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16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西省经济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王村南街**号。法定代表人：谷建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贵，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多政，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首钢长治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郊区故县东大街*号。法定代表人：贾向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森茂，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晔，山西协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山西省冶金矿山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大街***号。法定代表人：刘来庆，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山西黎城粉末冶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黎城县黄崖洞镇上河村。法定代表人：申贵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玲，北京华贸硅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晓静，北京华贸硅谷（太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壶关华阳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壶关县石坡乡孤山沟村。法定代表人：秦晓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兵，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冰，山西英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左权鑫瑞冶金矿山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左权县栗城乡故驿村。法定代表人：冯明和，该公司董事长。山西省经济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建投公司）因与首都长治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钢公司）、山西黎城粉末冶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黎城公司）、壶关华阳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壶关公司）、山西省冶金矿山总公司（以下简称省冶金公司）、左权鑫瑞冶金矿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左权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晋民终字第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7年3月2日进行了听证，经建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贵、赵多政，长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森茂、郑晔，冶金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来庆，黎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玲、吕晓静，壶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兵、原冰均到庭参加询问。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经建投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对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中国黄金集团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省直支行等委托贷款合同纠纷一案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请示的答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08年12月26日，省政府办公厅下发《关于转发省财政厅的通知》（晋政办发[2008]100号），确认“拨改贷”形式的委托贷款资金为债权性质财政性资金，同时明确，将委托贷款转为受托人的国家资本金后，受托人可以重新确定和借款人的债权债务关系。2009年2月20日，省国资委、省财政厅下发《关于山西省省级财政性委托贷款核销和转增国家资本金有关事项的通知》（晋国资发[2009]3号），进一步明确了将“代管”形式的委托贷款转增代管人国家资本金的原则和办法。2009年5月5日，山西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经建投公司下发《关于委托省经济建设投资公司管理的升级财政性贷款本息余额和政府股权资产的确认函》（晋发改财金发【2009】691号），该函明确“根据晋政办发【2008】100号文件规定，上述确认的资产，视同为已按规定核销后的省级财政性委托贷款本息余额和委托管理的政府股权，应全部转为你公司的国家资本金”，附件一“山西省经济建设投资公司财政资金委托贷款项目明细表”也明确列明“长治钢铁公司2005年末余额1984万元”。2009年5月18日，山西省国资委、省财政厅向经建投公司下发《关于增加国家资本金的通知》（晋国资发[2009]9号），同意将委托贷款转为国家资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对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中国黄金集团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省直支行等委托贷款合同纠纷一案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6]民二他字第51号）中，“2002年11月6日国务院《关于组建中国黄金集团公司有关问题的批复》（国函[2002]102号）以及财政部2003年7月2日相应下发的《关于黄金生产开发基金和黄金地质勘探基金有关问题的通知》（财建[2003]272号），明确将原由国家投入的黄金生产开发基金和黄金地质勘探基金转为中国黄金集团公司的国家资本金，并附有占有该两项基金企业名单及数额明细表。上述两项基金授权给中国黄金集团公司经营管理的时间为财政部财建[2003]272号文件下发之日即2003年7月20日，因此，中国黄金集团公司及其下属企业对上述两项基金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应当自该日开始计算”。该答复与本案如出一辙，即诉讼时效应从确定国家资本金之日起算，即从2009年5月18日起算。二、二审判决认定经建投公司未能提交时效中断的相关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0年2月2日至3月12日，再审申请人经建投公司员工丁锦萍等人到晋城和长治出差，事由为“收贷”，申请人提供了旅差费报销单及相应票据予以佐证。2010年3月16日至3月19日，经建投公司员工张寅林等人到长治出差，事由为“收贷”，经建投公司提供了旅差费报销单及相应票据予以佐证。2010年4月14日至4月16日，4月19日至4月22日，经建投公司员工史云保等人到晋城和长治出差，事由为“与整合主体接洽”，经建投公司提供了旅差费报销单及相应票据予以佐证。2010年7月，经建投公司员工史云保等人到晋城和长治出差，事由为“收贷”，经建投公司提供了旅差费报销单及相应票据予以佐证。2011年3月22日至3月24日，经建投公司员工丁锦萍、张涛到晋城和长治出差，事由为“绿州股权开庭、长钢债权回收”，经建投公司提供了旅差费报销单及相应票据予以佐证。2011年5月23日至5月27日，经建投公司人员工丁锦萍等7人到晋城和长治出差，事由为“陪同省煤焦办清理落实债权”，经建投公司提供了旅差费报销单及相应票据予以佐证。2012年8月29日，在多次协商不成的情况下，经建投公司向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依法维权。2016年1月4日，山西省国资委纪律检查委员会出具《关于山西省经济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煤焦领域反腐败斗争活动中向长钢公司主张债权的说明》，证明经建投公司2010年至2011年期间，多次向长钢直接主张债权。综上，经建投公司多次主张债权，诉讼时效多次中断，在时效届满前经建投公司及时通过诉讼中断时效。在长钢公司未确认债权的情况下，单从报销单及票据难以证实经建投公司员工出差是主张债权，但结合当时一系列政府文件以及经建投公司是国有企业，报销制度健全、管理严格的背景，足以形成可信的证据链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应当认定经建投公司主张债权的事实存在，时效中断。长钢公司答辩称：一、经建投公司的再审证据和理由不符合再审立案要求。1、原审法院未适用黄金集团案件答复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情形，该案只是个案，答复也不是法律法规；2、“认定事实错误”的笼统观点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提起再审的情形之一，且经建投公司所提八个维权的时间均在2010年之后，属超过时效主张权利行为，亦未经债务人认可，不形成时效中断。二、《最高人民法院对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中国黄金集团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省直支行等委托贷款合同纠纷一案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请示的答复》与本案有实质的区别。1、经建投公司自设立之初就受山西省计委委托，对本案资金行使管理、使用和回收等职能；2、事实上，经建投公司与长钢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后也曾履行管理职能；3、黄金集团公司案件借款在转为资本金之前是由中国冶金部黄金管理局进行监管，转为黄金集团公司资本金之后才有正式授权。而本案经建投公司早有授权，故不适用《民通意见》第170条的规定。三、经建投公司作为本案资金的授权管理部门，没有及时履行监管职能，2012年才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1、借款合同约定的最后还款期限是2003年12月31日，时效应当从2004年1月1日起算。即使认定经建投公司2004年12月31日曾委托建行与长钢公司进行对账是对诉讼时效的中断，也应当在2007年1月1日前主张债权；2、经建投公司提供的出差凭证等证据均是2010年之后产生，且经建投公司在长治有多家债务单位，出差凭证不能有效唯一的证明是向长钢公司主张债权。四、本案借款合同是国家计划经济体制下“拨改贷”的政策性拨款，借款的形成、使用和处理均受省主管部门安排，长钢不是实际使用单位也没有享受相应利益。长钢收到款项后立即转给省冶金矿山公司，冶金矿山公司又将款项用于五个矿厂建设，长钢并未使用本案资金，本案资金符合转国家资本金的条件，长钢1999年也曾向主管部门冶金厅提出转资本金申请。长钢是国有企业，不存在国有资产流失。黎城公司答辩称：一、再审申请人请求撤销原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认为原审法院不适用中国黄金集团公司案答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经建投公司在成立之日起就得到了省计委的授权，该案情况与本案不符。二、再审申请人未在法定诉讼时效届满前行使请求权，原审法院驳回其诉请完全正确。1、根据建行故县支行与长钢公司的贷款对账签证单显示，双方最后一次对账日期为2004年12月31日，两年的诉讼时效从这一时间点开始起算至2006年12月31日止。在这段时间内，经建投公司从未向长钢公司主张过债权，长钢公司亦未主动履行还款义务，故没有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2、经建投公司提供的所有证据均无法形成完整并相互印证的证据链条来支撑其诉讼时效中断的主张。证人彭某未能出庭作证，再审申请人也未能提供持续对账的事实，彭某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存疑；其所提一系列文件信函存在三类问题，内容并非直接向长钢公司主张债权，而是政府在行业内的规范性政策或是向有关部门反映问题；未能证明长钢公司收到上述文件信函；出具文件信函的时间已在诉讼时效届满之后，与诉讼时效中断的主张不具有关联性。其提供的差旅费报销单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只能证明其工作人员到长治出差，出差事由完全由工作人员单方填写，其真实性与关联性均无法得到保证，再审申请人对诉讼时效中断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在审诉讼请求，维持原判决。壶关公司、省冶金公司、左权公司未作书面答辩。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问题。一、确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起算时间的法律适用问题。（一）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170条的适用问题。该条规定：“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的，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本案是否适用该规定，就要认定案涉债权何时授权给经建投公司经营管理的事实。1、山西省计划委员会于1990年6月22日下发晋计基重字[90]第456号《关于对左权、黎城、壶关县连麻沟等八个铁矿区（采场）配套建设设计任务书的批复》文件，1990年8月16日，省政府办公厅对省计委下发的《关于山西省经济建设投资公司有关事宜的批复》（[90]晋政办函81号），该批复确定了山西省农业原材料加工工业投资公司（经建投公司前身）的企业性质和主要任务，载明根据全省国民经济发展计划，经建投公司从事经营性固定资产投资业务；负责省已投入的生产经营性债权债务管理；受省计委委托，行使对口行业的基本建设资金管理、使用和回收等职能。2、山西省农业原材料加工工业投资公司（经建投公司前身）作为合同的一方主体与山西长治钢铁公司（长钢公司前身）分别于1990年12月24日、1991年6月8日、1992年6月30日、1993年8月7日、1994年8月15日签订《山西省农业原材料加工工业投资公司基本建设借款合同》五份共计贷款1984万元，最后一笔还款日期为2003年12月。3、结合经建投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山西省分行于2003年5月12日，联合下发晋建投财[2003]39号《关于下发的通知》，其中第十条规定委托贷款情况反馈和涉诉案件的处理情形，双方约定需通过法律程序的案件，投资公司直接对借款人提起诉讼……。根据上述文件内容，经建投公司成立之时，该公司职能已经明确，系受山西省计划委员会的授权委托负责省已投入的生产经营性债权债务管理，行使对口行业的基本建设资金管理、使用和回收等职能。而且根据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实际上经建投公司也已经以自己的名义签订涉案合同、委托省建行办理有关贷款事宜以及明确约定如何行使民事权利，可以证明经建投公司管理相关资金是经过授权的，并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依照法律规定行使相关权利和义务。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纠纷不属于民通意见第170条的规定情形，并无不当。（二）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对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中国黄金集团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省直支行等委托贷款合同纠纷一案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6]民二他字第51号）的适用问题。首先，该答复只是对个案处理的意见，在本案中是否参照，不属于法律适用问题。其次，该答复所涉案件情况与本案经建投公司成立之时即得到授权有所不同，原判决未参照适用并无不当。故经建投公司认为诉讼时效应从确定国家资本金之日即2009年5月18日起算，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认为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能成立。本案如无时效中断情形，则案涉债权授权给经建投公司经营管理之日，诉讼时效开始起算。二、本案诉讼时效中断情形的认定问题。（一）2004年12月31日存在时效中断情形的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经建投公司于2004年12月31日，委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治故县支行与长钢公司对账，长钢公司在对账单上盖章确认，共欠经建投公司贷款本息合计4806.4912万元，双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构成时效中断，此后长钢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分期还款。（二）2005年1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间是否存在时效中断情形的认定。经建投公司为了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未届满之时向长钢公司主张了还款权利，提交了一系列证据予以证明。首先，对经建投公司关于2005年1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之间对时效中断提交的证据进行分析如下：1、在一、二审期间，经建投公司提交的的证人彭某2011年9月2日出具的对账情况说明，称其在长治××故县支行从事信贷工作，2007年12月前该行每年向长钢公司送达一次对账单，2008年后至今该公司拒绝接受，但该行仍按期履行对账职责，上门要求对账，并将企业不对账情况上报市行等，但彭某未能出庭作证，经建投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彭某的证言依法不予采纳并无不当。2、申请再审期间，经建投公司提交的证据主要有：（1）其员工岳翔的证言，以证明经建投公司2004年至2009年期间一直在主张债权；（2）《长治钢铁集团调查报告》，以证明经建投公司2005年9月在主张权利；（3）《关于长钢统贷资金问题的报告》、电脑截屏资料，以证明经建投公司2006年3月在主张债权；（4）经建投公司财务部《差旅费报销单》（2005年-2009年），以证明2005年至2009年间，岳翔等人多次到长钢主张债权。上述证据均系二审庭审前均已存在，非客观原因无法提取的情形，不属于新证据；岳翔系其内部员工，调查报告、调研报告、差旅费报销单均系单方出具，尤其是《关于长钢统贷资金问题的报告》只是打印件，无单位盖章，无任何人签名，长钢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又鉴于其提供的《经建投公司财政资金委托贷款项目明细表》及公告中均显示其在长治有多家债务单位，故差旅费报销凭证只能证实有派人去长治，但不能证实是去向长钢公司主张债权。故经建投公司所提证据不能证明2005年1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其次，鉴于经建投公司所提交的2006年12月31日时间点之后的时效中断证据因无法与前述时效中断情形相连接，故不再予以审查评价。因此，原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05年1月1日起算，至2006年12月31日诉讼时效届满并无不当。综上，经建投公司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山西省经济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刘慧卓审 判 员 杨立初审 判 员 方金刚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金 悦书 记 员 ＸＸ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