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赣中民一终字第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河南。
委托代理人刘红生，赣州民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文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丘长寿（又名邱长寿）。
委托代理人王俊辉，江西步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文生。
上诉人邱河南、邱文绮因与被上诉人丘长寿、被上诉人邱文生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会昌县人民法院（2013）会民一初字第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被告四人系筠门岭镇长岭村下泥坊小组村民，邱河南、邱文生、邱文绮系邱永乡之子，后邱文绮过继给邱永乡之兄邱永和为子。1953年“大坑窝尾”山场登记在邱荣辉（丘长寿爷爷）、邱德盛（丘长寿父亲）、何上招（丘长寿奶奶）名下，而“胡句坑”山场登记在邱永乡名下。1983年“林业三定”时期，长岭村对山林进行重新分配，该村把“胡句坑”山场分给了丘长寿（林政字第0034693号），东至山脚，南至大坳路，西至岽，北至岽；“大坑窝尾”山场分给了邱河南、邱文生及邱永和共同所有（林政字第0034691号，载明自留山为5块即“胡句坑”（与林政字第0034693号的“胡句坑”不一致）、“邱屋背”、“窑排大窝”、“邱屋坑尾上托”、“红心栋”）。2006年“林改”时，筠门岭镇林业工作站到现场勘界，当时认定“邱屋坑尾上托”山场面积为40.6亩，东至李屋组山，南至李锦堂附房，西至下泥坊组责任田，北至邱有金山。原告为换回自己的“老祖业”，2008年3月30日，丘长寿与邱河南、邱文生签订《协议书》，约定：将“邱屋坑尾上托”山场发证给丘长寿，“胡句坑”山场发证给邱河南，筠门岭林业工作站工作人员和长岭村委会干部在场见证，长岭村委会在《协议书》上盖章。后因邱文绮将“邱屋坑尾上托”山场的部分林地出租他人，丘长寿不愿意再履行该协议。之后根据丘长寿的申请，2011年8月26日，会昌县林业局将“胡句坑”山场林权登记在丘长寿名下，林权证号为会林证字（2011）第2424050021号。
2012年1月，邱河南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履行该《协议书》，后邱河南以已申请会昌县人民政府林业行政部门处理为由申请撤诉。之后邱河南又向会昌县林业局、赣州市林业局要求撤销丘长寿涉案林权证，均未获支持。2013年8月8日，会昌县筠门岭镇人民政府作出（2003）0001号山林使用权属处理决定，确定争议山场“胡句坑”使用权归丘长寿所有，此后邱河南又向会昌县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3年12月28日，筠门岭镇人民政府主动撤销已作出的（2003）0001号山林使用权属处理决定。2014年2月13日，会昌县人民政府遂决定终止行政复议。另查明，邱永和于2005年之前死亡。
丘长寿认为，因邱文绮将“邱屋坑尾上托”及“窑排大窝”的林地出租给他人耕种或自己耕种，导致《协议书》无法履行，故诉请法院判决解除2008年3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问题。丘长寿与邱河南、邱文生签订的《协议书》是一个民事合同，丘长寿诉请解除该《协议书》，而非诉请确定林地使用权，其案由应当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并非山林权属纠纷。另外，“胡句坑”山场林权现已登记在丘长寿名下，并不存在权属争议。故被告提出本案属于山林使用权纠纷，应由政府先行确权的抗辩，不予支持。二、关于《协议书》中的“邱屋坑尾上托”山场是否包含原来“窑排大窝”山场的问题。因该《协议书》中山场的界址应当以2006年“林改”时期的林权登记申请表为依据，该表中“邱屋坑尾上托”山场的界址包含了原来的“窑排大窝”山场，结合丘长寿提供的朱文昌、蔡庆和、蔡纪炳等人的调查笔录以及赣州市林业局、会昌县林业局、筠门岭镇人民政府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协议书》中的“邱屋坑尾上托”山场应当包含了原来的“窑排大窝”山场。三、关于丘长寿是否有权解除《协议书》的问题。因邱文绮在邱河南、邱文生签订《协议书》后在“邱屋坑尾上托”山场上种植果业，又将大部分林地出租给他人，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且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之一邱文生对丘长寿起诉解除合同不持异议。另，因会昌县林业局在2011年已将“胡句坑”山场林权登记在丘长寿名下，该《协议书》已无履行意义和可能性，故丘长寿请求解除原、被告于2008年3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予以支持。邱河南、邱文绮辩称“邱屋坑尾上托”山场并没有包括“窑排大窝”山场，将“窑排大窝”土地租给他人与本案无关，因该抗辩与事实不符，故不予采纳。四、关于丘长寿要求解除《协议书》是否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邱河南也未催告丘长寿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丘长寿的解除权尚未消灭，且邱河南提出解除权除斥期间为1年没有法律依据，故邱河南提出丘长寿解除协议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对丘长寿与邱河南、邱文生于2008年3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予以解除。本案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邱河南、邱文生、邱文绮负担。
邱河南与邱文绮不服该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确认邱河南与丘长寿签订的自留山使用权互换协议有效，驳回丘长寿解除互换协议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丘长寿承担。其上诉主要理由如下：1、从自留山使用权证来看，丘长寿的“胡句坑”使用权与邱河南、邱文生、邱永和的“胡句坑”使用权并没有重复，各自独产。2、1999年，邱永和去世，由邱文绮全部继承。3、2004年8月1日，邱文绮将荒山“窑排大窝”出租给村民曾业富、曾业昌经营管理。4、2011年3月，丘长寿隐瞒和违反已经签订的自留山使用权互换协议书，背着邱河南进行林权登记。5、邱河南已经申请撤销会林证字（2011）第2424050021号林权证登记的行政行为，在该行政争议没有处理结果之前，本案应该中止审理。6、判决书说理第二部分，关于“邱屋坑尾上托”山场的范围和界址的说理，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属于行政机关管辖范畴。事实上，“邱屋坑尾上托”与“窑排大窝”不属同一个地方。7、邱文绮没有在《协议书》上，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存在违约问题。
被上诉人丘长寿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一、1953年的土地证记载的“大坑窝尾”山场确实是登记在丘长寿祖辈名下，其四周界址内的山场范围包括了“邱屋坑尾上托”及“窑排大窝”两块山场。在2006年林改中，筠门岭林业工作站朱文昌带人到“胡句坑”实地勘察时，丘长寿与邱文生、邱长征亲自到实地指界（在林权登记申请表内表中有丘长寿签名），而且邱文生在与丘长寿共同拥有山林权属的林地勘界中，四周界址指得比较清楚，其所指的界址实际上就是1953年所称的“大坑窝尾”界址是一致的，只不过写的小地名为“邱屋坑尾上托”，但包括了1983年分配给邱文生与丘长寿共同所有的“邱屋坑尾上托”及“窑排大窝”两块山场。“邱屋坑尾上托”与“窑排大窝”两块山场是连在一起的，不是分属在不同的山场。二、2008年3月30日签订协议时，邱文绮不同意，没有签名。因为早在2004年8月，邱文绮就把小地名为“窑排大窝”的山场租给了曾业富、曾业昌种植脐橙。在协议签订后，2008年底，邱文绮又把剩余的部分林地出租给他人种植脐橙，导致该协议根本无法实际履行。并且，本来邱河南有50%份额的林地全部被邱文绮出租了，等于邱河南在“邱屋坑尾上托”及“窑排大窝”两块山场上没有任何的经营权。为此，邱河南心里不平衡，以有“林权纠纷”为由多次上访。
邱文生同意丘长寿的答辩意见，并称“双方山主可调和，我都同意”。
二审审理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一、丘长寿的“胡句坑”山场有两份《林权登记申请表（内表）》。2006年丘长寿的《林权登记申请表（内表）》载明，小地名为“胡句坑”，面积15.6亩，主要树种为马杉，林种为用材林，主要权利依据为83年山林执照证号0034693。西边界址由邱文崎签名。2011年丘长寿的《林权登记申请表（内表）》载明，小地名为“胡句坑”，面积15.8亩，主要树种为马杉，林种为用材林，主要权利依据为83年山林执照证号0034693。南边界址由邱文生签名，北边界址由邱长征签名。该表由勾图员朱文昌签名。二、2006年邱文生的《林权登记申请表（内表）》载明，小地名为“邱屋坑尾上托”，面积为40.6亩，主要树种为马杉，林种为用材林，其南边界址由李锦堂签名，北边界址由邹有金签名。主要权利依据为83年山林执照证号0034691。林权共有权利说明一栏中载明“邱文生、邱文绮、邱盛财三兄弟共50%，邱河南50%”。邱文绮称该林权实际上是邱盛财与邱河南共50%，并不是邱河南一个人50%。三、1983年8月15日邱永和、邱文生、邱河南的自留山执照（林政字第0034691号）载明了5块山场，其中“邱屋坑尾上托”及“窑排大窝”两块山场为本案涉及到的山场，其余3块山场不涉及到本案的互换争议。四、“邱屋坑尾上托”与“窑排大窝”是连在一起的山场，并不是分属不同地方的山场。“窑排大窝”比“邱屋坑尾上托”面积更大。五、2013年11月21日，原审法院对邱文生林权登记中的勾图员朱文昌（会昌县筠门岭林业工作站人员）进行了调查，朱文昌陈述，2006年1月10日林权登记申请表中小地名为“邱屋坑尾上托”的四至界线范围包括了双方争议的“窑排大窝”，并称签订协议时以及2005年林管戡界时其均在场。六、邱文绮在二审中称，其于2004年将“窑排大窝”的山场租给了曾业富、曾业昌种植脐橙，其自己于同年，将“邱屋坑尾上托”的山场一次性种满了脐橙，并不是在2008年以后才种的。2008年以后新增的应当是承租人种植的。七、丘长寿因互换不成，在登记其自己名下的“胡句坑”山场种植果树时，遭到邱河南的阻止而未果。
二审认定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2006年林改中登记在邱文生名下的小地名为“邱屋坑尾上托”的林权范围是否包括“窑排大窝”的问题。这是一个事实认定问题，并非行政确权处理的问题。第一，尽管2006年林改中对邱文生等人的林权登记中载明小地名为“邱屋坑尾上托”，并未包括“窑排大窝”，但原审法院法官于2013年11月21日对邱文生等人林权登记中的勾图员即门岭镇林管站工作人员朱文昌进行调查核实时，朱文昌明确陈述，从邱文生的林权登记四址界线来看，包括了双方争议的“窑排大窝”。朱文昌是勾图员，且是事件亲历者，其证言可信度较高。第二，“窑排大窝”是与“邱屋坑尾上托”连接在一起的山场，并非不同地方的山场，但邱文生等人的林权登记材料中仅登记了小地名为“邱屋坑尾上托”的林权证，“窑排大窝”并没有单独进行登记。邱河南等人也不能提交“窑排大窝”另外进行了登记的证据。因此，本案中，可以认定邱文生的小地名为“邱屋坑尾上托”的林权登记四周界址中，包括了“窑排大窝”的林地范围。
关于2008年3月30日的协议问题。第一，该协议并没有获得邱河南一方共有权人大多数人的同意。该协议仅由共有权人邱河南与邱文生签名，邱文绮并没有签名。邱文绮因已经在互换的“邱屋坑尾上托”林地上自己种植了脐橙，并将“窑排大窝”出租给了别人种植脐橙，故不同意互换而未签名。邱文生虽然在协议中签名，但其于2011年在丘长寿“胡句坑”的《林权登记申请表（内表）》中确名确认界址，仍然认同丘长寿享有“胡句坑”的林权，说明其在协议上签名之后也并不认可互换协议。邱文生的林权登记虽然登记权利人为邱文生，仅是因为邱文生年龄最大，并不意味着邱文生享有全部的林权，《林权登记申请表（内表）》的“林权共有权利说明”一栏中已经明确了“邱文生、邱文绮、邱盛财三兄弟共50%，邱河南50%”。对于该共有的份额问题，邱河南与邱文绮等人陈述不一致，并表示这是其兄弟之间内部的事务，与本案无关。因此，本院对各方的林权份额不予确认。《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即便邱河南对该互换的林权享有50%的份额，认同互换协议的权利份额也未超过2／3以上。第二，案涉互换协议约定不明，可能存在重大误解之情形。邱河南等人对邱文生林权登记的四周界址范围应当包括“邱屋坑尾上托”及“窑排大窝”两块林地这一点，是应当知晓的。但由于案涉协议并未明确载明互换的林地包括“邱屋坑尾上托”及“窑排大窝”两块，且未载明互换的面积。现邱河南一方认为其本意仅是将“邱屋坑尾上托”一块林地与“胡句坑”林地互换，而“窑排大窝”该块林地不列入互换范围，而丘长寿认为其本意就是将邱文生林权登记中“邱屋坑尾上托”四周界址范围内的林地与“胡句坑”林地进行互换。故双方对用于互换的“邱屋坑尾上托”林地的范围可能存在重大误解之情形，对因重大误解而签订的合同，当事人也可能撤销。第三，互换协议的履行上存在障碍。由于邱文绮在2004年时就已经将“窑排大窝”的林地租给了曾业富、曾业昌种植脐橙，而且邱文绮自己于同年又在“邱屋坑尾上托”的林地上种满了脐橙。因此，不论用于互换的“邱屋坑尾上托”的范围如何界定，不论是否包括“窑排大窝”的林地，案涉协议均无法履行。第四，本案争议双方目前的林权登记均是按互换之前的权利状态进行登记的，也是沿袭八十年代林业三定时期的权利状态。“邱屋坑尾上托”登记在邱文生、邱河南兄弟名下，“胡句坑”登记在丘长寿名下。综上，丘长寿无论是依据重大误解的法律规范提起撤销之诉，还是依据合同解除的法律规范提起的合同解除之诉，其法律效果均是一样的，均是回归到互换之前的状态。本案中，丘长寿提起合同解除之诉，应予支持。而且，由于互换协议签订之后，并没有实际履行，双方并没有到对方的林地上种植果树，投入资金，故案涉协议解除之后，并不存在损失赔偿的问题。
本案合同的解除，系由于邱文绮对“邱屋坑尾上托”及“窑排大窝”两块林地的使用及出租收益导致的。该两块林地系邱文生、邱河南、邱文绮、邱盛财兄弟共有的林权，并不是邱文绮单独所有。邱文绮与邱河南等人因该两块林地的使用收益问题，由当事人另行解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邱河南、邱文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代理审判员 彭 莉
代理审判员 张志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佳
书 记 员 张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