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普中民终字第2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梅，女，1963年2月1日生，回族，个体户，住宁洱哈尼族彝族自治县。公民身份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天毅，男，1966年5月6日生，汉族，个体户，住宁洱哈尼族彝族自治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黄甦翔，云南奉新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春梅因与被上诉人曾天毅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宁洱哈尼族彝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宁洱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张春梅和其丈夫马继因向宁洱信用社贷款两笔共计17万元，逾期无力偿还本金和利息，于2006年9月30日与宁洱信用社签订了《经营权抵押贷款归还协议书》，约定用借款人张春梅投资建盖的宁洱镇东山路155号（逍遥庄）的八年经营权抵偿两笔贷款本息34万元，从而结清贷款本息。因逍遥庄当时已由张春梅出租给曾天毅经营茶厂，双方约定宁洱信用社不得以任何方式强迫曾天毅解除合同，但如曾天毅违约提前退租，宁洱信用社有权向曾天毅索赔2万元的赔偿金，赔偿金为宁洱信用社所有。第五条约定八年经营权转让金额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为2007年3月11日至2011年3月11日止，每年转让金为5万元，由曾天毅支付给宁洱信用社，4年转让金20万元；第二阶段为2011年3月11日至2015年3月11日止，每年转让金为8万元，4年总计32万元，由宁洱信用社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概与张春梅、马继无关。宁洱信用社经营的八年中，张春梅有权一次性出让所有经营权，但必须在移交手续时，一次性结清所欠宁洱信用社的款项，并赔偿宁洱信用社在逍遥庄土地上建盖的不动产投资，价格按市场价确定。之后，2007年3月22日曾天毅与宁洱信用社签订了《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书》共五条，其中第一条约定：因马继、张春梅欠宁洱信用社贷款，并与宁洱信用社于2006年9月30日商定用宁洱镇东山路155号房地产（逍遥庄）8年的经营权抵偿贷款，由此签定了《经营权抵押贷款协议书》，为维护双方合法权益，宁洱信用社承担《房屋租赁协议书》中马继、张春梅（出租方）权利和义务，曾天毅承担承租方权利和义务的同时承认宁洱信用社与马继、张春梅签定的《经营权抵押贷款归还协议书》，租金每年3月31日前按时交宁洱信用社，否则按7.2‰计收利息。第二条约定：从2007年3月18日起至2011年3月18日止期间租金每年为45000元，2011年3月19日至2015年3月11日止期间租金重新商定。2011年3月18日曾天毅与宁洱信用社再次签订《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书））共五条，其中第二条明确约定：从2007年3月18日起至2011年3月18日止期间租金每年为45000元，共计18万元的租金曾天毅全部付清宁洱信用社后，因考虑茶叶市场疲软等原因，宁洱信用社同意从2011年3月19日至2015年3月11日止期间仍然每年按45000元租金租给曾天毅使用。其他协议内容与第一份一致。事后宁洱信用社已将2011年3月18日其与曾天毅签订的《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书》复印件交给张春梅一份。2013年11月21日张春梅与宁洱信用社协商签订了《经营权抵押贷款终止协议书》。其中第一条约定：因张春梅欠宁洱信用社贷款，与宁洱信用社于2006年9月30日商定用普洱县宁洱镇东山路155号房地产（逍遥庄）8年的经营权抵偿贷款，并于2006年9月30日签订了《经营权抵押贷款归还协议书》，期限从2011年3月19日至2015年3月19日止，由于张春梅要转租房屋，宁洱信用社同意张春梅一次性归还8万元贷款后，于2013年11月21日终止2006年9月30日签订的《经营权抵押贷款归还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涉及曾天毅相关事宜由张春梅全部负责处理，宁洱信用社不承担任何责任。2014年3月11日宁洱信用社向曾天毅发出通知，主要内容：依据曾天毅承认宁洱信用社与原告张春梅签订的《经营权抵押贷款归还协议书》第八条之约定，宁洱信用社与曾天毅解除于2011年3月18日共同签订的《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书》，终止最后一年的经营权。由于曾天毅不认可宁洱信用社的通知内容，也不承认已经解除其的房屋租赁关系。曾天毅在2014年3月间曾向宁洱信用社交付最后一年的租金，但宁洱信用社称已与张春梅签订了终止协议，未收取租金。随后，张春梅以主合同《经营权抵押贷款归还协议书》已经终止，次合同《房屋租赁协议书》也随之终止为由，要求曾天毅搬离租赁房屋场地，遭到曾天毅拒绝。因此，张春梅于2014年3月21日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曾天毅停止侵害，归还张春梅位于宁洱镇东山路155号约4.86亩的承包经营场地。2、赔偿损失：张春梅与新承租人签订的租赁合同（2014年3月12日为正式接手经营的时间），因场地被占用，无法按时移交所产生的租金损失：100909元／年，折合人民币每天276.50元，共10天，计2700元；赔偿张春梅因曾天毅强占场地而无法按时交付新承租人经营场所产生的违约赔偿金110000元。3、排除妨碍，由被告结清其经营期间水、电费用，拆除注销被告申请另立的水、电户头。4、本案诉讼费由曾天毅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规定。本案中，原告张春梅与宁洱信用社签订的《经营权抵押贷款归还协议书》中，明确了原告将8年（逍遥庄）房屋场地的经营权以抵押方式转让与宁洱信用社用于偿还贷款本息，同时明确了原告与被告曾天毅存在（逍遥庄）房屋租赁关系的事实。后宁洱信用社又与被告签订《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书》，被告认可了《经营权抵押贷款归还协议书》中，原告将（逍遥庄）房屋场地的经营权转让给宁洱信用社的事实，且明确了宁洱信用社将8年的房屋使用权出租给被告使用，每年租金为45000元。该两份合同均是合同相对人本着平等、协商达成的协议，并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该合同合法真实有效。但2013年11月21日原告与宁洱信用社签订了《经营权抵押贷款终止协议书》，反映原告与宁洱信用社双方协议终止了《经营权抵押贷款归还协议书》，由原告收回（逍遥庄）房屋场地的经营权。该终止协议只能约束合同相对人，因第三人曾天毅未认可原告与宁洱信用社签订经营权终止协议，同时也未终止其的房屋租赁关系，故对第三人曾天毅不发生约束力。对宁洱信用社以其的经营权终止为由向被告曾天毅发出通知，其与被告解除于2011年3月18日共同签订的《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书》，终止最后一年的经营权。因被告不认可宁洱信用社的通知内容，故该通知对被告曾天毅也无约束力。一审法院就原告与宁洱信用社签订的《经营权抵押贷款归还协议书》而言，被告在与宁洱信用社签订协议时是承认原告与宁洱信用社之间可互相转让经营权的事实，但必须处理好经营权场地的投资赔偿相关事宜。原告提前归还贷款，（逍遥庄）房屋场地的经营权已经回归原告，但被告与宁洱信用社签订的《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书》的权利和义务尚未终止。因该《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尚未对该补充协议协商达成解除协议。即便（逍遥庄）房屋场地的经营权已经转让后，新的经营权人原告在未通过协商解除《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之前，仍然要继续履行合同，以维护原承租人曾天毅的合法权利。因此，本案被告应为适格主体。对于被告与宁洱信用社签订的《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书》，并非是原告与宁洱信用社签订的《经营权抵押贷款终止协议书》的次合同，因两份合同是两个不相同的法律关系。总而言之，被告曾天毅是与宁洱信用社签订《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书》而享有对（逍遥庄）房屋场地8年的合法使用权。故原告诉讼被告侵权的事实不能成立，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为：驳回原告张春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4元，由原告张春梅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张春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因贷款逾期，无力偿还，宁洱县信用联社于2006年9月30日与上诉人签定了《经营权抵押贷款协议书》（以下简称主合同）。合同第六条约定，经营权转让期限为八年，即：于2007年3月11日至2015年3月11日止，在宁洱县信用联社与上诉人签订协议前，信用联社已经征得被上诉人同意后，才与上诉人签订了《主合同》。双方在合同的第四条、第五条约定：由被上诉人继续租用履行上诉人的还款义务，每年50000.00元人民币，共4年，转让金合计人民币20万元，由被上诉人支付给宁洱县农村信用联社，即：2007年3月11日至2011年3月11日止。后4年由宁洱县农村信用联社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概与上诉人无关，即：2011年3月11日至2015年3月11日止。所以，后来宁洱县信用联社与被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时，上诉人不在场，也不知情。但被上诉人和信用联社签订的《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书》，至始自终都和《主合同》有关联。该《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承担租方权利和义务的同时承认信用联社与马继、上诉人张春梅签订的《经营权抵押贷款归还协议书》，说明了补充协议与主合同的关联性。该《主合同》中第八条约定：“在甲方经营的8年中，乙方有权一次性出让所有经营权，但必须在移交手续时，一次性结清所欠甲方的款项，并赔偿甲方在逍遥庄土地上建盖的不动产投资，价格按市场价确定”。2013年11月21日，上诉人行使了《主合同》第八条约定，一次性结清了最后一年即：2014年至2015年的转让金人民币80000.00元。并于当日，农村信用联社依据《主合同》第八条及《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书》第一条的约定，通知被上诉人到了宁洱信用联社主任办公室，在上诉人、被上诉人、联社主任、副主任、风险部经理等三方在场时，通告了被上诉人，上诉人已还清欠款，经营权从2014年3月12日起已归属上诉人，让被上诉人准备搬离之事宜，界时上诉人有权行使东山路155号4.86亩经营场地使用权。依据为：主合同《经营权抵押贷款归还协议书》中第八条及被告与宁洱农村信用联社签订的《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书》中第一条之约定：主合同终止，补充协议书也随即终止。补充协议应在上诉人与信用联社合同解除时随之解除，经营权已归还上诉人，上诉人有权利使用上诉人承包的经营场地，被上诉人应予归还，无权强占。信用联社本着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款，告知被上诉人，上诉人和联社已解除合同，并发文通知了被上诉人。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让给第三人，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曾天毅转租给别人经营的场地未经上诉人同意，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三条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曾天毅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给予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及理由：1、本案不存在主合同与附合同（补充协议）之分。（1）2006年9月30日，上诉人与宁洱农村信用联社签订的是《经营权抵押贷款归还协议书》。协议书内容是：上诉人用自有8年的经营权抵押给宁洱农村信用联社，用于归还所欠信用联社的贷款。（2）2007年3月22日，被上诉人与宁洱农村信用联社签订的是《房屋租赁补充协议书》（实为房屋租赁协议书，因被上诉人只和信用联社签了一次房屋租赁协议书），信用联社将从上诉人手中取得的8年经营权转租给了被上诉人。合同、协议的签订主体不同，内容不同，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的合同与协议。2、上诉人所述：“其和宁洱信用社签订协议前，联社已经和当时上诉人的租户即被上诉人，征得其同意后，才与上诉人签订了《主合同》”，该理由不成立。（1）上诉人如何将经营权抵押给信用联社，作为被上诉人是不清楚的，因被上诉人不是抵押贷款协议书的当事人。（2）上诉人与信用联社签订抵押协议书是在2006年9月30日，而被上诉人与信用联社签订租赁协议书是在2007年3月22日。3、上诉人与信用联社之间因抵押贷款协议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1）因签订协议的主体不同、内容不同，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不同。上诉人与信用联社形成的是《经营权抵押贷款协议书》，而被上诉人与信用联社形成的是《房屋租赁协议书》。（2）关键是签订主体不同、内容不同，所形成的不同法律关系之间并无必然的联系。（3）“买卖不破租”。4、上诉人出尔反尔，毫无诚信可言。2014年5月4日，宁洱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4）宁民初字93号《民事判决书》，同年5月9日，上诉人找到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最后一年的租赁费（即2014年3月12日至2015年3月11日）45000.00元。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收取租金也就认可了被上诉人和信用联社的租赁协议，也就否认了自己的诉讼目的，不会和被上诉人继续缠诉。在经信用联社同意后，被上诉人将45000.00元交给了上诉人（收条为据）。殊不知，上诉人拿到钱后，又向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诉。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审阅卷宗材料，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排除妨害纠纷是指受到他人的妨碍而引发以排除这种妨碍为目的的纠纷。而本案上诉人张春梅基于对逍遥庄房屋场地享有的相关权益起诉要求物的占有人被上诉人曾天毅返还并赔偿损失，该案案由应为物权保护纠纷中返还原物纠纷，故一审法院排除妨害的案由确定不当。
从本案认定事实看，上诉人张春梅就其享有相关权益的逍遥庄房屋和场地与宁洱信用社于2006年9月30日签订《经营权抵押贷款归还协议书》，用逍遥庄的房屋和场地八年经营权抵偿其所欠宁洱信用社的借款，通过其真实意思表示在其享有物权的财产上设定了其他权利，而在上诉人张春梅与宁洱信用社签订《经营权抵押贷款归还协议书》之前，逍遥庄房屋和场地就已出租给被上诉人曾天毅经营，在张春梅与宁洱信用社签订协议中明确了被上诉人曾天毅继续租赁的事实，被上诉人曾天毅亦认可上诉人张春梅与宁洱信用社签订的《经营权抵押贷款归还协议书》。对于2011年3月11日至2015年3月11日，上诉人张春梅与宁洱信用社明确约定按每年8万元计由宁洱信用社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宁洱信用社自主决定其经营方式将逍遥庄房屋及场地仍租赁给被上诉人曾天毅经营，双方由此签订了协议明确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关系，由此表明，被上诉人曾天毅是因租赁关系获得了对逍遥庄房屋和场地的占有使用权，而非恶意和非法占有。上诉人张春梅与宁洱信用社签订协议和宁洱信用社与被上诉人曾天毅签订协议，虽然标的物所指一致，但前者是经营权抵消借款的关系，后者则是租赁关系，两个协议从签订方式及内容分析，均不属于主从合同关系。上诉人张春梅与宁洱信用社提前解除逍遥庄房屋和场地经营权的《经营权抵押贷款终止协议书》，因被上诉人未在协议上签字，亦没有证据证明已征得被上诉人曾天毅同意而对其不发生约束力，故上诉人以主合同解除为由而要求对从合同亦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曾天毅通过与宁洱信用社签订协议而取得租赁权在租赁期限内受法律保护，其占有使用上诉人张春梅的房屋和场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上诉人张春梅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虽对案由定性不准，但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4元，由上诉人张春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鹤
审判员 曾 山
审判员 熊西南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王晓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