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甬刑一初字第17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被害人）张某1，女，198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绵竹市人，农民，住绵竹市。因本案重伤。
诉讼代理人张雪，男，198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绵竹市。
被告人ＸＸＸ，男，1976年10月10日出生于湖北省赤壁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赤壁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1年12月10日被浙江省慈溪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2日被逮捕。
辩护人沈国辉，浙江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2]18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ＸＸＸ犯故意杀人罪、放火罪，于2012年7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以要求被告人ＸＸＸ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鲍华权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或其诉讼代理人张雪，被告人ＸＸＸ及其辩护人沈国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6年上半年，被告人ＸＸＸ与张某1相识后，同居于浙江省慈溪市观海卫镇蒋家桥的一出租房。此后，二人经常因琐事发生争执，感情逐渐破裂。2007年3月2日，张某1出走多日后回到租房。当晚22时许，被告人ＸＸＸ与张某1再次发生争吵，张某1决意与ＸＸＸ分手，ＸＸＸ遂用烟头点燃事先准备的汽油、煤气。张某1见状欲逃离现场，却被ＸＸＸ推倒在地。之后，被告人ＸＸＸ不顾张某1苦苦哀求，将房门拉上。周围群众闻讯赶来救火，被告人ＸＸＸ不得以将房门打开，并带张某1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张某1损伤程度为重伤，伤残等级达到四级。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相关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记录、照片，人身损伤程度鉴定书、伤残等级鉴定等鉴定意见，户籍证明、病历等书证，以及被告人ＸＸＸ的供述等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ＸＸＸ采用纵火手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危及公共安全，并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放火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予以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诉请判令被告人ＸＸＸ赔偿医疗费17271.85元、残疾赔偿金344554元、护理费1200元、鉴定费760元及精神抚慰金40000元，合计人民币403785.85元。
被告人ＸＸＸ辩解称，其没有杀害张某1的故意，火灾是张某1将其烟头打落在地上后，点燃了摩托车上泄露的汽油引起的，其没有放火，也没有将张某1推向火堆；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其表示无赔偿能力。其辩护人认为：1.公诉机关指控ＸＸＸ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放火罪，均证据不足；2.若法庭认定ＸＸＸ有罪，则ＸＸＸ存在犯罪未遂及事后积极救助被害人的情节，而被害人存在过错。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ＸＸＸ与被害人张某1（女）于2005年在浙江省慈溪市一企业务工时相识，之后交往并同居于慈溪市观海卫镇蒋家桥村一租房内。其间，二人经常因琐事发生争吵，张某1欲与ＸＸＸ分手。2007年3月2日下午，张某1出走数日后回到上述租房。当日22时许，ＸＸＸ与张某1在上述租房内再次发生争吵，张某1提出与ＸＸＸ分手，ＸＸＸ决意杀害张某1，遂点燃事先准备的汽油和液化燃油气，将张某1推倒在燃烧的汽油中。之后，ＸＸＸ逃出租房，推挡张某1并关上房门，以阻止张某1离开正在着火的租房。周围群众闻讯赶来救火，ＸＸＸ不得以打开房门，以去医院就医为由带张某1离开现场。张某1头面部、躯干及四肢被烧伤，经数家医院治疗后，其头面部、腰背部、四肢留下疤痕，全身皮肤疤痕总面积达50%，双手挛缩畸形、功能丧失，其损伤程度已构成重伤，属严重残疾。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的伤残等级为五级伤残（人标），其因受伤而遭受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17271.85元、残疾赔偿金198216元、护理费1200元、伤残等级鉴定费760元，合计人民币217447.85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或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证实其和ＸＸＸ于2005年五六月开始交往并同居，之后，二人经常因琐事争吵，其多次提出与ＸＸＸ分手，遭ＸＸＸ拒绝。2007年2月下旬，其再次提出与ＸＸＸ分手，ＸＸＸ还是不同意，ＸＸＸ要求在2007年3月中旬他的劳动合同到期后二人再分手，否则厂里（的同事）知道此事后他没有面子，其同意。2007年3月2日14时许，其到外面玩了几天后，回到其和ＸＸＸ二人位于慈溪市观海卫镇蒋家桥村的租房。后其打电话叫来其兄张雪，其与ＸＸＸ、张雪三人在租房内吃了晚饭。当日19时许，张雪离开；约十分钟后，有人来叫ＸＸＸ到外面去玩，ＸＸＸ离开时把其锁在租房里面，不久ＸＸＸ又返回租房，其问ＸＸＸ为何锁上房门，贺称他不想让其出走。之后，其独自在床上睡觉了。当日22时许，其突然闻到一股很浓的汽油味，其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看见床头放着一只液化燃油气瓶，燃气瓶的出气口对着其睡觉处，房间地面有很多汽油，其问ＸＸＸ是不是（停放在租房内的）摩托车在漏油，ＸＸＸ说是的。接着，ＸＸＸ问其是否和他一起（生活下去），其称其不要和他在一起了，ＸＸＸ问其是否宁愿死也不要和他在一起了，其说是的；其一下闻到了液化燃油气的味道，接着就着火了，其的脸和头发都烧了起来。后ＸＸＸ将其推倒在正在燃烧的汽油中，其背部、臀部、双手烧了起来，ＸＸＸ独自走出租房并把门关上了。其从火堆中爬起来，欲打开房门未果，其推门边的玻璃窗致玻璃破碎后，透过窗户对外喊“救命”，发现ＸＸＸ站在租房门口，其恳求ＸＸＸ打开房门。此时，有邻居过来让ＸＸＸ打开房门，房门打开后，邻居和房东开始救火，其让救火的人报警，ＸＸＸ听见后，把其从地上扶起来，以带其去医院救治为由，带其离开现场。此后，其到多家医院接受治疗；ＸＸＸ允诺他会养其一辈子，求其不要告发他。其间，电视台等媒体知道其被严重烧伤的事情后，还动员社会各界捐款；当时ＸＸＸ对其照顾得很细心。其因上述原因而没有及时报警。
（2）证人何某（案发地租房女房东）的证言，证实2007年3月2日23时许，其在慈溪市观海卫镇蒋家桥村自己家中睡觉，听见外面有人叫喊“着火了”，其房间内电线爆断且有烟进来，后其听见租其房子的四川女子（即张某1）在喊“救命”，其起身出门查看情况，看见其家出租的房子在着火，那个湖北男子（即被告人ＸＸＸ）在租房外面拉住门，不让四川女子从租房内出来，四川女子在拼命喊“救命”，后其一个邻居的女婿（即沈某）拿着竹杆要湖北男子开门，湖北男子才放开了门拉手，四川女子从租房内跑了出来，已经严重烧伤了。着火的租房内有一张床、一处液化燃油气灶台、二只液化燃油气瓶及一辆摩托车，着火的时候其闻到一股很重的液化燃油气的味道，消防人员过来后从租房里面抢出来一只大的液化燃油气瓶，将该瓶扔到附近河道里；租房内的摩托车是湖北男子一直在使用的。
（3）证人沈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在慈溪市观海卫镇蒋家桥村其岳父蒋玉其家中，发现北面邻居家着火了，起火的房子门外站着一名男子，其大声呼喊并与蒋玉其一起提着水桶去救火，着火的房子内有女人的喊叫声，不久房东赶来，其与蒋玉其一起踢开起火房子的门后，一名女子从租房内出来，先前站在门口的男子搀着该女子离开了。
（4）证人张某2（案发地租房男房东）的证言，证实其于2006年将位于慈溪市观海卫镇蒋家桥村的一间房子出租给了ＸＸＸ、张某1。2007年3月2日22时许，该出租房着火了，后救火车、警车都来了。其听说是ＸＸＸ、张某1中的其中一人打开液化燃油气后故意放火的，着火后ＸＸＸ、张某1去医院了。
（5）证人熊某的证言，证实ＸＸＸ与张某1曾恋爱并同居。2007年3月某日凌晨，ＸＸＸ、张某1走着来找其。ＸＸＸ称他租房内的燃气忘记关了，他抽烟时引起火灾，将张某1烧伤了，要向其借钱。其当时发现张某1确实被严重烧伤，张某1头发被烧掉了、身上披着一条毛毯，其就将身上的500元钱给了ＸＸＸ。之后，其又陪同ＸＸＸ到一印刷厂老板处借了一些钱，一同送张某1到慈溪第二医院治疗，在该院医生建议后，ＸＸＸ和张某1前往宁波治伤。事后其听说着火是因为ＸＸＸ与张某1吵架引起的。
（6）证人韩某（消防队员）的证言，证实2007年上半年慈溪市观海卫镇蒋家桥村一出租房起火，其参与了救火，当时去了一辆救火车，其赶到现场时，火势已经比较小了，出租房内一只液化燃油气瓶在着火，该液化燃油气瓶开着在漏气，消防队员进入出租房把该液化燃油气瓶拿出来后扔到附近一条河里，数分钟后出租房内的火就被扑灭了。
（7）证人张雪（张某1之兄）的证言，证实张某1与ＸＸＸ曾恋爱并同居在慈溪市观海卫镇一租房内。案发前一天，张某1在其位于慈溪师桥的暂住处过夜，张某1称她与ＸＸＸ闹矛盾，她想跟ＸＸＸ分手。案发当天，其到ＸＸＸ、张某1的租房，三人一起吃晚饭后，其离开，吃饭时其没有闻到租房内有汽油味。当日24时许，ＸＸＸ打其电话称张某1出事了，其遂前往ＸＸＸ、张某1的租房，在他们的租房附近找到张某1，当时张某1身上披着毯子、全身都被烧伤。后其和ＸＸＸ送张某1前往宁波就医，在宁波住院十余天后，又转往湖北、四川等地的医院就医。张某1在医院救治的时候，其向ＸＸＸ询问张某1被烧伤的原因，ＸＸＸ称张某1要跟他分手，他就想与张某1一起死。张某1回到老家后，也说起是ＸＸＸ用汽油把她烧伤的，她被烧后倒在地上时，ＸＸＸ还用膝盖顶住她的身体，让她一直在火里烧。ＸＸＸ、张某1的租房内原先摆放有一张床、一辆摩托车及一大一小二只液化燃油气瓶。因事后张某1轻信ＸＸＸ的承诺，才没有及时报警。
（8）慈溪市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相关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慈溪市观海卫镇蒋家桥村一出租房内，该出租房东侧有一间拼墙的其他居民的厨房。出租房北墙东侧有一开启木门，木门中上部有火烧痕迹，出租房内散落碎瓦片、被烧毁的一辆摩托车及燃烧过的杂物，有明显被水冲洗痕迹。出租房外面有一大一小二只液化燃油气瓶，在场人员均反映该二只液化燃油气瓶均系在救火过程中从起火的出租房内转移到外面，其中大的液化燃油气瓶阀门已被多人开关过，该瓶中部以上有烟熏痕迹；现场照片经被告人ＸＸＸ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与张某1同居、后起火的地点。
（9）四川省绵竹市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相关病历资料、照片，证实被害人张某1全身多处火焰烧伤深Ⅱ度-
Ⅲ度达55%，经多家医院治疗后，头面部、腰背部、四肢遗留疤痕达50%，双手挛缩畸形、功能丧失，其损伤程度已构成重伤。
（10）德阳正源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书证审查）意见书，证实被害人张某1的伤残等级为五级伤残（人标），属严重残疾。
（11）被告人ＸＸＸ辨认案发现场的笔录及照片，证实ＸＸＸ归案后，在公安人员押解下来到案发地，指认慈溪市观海卫镇蒋家桥村环城西路51幢2号张某2家的出租房就是其用汽油烧伤张某1的地点。
（12）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等书证，证实被告人ＸＸＸ、被害人张某1的身份情况，以及ＸＸＸ系被抓获归案的事实。
（13）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提交的医疗费票据、鉴定费票据，证实其因本案而遭受医疗费、伤残等级鉴定费等损失的数额。
（14）被告人ＸＸＸ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对其在租房起火后将张某1推向火堆欲杀害张某1的事实供认不讳，所供基本事实能与上列证据相印证。
关于相关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1.被害人张某1指证被告人ＸＸＸ实施了采用放火手段对其进行谋害的相关行为。现场勘查笔录及多名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现场有二只液化燃油气瓶，案发时现场有液化燃油气泄露；上述证据与张某1关于ＸＸＸ故意释放液化燃油气的陈述相印证。ＸＸＸ在侦查阶段也供认其将张某1推倒在火堆并强行将张某1关在起火的租房中、欲杀害张某1等事实；ＸＸＸ关于案发前其租房内因摩托车损坏而在泄露汽油的辩解，与张某1的陈述和张雪、何某的证言不符。综上，公诉机关指控ＸＸＸ采用放火手段欲杀害张某1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ＸＸＸ及其辩护人关于本案事实、证据所提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张某1在与ＸＸＸ恋爱、同居过程中，因二人经常为琐事争吵而提出与ＸＸＸ分手，该行为不具有过错。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经查：1.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的伤残等级为五级伤残（人标），按相关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数额为198216元；其要求判赔该项损失的诉讼请求，数额过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要求判赔精神抚慰金4万元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也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ＸＸＸ采用放火方式欲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故意杀人罪名成立。ＸＸＸ的放火行为客观上未造成其他人员伤亡或重大财产损失，且放火仅仅是ＸＸＸ实施杀人行为的手段，故公诉机关指控ＸＸＸ的行为还构成放火罪不当。ＸＸＸ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大，属罪行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ＸＸＸ实施杀人犯罪后，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对ＸＸＸ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辩护人关于ＸＸＸ的行为系犯罪未遂以及事后有为张某1治伤情节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ＸＸＸ应赔偿由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ＸＸＸ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ＸＸＸ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医疗费、护理费、伤残等级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17447.85元；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马立军
代理审判员 袁益波
人民陪审员 陈武昌
二〇一二年九月五日
代书 记员 庄志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