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冀刑一终字第143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桂福，农民。2015年2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羁押于某某市看守所。
辩护人吴洪顺、李学武，河北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桂福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作出（2015）保刑初字第9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桂福对刑事判决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被告人杨桂福怀疑其妻许某与王某丁有暧昧关系。2015年2月4日22时许，被告人杨桂福来到某某市某某镇某某村王某丁家中，见许某与王某丁俩人脱衣在床，便持刀刺王某丁腹部、腿部等部位数刀，致王某丁死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此遭受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8243.5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被告人杨桂福供述：其怀疑其妻许某有婚外情，夫妻关系非常紧张。2014年12月底，许某向法院起诉离婚，其没同意，许某就离家出走了。其通过调查，发现许某与同村王某丁可能有不正当男女关系。2015年2月4日22时许，其去王某丁家房子后面听见屋里有人说话，其踩着王某丁家东侧大门口北边的木板垛跳进了王某丁家的院子。走到王某丁家窗户边上看屋里的情况，因为屋里没开灯，看不清屋里的情况，屋里一个女的打开手机，其借着手机的亮光看清这个女人正是许某，她躺在王某丁家床上，其踢开王某丁家屋门，进屋发现许某和王某丁都是裸体。其冲到王某丁家床前，王某丁撩开被子说：“杨桂福你干什么！”，他先踹了其一脚，其被他踹倒在地，左手小拇指被他家北面沙发角划了个口子。其倒在地上的时候从他家沙发底下摸到一把水果刀，其持刀扑向王某丁，朝王某丁的身体扎了几下，扎的王某丁大腿根部，别的部位记不清了。许某说：“你别扎他了，你扎死我吧”，其就停止扎王某丁，拿着水果刀从王某丁家屋里跑了。
其跑的时候将刀扔在了路边的柴火垛里。其发现手在流血就去了其二姐杨某家，杨某给其进行了包扎，其对杨某说扎了王某丁，想报警。杨某用她的手机拨打了110，拨通之后其跟110说，其在某某镇史家铺（属于某某村）扎人了。其从杨某家出来，准备去派出所自首，其上了南水北调的桥，刚过桥，看见一辆警车过来，其拦了一下警车，就跪在警车前面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在公安机关了。
2、证人许某证言：其与王某丁从2014年2月份至案发一直保持不正当的男女关系。2015年2月4日20时许，王某丁接其下班回到王某丁家，与其发生了性关系。王某丁的手机响，其拿他手机看了一下后就躺着准备睡觉。听到有人踹门，当时只有电视的光，看到杨桂福进了屋朝王某丁过去了，杨桂福用手打王某丁，王某丁在床上躺着用脚踹杨桂福，二人厮打在一起。二人打了大约两分钟，王某丁对其说杨桂福扎了他，其就对杨桂福说：“你别扎他了，要扎你就扎死我。”杨桂福说行，然后他就跑出屋子。杨桂福走后，其穿上衣服抱着王某丁问他没事吧？王某丁说：“肠子出来了，你先报警再打120”，其看见王某丁的胳膊和腿上都有伤口，肠子流出来了，就先报警，后又拨打120。打完电话，王某丁让其去找他二哥，其就去叫王某丁前院的邻居找王某丁的二哥去了。
其在王某丁家见过一把水果刀，是一把白色刀身、不锈钢制品、单刃尖刀，但对这把水果刀辨认不出来。
3、证人王某乙（王某丁二哥）证言：2015年2月4日22时许，史某给其打电话说王某丁肠子被人扎出来了，让其去王某丁家看看。其来到王某丁家，看见王某丁头朝东，躺在他家北屋子靠南的床上，流了好多血。王某丁用左手托着流出来的肠子，许某在床边握着王某丁的右手，跟王某丁说挺住。当时王某丁还没死，还在啊啊的叫。其上了王某丁家的床，搂着王某丁的头，让王某丁坚持住。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王某丁就不叫了，120的医生到现场之后摸了摸王某丁的胸口，看了看王某丁的瞳孔，说人已经死了，后来警察来了。许某是杨桂福的妻子，其到王某丁家的时候就王某丁和许某在，许某穿着衣服，王某丁没穿衣服。
4、证人史某（王某丁家邻居）证言：2015年2月4日22时许，其在家看电视，听见王某丁家有人嚷，其去王某丁家看见王某丁赤身裸体躺在床上，流了好多血，他托着自己流出来的肠子，许某穿着衣服站在床边。其给王某乙打电话说王某丁肠子被人扎出来了。120救护车来了后说人没救了。许某是杨桂福的媳妇，其与他们都是同一个村的。
5、证人杨某（杨桂福二姐）证言：2015年2月4日晚，杨桂福来到其家说出事了。其见他浑身是血，手指也破了，其问他出什么事了？他说：“去王某丁家找许某，用刀扎了王某丁”。其给杨桂福的手指简单包扎了下，然后杨桂福要用其的手机（152××××2331）自首，他用其手机拨通了110，说他扎人了，说了几句话他挂了电话从其家走了。
6、证人王某丙证言：2015年2月5日7时，其在王某丁家南边一条东西向的水泥路边的柴火垛里发现一把长20厘米左右、宽3厘米左右、木质刀柄、单刃刀，刀上有大量血迹。
7、证人王某甲（王某丁之子）证言：不认识许某。其在家里没见过长25厘米左右，宽3厘米左右的刀子。
8、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某某市某某镇某某村王某丁家。室内靠东南墙角处设一双人床，床面上靠北侧有一头东脚西呈仰卧位尸体，尸体上盖有红色棉被，仅头部外露。尸体下半身南侧床面上堆放一条粉红色棉被，棉被上染有血迹（提取编为1号），揭开尸体上的棉被，可见红色棉被内侧染有血迹（提取编为2号）。尸体表面血染，腹部肠管外露，移开尸体后的褥面上有大面积血泊（提取编为3号）。双人床南侧墙面设一窗台，窗台东端台面上堆放沾血的卫生纸（提取编为4号）。室内双人床北侧方桌上北沿向南15厘米靠西沿处有一染血的手机后盖（提取编为5号），桌面西沿向东15厘米靠南沿处有一染血的手机，手机屏幕破碎（提取编为6号）。室内单人春秋椅南侧地面上有一双棕色皮鞋，其中右脚皮鞋内鞋垫上发现两处点状血迹（提取编为7号）。室内东墙向西190厘米处春秋椅向南5厘米处地面上发现点状血迹（提取编为8号）。
该村村南魏某某家西墙向西20米、水泥路南沿向南150厘米处设一排由木棍树枝围成的栅栏，该栅栏根部树枝内发现一把染血的木柄单刃刀（提取编为9号）。该刀木柄长10.5厘米、刀刃长15.5厘米、刀刃宽2.9厘米。
9、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王某丁尸体尸表检验：左季肋区横行创口，12×4厘米，部分肠管外露，双侧创口较锐，创缘整齐，创壁间组织间桥。脐下2厘米斜型伤口一处，长4厘米，上创角较钝，下创角较锐，创缘整齐，创壁间无组织间桥。
左腕上桡侧三角形皮瓣，8×4厘米，尖端向上，创缘整齐，深及皮下。左手拇指桡侧三角形皮瓣，3×1.5厘米，尖端向上，深及骨质。
左大腿中段后外侧复合创一处，10×3厘米，创壁间无组织间桥，深及肌层。左膝关节上内4厘米处纵行创口，长3.5厘米，上创角较钝，下创角较锐，创缘整齐，创壁间无组织间桥，创深及肌层。左膝上前侧复合创一处，8×4厘米，创道向内上与前创相连。左膝前内下纵行创口一处，长2.5厘米，上创角较钝，下创角较锐，创缘整齐，创壁间无组织间桥，深及皮下。左小腿前内侧右上左下切创一处，12×3厘米，创缘整齐，双创角较锐，创壁间无组织间桥，深及肌层。左小腿前外侧纵行切创一处，18×6厘米，双创角较锐，创壁间无组织间桥，创道贯穿小腿，纵行开口于腘窝下内侧，对应部位的腘窝上缘皮肤表浅纵行裂创。右大腿中段前侧纵行裂创，2.5×1厘米，上创角较钝，下创角较锐，下创角向下延伸2厘米，创缘整齐，创壁间无组织间桥，创右侧向下划痕长16厘米与右缘相交。右踝下内侧三角形皮瓣一处，5×2厘米，尖端向上。
解剖检验：左侧肋弓第8肋骨水平部分离断。腹腔内少量出血及肠内容物。空肠自十二指肠下1厘米处破裂，长2.5厘米，对应部位的小肠系膜破裂，长1.5厘米，未贯穿全层。降结肠下段左、右肠壁贯穿。左小腿前外侧创道内发现腓动脉完全离断，腓总静脉管壁完全贯穿，腓总神经部分断裂。提取十指指纹、心血纱布和心血10毫升备检。
根据死者全身多处创口，左小腿前外侧创道内发现腓动脉完全离断和腓总静脉管壁完全贯穿，分析为失血性休克死亡。
鉴定意见：王某丁符合失血性休克死亡。
10、刑事技术检验报告：王某丁心血中未检出对硫磷、甲胺磷、甲拌磷、乐果、氧化乐果、敌敌畏、毒鼠强、安定、舒乐安定成份。
11、人身检查笔录证实：被告人杨桂福上身穿一件黑色大衣，胸口有大量血迹。下身穿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裤子右大腿部位有大量血迹。穿一双红色耐克牌运动鞋，鞋底发现有深红色凝固血迹。杨桂福左手食指指甲掉落流血，小拇指有一道0.5厘米伤口。
12、扣押决定书、清单证实：2015年2月5日从杨桂福处扣押黑色大衣1件、深蓝色牛仔裤1条、红色耐克运动鞋1双。
13、提取笔录证实：提取杨桂福、王某甲右手食指血。
14、法医学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所检的魏某某西墙西侧栅栏处刀子上血、粉色棉被上血迹、红色棉被上血迹、尸体下方褥面上血泊、阳台东端台面上卫生纸团上血、桌面上北沿南15厘米靠西沿处手机后盖上血、桌面西沿向东15厘米靠南沿处手机上血、右脚皮鞋内鞋垫上血、室内东墙向西190厘米处春秋椅向南5厘米处地面血、杨桂福右手背血为王某丁所留的似然比率为8.18×1016；杨桂福左手血、杨桂福额头上血、杨桂福黑色上衣左兜下方布片上血、杨桂福裤子左膝盖布片上血所检出的STR分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06×1016。
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不排除王某丁和王某甲存在单亲遗传关系。
15、辨认笔录及照片：被告人杨桂福指认某某市某某镇某某村334号为王某丁家；指认王某丁家大门北侧的木板为其跳进王某丁家地点；指认王某丁家屋内东南墙角的双人床为用刀扎王某丁地点；指认王某丁家南侧的一条东西走向水泥路，水泥路的东端南侧为魏某某家，魏家西墙向西20米、水泥路南沿向南150厘米处有一排柴火垛为扔刀现场。
被告人杨桂福在8张不同水果刀（编为1-8号，其中2号照片中的刀子为现场勘查提取的刀子）照片中，辨认出2号照片中刀子为其使用的作案工具。
16、破案经过证实：2015年2月4日23时7分，某某市公安局某某刑警队接某某市公安局某某镇派出所电话，在某某镇某某村发生命案，受害人王某丁已经死亡，民警迅速赶往现场，到达现场后发现受害人王某丁全身赤裸躺在其家中的床上，已经死亡。某某镇派出所民警向现场目击证人许某了解情况后得知，系本村村民杨桂福将受害人王某丁扎伤后死亡。某某镇派出所民警迅速赶往杨桂福家中，发现杨桂福家中无人，即对周边展开巡逻，在南水北调桥东，发现一名男子，该男子拦住警车，随即倒地，其身上带有多处血迹，行为可疑，某某镇派出所民警上前将其控制，带回某某镇派出所，核实其身份为杨桂福。后将杨桂福移交某某市公安局某某刑警队。经讯问，杨桂福对其杀害王某丁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至此案件告破。
17、某某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报警单证实，2015年2月4日22：43分手机号：152××××2331拨打110；报警录音证实被告人杨桂福报案情节。
18、户籍证明信、身份证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被告人杨桂福的身份情况。
19、本案附带民事诉讼方面的证据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身份证及某某村委会证明证实王某甲六岁时父母离婚，至今与其母亲无任何联系，现与其二伯父王某乙共同生活；医院费用票据2张，共计8400元；交通费票据41张，共计1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桂福持刀故意扎刺被害人王某丁身体数刀，致王某丁失血性休克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杨桂福构成故意伤害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杨桂福案发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属自首，对辩护人提出杨桂福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害人王某丁明知被告人杨桂福与许某为夫妻，却与许某保持不正当两性关系，对引发本案有过错。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死亡与“120”急救车迟缓赶到救护有密切关系，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120”在抢救过程中有责任，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杨桂福对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其中包括丧葬费23119.5元、交通费1000元、被扶养人王某甲生活费4124元，共计人民币28243.5元。主张的医院费用8400元属丧葬费范围，不予支持。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0000元、死亡赔偿金203720元，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杨桂福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杨桂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28243.5元。
原审被告人杨桂福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主要提出：原判决定性错误，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杨桂福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被害人的死亡和120延误救治有密切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被告人杨桂福怀疑其妻许某与王某丁有暧昧关系。2015年2月4日22时许，杨桂福来到某某市某某镇某某村王某丁家中，见许某与王某丁俩人脱衣在床，便持刀刺王某丁腹部、腿部等部位数刀，致王某丁死亡的犯罪事实清楚。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杨桂福的供述，证人许某、王某乙、史某、杨某、王某丙、王某甲的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法医学物证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及辩护所提原判决决定性错误，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理由，经查，杨桂福持刀捅刺王某丁十余刀致其失血性休克死亡，原判决依据事实、证据认定其犯故意杀人罪并无不当。所提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杨桂福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的理由经查属实，原审法院在依法作出判决时，已予充分考量。所提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理由，经查，虽有赔偿意愿，但并没有实际赔付，未取得被害方谅解。所提被害人的死亡与120延误救治有密切关系，经查没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桂福因其妻子许某与被害人王某丁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遂持刀行凶，将王某丁捅刺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杨桂福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文明
代理审判员 曹永校
代理审判员 范 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