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再20号
上诉人（原一审被告、原二审上诉人）：王涛，男，汉族，1966年8月2日生，常州市人，住常州市天宁区。
上诉人（原一审被告、原二审上诉人）：张晓燕，女，汉族，1967年9月10日生，常州市人，住常州市天宁区。
被上诉人（原一审原告、原二审被上诉人）：马芝兰，女，汉族，1964年6月18日生，常州市人，住常州市天宁区。
被上诉人（原一审原告、原二审被上诉人）：王志坚，男，汉族，1961年1月5日生，常州市人，住常州市天宁区。
张晓燕、王涛因与马芝兰、王志坚相邻关系纠纷一案，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2013）天民初字第2245号民事判决，张晓燕、王涛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2014）常民终字第121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晓燕、王涛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2015）常民申字第0004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16年2月26日作出（2016）苏04民再7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4）常民终字第1219号民事判决和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初字第2245号民事判决，发回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重审。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3日作出（2016）苏0402民再1号民事判决。张晓燕、王涛不服，于2016年7月2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晓燕、王涛上诉请求：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2民再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原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马芝兰、王志坚承担。上诉事实和理由：（1）重审一审没有依法追加502室、602室、702室住户为第三人参加重审诉讼，违反法定程序。（2）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马芝兰、王志坚的损失缺乏依据。重审一审没有审查马芝兰、王志坚主张请求权的性质，没有查明502室、602室、702室住户排放生活用水的行为，与下水总管道堵塞致402室卫生间污水溢出并蔓延至西卧室后向302室渗漏，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导致对马芝兰、王志坚的损失提供救济确定适用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不当。（3）重审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没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六条和第一百零二条，违反法律适用规则，而且认定张晓燕、王涛对管道负有管理义务与判决适用的法律存在矛盾，加重了张晓燕、王涛的赔偿责任。
马芝兰、王志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张晓燕、王涛赔偿房屋电路、墙面、地板等维修费用计2,300元，排除生活妨碍，恢复到安全居住状态；（2）外出租房的租金损失（按每月2,200元计算，自漏水之日起计算至修复后可以居住之日止）；（3）赔偿物品损失13,000元及修复电路费用；（4）张晓燕、王涛承担诉讼费用。马芝兰、王志坚起诉事实、理由：马芝兰、王志坚为常州市天宁区博爱路155号302室住户，系夫妻关系。张晓燕、王涛系402室住户。2013年10月6日晚，马芝兰、王志坚回家发现卧室屋顶严重漏水，因402室租房的承租人于9月30日外出，马芝兰报警求助。经出警民警联系开锁公司开门进入402室，发现302室屋顶漏水系402室卫生间大量积水蔓延、渗漏所致，张晓燕、王涛雇佣管道疏通工疏通卫生间地漏后停止漏水。次日，马芝兰、王志坚与张晓燕、王涛至局前街派出所进行协商处理，张晓燕、王涛开始同意承担主要责任，但拿到损失清单后不再协商。由于漏水造成302室物品损坏，房屋线路故障，墙面损坏，无法居住，外出租房。张晓燕、王涛答辩称，2013年10月6日晚，张晓燕、王涛接到民警通知即赶到现场，开锁公司开门进入402室后发现水龙头关闭，卫生间及西卧室积水蔓延、渗漏至302室卧室。402室自9月30日起即无人居住及用水，造成积水的原因系楼上住户用水排放至下水总管道形成堵塞点，再从402室卫生间地漏渗出并淤积，最终向302室渗漏，因此，张晓燕、王涛也是受害者，总管道堵塞点以上所有楼层的住户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原一审判决查明：马芝兰、王志坚系夫妻关系，常州市天宁区博爱路155号302室住户；张晓燕、王涛系夫妻关系，常州市天宁区博爱路155号402室住户。2013年10月6日晚，402室卫生间地漏渗出大量污水，从卫生间蔓延至西卧室，致西卧室积水渗漏至302室，造成302室墙面、天花板、地板及部分物品受损。马芝兰、王志坚发现漏水后当即报警并与张晓燕、王涛取得联系。张晓燕、王涛联系管道疏通工疏通402室卫生间下水管道并清理室内积水，漏水随即消除。次日下午，马芝兰与张晓燕到局前街派出所协商赔偿，未能达成调解协议。办案民警制作的调解协议书记载：302室马芝兰认为系402室水管堵塞造成，402室张晓燕认为其朋友从9月30日离开回家过节，家中无人用水，楼上住户对水管堵塞也有责任。大家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马芝兰认为应由张晓燕承担损失，张晓燕认为自己应该承担主要责任，但楼上住户也要承担责任。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王志坚外出租房居住，为维修房屋支付维修费用计2,300元。审理中，鉴定机构对房屋漏水的原因无法进行鉴定，张晓燕、王涛申请追加502室、602室、702室住户为共同被告，但一审未予准许。
一审法院原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张晓燕、王涛家中积水渗漏至马芝兰、王志坚家中，造成马芝兰、王志坚财产损失，张晓燕、王涛对马芝兰、王志坚的损失应当赔偿。张晓燕、王涛抗辩称公共管道堵塞致污水淤积在张晓燕、王涛家中，楼上住户应共同承担责任的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双方确认马芝兰、王志坚的物品损失为：卷发棒160元、按摩器500元、耳机280元、办公桌1,000元、打印一体机1,800元、床5,000元、衣服160元、被子等1,000元，合计9,900元，按70%计算即6,930元，由张晓燕、王涛赔偿。马芝兰、王志坚外出租房时间酌情认定三个月，相应的租金损失计3,000元，予以支持。对于马芝兰、王志坚因怠于维修房屋期间的租金损失以及其他外出住宿费用，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2013）天民初字第2245号民事判决：（一）张晓燕、王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芝兰、王志坚的物品损失6,930元、维修费用2,300元、外出租房的租金损失3,000元，合计12,230元。（二）驳回马芝兰、王志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元，马芝兰、王志坚负担7元，张晓燕、王涛负担118元。
张晓燕、王涛不服原一审判决，上诉称，（1）张晓燕、王涛不是加害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王涛、张晓燕承担加害损失与实际情形不符，损失计算有误。（2）实际使用水源的502室、602室、702室三住户应赔偿损失，一审不追加三住户为共同被告存在不当。马芝兰、王志坚答辩称，其造成的损失是402室住户直接渗水所致。一审没有追加502室、602室、702室三住户为被告，与张晓燕、王涛无关。
本院原二审查明事实与原一审判决查明事实相同。还查明，依据202室住户赵惠芬及负责疏通管道的李锋春所作证言，渗水是从402室卫生间地漏溢出并渗漏至302室，可以确定发生下水总管道堵塞的区域在3楼与4楼之间，期间402室住户未使用水源。
本院原二审判决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坏他人利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晓燕、王涛虽然没有直接使用水源，但对其家庭及公共使用的涉水管道负有管理义务，因此负有赔偿责任。张晓燕、王涛认为堵塞渗水存在其他原因，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一审判决按马芝兰、王志坚损失总额的70%确定王涛、张晓燕的赔偿数额，符合实际，应予维持。本院原二审作出（2014）常民终字第121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元，由王涛、张晓燕负担。
2015年6月6日，经马芝兰、王志坚申请，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对张晓燕、王涛已执行判决义务。
张晓燕、王涛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张晓燕、王涛再审请求：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民终字第1219号民事判决，依法再审。张晓燕、王涛申请再审称，（1）一审、二审驳回鉴定漏水原因的申请，导致未查明房屋漏水的原因是下水总管道堵塞，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二审判决认定402室住户没有使用水源，家中无人且水龙头处于关闭状态，房屋内水管不漏水，因此，张晓燕、王涛已尽到合理谨慎的义务，对马芝兰、王志坚的损失没有过错。漏水事件是4楼以上住户造成，判决张晓燕、王涛承担全部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原则，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二审判决按70%计算赔偿金额，没有依据。（4）本案存在共同危险行为，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因此，本案为必要的共同诉讼，行为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张晓燕、王涛申请追加502室、602室、702室三住户为共同被告，一审、二审未追加共同被告，违反法定程序。马芝兰、王志坚辩称，张晓燕、王涛对造成402室漏水的原因可以另案维权，要求追加赔偿搬家费500元、诉讼材料费200元、电话网络移机费260元、漏水后五天的宾馆住宿费1,000元、误工费1,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总计7,960元。本院再审审查后作出（2015）常民申字第0004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再审审理后作出（2016）苏04民再7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4）常民终字第1219号民事判决和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初字第2245号民事判决，以原审没有依法追加502室、602室、702室为本案第三人为由，发回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重审查明：马芝兰、王志坚于2014年2月（26日）将常州市天宁区博爱路155号302室房屋出卖给史敏玲、周伟，张晓燕、王涛于2015年3月（18日）将常州市天宁区博爱路155号402室房屋出卖给戴凤霞、朱林波，且均已经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302室房屋已重新装修。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1）本案属于相邻关系纠纷，不是侵权纠纷，不存在适用侵权责任法关于共同危险的情形。马芝兰、王志坚家中的损失是其楼上张晓燕、王涛家中渗水直接造成，马芝兰、王志坚选择以相邻关系纠纷作为请求权基础，起诉要求张晓燕、王涛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张晓燕、王涛未提供证据证明402室以上楼层的所有住户与马芝兰、王志坚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张晓燕、王涛申请追加502室业主杨杰、602室业主刘旭东、702室业主戴云为共同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张晓燕、王涛可依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权利。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管道堵塞是长期累积过程，住户平时对家庭使用的涉水管道负有管理义务。发生漏水时，张晓燕、王涛虽然没有直接使用水源，但污水是从其家中直接渗漏到马芝兰、王志坚家中，造成马芝兰、王志坚家中渗水及财产损失，张晓燕、王涛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马芝兰、王志坚家中无人，未能及时发现卫生间渗水并立即采取补救措施，导致损失扩大，马芝兰、王志坚应承担相应责任。（2）马芝兰、王志坚因漏水造成的财产损失，双方当事人确认财产损失为卷发棒160元、按摩器500元、耳机280元、办公桌1,000元、打印一体机1,800元、床5,000元、衣服160元、被子等1,000元，合计9,900元，按70%计算即6,930元，房屋维修费用2,300元，马芝兰、王志坚外出租房三个月的租金损失计3,000元，合计12,230元。马芝兰、王志坚起诉要求张晓燕、王涛排除妨碍和修复房屋，因其已自行修理漏水损害部位，不再处理。一审法院重审作出（2016）苏0402号民再1号民事判决：（一）张晓燕、王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芝兰、王志坚物品损失6,930元、维修费用2,300元、外出租房的租金损失3,000元，合计12,230元。（二）驳回马芝兰、王志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元，由马芝兰、王志坚负担7元，张晓燕、王涛负担118元。
马芝兰、王志坚与张晓燕、王涛在本院二审没有提出新的证据、事实及理由，因此，本院二审对原一审、二审与一审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重审另查明，常州市天宁区博爱路155号502室房屋所有权人为蒋丽、杨超杰，不动产权利登记时间2009年5月27日；其上602室房屋所有权人为刘旭东，不动产权利登记时间2003年10月21日；其上702室房屋所有权人为戴云、何红旗，不动产权利登记时间2010年12月13日。
本院二审认为：相邻关系，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相互毗邻的不动产所有人或使用人，在行使对自己不动产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益时，客观上必须对相邻的不动产产生影响时，相邻的不动产权利人必须承担最低限度的容忍义务。相邻关系产生私法上的妨碍，返还原物、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请求权为物权请求权，受妨碍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行使物权请求权，因此遭受损害，赔偿损失请求权为债权请求权，受损害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解决。本案302室与其上402室、502室、602室、702室系结构相连并具有共有、共用设备和附属建筑、为不同所有人所有的房屋，所有人和使用人对共有、共用的屋面、楼道以及上下水设施等，应共同合理使用并承担相应的义务，所有人和使用人在房屋共有、共用部位，不得有损害他方利益的行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302室因其上402室漏水造成的损害，系302室与402室区间的下水总管道堵塞，302室以上楼层的房屋所有人或使用人向下水总管道排放的生活用水无法下泄，从402室卫生间地漏反涌、蔓延至卫生间、卧室后向302室渗漏所造成的。本案损害发生当日，302室、402室均家中无人，而且402室住户并未使用水源，因此，仅依据302室与402室房屋上下毗连的事实，无法判定402室在损害发生前向下水总管道排放生活用水是否构成加害行为以及存在过错。由于302室原房屋所有人马芝兰、王志坚在起诉与再审发回重审后均未申请追加502室、602室、702室房屋所有人或使用人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导致重审一审没有查明502室、602室、702室房屋所有人或使用人在损害发生前是否向下水总管道排放生活用水，是否由此造成下水总管道堵塞后在402室卫生间地漏反涌、蔓延并形成渗漏，因此，重审一审判决没有确定502室、602室、702室房屋所有人或使用人与302室的损害事实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没有最终判断402室、502室、602室、702室对302室的损害结果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鉴于一审法院在原一审和重审一审没有对下水总管道在3楼与4楼区间堵塞后从402室卫生间地漏反涌、蔓延并形成渗漏的原因进行现场勘验，尤其是马芝兰、王志坚在2013年10月6日发生损害与重审一审作出判决的时间相隔将近三年，因此，本案不能确定有过错的当事人从而无法追究实际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张晓燕、王涛作为402室的原房屋所有人，在该房屋转让及不动产权利人变更前造成302室的原房屋所有人马芝兰、王志坚的财产损害，应当由402室的原房屋所有人张晓燕、王涛承担责任。本院二审综合考虑本案302室原房屋所有人马芝兰、王志坚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及其与402室、502室、602室、702室系异产毗连房屋的具体情况，马芝兰、王志坚造成的财产损失、房屋维修费用损失及外出租房的租金损失合计15,200元，应当由其上可能加害的所有楼层的房屋所有人或使用人给予平均分担补偿。据此，本案中张晓燕、王涛对马芝兰、王志坚的全部损失平均分担后应补偿计3,800元。一审重审判决确定由402室原房屋所有权人张晓燕、王涛赔偿损失，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2号民再1号民事判决；
二、张晓燕、王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补偿马芝兰、王志坚计损失3,800元。
三、驳回马芝兰、王志坚要求排除生活妨碍、恢复到安全居住原状等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元，由马芝兰、王志坚负担60元，王涛、张晓燕负担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元，由马芝兰、王志坚负担60元，王涛、张晓燕负担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成
审判员 江 军
审判员 蒋亚新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仇云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