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乌中民一终字第2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天美，男，汉族，1961年9月17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李大兴，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小银，男，汉族，1968年6月28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司省良，新疆同创（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天美因与被上诉人王小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4）头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天美的委托代理人李大兴、被上诉人王小银的委托代理人司省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月7日，黄天美与王小银签订一份《车辆转让协议》，约定：黄天美将其通过伊吾物流公司购买的两辆牵引车及两辆挂车转让给王小银，第一辆车情况为：主车发动机编号：1410K043598；主车车架号：LZGJLNT46AG009326；挂车大梁编号：LA99FRD32A0WDL250；第二辆车情况为：主车发动机编号：1410K044615；主车车架号：LZGJNT49AG009322；挂车大梁编号：LA99FRD3XA0WDL240；两辆车转让费合计为100000元；黄天美与乌鲁木齐商业银行签订的《车辆贷款协议》、与伊吾物流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与广汇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与梁山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与伊吾物流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由王小银继续履行；王小银明白所受转让车辆黄天美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王小银同意不办理过户登记，但双方的转让协议需交伊吾物流公司备案。黄天美及王小银均在合同上签署了自己的姓名。合同签订当日，王小银支付黄天美转让款80000元，剩余20000元王小银向黄天美出具欠条，载明：“今欠黄天美转车款贰万元整（小写20000元），等待孙立伟车辆事故事项处理完之后，返还原车主黄天美本人或他指定的人员。”双方对车辆进行了交接，王小银验收完毕后向黄天美出具《车辆交接手续》，载明：“712、715两部车辆于2012年1月7号14：00点完成车辆交接验收。自此时起，与该两部车有关的任何事情与原车主黄天美无关。”王小银按照黄天美与乌鲁木齐商业银行签订的《车辆贷款协议》支付了四期按揭款共计32531.32元。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涉案两辆挂车系定制车辆，违反国家标准无法办理落户。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黄天美、王小银签订转让合同后，黄天美向王小银交付并由王小银接受的半挂车违反国家标准无法办理落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强制性标准，必须执行。不符合强制性标准的产品，禁止生产、销售和进口”，双方之间买卖违反国家标准的半挂车的行为应属无效；本案中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配套出售和使用的牵引车及半挂车，无论牵引车或半挂车均无法独立使用，因此买卖半挂车的行为无效势必影响买卖牵引车行为的效力；结合黄天美、王小银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该合同买卖的标的物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黄天美要求王小银履行合同义务支付转让款、银行按揭款、迟延还款利息必须以合同合法有效为前提，故对黄天美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黄天美陈述双方签订合同时王小银已知晓车辆违反国家标准无法办理落户，并同意不办理落户手续，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如双方签订合同时知道该事实，应当依法停止签订合同，避免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且王小银当庭表示签订合同时不知晓车辆无法落户的事实，对黄天美该陈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王小银反诉要求解除双方于2012年1月7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无效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自始不具有约束力，故王小银该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小银反诉要求黄天美返还转让费10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经庭审核实，双方合同中约定的转让费为100000元，王小银向黄天美支付了80000元，剩余20000元王小银陈述已支付但未向法庭举证证实，黄天美不予认可，故黄天美应当返还转让费为80000元；关于王小银反诉要求黄天美返还已支付四期按揭款共计32531.32元的诉讼请求，经庭审核实属实，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认定，原审判决：一、黄天美返还王小银转让费80000元；二、黄天美返还王小银按揭款32531.32元；三、驳回黄天美要求王小银支付转让费20000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黄天美要求王小银支付按揭款245915.48元的诉讼请求；五、驳回黄天美要求王小银支付迟延利息62417.82元的诉讼请求；六、驳回王小银要求解除与王小银于2012年1月7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天美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已经查明“王小银明白所受转让车辆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同意不办理过户登记”的基本事实，却最终作出自相矛盾的事实认定。一审判决认定《车辆转让协议》买卖的标的物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那么是否所有违反国家强制性安全标准的都要做无效处理，故一审认定没有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均认可涉案两辆挂车系定制车辆，违反国家标准无法办理落户，该国家标准是否就是效力性强制标准。只有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标准才是真正无效的，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无效是错误的。本案所涉车辆为非国家标准挂车，系从厂家订购用于货场内运输，而不是在公共道路上行驶，不适用强制性标准。即便认定《车辆转让协议》无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该相互返还，一审只判决我退还车款，却没有要求将车辆返还给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小银支付我车款20000元、银行按揭贷款245915.48元、迟延还款利息62417.82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小银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上述事实有《车辆转让协议》、车辆交接手续、欠条及一、二审庭审笔录等存卷为证。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黄天美提出的上诉意见和被上诉人王小银的答辩意见，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认定意见如下：
一、关于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的效力及能否解除问题。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黄天美与王小银2012年1月7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双方对买卖的标的物是两辆牵引车及两辆挂车、两辆挂车系定制车辆也是明知的，那么定制车辆是否属于违反国家强制性标准的产品，本院认为，为了发展社会主义商品经济，促进技术进步，改进产品质量，提高社会经济效益，国家制定标准利于保护消费者的利益，而定制车辆是否属于违反国家强制性标准的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对此也未作明确规定，故黄天美与王小银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无效合同的情形，故该合同应认定为有效。王小银在一审中认为黄天美转让给其的车辆不符合国家相关规定，无法办理落户手续，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车辆办理登记注册是准予或不准予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登记，属交通管理、车籍管理的内容，是一种行政管理手段，不是对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性质，机动车转让中的过户仅是车籍管理的要求，不是认定买卖合同生效的条件，机动车的所有权从机动车交付时起已转移至买受人，双方买卖合同的效力应仅受标的物是否属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或者限制转让”的约束，只要没有这方面的限制，双方买卖未办理登记手续的车辆就是有效力的，且在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王小银对所转让的车辆无法办理过户手续也是明知的，其也愿意不办理过户登记，双方在履行完结后，王小银也实际使用了该车辆，故王小银以转让车辆不符合国家相关规定，导致其不能办理落户，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车辆转让协议》，并要求返还已支付的车款132531.32元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小银应否支付黄天美20000元的问题。黄天美主张要求王小银支付车款20000元，提交王小银出具的欠条一张，王小银对欠条的真实性认可，也实际占用、使用了该车辆，其在一审中称已支付了该款，但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黄天美主张要求王小银给付车款20000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黄天美所主张的车辆银行按揭款、迟延还款利息的问题。黄天美主张要求王小银支付银行按揭款245915.48元、迟延还款利息62417.82元，虽然提交了银行欠款查询单，但是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该款应由王小银向银行支付，王小银未向银行交纳，黄天美也未实际向银行代为垫付，其也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其已支付了该笔款项，故其向王小银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黄天美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判决错误，本院给予重新认定并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4）头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的第四、五、六项即：驳回黄天美要求王小银支付按揭款245915.48元的诉讼请求、驳回黄天美要求王小银支付迟延利息62417.82元的诉讼请求、驳回王小银要求解除与王小银于2012年1月7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4）头民一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项即：黄天美返还王小银转让费80000元、黄天美返还王小银按揭款32531.32元、驳回黄天美要求王小银支付转让费20000元的诉讼请求；
三、王小银支付黄天美车款20000元；
四、驳回王小银要求黄天美返还车款132531.32元的请求。
以上王小银应给付黄天美款项合计2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则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标的328333.30元，给付标的20000元，给付标的占诉讼标的的6.09%，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225元（黄天美已交），由王小银负担6.09%即379.10元、黄天美负担93.91%即5845.90元；一审反诉费1475.32元（王小银已交），由王小银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225元（黄天美已交），由黄天美负担93.91%即5845.90元、王小银负担6.09%即379.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波
审判员 项 颖
审判员 谭建艳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张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