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中山园林古瑞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共青团路1号108室，实际经营地南京市玄武区柳营***号峻峰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陈再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辛晓斌，江苏永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天开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嘉泽镇成章街人民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国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磊、何乃盈，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中山园林古瑞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天开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开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邹商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开公司一审诉称：天开公司、中山公司于2012年签订了一份《苗木采购合同》，约定由天开公司向中山公司供应苗木，合同暂定价为3800000元整。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天开公司根据中山公司需要分批向中山公司多个工地供应了价值3493039.5元的苗木。中山公司支付了苗木款1850000元，剩余款项1643039.5元经天开公司多次催要，中山公司均推诿不还。天开公司无奈起诉来院，要求中山公司支付苗木款1643039.5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庭审中，天开公司变更利息请求为199192元（2012年度供货自2013年1月1日起、2013年度供货自供货之日起计算至2015年6月26日）。
中山公司一审辩称：第一，苗木采购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2012年度，故天开公司在2012年度交付的苗木应适用该合同。该案天开公司主张的绝大部分货款系2013年的供货，且苗木品种超出了原合同约定的范围，而2013年双方之间没有书面合同，故2013年度，双方属口头买卖关系，是新的法律关系，不能混同审理。第二，按合同约定，最终苗木总量以中山公司的苗木经理和总经理签字的单据为准，然后按照附件苗木清单中的单价计算总价，天开公司提供的2012年度的苗木出库清单，有我公司苗木主管李春伟（非合同载明的苗木经理）签字的，对苗木出库清单载明的数量、品种、符合合同约定的单价均予以认可，超出合同之外品种的单价不予认可。2012年6月18日金额为165645元、2012年12月11日金额为74530元、2012年12月18日金额为39642元的苗木出库清单未有李春伟签字，不予认可。第三，2013年4月7日天开公司向中山公司供应的苗木款41500元，中山公司已当场履行。综上，请求法庭仅审理2012年度书面合同项下的买卖往来，买卖价款由双方核对或者委托第三方审核，按实结算；驳回天开公司主张书面合同之外供货的货款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天开公司、中山公司发生苗木买卖往来。2012年10月25日，天开公司、中山公司签订《苗木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由中山公司向天开公司采购苗木，合同总金额暂定价为3800000元，实际总量以苗木经理和总经理签字的单据为准。合同后附苗木清单，含苗木名称、规格、数量、单价、金额。合同对交货时间、结算期限及苗木经理均未作明确约定。签订合同后，天开公司、中山公司实际往来至2013年6月。往来过程中，双方认可一致的中山公司付款金为1850000元。现天开公司以中山公司签认的苗木出库清单为依据，起诉来院，主张中山公司尚结欠苗木款1643039.5元，要求处理。
另查明，一审庭审后，天开公司向该院出具了证明，陈述已收到2013年4月7日向中山公司供应的苗木款41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天开公司、中山公司苗木买卖关系成立，双方自2012年6月发生口头买卖往来后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了框架性质的苗木采购合同，双方2013年度的买卖往来应认定为苗木采购合同的延续，故中山公司辩称2013年度的买卖与2012年度的买卖是两个法律关系、不能混同审理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天开公司供应苗木的实际总金额，应以天开公司提供的苗木出库清单为准。理由如下：首先，天开公司提供的苗木出库清单除2012年6月18日、2012年12月11日、2012年12月18日的三张外均有李春伟的签字，而中山公司对李春伟签字的苗木出库清单均认可收到相应的苗木，上述三张苗木出库清单虽未有李春伟签字，但均有一罗姓人员签字，从其余2012年度的苗木出库清单来看，均有该罗姓人员同李春伟共同签字，且罗姓人员是以“收货人”、“施工员”的名义，故天开公司有理由相信罗姓人员也有权对苗木出库清单予以确认。其次，中山公司认可李春伟是其苗木主管，至于李春伟是否系苗木经理，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天开公司也无从知晓中山公司“主管”与“经理”之间的区别，故应认定李春伟有权对苗木出库清单载明的全部事项予以确认。综上，该院对天开公司向中山公司供应苗木3493039.5元予以确认。扣除中山公司已付款1891500元，故中山公司尚结欠天开公司苗木款1601539.5元。天开公司要求中山公司支付苗木款1601539.5元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当事人对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但应当给予债务人必要的准备时间，故天开公司请求的利息应从立案之日起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中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开公司支付苗木款1601539.5元；二、中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开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601539.5元自2014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天开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8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4588元，由中山公司负担（该款天开公司已预交，该院不再退还，由中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开公司支付）。
上诉人中山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天开公司向中山公司供应苗木总价款为3431244.5元，系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中山公司与天开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签署的苗木采购合同有明确的合同附件，附件内对天开公司供应的苗木名称、规格、数量、单价均有约定。因此，对于双方的供货情况应当严格遵照合同附件进行核算，对于合同附件中没有列明的苗木种类、单价等情况，应当由双方另行协商或委托第三方审计，而不应当按照天开公司提供的苗木出库清单上载明的单价进行核算。第二，在苗木采购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苗木经理对苗木出库清单的签收，仅审核苗木品种、数量、质量，而对苗木单价是以附件中的单价为计算依据。而一审法院在计算天开公司向中山公司供应苗木总价款时，对苗木采购合同附件没有列明的苗木品种予以了确认，该部分苗木单价以天开公司提供的苗木出库清单中自填的价格为准，违背了双方签订的苗木采购合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山公司与天开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的苗木采购合同明确约定了交货日期是2012年底，因此该份合同应当适用于在2012年底期间交货结算的苗木结算，但是在一审中，天开公司主张的大部分货款是2013年的供货，但双方在2013年并没有签订书面采购合同，2012年度的采购合同也没有约定可以延期，因此双方在2013年度实际上是形成了新的买卖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个合同形成一个法律关系，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天开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请；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天开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天开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中山公司提出的第一项理由，天开公司认为不成立，天开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和中山公司的指令进行供货，中山公司接受且无异议，且在中山公司之前支付款项时也从未对天开公司所供应的数量、价格等提出异议。中山公司认为应当另行协商或者委托第三方审计，根据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和常理，系中山公司强词夺理的说法。关于第二项理由，双方的苗木采购合同仅仅约定的是暂定价，实际供货的数量、时间均是按照中山公司的指令，且总的供货价格也没有突破双方所签订的苗木采购合同的暂定价，双方不存在其他的货物买卖关系。所以中山公司认为第二项理由也不成立。
二审中，上诉人中山公司当庭提供2012年、2013年天开公司供货苗木核算价格汇总，共计1147990元＋1037175元。证明按照交易惯例，天开公司所供苗木的价值只有200多万元，需要说明的是我们汇总的单据中没有双方有争议的三个送货单，其他全部是吻合的。
被上诉人对此质证称：第一，根据相应的证据规则和法律规定，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第二，根据二审法院所发的举证期限通知，上诉人的举证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第三，对该证据真实性天开公司也不予认可。该证据中市场核价和差额均系中山公司自行编制，也从未通知过天开公司。第四，从交易习惯角度说，天开公司认为中山公司多次提到应当由第三方来审计，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经济活动中的交易习惯。第五，从一审中天开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2013年、2014年中山公司也曾经向天开公司支付过合同项下的款项，但是从未对天开公司供应的数量、品种、价格等提出过任何异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天开公司与中山公司自2012年6月起至2013年6月止发生苗木买卖往来，双方仅在2012年10月25日签订唯一的一份《苗木采购合同》。案涉《苗木采购合同》未明确苗木交货的具体时间及结算的最后期限。案涉《苗木采购合同》备注实际总量以苗木经理和总经理签字的单据为准，但未明确苗木经理和总经理的姓名。
中山公司在庭审中认可李春伟系其公司苗木主管，只有他签字的中山公司才认可。中山公司对2012年6月18日、2012年12月11日、2012年12月18日天开公司出具的苗木（花卉）出库清单不予认可，该三张清单仅有“施工员”、“收货人”罗某签字。罗某在2012年、2013年天开公司出具的多张苗木（花卉）出库清单上以“施工员”、“收货人”的名义签字，除上述三张清单外，均有李春伟签字。
天开公司向中山公司出具案涉苗木（花卉）出库清单对苗木的品种、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均有明确记载。天开公司的“南京中山园林结账明细”上载明：从2012年6月8日至2012年12月18日，1、宿迁洋河：1904062.50元；2、南京工地：145072.00元；合计2049134.50元。2012年度。李春伟与罗某在该结账明细上签字确认。上述结账明细的账款中包含罗某签字确认的2012年6月18日、2012年12月11日、2012年12月18日的三张出库清单。
2013年天开公司向中山公司发送各个工地的苗木金额合计1443905元。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中山公司签字确认的出库清单明确苗木的品种、价格等能否作为双方货款结算的依据；2、原审将中山公司欠天开公司2013年货款一并审理是否违反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1，虽然天开公司实际供货的部分苗木品种不在双方签订《苗木采购合同》的苗木清单内，但是中山公司均已收取，且在双方买卖往来过程中，中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天开公司所供苗木的品种、价格等提出过异议，天开公司向中山公司供货的《苗木出库清单》明确载明所供苗木的品种、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中山公司均在清单上签字确认。中山公司也在天开公司2012年度结账明细上签字确认2012年6月8日至2012年12月18日所欠苗木的金额。可见，中山公司对天开公司所供的苗木品种、规格、单价、金额等均是认可的。因此，天开公司依据中山公司签字确认的《苗木出库清单》作为双方货款结算的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中山公司认为应另行协商或委托第三方审计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中山公司在上诉意见称苗木主管仅审核苗木品种、数量、质量。第一，双方在案涉合同中并未约定苗木主管不能确认价格；第二，中山公司在庭审中认可李春伟系其苗木主管，认可其签字；第三，李春伟及罗某作为中山公司的代表在天开公司2012年度结账明细上签字确认2012年6月8日至2012年12月18日所欠苗木的金额，该行为亦表明李春伟能够代表中山公司确认苗木的价格、金额。据此，本院对中山公司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仅有罗某签字三张出库清单，因李春伟与罗某在2012年度的结账明细上均签字确认，该结账明细的账款包含罗某签字确认的2012年6月18日、2012年12月11日、2012年12月18日的三张出库清单，故本院对中山公司已收取案涉三张仅有罗某签字的《苗木出库清单》项下苗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2，债务应当清偿。天开公司与中山公司2012年6月至2013年6月发生苗木买卖往来，在2012年10月25日签订一份《苗木购销合同》。案涉《苗木购销合同》并未明确合同的具体履行期限，且双方2012年、2013年发生的均是苗木买卖，天开公司向中山公司发送案涉苗木并出具苗木出库清单，中山公司签字确认，双方发生总的买卖往来货款也在《苗木购销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因此，双方间发生的就是苗木买卖的法律关系，即便双方在2013年未签订新的购销合同，但依据双方间签字确认的苗木出库清单，天开公司与中山公司之间的苗木买卖关系依然成立。基于相同法律关系，天开公司一并向中山公司主张2012年、2013年的苗木买卖的欠款，原审对此一并审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中山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88元，由上诉人南京中山园林古瑞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德升
代理审判员 熊 艳
代理审判员 邹玉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陆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