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民初字第14735号
原告吴静怡，女，1968年3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梁帮辉，北京市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中艺在线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虎坊路11号4层。
法定代表人徐贵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东霞，女，1978年4月28日出生，北京中艺在线广告有限公司职员。
被告福州市鼓楼区爱美尔医疗美容门诊部，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东街街道化民营路78号永城大厦113单元。
投资人商建伟，该单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关欣，黑龙江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静怡诉被告北京中艺在线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艺在线公司）、福州市鼓楼区爱美尔医疗美容门诊部（以下简称爱美尔门诊部）人格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静怡的委托代理人梁帮辉、被告中艺在线公司委托代理人卢东霞、被告爱美尔门诊部委托代理人关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静怡诉称，原告艺名伊能静，系我国知名艺人。2013年11月，原告获知，被告在其网址为x的网页中擅自将原告照片用于整形美容的商业宣传。另外，该侵权网站上同时附有其名称、电话、地址等联系方式，具有明显的商业宣传性质。被告将原告照片用于整形美容广告的上述行为极易让浏览网页的网民误认为原告系文章中的当事人，这显然与事实不符，使原告的社会评价因此降低，已经侵害了原告的肖像权、名誉权，侵权事实明显，在一定程度上也扰乱了演艺领域正常的广告代言秩序。现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令：1、二被告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原告赔礼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侵权图片名称、侵权图片及使用位置，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0cm＊9.0cm。2、要求二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7万元，精神损失费人民币3万元，维权成本费15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中艺在线公司辩称，接到法院关于本案诉讼的通知，我们找到相关信息后，在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快点8是一家生活分类信息网站，网民注册会员后可以免费在网站上发布信息，我们不收取任何费用。本公司按照国家相关部门（公安局网络监督大队）要求，将非法关键词从技术上做了过滤处理。本案诉争信息内容及图片不涉及非法词语，所以此信息不在程序控制的过滤范围之内。网民在注册时已接受本网站的用户使用条款、隐私保护、免责声明。本公司在网站首页下方“免责声明”第二条明确规定，任何通过快点8链接所得到的咨询，产品及服务均系网站用户自行发布，本网站对其合法性概不负责，亦不承担法律责任。免责声明中还提到，凡发帖者，均须认同接受不发布涉及他人版权的内容，不发布与栏目无关之内容。综上，现同意在我公司网站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其它诉讼请求均不同意。
被告爱美尔门诊部辩称，第一，法院应严格审查原告律师的授权委托书。第二，原告主体不适格。首先，原告应提供侵权图片原件，以证明原告为适格的肖像权人。其次，百度图片搜索“吴静怡”，出现的图片并非指向一个人，而是有多个美女图片出现，所以原告要证明自己就是吴静怡。再次，原告需证明吴静怡与伊能静系同一主体，且因原告是台湾地区居民，因此需提供原告身份证证明其适格的主体身份。第三，涉案网站并非我单位的主办网站，原告获知网址为x1的网页中擅自将原告照片用于整形美容的商业宣传，但据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结果显示，无任何该网站的相关信息，所以我单位并非适格被告。该网址对应网站为福州快点8网站，快点8分类信息网于2006年8月8日正式上线，总部设在北京，是一个基于web2.0理念，以满足用户需求为导向的生活分类信息交互平台。该网站系中艺在线公司旗下网站，经营地址与该公司注册地址为同一处即北京市西城区虎坊路x号x层。我单位与福州快点8网站以及中艺在线公司均无合作关系，也从未在福州快点8网站上发布过信息，根据福州快点8网站的介绍，发布广告是需与网站进行合作的，我单位与网站没有广告合作关系，我单位在接到传票后也试图操作了一下，如果没有注册，是不能免费发布信息的，所以请中艺在线公司提供发布此信息的注册用户，以确定适格的发布主体。另外，该文章的配图并非在文章中间，而是在文章最下方，这首先不符合文章中配图的一般规则，其次，图片上加了爱美尔与快点8的双重水印，所以这张配图明显是发布者转载后加上去的，而不是在原始文章里。而且我单位地址与发布文章中所指地址不同。第四，对原告提供的公证书的合法性不予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五条、《公证程序规则》第十四条规定：“公证事项由当事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受理……”本案中，申请做出《公证书》的申请人为我国台湾地区居民，且原告未提供任何材料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该公证处的执业区域内。其次，《公证书》中所涉相关事实的行为地及发生地、被告住所地均不在该公证处的职业区域内。该《公证书》中的公证内容为浏览、保存、打印相关网页内容，该网页内容均为互联网用户均可浏览的内容，无地域限制，不涉及任何行为地域或实施发生地，因此对其合法性不予认可。其次，该份公证书中存在大量与该案争议无关的内容，这些与本案无关的内容不应该计入原告所谓的维权成本。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中艺在线公司经营范围为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国内及外商来华广告。中艺在线公司系名称为“快点8信息网”网站的主办单位，网站首页地址为x2。爱美尔门诊部系个人独资企业，注册地址为福州市鼓楼区东街街道化民营路78号永城大厦113单元。2012年4月3日，网址为x2的网站中刊登《福州爱美尔吸脂减肥让您重现魔鬼身材》一文，文章所在网页地址为x，文章标题下标注如下：商家名称：福州爱美尔整形美容连锁机构；联系人：赵小姐；商家网址：x3；电话：x；所在区域：福州﹥鼓楼区﹥鼓东。文章内容为对吸脂减肥手术的介绍及对福州爱美尔整形美容连锁机构的广告宣传，文章中并未提及原告姓名或与其相关内容。文章尾部标注：本文出自爱美尔整形美容网站，转载请以链接形式注明来源；联系地址：福州市鼓楼区井大路与鼓东路交界处基星阁x层。页面底端附有女性人物照片一张作为配图，原告表示为其本人照片。2013年11月11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吴党辉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申请就上述网页进行保全公证，同日，方正公证处对x2中发布的上述文章所载网页内容进行了保全公证，并于2013年11月18日出具（2013）京方正内民证字第39674号公证书。目前，中艺在线公司已经删除了涉案文章及配图，原告对此予以认可，但就具体删除时间双方未予确认。
审理中，中艺在线公司确认涉案文章系在其开办的快点8信息网发布，同时提供发布者IP地址为x，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但无具体个人信息。爱美尔门诊部表示文章来源可能为其单位网站，但并非由其在该网址发布或授权他人发布，其单位亦未从中受益，文章显示的联系电话系其单位所有，联系地址并非其单位。
为证明上述文章配图中人物为原告，艺名为伊能静，原告提供与文章配图照片相同的人物照片打印件一张。中艺在线公司对此予以认可，确认配图中人物为原告，即伊能静。爱美尔门诊部对此不予认可，并为此提供百度搜索“吴静怡”而显示的不同女性面孔的网页。为证明原告在演艺领域的知名度及其肖像的商业价值，原告提供了自行制作的个人档案一份，其中列举了伊能静参与的影视歌作品及撰写的著作。二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为证明应予免责，中艺在线公司提供快点8信息网的网页打印件，其上登载有免责声明，声明中记载：“除本网站注明之服务条款外，其他一切因使用本网发布系统而引起之任何意外、疏忽、合约毁坏、诽谤、版权或知识产权侵犯及其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因下载而感染电脑病毒），快点8概不负责，亦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任何通过快点8链接所得到的咨询、产品及服务均系网站用户自行发布，本网站对其合法性概不负责，亦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任何单位或个人认为通过本网站的内容可能侵犯其合法权益，应该及时向本网站书面反馈，并提供身份证明、权属证明及详细侵权情况证明，快点8在收到上述法律文件后，将会尽快移除被控侵权内容……”原告对此真实性不予认可；爱美尔门诊部对此真实性虽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原告证明目的。
现原告持诉称理由，要求二被告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其赔礼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侵权图片名称、侵权图片及使用位置，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0cm＊9.0cm；要求二被告向其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7万元，精神损失费人民币3万元，维权成本费1500元，并要求二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中艺在线公司持辩称理由，仅同意在其网站中向原告赔礼道歉，不同意其他诉讼请求。爱美尔门诊部则以原告主体不适格及未发布信息为由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公证书、网页打印件、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打印件、照片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盈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本案中，原告主张二被告未经其同意在涉案网站刊登使用了其照片作为配图的文章，侵犯其肖像权，爱美尔门诊部虽对就涉案文章进行证据保全的公证书效力不予认可，但作为涉案网站开办单位的中艺在线公司对其网站中刊登该文章及使用原告照片作为配图、原告艺名为伊能静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由于中艺在线公司系具有盈利性质的网络媒体，而涉案文章具有明显的广告宣传性质，故本院认为中艺在线公司对利用其网络平台登载的内容应具有谨慎管理审查之义务，现未经原告同意在具有广告宣传性质的网页中使用原告照片之行为，已侵犯了原告的肖像权，被告应就此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中艺在线公司虽称其在网站中发布免责声明，但该免责声明系其单方作出的免除己方侵权责任的陈述，应属无效条款，其以此为由所作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就爱美尔门诊部是否为侵权主体一节，爱美尔门诊部明确否认涉案网站中文章及配图的发布主体为其单位，中艺在线公司提供的发布者地址亦与爱美尔门诊部经营地址不符，现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网站中使用文章及配图系由该门诊部发布或授权他人发布，亦无证据证明其自该广告宣传中受益，因此原告要求爱美尔门诊部承担侵权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使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原告虽主张涉案网站中使用其照片的行为侵犯其名誉权，但使用原告照片作为配图的文章中并未提及原告姓名，亦无任何与原告相关的文字叙述，仅凭借使用其照片作为配图一节并不足以使他人认为原告与涉案文章内容相关，原告据此认为涉案网站使用其照片的行为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及商业价值受损并无充分证据支持。故对于原告主张涉案网站使用其照片之行为侵犯其名誉权并就此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之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公民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现原告要求中艺在线公司基于侵犯肖像权的行为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赔礼道歉的方式应当与侵权行为影响范围相应，涉案文章及配图系通过网络平台传播，且目前已经在网页中删除，中艺在线公司在其网站首页刊登致歉声明足以达到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之目的，因此就具体致歉方式本院依法确定。就原告主张的因肖像权被侵犯产生的精神损失费一节，原告作为演艺人员，具有一定社会知名度，中艺在线公司擅自使用其肖像权确会对其造成一定影响，给其精神造成一定压力，原告要求支付精神损失费，理由正当，具体数额本院根据侵权范围、影响、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就经济损失与维权成本一节，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上述损失的发生及数额，对此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北京中艺在线广告有限公司在网址为x2的网站首页刊登致歉声明，就未经许可使用原告吴静怡肖像一事赔礼道歉，致歉内容由本院审核，刊登时间不少于十五日。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则由本院选择一家全国范围内公开发行的报纸，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被告北京中艺在线广告有限公司负担。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北京中艺在线广告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吴静怡精神损失费五千元。
三、驳回原告吴静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北京中艺在线广告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五百零八元由原告吴静怡负担四百五十八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中艺在线广告有限公司负担五十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上诉期满之日起七日内未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齐 菲
审 判 员 董丽娜
人民陪审员 于 楠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徐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