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2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医院.
负责人叶平，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俞飞、张玉婷，广东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振强，户籍地址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和，户籍地址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
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武海，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安群，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上诉人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杨振强、王秀和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2）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7月6日凌晨3时许，文某江与杨某等人在吃宵夜的过程中，文某江突然起身走至杨某身边，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具捅向杨某的大腿、前胸等部位，随即逃离现场。杨某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杨某系生前遭受单刃锐器作用造成右股动、静脉破裂及皮肤、肌肉裂伤，致失血性休克死亡。2010年12月7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文某江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杨某多处被刀刺伤10多分钟后，罗湖区人民医院120到场抢救并拉回该医院，在急诊科予以快速补液、加压止血及胸外按压，气管插管，升压，强心等抢救措施，抢救至7：02分，宣布临床死亡。根据原告申请，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2013年10月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医院在对杨某的抢救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杨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属轻微因素，过错比例为1－20％。原告对该鉴定报告提出异议并提交相关证据，经原、被告质证后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根据原告补充提交的证据进行鉴定，并在2014年6月2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医院在对杨某的抢救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杨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属次要因素，过错比例为21－40％。被告对该鉴定结果不认可，理由是对鉴定所依据的材料之一《现场见证证明书》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原告主张在南天司法鉴定所第一次出具鉴定意见书后，原告到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了刑事案件材料，原告将从刑事案卷中调取的四份证据提交给鉴定机构作为重新鉴定的依据。《现场见证证明书》在第一次鉴定时已经双方质证提交给鉴定机构，且该份证据亦是从刑事案卷中调取。
另查，杨某父亲杨振强，于19××年××月××日出生；杨某母亲王秀和，于19××年××月××日出生。上述人员均系非农业家庭人口。
原告杨振强、王秀和的诉讼请求为：一、被告支付二原告医疗损害赔偿共计人民币861723.38元（1、医疗费用人民币717.70元；2、办理丧葬事宜费用人民币7026.74元、误工费3276.74元、住宿费2250.00元、伙食费1500元；3、支付死亡赔偿金人民币647617.20元；4、丧葬费人民币39867元；5、精神抚慰金159468元）；二、被告支付本案诉讼费及两原告律师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根据法律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因过错致人损害的，应承担民事责任。在本案中，被告的医疗行为经鉴定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理由成立，法院予以支持。但同时，鉴于本案中导致杨某死亡的主要原因是被案外人文某江持刀捅伤，结合鉴定报告，法院认定被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被告虽然以《现场见证证明书》不真实为由对2014年6月2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但该《现场见证证明书》是从刑事案卷中调取，且《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材料除了《现场见证证明书》还有病历等其他材料，故被告所提出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原告的诉讼主张及提供的证据，法院认定原告的损失为：1、医疗费用717.7元（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认定），原告在起诉时还主张被告应退还多收医疗费477.50元，本案审理期间经原、被告核实后，原告撤回该项主张；2、丧葬费39867元（根据原告的主张，法院按照深圳市2012年职工人均工资计算，计算公式为79734÷12×6）；3、死亡赔偿金647617.20元（死者为非农户口，根据原告的主张，法院按照深圳市2012年城镇职工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计算公式为36505.04×20年）；4、精神抚慰金10万元。以上合计损失为788201.9元。原告主张办理丧葬费的费用7026.74元与丧葬费的请求重复，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数额为236460.57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振强、王秀和损失236460.57元。二、驳回原告杨振强、王秀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188元，由原告承担3880元，被告承担1308元；鉴定费14000元，由原告承担7000元，被告承担7000元（其中鉴定费原告垫付，各方承担之数，经折抵后，余款迳付对方当事人）。
上诉人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法院直接受理被上诉人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2009年7月6日凌晨3时许，文某江与杨某等人在吃宵夜的过程中，文某江突然起身走至杨某身边，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具捅向杨某的大腿、前胸等部位，随即逃离现场。杨某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杨某系生前遭受单刃锐器作用造成右股动、静脉破裂及皮肤、肌肉裂伤，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从案情的发生和发展来看，死者杨某是被捅伤致死的。因此，被上诉人应首先向捅伤死者杨某的犯罪分子要求赔偿。但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被上诉人是否已先向捅伤死者杨某的犯罪分子要求赔偿就直接受理被上诉人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现一审法院直接受理被上诉人的起诉，并判决上诉人赔偿，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变相让上诉人替犯罪分子赔偿；二、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236460.57元错误。1、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被上诉人已获得的赔偿款。“赔偿权利人基于与受损害之同一赔偿原因受有利益者，由其损害扣除，以为实际之赔偿金额，亦称为损益同销”，即赔偿权利人基于损害发生的同一赔偿原因获得利益时，应将所受利益由所受损害中扣除以确定损害赔偿范围。因此，被上诉人已获得的赔偿款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但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被上诉人已获得的赔偿款。故一审法院在既没有查明被上诉人是否已向捅伤死者杨某的犯罪分子要求赔偿，也没有查明被上诉人已获得的赔偿款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236460.57元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错误。广东省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了两份《鉴定意见书》。一份是2013年10月9日出具的，结论为：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医院在对杨某的抢救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杨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属轻微因素，过错比例为1-20%。另一份是在被上诉人补充提交《现场见证证明书》后于2014年6月26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医院在对杨某的抢救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杨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属次要因素，过错比例为21-40%。一审法院在没有说明为何采用第二份《鉴定意见书》的情况下，就结合第二份《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作出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是错误的。虽然《现场见证证明书》是从刑事案卷中调取的，但该《现场见证证明书》是个人的单方陈述。作为专业的鉴定机构，广东省南天司法鉴定所应结合病历材料作出鉴定（故第一份《鉴定意见书》是比较客观可信的），而不应该依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确认”的个人单方陈述的《现场见证证明书》作出鉴定结论。故，一审法院结合错误的鉴定结论，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无疑是错的，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综上，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被上诉人杨振强、王秀和共同口头答辩称，上诉人认为损伤的情况不是医方的过错，我方认为伤者进入医院后经初步抢救，病情得到稳定，但是主诊科医生违反操作常规，解开了捆绑伤口的皮带探查伤口，导致伤者出血死亡。从医方提供的门诊病历中明确当时的接诊医生记录如下“右大腿根部…15公分的裂口…”，在医院外时，伤口已包扎，说明是接诊医生解开了皮带和包扎伤口的纱布探查伤口造成了大出血，病历证明急诊科医生接诊时将急救的时的皮带和纱布解开探查伤口的。在5：25分的病历记录如下：同意上述诊断处理，包扎伤口，按抗休克治疗。第二个医生来后探查伤口，再次包扎伤口，可证明是医生解开了皮带和包扎伤口的纱布探查伤口造成了大出血。众所周知，一个受伤的患者来到医院后，虽然是腿部伤口对动脉有损伤，但是救护车到达时，在伤者的朋友和救护车急救医生初步给予伤口包扎、止血。是急诊科医生违反了抢救常规，将阻断血管的皮带和纱布打开，造成大出血。患者在医院一小时内，医生、护士没有给予输血治疗。医生和护士抢救过程中，没有履行相关的职责，按照绿色通道送到急救室抢救，而在急诊科做了不作为的处理。上述几点已得到了司法鉴定机构的认证。杨某的死亡和对方的医生过失行为有主要关系，上诉人负主要责任。死亡的原因，虽然杨某的伤势是被第三人刺伤的，但是该伤不足以导致死亡的结果，死亡的结果是因为上诉人没有按照医疗常规抢救导致杨某死亡。伤害死者杨某的案件是2010年12月7日由深圳中院作出第124号刑事判决书结案的。我方起诉是在2012年8月份，并且为了解决这个案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12年还相约去了深圳医学会作了鉴定，向深圳医学会提交过鉴定材料。同时由于上诉人将死者杨某的姓名写成杨安，故在2012年8月1日，上诉人还给被上诉人出具了病历名称错误的证明，恢复成了杨某的名字，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根据法律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因过错致人损害的，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儿子杨某因被案外人打伤后，由120送到上诉人处抢救治疗，最终因抢救无效死亡。对上诉人在抢救治疗过程中实施的医疗行为，经委托相关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后认为，上诉人在抢救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杨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过错比例为21-40%。被上诉人据此主张上诉人在其过错比例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依据充分。原审法院在查明案件的事实的基础上，结合案件发生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上诉人在其过错比例范围内承担30%的赔偿责任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未查明被上诉人是否已得到案外人赔偿的情况下，直接受理该案并判决其承担30%赔偿责任错误。对此，本院认为，直接伤害死者杨某的案外人已被判刑，目前仍在监狱服刑；被上诉人已确认其并未向直接伤害死者杨某的案外人主张民事赔偿权利；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获得了案外人的赔偿，故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并判决上诉人在其过错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司法鉴定机构第一次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只是依据病历材料而作出，缺乏对事故抢救现场相关事实的认定。故在被上诉人从已生效刑事判决书调取《现场见证证明书》后，鉴定机构在依据病历材料并结合抢救现场的证人出具的已由生效刑事判决书所采用的《现场见证证明书》后，重新作出《鉴定意见书》。因《现场见证证明书》是由多人向公安机关出具的抢救现场的见证意见，且该《现场见证证明书》是从刑事案卷中所调取，故司法鉴定机构在依据病历材料的基础上，结合事故现场的证人证言而作出的《鉴定意见书》更为客观公正，原审法院采信第二份《鉴定意见书》理由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现场见证证明书》系个人单方面的陈述，不应作为《鉴定意见书》参考依据，主张应以第一次《鉴定意见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依据的上诉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主张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18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李君贤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