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苏中民终字第1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忠
委托代理人邹黎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弟
委托代理人王永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雪平
委托代理人冯婷
委托代理人牛伟
上诉人陈建忠因与被上诉人王小弟、陈建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太仓市人民法院（2012）太城民初字第0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审被告陈雪平从事建筑工程承包经营多年，因需要建造坐落于双凤镇“凤中高档小区”（正式名称尚未确定）的自家住宅，将该住宅工程发包给与其有业务合作关系的他人施工。原审被告陈雪平并未严格按照建筑设计院设计的二层住宅组织施工人员建造房屋，其自行将原设计的屋顶晒台的高度提高至2.20米以上。原审被告陈雪平将建筑木模板的制作安装工作发包给与其有多年合作关系的原审被告陈建忠施工；该项工程为包工不包料，总价约30000元，双方未就发包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截止本案庭审时，原审被告陈雪平已支付原审被告陈建忠工程款约15000元，剩余款项尚未结算。原审原告王小弟是有20年木工经验的木匠，在事发前一年多的时间内持续多次受雇于原审被告陈建忠从事木工，年收入超过20000元。按照惯例，原审原告王小弟与原审被告陈建忠之间的劳务报酬在每年年底进行结算，按照实际工日计酬，2010年的结算价格为80元／工日，2011年的结算价格为100元／工日。2011年2月17日（约数）至2011年3月18日（当事人陈述共计施工29天），原审原告王小弟受雇于原审被告陈建忠为原审被告陈雪平自家住宅工程制作木模板。施工现场原审被告陈建忠提供1台电锯车供其手下工人进行木料切割。原审原告王小弟在使用该电锯车切割木料时，木块弹出砸伤原审原告王小弟的左眼。该电锯车未安装防护挡板设施。原审原告王小弟在操作时未佩带防护眼镜。原审原告王小弟受伤半个月后，原审被告陈建忠按照约定的100元／工日的价格向原审原告支付了该29天的报酬。
原审原告陈雪平在左眼受伤当天至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医院诊断为左眼巩膜穿孔伤、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原审原告于当天办理入院手续，入院时视力情况为矫正视力0.15、近视力0.1（30cm）。医院于当天下午17时在球后神经阻滞麻醉下行左眼裂伤修补＋探查术，术后恢复良好。原审原告于2011年3月23日出院。原审原告王小弟的医疗费用除478元由原审原告自行支付外，其余已由原审被告陈建忠支付。
受原审原告王小弟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1年9月19日对王小弟的伤残程度、误工、营养、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于2011年9月2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小弟因外伤致左眼巩膜穿孔，遗留左眼低视力1级构成十级残疾；2、被鉴定人王小弟的误工期限为伤后六个月，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一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三个月。原审原告王小弟交纳鉴定费2520元。
以上事实有原审原告王小弟提交的门诊病历、出院小结、门诊医药费收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放射诊断报告、眼科超声波检查单、中医院医学鉴定书、鉴定费票据（复印件）、房屋照片，原审被告陈雪平提交的房屋设计图纸、效果图，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原告王小弟的诉讼请求为：两原审被告赔偿医疗费4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元、残疾赔偿金52682元、误工费15257元、护理费1500元、营养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79545元。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原审原告王小弟与原审被告陈建忠形成劳务关系，其在提供劳务时自己受到损害，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程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本案查明事实看，原审被告陈建忠提供的电锯车缺乏挡板等应有的防护设施，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而原审原告王小弟作为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木匠，知晓电锯使用中木块可能弹出击伤眼睛，但疏于采取佩带眼镜等简易防护措施。因此，双方对损害的发生均存在较为明显的过错。本案原审被告陈雪平作为一个多年从事建设工程承包的经营者，应当知晓农村自建住宅的标准；其与原审被告陈建忠有过多年的合作分包，应当知晓陈建忠处电锯车等机械的安全状况。原审被告陈雪平明知所建住宅为超标建筑物，其更应注意防范施工中的安全风险；其未能谨慎选择具备建筑资质的企业或者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施工队伍进行施工，而是将工程中的模板制作安装项目发包给了缺乏规范机械和安全意识的被告陈建忠进行施工。因此，原审被告陈雪平存在过错，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比较王小弟、陈建忠、陈雪平三人的过错程度及以及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原审法院确定该三人依次按照30%、50%、20%的比例承担原审原告损失。
原审法院对原审原告主张的相关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审原告提交的医药费收据与门诊病历相互印证，对其主张的医疗费478元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有上海第一人民医院的出院小结证明其住院状况，原审被告对该项费用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对住院伙食补助费108元予以认定。3、残疾赔偿金。原审原告按照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并无不当，其定残时尚未年满61周岁；对原审原告主张金额52682元。4、误工费。原审原告在事故发生前通过从事木工有较为稳定的收入来源，根据当事人所陈述的原审原告收入状况，并结合司法鉴定建议的误工期限，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误工费为12000元。5、护理费。原审原告的护理需要有司法鉴定为证，其主张的50元／天的标准合乎当地护工的劳务报酬水平，对原审原告主张的护理费1500元予以支持。6、营养费。原审法院按照18元／天的标准计算90天，确定营养费为162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原审原告的过失程度，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元。8、交通费。原审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有其提交的相关票据予以佐证，原审被告不持异议，对原告的主张的交通费200元予以认定。9、鉴定费。该项费用有票据为证，对鉴定费2520元予以认定。综上，本案原审原告的损失包括医疗费4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8元、残疾赔偿金52682元、误工费12000元、护理费1500元、营养费162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2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合计人民币74608元（其中物质损失部分为71108元）。依照前述确定的损失分摊比例，原审法院确定原审被告陈建忠赔偿原审原告王小弟人民币38054元（71108×0.5＋3500×5／7=38054），原审被告陈雪平赔偿原审原告王小弟人民币15221.60元（71108×0.2＋3500×2／7=15221.60）。至于本案中原审原告王小弟未主张的已由原审被告陈建忠垫付的医药费，可由双方当事人参照本案所确定的损失分担比例在案外根据医药费票据金额自行结算。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建忠赔偿原告王小弟人民币38054元。
二、被告陈雪平赔偿原告王小弟人民币15221.60元。
上述各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三、驳回原告王小弟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96元、减半收取398元，由原审原告王小弟负担25元，原审被告陈建忠负担266元，原审被告陈雪平负担107元。诉讼费原审原告已预交，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原审被告在履行本判决的同时按照负担额直接支付给原审原告。
原审原告王小弟确认如下银行账户作为款项接收账户：户名王小弟，开户行工商银行太仓支行，账号6222021102055461936。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陈建忠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请求和理由：上诉人不认可鉴定意见书的结论，第一、同济鉴定意见书非法；鉴定人员不符合程序规定；鉴定意见书依据事实不足；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第二、对于鉴定结论本身有异议，王小弟的情形不构成十级伤残；鉴定报告误工期限过长；王小弟不存在护理依赖，不需护理期、营养费，而原审法院不准许重新鉴定不符合证据规则规定；第三、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审判决计算有误、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依据，鉴定费亦无发票支持。庭审中，上诉人陈建忠认为陈雪平为王小弟购买了保险，保险赔偿金应在赔偿总额中扣除后再确定当事人之间的赔偿责任。陈建忠亦不认可其是王小弟的老板，被上诉人陈雪平才是老板，应当由陈雪平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只在过错范围内承担责任但不是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王小弟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保险之事并不清楚，王小弟也没有得到收益。
被上诉人陈雪平答辩称认同上诉人陈建忠的观点。
二审中，上诉人陈建忠的委托代理人邹黎明提交了事发之后由邹黎明垫付的医药费和交通费票据合计4616.16元，其认为该笔费用应当作为王小弟的损失在本案中处理。对此，上诉人陈建忠认可邹黎明代付的医药费和交通费作为上诉人的已付款在本案中作为王小弟总的损失进行核算。被上诉人王小弟认为不清楚垫付的金额，认可姓名为王小弟的医药费票据，其同时认为，邹黎明代付的费用并非新证据，应当在一审中提交，二审再提出的法院不予处理，可以另案处理。被上诉人陈雪平认可上诉人提出的4616.16元为治疗王小弟而垫付的医药费、交通费。关于交通费用，双方一致确认邹黎明垫付的交通费用为250元。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均认可案外人邹黎明系上诉人陈建忠的亲戚，在事发当时垫付了王小弟的部分医疗费用及交通费用，双方当事人认可姓名为王小弟的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经核算为4267.16元。据此，本院认定案外人邹黎明为被上诉人王小弟另行垫付的医药费和交通费合计为4517.16元。
二审中，上诉人陈建忠坚持认为本案中王小弟的伤残鉴定存在异议，申请重新鉴定。被上诉人陈雪平亦要求重新鉴定。对此，被上诉人王小弟认为，二审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条件，一审中提交的鉴定报告鉴定机构是有资质的。之后，经本院释明法律风险，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由陈建忠、陈雪平陪同王小弟一起在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重新进行视力检查。上诉人陈建忠表示如果检查结果是一样的低视力状况，其予以认可，并自愿承担重新检查的相关费用；被上诉人王小弟表示如果检查结果导致对鉴定意见书产生合理怀疑的，将会配合进行重新鉴定。2012年11月7日和11月30日，王小弟在双方均在场的情况下在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眼科进行视力检查，检查结果显示，被上诉人王小弟右眼矫正视力0.6-，左眼矫正视力0.3-。此次检查陈建忠垫付医疗费用188元。
上述事实，由本院调查笔录、王小弟门诊病历、医药费收据等予以证实，在卷佐证。
二审还查明，世界卫生组织（WHO）将视力障碍分为低视力一级、二级及盲目三级、四级、五级，其中，矫正视力最低视力等于或优于0.1而最好视力低于0.3的，构成低视力1级。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王小弟是有木工经验的木匠，在事发前一年多时间内持续多次受雇于上诉人陈建忠。本案事故发生之时，王小弟亦受上诉人陈建忠所雇佣，为被上诉人陈雪平的住宅工程提供劳务。因此，上诉人陈建忠与被上诉人王小弟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被上诉人王小弟在提供劳务之时人身受到损害的，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已查明上诉人陈建忠提供的劳动工具缺乏应有的防护设施，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因此，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被上诉人王小弟作为一个有丰富经验的木匠，应当合理预见到电锯使用中可能产生的意外情况，但其疏于采取佩戴护目镜等简易防护措施，从而对损害后果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陈雪平本身系从事建设工程的经营者，应当知晓建设工程中存在的安全问题，其未能谨慎选择具备建筑资质的企业或者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施工队伍进行施工，而是将工程中的模板制作安装项目发包给了缺乏建筑安全规范生产条件的上诉人陈建忠进行施工。原审法院判决据此认定上诉人陈建忠、被上诉人王小弟、陈雪平以50%、30%、20%的比例分担被上诉人王小弟因事故所产生损害赔偿责任的，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陈建忠对伤残鉴定等结论存在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的重新检查结果，王小弟左眼最佳矫正视力优于0.1而低于0.3，符合视力障碍中低视力一级的视力标准。王小弟于一审中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王小弟因外伤致左眼巩膜穿孔遗留左眼低视力一级构成十级残疾的鉴定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上述鉴定意见，原审法院认定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的计算期间、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均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
关于其余垫付款的性质问题，本院现已查明上诉人陈建忠的亲戚邹黎明为王小弟送医救治另行垫付了医药费和交通费合计为4517.16元。该部分款项亦是被上诉人王小弟因事故造成的损失范围，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上诉人陈建忠、已经垫付款项的案外人邹黎明均认可该部分费用作为陈建忠一方的已付款，本院予以确认。有鉴于此，本院审核确定王小弟的损失额为：医药费4745.16元（478＋4267.16）、住院伙食补助费108元、残疾赔偿金52682元、误工费12000元、护理费1500元、营养费16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交通费450元（200＋250）、鉴定费2520元，合计79125.16元（其中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损失为75625.16元）。依照前已确定的责任比例，本院认定上诉人陈建忠应赔偿被上诉人王小弟40312.58元（75625.16＊50%＋3500＊5／7），扣除已付款4517.16元，上诉人陈建忠还应当支付被上诉人王小弟35795.42元；被上诉人陈雪平应赔偿被上诉人王小弟16125.03元（75625.16＊20%＋3500＊2／7）。关于上诉人陈建忠与案外人邹黎明之间关于垫付款的问题可由其在案外另行结算，本案中不予理涉。至于上诉人陈建忠为王小弟重新检查所支出的188元医疗费用，系属其扩大的损失，且双方约定若检查结果视力状况未有变化的由其自身负担，因此，本院认定陈建忠垫付的188元款项由陈建忠负担。
综上所述，鉴于二审中当事人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对原审法院判决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太仓市人民法院（2012）太城民初字第0205号民事判决。
二、陈建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小弟赔偿款35795.42元。
三、陈雪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小弟赔偿款16125.03元。
四、驳回王小弟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小弟确认如下银行账户作为款项接收账户：户名王小弟，开户行工商银行太仓支行，账号6222021102055461936。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6元，减半收取398元，由王小弟负担25元，陈建忠负担266元，陈雪平负担10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796元，由陈建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张晓萍
二〇一三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杨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