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兰民三终字第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林贵，男，汉族，1966年1月29日出生，住甘肃省榆中县。
委托代理人邱星美，北京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相昆，榆中县和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勇，男，汉族，l986年3月24日出生，住甘肃省榆中县。
委托代理人赵鸿岳，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花，女，汉族，1985年2月22日出生，住甘肃省榆中县。
委托代理人吴春燕，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鱼，男，汉族，1970年12月6日出生，住陕西省神木县。
委托代理人杨世平，甘肃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林贵因与被上诉人魏勇、张建花、张海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15）榆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林贵及其委托代理人邱星美、魏相昆，被上诉人魏勇的委托代理人赵鸿岳，被上诉人张建花的委托代理人吴春燕，被上诉人张海鱼的委托代理人杨世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3年3月15日原告张建花通过建设银行的账户向被告周林贵建设银行城关支行榆中营业部的账户支付借款本金630000．O0元。同时原告张建花于2013年3月15日通过信用合作社的账户向被告周林贵建设银行城关支行榆中营业部的账户支付借款本金170000.O0元，同时在附加住处及用途栏中注明此笔款项的性质为“借款”，该笔款项因账号填写错误而未转账成功，于2013年3月18日退还至原告张建花的账户。2013年3月16日原告张建花通过甘肃榆中农村合作银行向被告周林贵账号为62106100006005＊＊＊6的账户转存金额为130000.O0元的款项。2013年3月16日原告魏勇通过建设银行账号为的账户向被告周林贵建设银行城关支行榆中营业部账号为的账户支付借款本金40000.O0元。以上原告魏勇、张建花共向被告周林贵转账930000.00元，转账成功800000.00元，未成功返回170000元。2013年3月16日，被告周林贵建设银行城关支行榆中营业部的账户取款人民币400000.00元，同时让被告张海鱼在该笔银行回单空白处注明“收款入：张海鱼（付刘彦鹏借款）”。同日，被告周林贵又让被告张海鱼在自己拟好的内容为：“今收到安泰公司张建文处贷款捌拾万元整（此款通过周林贵建行卡后转收）”的收条收款处签字。另查明：榆中奥森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林贵）与兰州世强恒基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海鱼）于2012年3月1日签订《矿山开采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年承包费为38万元。被告张海鱼、被告周林贵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再查明：兰州市榆中县文华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在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以“安泰”为字号的公司未在榆中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张建花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周林贵账户所支付的款项人民币760000.O0元系受原告魏勇的委托出借给被告周林贵的，该笔款项的出借人应为原告魏勇。后原告魏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亦向被告周林贵账户所支付了款项人民币40000.O0元。本案中原告张建花受魏勇委托通过银行电汇方式向被告周林贵账户转账人民币l70000.O0元，该笔款项因账号错误而未支付成功，故原告魏勇向被告周林贵实际转账的借款金额为人民币800000.O0元。双方虽未签订借款合同，但根据双方的交付凭证、交易习惯等因素分析，该行为符合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故双方形成借贷关系，被告周林贵应当对原告魏勇出借款项承担还款责任。被告张海鱼虽在公安侦查卷的笔录中称：“经周林贵介绍在到一家担保公司贷款80万元打到周林贵卡上了，30万还账了，还有38万的承包费给了周林贵，12万给了石头材料费。”，但在庭审中予以否认。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形式，当事人在刑事侦查中所做的笔录不属于当事人的陈述，当事人的陈述是指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对案件属实的陈述，诉讼之外的陈述并不能作为“当事人陈述”这一证据形式使用。应根据《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和《证据规则》规定予以质证，审查判断并作出认可。且张海鱼是本案必须出庭的被告，其在公安机关侦查中的笔录尚未被人民法院作为刑事判决的证据使用，故应以被告张海鱼出庭参加庭审时所做的陈述认定为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庭审中被告周林贵辩称：该笔款项系被告张海鱼所借且已向其交付，周林贵只是出借账户，并提交了被告张海鱼签字的收条和银行取款凭证。但被告张海鱼予以否认称：其与本案两原告不相识且无借款合意，被告周林贵所提交的收条和银行取款凭证系其与被告周林贵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该笔借款无直接关系。根据一般交易习惯判断，借条应由出借人持有并主张权利。该证据由周林贵持有并提交不符合民事证据举证规则，故不予采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告魏勇向周林贵账户转账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借款人主体各执一词。一审法院认为，借贷关系成立后，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借款后，对于借款如何支配使用借贷双方当事人并无明确约定，借款人无审查监督借款使用的义务。被告周林贵、张海鱼及其所经营的公司与案外人之间在生产经营活动中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各方应另行解决。对于被告周林贵提出原告在诉状中称被告张海鱼向原告出具了借条的问题，庭审中，原告出具了借款人未签字的借款凭证一份，被告张海鱼承认该借款凭证是被告周林贵让他去找原告办理借款手续时原告魏勇让他签字的借款凭证，但他确实未在借款凭证上签字。因此，被告张海鱼和原告之间未形成借款合意，且该笔借款由被告周林贵支配完毕，故被告张海鱼对原告魏勇出借款项不承担还款责任。对于二原告所主张的利息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当事人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的利息损失的，依法予以支持。因此原告魏勇、张建花要求被告周林贵支付利息的请求，应当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二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直至付清款项时止的利息损失。综上，原告魏勇、张建花与被告周林贵之间借款关系依法成立，双方权利义务明确，二原告要求被告张海鱼偿还借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判决：一、被告周林贵自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魏勇、张建花借款本金800000．0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l3501.96，元（2015年1月29日起算至2015年5月19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0.056÷365天×800000元×ll0天），利随本清。二、驳回原告魏勇、张建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被告周林贵负担15280元，原告魏勇、张建花负担3820元。
宣判后，周林贵不服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认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一审依据被上诉人串通提供的证据认定上诉人向魏勇借款80万元，而非被上诉人张海鱼借款，从有支付能力的上诉人处获得不当利益，避免实际借款人张海鱼无力还款的风险。一审法院未予采纳榆中县公安局刑警队询问笔录进而作出错误判决。被上诉人魏勇、张建花在诉讼中曾自认有张海鱼书写的借条，但因与其诉讼主张冲突而不出示，应当根据司法解释推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一审未采纳证实张海鱼是实际借款的大量证据，片面采纳被上诉人的证据材料及虚假陈述，客观上帮助被上诉人实现了规避实际借款、嫁祸上诉人的目的。二、一审法院曲解“当事人陈述”和“借条应由出借人持有并主张权利”的证据规则，错误适用法律作出错判。经上诉人申请，一审法官向当事人、证人、利害关系人作的询问笔录，足以证明实际借款人是张海鱼，一审法院因无法回避这些有力的证据，不得不对其中的几份关键证据作出拒绝采纳的判断，仅依据被上诉人魏勇出示的未签字的“借款凭证”和被上诉人张海鱼对该份“借款凭证”的认可，无视双方的共同利害关系，与上诉人有利益冲突，错误裁判，证据严重不足。三、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向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张建文、侯思鑫等依职权调取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请求：1、判令撤销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15）榆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魏勇、张建花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讼争债务由被上诉人张海鱼承担。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借款金额及交易往来事实认定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所涉80万元借款系被上诉人张建花、魏勇通过上诉人周林贵银行账户实现转账，转账后上诉人周林贵以该笔部分借款清偿了张海鱼欠其矿山开采的承包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一、本案借款法律关系主体如何确定；二、上诉人周林贵应否对80万元借款承担民事法律责任；三、本案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第一点，庭审查明，被上诉人张建花先后通过银行账户转账向周林贵付款人民币76万元，被上诉人魏勇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上诉人周林贵付款人民币4万元元。周林贵共收到魏勇、张建花转账人民币80万元，该事实有银行明细转账查询凭单，当事人也均无异议，一审认定正确。唯上诉人周林贵认为，该80万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被上诉人张海鱼，通过其银行卡的转款不等于借款。审查本案证据，2013年3月16日、2015年2月1日、2015年2月4日被上诉人分别签名的“收条”、“借款情况说明”、“借款使用情况说明”和被上诉人张海鱼之兄张鱼成的对话录音以及2015年1月31日张鱼成出具的“张海鱼借款证明”均显示，本案所涉80万元借款确系被上诉人张海鱼通过上诉人周林贵银行卡转账所借，与一审出庭证人赵三喜和周富才的陈述及张海鱼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笔录、公安机关对侯思鑫的讯问笔录能够相互印证，且该相关事实在一审法院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中也有印证。一审庭审中张海鱼虽予否认，但未提交足以推翻其先前陈述的证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在刑事侦查中所做的陈述也是当事人陈述，上述文字及公安机关笔录应属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书证，且已经一审庭审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故，应当认定该80万元借款系被上诉人张海鱼通过周林贵银行卡转账实际所借。上诉人周林贵关于其不是借贷法律关系借款主体的上诉理由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及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点，上诉人周林贵提供银行账户实际转款的行为，依照《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明确规定：“出借银行帐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帐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周林贵不仅违反行政管理法规，通过其个人信誉、融资能力居中介绍并搭建借款平台，从外观上增强了被上诉人张海鱼的资信能力，被上诉人魏勇、张建花是基于对上诉人周林贵的熟悉和信赖，通过上诉人周林贵账户转账这一方式才与张海鱼建立的借贷关系，客观上周林贵对借贷双方之间的借贷事实起到积极推进作用。上诉人周林贵还与被上诉人张海鱼在借款之前基于矿山开采承包关系从该80万元中直接扣收部分款额清偿张海鱼所欠其部分承包费债务。综合分析案件事实，上诉人周林贵提供银行账户转账行为与张海鱼不能及时偿还借款侵害出借人合法债权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连带清偿的民事法律责任。上诉人周林贵关于其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上诉人周林贵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不当，二审应当在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标的范围内予以纠正。周林贵承担完责任后，可再依内部协议向张海鱼相互折算或追偿。
关于第三点，经审查，一审法院为查明案情，庭后向张建文、侯思鑫询问相关情况，虽依职权进行，但所形成笔录亦经当事人庭审质证，程序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一审程序并不违法。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林贵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际借款人张海鱼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讼争债务由被上诉人张海鱼承担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15）榆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二、被上诉人张海鱼自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魏勇、张建花借款本金80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l3501.96，元（2015年1月29日起算至2015年5月19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0.056÷365天×80万元×ll0天），利随本清。上诉人周林贵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张海鱼负担15280元，被上诉人魏勇、张建花负担3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0元，由被上诉人张海鱼负担7050元，上诉人周林贵负担7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二虎
审 判 员 杨伟东
代理审判员 张 茜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吉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