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租赁合同》，分别租赁该村土地20亩、25亩、15亩，从事生产经营。三企业分别对所承租的土地进行了清表和土地平整（含挖方填方），均支付了农户租赁费。2010年，上述土地因市社会福利服务中心项目建设被征用。
原审认为：案涉补助款系花山区政府考虑到项目征地范围内汇华公司、晨光刀具厂、华泰物流公司三家企业的特殊历史情况，通过协调会形式讨论决定并作出的单方面意思表示，该补助款不是依据法定征收程序中征收人与被征收人达成的补偿协议给予的，也不是基于征收人与被征收人不能达成补偿协议而由职能部门作出裁决给予的，该补助款补助给谁，补助多少金额，均不以汇华公司及其他两家企业的意思表示为前提。虽然有关补助的具体内容是以政府会议纪要形式发布的，但有关补助的事项并非花山区政府在行政管理活动中行使行政职权作出的，不能视为具体行政行为，对汇华公司认为以会议纪要形式作出的补助系具体行政行为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根据该会议纪要载明的内容，166万元补助款系对汇华公司、晨光刀具厂、华泰物流公司三家企业的补偿，补偿的原因是考虑到三家企业均在用地时支付了农户的租赁费并对土地进行了清表和土地平整（含挖方填方），同时，会议纪要还明确款项先全部支付给汇华公司，再由汇华公司负责处理好与其他两家企业的经济关系。从这些内容看，花山区政府实际汇给汇华公司的138万元并非给予汇华公司一人所有。汇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参加了协调会，并在收到款项后亦支付了晨光刀具厂12.5万元，表明汇华公司是明知这些内容的，但其除了上述12.5万元外，其余款项均占为己有，显然违背了花山区政府的意思表示，因此，花山区政府有权要求汇华公司返还不属于其所有的款项。由于花山区政府作出补助意思表示时未对三家企业的各自份额作出划分，属于意思表示不明确。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可按公平合理的方式予以划分，现花山区政府主张按各家所占土地面积予以划分，较为合理，应予支持，以此计算，汇华公司应返还的金额为70.17万元［138万元－12.5万元-（166万元÷60亩×20亩）］。关于汇华公司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因会议纪要中并未规定汇华公司应在何时处理好与其他两家企业的经济关系，且汇华公司在2011年12月8日支付了晨光刀具厂12.5万元，因此，花山区政府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2月9日起算，至花山区政府起诉时，并未超过，故对汇华公司此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11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马鞍山市汇华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70.17万元；二、驳回原告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22元，减半收取6061元，由原告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负担970元，被告马鞍山市汇华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91元。
宣判后，汇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改判驳回花山区政府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1、花山区政府发布《会议纪要》的行为属政府的行政行为，不是民事行为，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2、原审认定不当得利的事实不清。我公司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获得补偿款的合法合理性，花山区政府无权要求返还。花山区政府邀请我公司参加会议，按照我公司提交的补偿费用清单，同意给予我公司138万元的补偿。3、《会议纪要》缺乏会议记录这一关键证据，不能证实《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花山区政府承担不利后果。4、原审根据花山区政府提供的三份《租赁合同》来确定各方补偿款的份额不合理，应当按照各方投入进行划分。而除我公司外，其他两家企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所投入的资金量。
花山区政府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汇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依法驳回。1、政府发布议纪要的行为不是具体行政行为，会议纪要是记载和传达行政机关会议情况和议定事项的一种公文。2、原审认定汇华公司构成不当得利正确。汇华公司已实际取得利益，其取得补助款是基于会议的研究。补助款166万元是花山区政府支付给三家企业的，并非只支付给汇华公司，包括对晨光刀具厂和华泰物流公司已支付农户租赁费和土地清表的补助。汇华公司占有了另两家企业的补助款，即构成不当得利。3、汇华公司取得的是补助款而非补偿款，是花山区政府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单方面作出的意思表示，原审按照公平原则判令汇华公司返还没有错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于2014年8月29日分别对晨光刀具厂（现更名为晨光高耐磨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卜宗荣、华泰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宗平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卜宗荣、曹宗平陈述：我们开始并不知晓有《会议纪要》及《会议纪要》内容，也未委托汇华公司代为与花山区政府协商征迁补偿事宜，后来补偿款下发后我们才知道了花山区政府下发了《会议纪要》及《会议纪要》的内容；晨光刀具厂当时提出的补偿数额为200多万元，华泰物流公司当时提出的补偿数额为100多万元；对《会议纪要》确定166万元由三家企业共有没有意见，因为三家企业当时拿的70亩地是连在一起的，都是毛地，对农户的青苗补偿和对土地的清表工作是一同完成的，也是按各自所占面积比例支付费用的，故花山区政府补偿的166万元也应当按三家企业所占土地的比例进行分配；由于我们诉求的对象是花山区政府，故不会直接向汇华公司主张权利。
经质证，对本院的调查笔录，花山区政府不持异议。汇华公司认为：1、晨光刀具厂和华泰物流公司的陈述不是事实；2、起初征地是汇华公司和晨光刀具厂共同进行的，与华泰物流公司无关，双方向农户支付50万元后就各自扩征，费用各自承担，《会议纪要》中确定的78万元清表补偿是汇华公司单独支付的，与晨光刀具厂无关；3、晨光刀具厂和华泰物流公司没有参加花山区政府的协调会议，《会议纪要》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现在他们两家企业追认《会议纪要》的效力，我公司不同意。《会议纪要》确定的补偿数额只是针对我公司。
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本院的调查笔录是对本案征迁所涉及的另外两家企业负责人的调查形成，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应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外，另查明：晨光刀具厂和华泰物流公司虽未委托汇华公司代为参加花山区政府召开的有关征迁问题的会议，但基于与汇华公司共同对案涉土地进行清表、对农户进行补偿的事实，对《会议纪要》的内容予以认可，并要求对166万元补助款按三企业所占土地面积的比例进行分配。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花山区政府要求汇华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首先，案涉《会议纪要》是花山区政府在马鞍山市社会福利中心项目用地征迁过程中，基于汇华公司、晨光刀具厂和华泰物流公司均为特定历史条件下的招商引资企业，均已实际向农户支付了租赁费，对用地进行了清表和土地平整，为给予一定经济补助而通过协调会讨论和决定形成，并非是花山区政府在行政管理活动中行使行政职权作出，不是具体行政行为，故对汇华公司关于花山区政府发布《会议纪要》是具体行政行为，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会议纪要》明确记载，166万元补助款系对汇华公司、晨光刀具厂、华泰物流公司三家企业的补偿，所涉款项全部支付给汇华公司，由汇华公司负责处理好与其他两家企业的经济关系，汇华公司在收到花山区政府138万元款项后，也实际支付晨光刀具厂12.5万元，故汇华公司将其余款项据为己有，显然构成不当得利。第三，由于花山区政府在《会议纪要》中未对三家企业应获补助款的份额具体作出划分，原审依据公平原则，按照三家企业所占土地面积的比例对补助款进行划分，确定汇华公司保留其应得份额，扣除其已支付晨光刀具厂的12.5万元，余款70.17万元予以返还，并无不当。综上，汇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元12122元，由上诉人马鞍山市汇华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辉
审 判 员 信贵贤
代理审判员 张茂进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倪清怡
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