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恩法刑初字第250号
公诉机关恩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男，1968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初中，中共党员，原任恩平市君堂镇兽医防疫检疫站站长，户籍所在地及住址广东省恩平市。2015年5月7日因本案被恩平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5年12月17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郑伟京，广东润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恩平市人民检察院以恩检诉刑诉（2015）2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犯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12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恩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谢军鸿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及其辩护人郑伟京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恩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任职恩平市君堂镇兽医防疫检疫站站长期间，在明知其辖区内的恩平市翔鸿农牧发展有限公司（下称翔鸿公司）于2008年没有生猪出栏的情况下，仍利用职务便利出具虚假证明证实翔鸿公司在2008年大猪年出栏量为7500头，致使不符合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改扩建项目中央投资补助申报条件的翔鸿公司通过政府部门审核，非法获取补助金人民币80万，造成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对指控的上列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宣读和出示了抓获被告人经过；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的供述、辩解；证人吴某1、林某1、郑某1、蔡某1、伍某、郑某2、岑某1、陈某1、岑某2、林某2、侯某、陈某2、吴某2、吴某3、何某、吴某4、胡某、黎某的证言；相关书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提请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建议判处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有期徒刑6个月至1年。
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但辩称其出具证明时不清楚有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改扩建中央投资补助申报项目，吴某1讲证明是用来办动物防疫合格证的。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申报条件不等同审批条件，出具2008年生猪出栏证明是广东省项目储备的要求，而不是申报中央投资补助的要求，没有证据证明中央审批部门设定了这样的审批条件；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出具虚假证明是受其上级领导吴某1的压力而实施，且每年生猪出栏数，恩平市农业局有留存，即使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出具的是虚假证明，但农业局仍为翔鸿公司申请报批，主要责任在于恩平市农业局。翔鸿公司申请中央投资补助金额仅为30万元，但最终获批80万元，在这种情况下要求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对80万元的损失承担责任是不公平的。翔鸿公司获批中央投资补助不能等同〝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翔鸿公司获得相关资金后，将资金投入生猪养殖场建设，促进了生猪的发展，达到中央设立补助项目的目的，因此不能说翔鸿公司获得80万元补助资金是造成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综上，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犯罪情节十分轻微，建议法庭对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从2003年6月至2011年任职恩平市君堂镇兽医防疫检疫站站长。2009年7月2日，其辖区内的恩平市翔鸿农牧发展有限公司（下称翔鸿公司）法人代表林某强为申报2009年中央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小区）建设项目扶持资金，找到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要求其出具翔鸿公司2008年生猪出栏证明。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明知翔鸿公司于2008年没有生猪出栏的情况下，仍利用职务便利出具虚假证明证实翔鸿公司在2008年大猪年出栏量为7500头，致使不符合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改扩建项目中央投资补助申报条件的翔鸿公司通过政府部门审核，非法获取补助资金人民币80万元，造成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相关书证
（1）常住人口个人信息表，证实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的身份情况，与起诉书认定的基本情况一致。
（2）恩平市农业局文件、证明、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职工劳动合同书、恩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恩平市基层畜牧兽医站职能配置和人员编制规定，证实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从2003年至2011年任职恩平市君堂镇兽医防疫检疫站站长，并证实恩平市君堂镇兽医防疫检疫站是恩平市农业局下属事业单位，另证实畜牧兽医站职能。
（3）恩平市农业局情况说明，证实各镇（街）畜牧兽医站是市农业局下属事业单位，清楚并掌握辖区内各个养殖场的生猪检疫防疫情况；生猪出栏量是以生猪出栏时检疫证明为统计依据，由畜牧检疫部门出具方为有效。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改扩建项目中央投资补助，规定养殖场生猪出栏数证明由各镇（街）畜牧兽医站出具，上级农业和发改部门才认可，并以此作为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改扩建项目中央投资补助的申请依据。
（4）广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广东省农业厅文件，证实国务院开展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改扩建项目中央投资补助，要求各地对有关养殖场的申报材料和实际情况要进行认真核实。对弄虚作假的项目，将按有关规定追究相关单位和有关人员的责任。项目实施方案编制要求，证实需要养殖场2008年生猪出栏量证明。
（5）恩平市君堂镇畜牧兽医站关于生猪出栏证明一份，证实系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于2009年7月2日出具及盖章。
（6）审批表、竣工验收书、验收人员签名表、施工合同，监理合同、江门市财政局文件等书证，证实翔鸿公司申报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改扩建项目中央投资补助，获得批准，补助人民币80万元。
（7）翔鸿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山地承包合同书，动物防疫合格证、公司年检报告，证实翔鸿公司经工商登记依法成立，并证实翔鸿公司于2008年未有经营收入。
（8）恩平市国税局稽查局的回复函及发票等书证，证实翔鸿公司于2008年3月5日、4月15日向深圳农收实业购买母猪、公猪、种猪的情况。
（9）动物防疫合格证，证实翔鸿公司于2009年7月2日才取得动物防疫合格证。
（10）申报书，证实翔鸿公司申报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改扩建项目中央投资补助的书面材料。
（11）恩平市农业局关于生猪出栏证明用途的说明，证实该证明除了用于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改扩建项目外，未发现有其他用途。
2、证人证言
（1）证人吴某1的证言，证实其任职恩平市农业局总畜牧兽医师兼动物防疫监督所所长期间，翔鸿公司申报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改扩建项目中央投资补助资金，其要求翔鸿公司老板林某1到君堂镇畜牧兽医站出具一份2008年生猪出栏数证明，后林某1到君堂镇畜牧兽医站找站长郑胜强郑某某写，当时郑胜强郑某某打电话给其，问林某1是否申报项目，他要求写张证明，其就对郑胜强郑某某讲〝是有这么回事〞，并要求郑胜强郑某某如实写。
（2）证人林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翔鸿公司老板，2009年该公司申报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改扩建项目中央投资补助资金时，其根据吴某1的要求，到君堂镇畜牧兽医站找站长郑胜强郑某某写一份关于该公司2008年生猪出栏数证明，后郑胜强郑某某与吴某1通电话后，郑胜强郑某某出具一份〝落款日期为2009年7月2日，该公司2008年能繁母猪存栏500头，大猪年出栏量7500头〞的证明。
（3）证人郑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恩平市君堂镇石潭村委会主任、支部书记。君堂镇恩开水库位置有一间生猪养殖场，大约是在2010年至2011年之间才有生猪出栏。
（4）证人蔡某2的证言，证实其是恩平市君堂镇新塘村委会主任、支部书记。其村委会辖区内有一间叫恩平市翔鸿农牧发展有限公司的养殖场，老板叫林某1，该公司在2008年动工搞基建，2009年开始养殖，2010年左右开始有生猪出栏。
（5）证人伍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恩平市农业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分管畜牧兽医局。恩平市翔鸿农牧发展有限公司于2009年申报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改扩建项目中央投资补助资金，该公司于2011年领取到中央投资补助资金80万元。这项工作的申报材料由动物防疫监督所所长吴某1审核的，翔鸿公司的生猪出栏数证明是君堂镇畜牧兽医站出具的，站长郑胜强郑某某是清楚有这个项目的，因为农业局在召开的各镇畜牧兽医站站长会议上宣传过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改扩建这个项目，并要求各个站长配合做好相关工作。
（6）证人郑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恩平市君堂镇畜牧兽医站会计，具有动物检疫员资格。养殖场的每头生猪出栏前都要向当地的畜牧兽医站申报检疫，经检疫合格才可以出栏，畜牧兽医站根据检疫数量来计算养殖场的年出栏量。翔鸿公司是从2008年动工搞基建，2009年开始有生猪出栏检疫，所以，该公司2008年没有生猪出栏。
（7）证人岑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恩平市君堂镇畜牧兽医站出纳，具有动物检疫员资格。翔鸿公司在2009年开始有生猪出栏检疫，经辨认2008年度生猪检疫费用票据，翔鸿公司在2008年是没有生猪出栏的。
（8）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恩平市君堂镇畜牧兽医站职员，与站长郑胜强郑某某是夫妻关系，畜牧兽医站的公章是由其丈夫郑胜强郑某某保管的。
（9）证人岑某2的证言，证实其原系恩平市君堂镇经济办主任，在2008年年底镇政府招商引资考核时，其曾问过翔鸿公司老板林某1当年有多少经营收入，他讲该年主要还是养殖种猪，并没有生猪出栏。
（10）证人林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恩平市翔鸿农牧发展有限公司股东，该公司至2009年才开始有生猪出栏。
（11）证人侯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恩平市君堂镇畜牧兽医站职员，具有动物检疫员资格。检疫出栏生猪，早几年每头收取检疫费3元，现在收2元。根据畜牧站留存的票据，翔鸿公司2008年没有生猪检疫，也即翔鸿公司2008年没有生猪出栏。
（12）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其原系恩平市君堂镇政府副镇长，分管农、林、水利、畜牧工作。其辖区内的恩平市翔鸿农牧发展有限公司2008年搞基建，2009年至2010年开始养殖生猪。
（13）证人吴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恩平市农业局办公室主任，农业部门是以一年累计的生猪检疫数来计算生猪年出栏量的，办理动物防疫合格证是不需生猪出栏数证明，各镇的畜牧兽医站站长是清楚的。
（14）证人吴某3的证言，证实其原系恩平市农业局党组书记、副局长，分管畜牧兽医，农业部门是以一年累计的生猪检疫数来计算生猪年出栏量的，各镇的畜牧兽医站每月向农业局上报各镇的生猪年出栏数。
（15）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其原系恩平市沙湖镇畜牧兽医站站长，农业部门是以一年累计的生猪检疫数来计算生猪年出栏量的，2009年，农业局在召开的各镇畜牧兽医站站长会议上宣传过中央资金扶持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改扩建项目的相关情况，并要求各个站长配合做好相关工作。会议由市农业局副局长伍某主持，动物防疫监督所所长吴某1及各镇畜牧兽医站站长参加。恩平市君堂镇畜牧兽医站站长郑胜强郑某某也参加会议。
（16）证人吴某5的证言，证实其系恩平市君堂镇平安养殖场老板，其养殖场于2009年申报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改扩建项目中央投资补助资金，但最后没有领到补助款。
（17）证人吴某4的证言，证实其帮丈夫吴某5管理恩平市君堂镇平安养殖场。2009年年中的一天，郑胜强郑某某打电话通知给她，讲其平安养殖场可以申报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改扩建项目中央投资补助资金，其根据申报文件要求，叫郑胜强郑某某出具一份生猪出栏数证明，郑问其现有多少头猪，其讲点过数，有2880头存栏。接着，郑胜强郑某某就写了份证明，证实平安养殖场2008年以来，出售大猪2880头。
（18）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04年左右，在本市君堂镇新塘村委会长坑村租几百亩山地，2007年，其将山地转租给邓盛标开办联丰养殖场。2009年间，联丰养殖场申报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改扩建项目中央投资补助资金，邓盛标委托其办理，在其向农业局递交申报材料时，欠缺一份生猪出栏数证明，其就到君堂镇畜牧兽医站要求出2008年生猪出栏数证明。写好后递交上去，后联丰养殖场得到补助资金80万元。
（19）证人黎某的证言，证实其原系恩平市大槐镇畜牧兽医站站长，2009年年初，农业局在召开的各镇畜牧兽医站站长会议上宣传过中央资金扶持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改扩建项目的相关情况，并要求各个站长配合做好生猪出栏数证明等相关工作。会议由市农业局副局长伍某主持，动物防疫监督所所长吴某1及各镇畜牧兽医站站长参加。恩平市君堂镇畜牧兽医站站长郑胜强郑某某也参加会议。
3、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的供述与辩解：出具证明的当天，即2009年7月2日，林某1自己来到君堂镇畜牧兽医站，要求其出具一张证实翔鸿公司2008年度生猪出栏证明。其问林某1，出具这张证明有何用？然后林某1打电话给吴某1，并要其与吴某1通话，吴某1在电话中讲，要其出具一张证实翔鸿公司2008年度生猪出栏量7500头的证明，并讲这张证明用来办证的。后来其就按照吴某1的要求写了张〝兹有君堂镇翔鸿农牧发展有限公司2008年能繁母猪存栏500头，大猪年出栏量7500头，特此证明〞的证明给林某1带走。其实，翔鸿公司2008年度没有生猪出栏，其听从吴某1的指示，出具了一份虚假的证明，致使翔鸿公司凭这份证明申领了国家专项资金80万元，其有失职的行为。
以上证据，均由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的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无视国家法律，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公务过程中滥用职权，导致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涉案养殖场已退出非法所得50万元，另外行贿涉案人员的30万元己全部追回，挽回了国家损失，可以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辩称其出具证明时不清楚证明的用途，但证人吴某1、林某1、伍某、吴某2、何某、黎某、吴某4等人的证言，均证实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清楚中央补助项目，且该项目必需提供2008年生猪出栏证明，故被告人的辩解意见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对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广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广东省农业厅文件附件4实施方案编制要求，申报中央补助资金项目必须提交养殖场2008年生猪出栏证明，而翔鸿公司2008年并无生猪出栏，该公司不符合申报条件，而被告人在明知该公司无生猪出栏的情况下仍为翔鸿公司出具虚假证明，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损失的数额，应以实际造成的危害结果认定，故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出具的虚假证明，恩平市农业局很容易识别，且经过层层审核，在这种情况下要求被告人对危害结果承担全部责任是不公平的，应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因被告人滥用职权的犯罪行为，毕竟给国家利益造成了重大损失，虽然损失已挽回，但已严重妨碍了社会的正常管理和秩序，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根据罪刑相适应的原则，应对被告人给予刑事处罚，故辩护人要求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虽然被告人出具虚假证明导致不符合申报条件的翔鸿公司通过申报，但该证明的内容数据，农业畜牧部门确有存档，但由于有关机构审查不严，没有认真履行职责，导致危害结果发生，相关部门亦有一定的责任，故相应减轻被告人的罪责。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偏重，本院予以调整。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认罪态度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郑胜强郑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拘役三个月。
（刑期的起止时间，本院另作裁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定昂
人民陪审员 周卫国
人民陪审员 薛小春
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郑丽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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