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市民再终字第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友祥，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礼平，贵州省平坝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权限为一般诉讼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省平坝县十字回族苗族乡龙昌村村民委员会。
代表人戴清荣，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中华，男，该村民委员会原党支部书记。
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一审原告贵州省平坝县十字回族苗族乡龙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昌村委）诉一审被告陈友祥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平坝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6日作出（2010）平民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一审被告陈友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12月16日作出（2011）安市民终字第40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友祥申请再审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2013）黔高民申字第34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陈友祥和委托代理人陈礼平、被申请人龙昌村委的代表人戴清荣和委托代理人王中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龙昌村委诉称：1985年2月8日，原告通过召开村民大会，以抽签方式将村所属的村委会的上龙片林木承包给陈友祥，约定承包期限为25年，到期后承包方按所定的树木规格交还原告林木21700棵，多出部分按三七分成，承包费每年1000元，一年一交。另规定提前一天缴纳奖励10元，推迟一天缴纳罚款5元。合同签订后，于同年8月21日经县公证处公证。然而被告利用其1990年至2000年任村委会副主任兼会计工作之便，将村委会保留的承包合同毁掉，卸任后拒绝交出合同。2010年2月承包期满，原告要求被告陈友祥按原合同规定交还21700棵林木，而被告说只能交还3302棵，其出示的承包合同林木棵树也由21700颗改为3302棵。原告方到县公证处调取档案，然而公证处档案也被篡改，原告认为村委会发包林场时经乡政府及有关相关部门备案同意，并召开村民大会，发包的条件及合同的违约责任尽人皆知，被告私自篡改树木应属无效，为维护村民的合法权益。现诉请：1、判令被告陈友祥交还原告21700颗树木；2、并由被告给付原告违约金18000元；3、判令被告给付尚欠的承包款400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陈友祥辩称：1985年经村委召开村民大会，以抽签的方式将上龙片林场承包给我，合同约定的承包面积为160亩，树木棵树为21700棵（这是估计的树木），随后村委组织人与我共同上山实际清点，发现树木棵树实际为3302棵。经双方一致同意，更改合同为3302棵，当时没有另写合同，只是把原合同改为3302棵。我于1990年至2000年担任村委会计时，上一任村委会并未移交承包合同给我，故我没有篡改过合同内容。至于原告提到我违约一事，2007年以前的承包费我都如数交清的。2008年以后，答辩人已年迈并且无经济来源，且我县属“天保工程”县，不能变卖林木。只能用百分之七的树木评价来偿还承包费，故此才没有缴纳后期承包费。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贵州省平坝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85年2月8日，龙昌村委经召开村民大会，并经乡政府等有关部门同意将本村所属的上龙林场承包给陈友祥，双方签订了《转包集体山林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为25年（即1985年2月10日起至2010年2月10日止），承包面积为160亩，承包费为每年1000元。双方约定期满后，归还甲方15寸以上的树木200棵，10寸以上15寸以下的6000棵，10寸以下椽角木以上5000棵，幼树10500棵，共计21700棵。多出的林木按三七分成。并于同年8月21日经平坝县公证处进行公证。《转包集体山林合同书》一式七份，村委会、转包人、乡政府、区公所、林业站、林业局、公证处各一份。陈友祥承包时，是以陈友祥主承包人，与陈友祥共同承包的有陈某某、方某某、周某某、刘某某、曹某学、曹某发、曹某正、贺某某、梅某某共10人。后据公证合同显示，以上承包棵树后变更为15寸以上的树木308棵，10寸以上15寸以下的1007棵，10寸以下椽角木以上1187棵，幼树800棵，共计3302棵。变更以上数据时，未召开村民大会，也未向乡政府及有关部门报告。1986年9月16日，陈友祥以该承包林地向原十字区林业站申请林业贷款856.8元。
贵州省平坝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自然资源所有权］国家所有的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水面等自然资源，可以依法由全民所有制单位使用，也可以依法确定由集体所有制单位使用，国家保护它的使用、收益的权利；使用单位有管理、保护、合理利用的义务。公民、集体依法对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水面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承包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依照法律由承包合同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承包程序］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第二十二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二十三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二十四条：［不得随意变更承包合同］承包合同生效后，发包方不得因承办人或者负责人的变动而变更或者解除，也不得因集体经济组织的分立或者合并而变更或者解除。第二十七条：［承包权的合理调整］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所述，原承包合同在变更合同内容时，未经村民大会开会讨论同意，变更合同的程序不合法，故变更的合同内容无效。且被告所承包的山林面积，按林业部门的林地承包最低种植数每亩种植167棵树木计算，被告承包160亩，应种植26720棵树木方才合理，该数字比原承包合同的21700棵尚多，故更改后的合同数字显失公平。关于原告方的违约金主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被告陈友祥未交纳承包费的事实存在，对原告的该主张，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被告之间1985年2月8日签订的《转包集体山林合同书》为有效合同。1986年1月7日变更的合同无效。二、被告陈友祥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按原承包合同确定的内容交还原告21700颗树木（即：归还甲方15寸以上的树木200棵，10寸以上15寸以下的6000棵，10寸以下椽角木以上5000棵，幼树10500棵，共计21700棵）；三、被告陈友祥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按原承包合同确定的内容给付原告尚欠的承包款4000元；四、其余之诉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被告陈友祥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陈友祥不服，向本院上诉称：合同中林木数是经过干部与其上山核实地界及实有树木数后修改的。承包费是得到村委会承诺可以到合同期满时一并计算所以才暂缓缴纳的。一审判决认定“1986年1月7日变更的合同无效”没有证据，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错误，一审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认定取自公证处的合同。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起诉请求。
被上诉人龙昌村委答辩称：一审法院在做了大量必要调查后尊重事实判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行为、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经过平坝县公证处公证的《转包集体山林合同书》本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是根据本案证据可以看出，现存唯一一份留存在平坝县公证处卷宗内的《转包集体山林合同书》上关于树木棵数的记载确实于1986年元月7日被修改变更过。发包上龙林场时是经过召开村民大会，并经乡政府等有关部门同意的。而该合同在变更合同内容时，未经村民大会开会讨论同意，也未经乡政府等有关部门同意，变更合同的程序不合法。关于适用法律的问题，在1985年时我国的《农村土地承包法》还没有颁布，但是按照我国对于农村土地的管理政策来看，对于土地承包的发包、变更、收回等一直都由村民大会、村民代表会议等共同决定，而不能擅自发包、变更，而且由于当时对土地、林地的发包、变更程序没有法律上的强制性规定，所以在审理时可以参考现在已经颁布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审理本案。综上，本案中擅自变更承包合同内容无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共计3200元由上诉人陈友祥负担。
再审申请人陈友祥申请再审称：签订合同后村委组织人与我实际上山清点发现树木棵数实际为3302棵，故在原合同上把21700棵更改为3302棵，1985年8月21日是村干部吴某某、何某某等与我到平坝县公证处公证并在更改处盖上校对章的。我没有和村委或任何人在1986年1月7日变更修改过合同。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交还被申请人20700棵树木的诉讼请求，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申请人龙昌村委答辩称：陈友祥利用其担任村委副主任的便利伙同他人更改了合同，损害了村民的利益。请求维持原判。
再审查明，再审申请人陈友祥与被申请人龙昌村委于1985年2月8日签订了《转包集体山林合同书》（附《详细边界说明》）。约定承包期满后，陈友祥归还龙昌村委15寸以上的树木200棵，10寸以上15寸以下的6000棵，10寸以下椽角木以上5000棵，幼树10500棵，共计21700棵。多出的林木按三七分成。双方于1985年8月21日至平坝县公证处对该合同进行了公证。随后他人持甲方为龙昌村委及村干部易某某、吴某某、何某某签章，落款时间为1985年12月4日的虚假委托书至平坝县公证处将该合同所附《详细边界说明》中树木的棵数变更减少为15寸以上的树木308棵，10寸以上15寸以下的1007棵，10寸以下椽角木以上1187棵，幼树800棵，共计3302棵。变更以上数据时，未召开村民大会，也未向乡政府及有关部门报告。
上述事实，有《转包集体山林合同书》（附《详细边界说明》）、合同证明书、落款时间为1985年12月4日的委托书、证人吴某某、何某某的辨认笔录及证言等证据在卷佐证，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再审申请人陈友祥与被申请人龙昌村委于1985年2月8日签订的《转包集体山林合同书》（附《详细边界说明》）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双方应按该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1985年12月4日后，存于平坝县公证处的《转包集体山林合同书》所附《详细边界说明》被更改减少了承包到期后陈友祥应交付给龙昌村委的树木棵数，该行为不仅损害了龙昌村集体的利益，亦不符合程序，应为无效。2010年2月10日承包合同到期后，陈友祥应按照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依据原始合同及详细边界说明将约定的树木棵数交付给龙昌村委。
关于陈友祥申请再审称签订合同后村委组织人与其实际上山清点发现树木棵数实际为3302棵，故在原合同上把21700棵更改为3302棵，1985年8月21日是村干部吴某某、何某某等与其到平坝县公证处公证并在更改处盖上校对章的理由。经查，吴某某、何某某均证实签订合同后没有上山清点过树木，他们村干部没有出具过落款时间为1985年12月4日的委托书，村委没有使用过该委托书样式的纸张，签订合同后也没有到平坝县公证处更改校对过合同，故此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陈友祥申请再审称其没有和村委或任何人在1986年1月7日变更修改过合同的理由。经查，变更修改树木棵数系他人持落款时间为1985年12月4日的虚假龙昌村委委托书至平坝县公证处所为，故一、二审表述该合同树木棵数于1986年元月7日被修改变更有误，应予更正。
原判认定主要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平坝县人民法院（2010）平民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即：被告陈友祥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按原承包合同确定的内容交还原告21700颗树木（即：归还甲方15寸以上的树木200棵，10寸以上15寸以下的6000棵，10寸以下椽角木以上5000棵，幼树10500棵，共计21700棵）；被告陈友祥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按原承包合同确定的内容给付原告尚欠的承包款4000元；其余之诉不予支持。
二、变更贵州省平坝县人民法院（2010）平民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平坝县十字回族苗族乡龙昌村村民委员会与陈友祥于1985年2月8日签订的《转包集体山林合同书》（附《详细边界说明》）为有效合同。1985年12月4日后经校对变更树木数量的《详细边界说明》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共计3200元，均由再审申请人陈友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波
审判员 严开英
审判员 王明芹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潘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