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梅山路银保大厦。
负责人李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刚，安徽华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良琴。
委托代理人袁俊春，江苏省宜兴市大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万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合肥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梅良琴、张万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丁民初第0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良琴一审诉称：2013年7月13日17时03分，张万跃驾驶皖19／×××××变型拖拉机与其驾驶的苏B×××××二轮摩托车相撞，致其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张万跃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无责任。皖19／×××××变型拖拉机实际车主为张万跃，该车在人保合肥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其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1、医疗费13540.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4元、营养费1080元、误工费14000元、护理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13015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601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合计182207.15元，由人保合肥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全额赔偿），超出部分60207.15元由张万跃承担；2、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由人保合肥市分公司、张万跃承担。
张万跃一审辩称：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其所有的皖19／×××××变型拖拉机在人保合肥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的事实也没有异议，但其对责任认定有异议。事故发生后其垫付了部分医疗费。
人保合肥市分公司一审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
2013年7月13日17时03分，张万跃驾驶皖19／×××××变型拖拉机与梅良琴驾驶的苏B×××××二轮摩托车相撞，致梅良琴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梅良琴被送往宜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2013年7月15日，宜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责任认定，认定张万跃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梅良琴无责任。2014年3月26日，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梅良琴损伤尚未达伤残等级；其误工期12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60天为宜。2014年7月16日，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梅良琴2013年7月13日的道路交通事故引发了“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人格改变”，与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所引发的脑外伤存在直接关联关系。其精神损伤的残情目前符合《道标》（GB／18667－2002）九级伤残的评定条件。
另查明：皖19／×××××变型拖拉机系张万跃于二年多前从其他人手中购买，购买时该车登记在张玉友名下，至今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张万跃为该车在人保合肥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限为2013年2月17日至2014年2月16日。
又查明：张万跃在事故发生后共支付了梅良琴住院医疗费2000元，并在宜兴市丁蜀交警中队交纳10000元，但梅良琴未领取该10000元款项。
审理中，人保合肥市分公司针对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理由为：《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CCMD－3》02－42脑挫裂伤后综合症②脑挫裂伤导致严重持久的意识障碍历时30分钟以上。从伤者出院记录看，伤者没有意识障碍，不符合脑挫裂伤后综合症之规定。从该司法鉴定意见（二）检查所见其他检查，伤者主诉睡眠欠佳，但并不失眠，主诉不符合脑震荡综合症，只有以上各项均符合，才能证实以上症状是完全与脑外伤有关，本鉴定各症状标准至少有三项不符合，不应确认为器质性人格改变。一审法院就人保合肥市分公司提出的上述异议，向专业人员进行了咨询，专业人员意见为：脑外伤和精神障碍，其主要存在的伤情基础是脑额颞挫裂伤及脑肝损伤，该损伤主要是从阅片等相关检查中进行确认，意识障碍，头晕、头痛、失眠等临床症状只是颅脑损伤之后的临床表现，该表现与颅脑损伤并非存在必然的对应关系。本案梅良琴存在脑额挫裂伤，存在精神障碍的伤情基础。根据鉴定意见的表述，梅良琴伤后表现存在精神障碍，重新鉴定申请中陈述的理由不成立。
审理中，1、梅良琴为主张其医疗费，提供了门诊病历资料及医疗费发票，金额为13540.15元。2、梅良琴为主张其误工费，提供了（1）宜兴凯华陶瓷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23日出具的误工证明一份，上载明：兹证明我单位职工梅良琴于2012年5月到我单位上班，从事窑炉修理工作，2013年度月平均工资3500元，2013年7月13日发生交通事故休息在家至今，休息期间工资停发。（2）2013年4月至6月工资发放清单各一份，其三个月工资均为3500元。（3）宜兴凯华陶瓷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一份。3、梅良琴为主张其被抚养人生活费，提供了（1）宜兴市湖父镇东兴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1月20日出具的家庭关系证明一份，上载明：兹证明我村村民梅荣炳、丁琳娣健在，但年事已高，无劳动能力，无经济来源，梅荣炳与丁琳娣共生育二子二女，无其他子女。长子梅良琴，二女梅兰英，三女梅小芬，四子梅良根。（2）户口底册一份。（3）梅荣炳、丁琳娣身份证复印件一份，上载明梅荣炳1936年11月15日生，丁琳娣1939年11月18日生。张万跃质证认为本案赔偿与其父母无关。4、梅良琴为证明其交通费损失，提供了交通费发票若干。对于梅良琴提供的上述主张，张万跃提出由法院依法认定，张万跃同时提出支付梅良琴事故当天的门诊费用，但票据已丢失。
上述事实，有梅良琴提供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交强险保险单复印件、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门诊病历、出院记录、用药清单、住院发票、门诊发票、证明、营业执照副本、工资发放清单、户口底册、司法鉴定意见书、交通费发票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
公民生命健康权及财产不受侵犯，受害人身体遭受人身损害及财产损失的，赔偿义务人均应当予以赔偿。具体的赔偿数额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予以确定。关于本案的赔偿项目：1、关于医疗费，结合梅良琴提供的病历资料及医疗费发票，依法认定为13540.15元，张万跃提出其还垫付了梅良琴住院当天的门诊费用，因张万跃称该部分票据已被其丢失，故未能提供，且本案医疗费已超交强险医疗费用保险限额，且张万跃承担全部责任，所以即使张万跃垫付了该部分费用，也属于其自行承担范围。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梅良琴共计住院13天，本地每日住院伙补标准为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34元。3、关于营养费，鉴定意见明确梅良琴营养期为60天，参照本地营养费标准18元／天计算，营养费为1080元。4、关于误工费，梅良琴提供的误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误工损失，结合其年龄，可以按照江苏省最低工资标准1630元／月计算其误工损失，鉴定意见明确梅良琴误工期为120天，误工费为6520元。5、关于护理费，鉴定意见明确梅良琴护理期为60天，参照本地营养费标准60元／天计算，护理费为3600元。6、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专业人员的咨询意见，结合梅良琴的具体伤情认定人保合肥市分公司对无锡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理由不成立，对该鉴定意见依法予以认定。梅良琴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3015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梅良琴父亲梅荣炳在鉴定意见出具时77周岁，应赔偿5年，梅良琴母亲丁琳娣在鉴定意见出具时74周岁，应赔偿6年，梅荣炳、丁琳娣共生育四个子女，被抚养人生活费5601元未超法律规定，予以支持。8、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认定为10000元。9、关于交通费，酌情认定为300元。10、关于财产损失，因梅良琴未提供相关依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确定梅良琴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损失为171027.15元。
关于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审理中，张万跃对本案事故责任认定提出异议，但其未提供相关依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本案交通事故中，皖19／×××××变型拖拉机实际车主为张万跃，其为该车在人保合肥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张万跃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确认梅良琴的损失首先由人保合肥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实际车主张万跃承担。综上，梅良琴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损失171027.15元由人保合肥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超出部分51027.15元由张万跃承担，其中张万跃已经支付了2000元，尚需赔偿49027.15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合肥市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梅良琴120000元；二、张万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梅良琴49027.15元；三、驳回梅良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人保合肥市分公司、张万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1元，鉴定费4711元，合计6022元，由梅良琴负担436元，人保合肥市分公司负担3966元，张万跃负担1620元。人保合肥市分公司、张万跃负担的诉讼费用已由梅良琴垫付，人保合肥市分公司、张万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梅良琴。
人保合肥市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鉴定结果、伤残等级与实际伤情严重不符，申请重新鉴定，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保合肥市分公司不承担伤残赔偿金80000元。
梅良琴答辩称：梅良琴伤情经法定程序、由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部门作出鉴定报告，具有法律效力，人保合肥市分公司对鉴定结论持有异议，但无充分证据足以推翻鉴定结论，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万跃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人保合肥市分公司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理由是：根据《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CCMD－3》（以下简称《CCMD－3》），从伤者出院记录在案看，伤者没有意识障碍，不符合脑挫裂伤后综合征第二条规定；从司法鉴定报告看头颅CT平扫未见明显异常，不符合脑挫裂伤后综合征其他器质性人格和行为障碍第四条；伤者主诉睡眠欠佳但不失眠，不符合脑震荡综合征第四条；既然不完全符合脑震荡综合征的症状标准，就不符合人格障碍的第三条规定，四项症状标准至少有接近三项不符合。因此，本案鉴定结果、伤残等级与梅良琴实际伤情严重不符。
本院据此向无锡市精神卫生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鉴定所）发函，要求其就人保合肥市分公司所提异议作出答复。鉴定所回函称：人保合肥市分公司所提异议实际上是对《CCMD－3》中“器质性（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的理解及诊断原则、标准使用不准确有关。一、关于“器质性精神障碍”诊断原则。对于“由各种脑外伤精神障碍和后遗综合征，诊断需标明脑外伤或后遗综合征类型”，即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尽可能用第五位或第六位编码表示，脑挫裂伤和脑震荡后均可出现5位编码诊断的八大类精神病理综合征，本案被鉴定人梅良琴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第五位编码诊断就是“F02.423器质性人格改变”。二、本鉴定诊断依据充分，鉴定意见客观、科学。鉴定所通过病史采集、精神检查、辅助检查等，充分收集客观的证人证词，由法院提供的相关询问笔录也作为鉴定诊断的依据材料，综合分析颅脑损伤的部位、性质、损害严重程度、脑外伤后临床表现以及症状转归等，严格按照《CCMD－3》中“0x.xx3器质性人格改变、习惯与冲动控制改变、性心理改变［F07器质性人格与行为障碍］”的诊断标准进行诊断，而伤残等级则另需结合精神障碍对其社会适应能力的影响程度等综合判断。至于人保合肥市分公司反复提到的“脑挫裂伤后综合征”及“脑震荡后综合征”的“症状群”标准不足，列举的实际上是第五位编码诊断的“器质性神经症样综合征”的“症状群”，鉴定意见书没有该诊断。此外，“意识障碍”不仅包括环境（周围）意识，还包括自我意识，梅良琴受伤当时及入院时“神志清”，没有“昏迷”，只代表当时没有“环境（周围）意识”，但有“顺行性遗忘、不能完整回忆受伤经过”等，提示有“意识障碍”；记忆力有所下降，亦未做“器质性遗忘（记忆损害）”等诊断；梅良琴交通事故导致“脑挫裂伤”的诊断明确，鉴定时头颅CT平扫未见明显异常不能否认其曾经明确的脑实质性损害的事实。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人保合肥市分公司虽认为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但未能就此举证，根据鉴定所的回函，人保合肥市分公司所陈述的理由亦不足以令人怀疑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故对于人保合肥市分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0元，由人保合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 超
代理审判员 苏 强
代理审判员 酆 芳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宋婉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