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再3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化县永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化县翠江镇南大街（检察院旁2号），现住所地宁化县翠江镇财富花园7号楼二层。
法定代表人：邱加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登龙，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河兴，男，196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宁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忠恩，福建葛忠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兰，又名林岚，男，195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闽侯县。
宁化县永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龙公司）因与张河兴、林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2016）闽民申9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永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登龙律师，张河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忠恩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林兰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中永龙公司诉称，1、其与张河兴没有铝合金窗工程承包合同关系，该工程系张河兴向林兰转包，故没有向张河兴支付讼争工程款义务。原判认定支付讼争工程款的主体为永龙公司缺乏证据证明；2、其已举证证明向林兰支付了讼争工程款，原判对该事实不予确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张河兴从未就讼争工程与其办理结算手续，原审认定本案工程结算日为2010年1月22日，并判令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河兴的诉讼请求。
张河兴辩称，1、永龙公司将铝合金工程发包给其是经林兰同意的；2、其处置工程款的方式目的是为了让林兰帮其办理购房手续，与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方式有联系。但后来房子没有拿到，工程款也没有拿到。请求维持原判。
张河兴的一审诉求：1、两被告支付其工程款323400元；2、两被告赔偿其因1#301，401，501，2#302四套住房已被出售，无法按合同单价抵做工程款而造成的损失330726.28元；3、两被告支付其房屋评估费、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
一审认定的事实：1、永龙公司是宁化县翠江镇财富花园的开发商，林兰（挂靠在案外人福建省东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是宁化县翠江镇财富花园5#、6#、7#、10#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2、2009年2月15日，永龙公司通知案外人福建省东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宁化县翠江镇财富花园10#楼窗由原招标采用“海螺”（牌）60系列，更改为“新河”牌78系列银白色铝合金推拉窗。
3、2009年2月16日，张河兴与永龙公司、林兰签订了《承包协议》。协议约定：一、永龙公司和林兰将财富花园10#楼的铝合金窗工程，分包给张河兴制作安装。二、永龙公司和林兰将财富花园1#楼301，401，501,2#楼302四套住房按每平方米2600元优惠5%的单价抵给张河兴作为铝合金窗及玻璃幕墙等工程款。三、铝合金窗按每平方米200元计算，本单价一切税费由永龙公司负责。四、本工程为合格工程，张河兴应按设计及有关规范要求进行施工，如有需要返工永龙公司不出任何费用，返工所需一切费用由张河兴自己负责。五、张河兴应配合其他工种进行施工，林兰有责任保护成品。如有成品损坏，林兰应协助张河兴调节好成品保护工作。
4、《承包协议》签订后，张河兴在宁化县财富花园××＃楼仅施工安装了铝合金窗工程。林兰挂靠的福建省东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送检的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中有专业技术人员及监理工程师在(铝合金窗安装)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表上签名确认合格（或写为符合要求）。2010年1月22日，林兰的弟弟林永（系施工工地管理员）出具证明载明“财富花园10#楼安装铝合金窗计1617平方米。张河兴制作安装的铝合金窗面积价款按双方约定的价格每平方米200元计算合计工程款人民币323400元”。
5、2008年9月23日，财富花园1#楼301室被出售给案外人李某，并在宁化县房地产管理所备案。
6、2013年7月20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闽民终字第330号民事判决，认定永龙公司与案外人福建省东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合同为无效合同；10#楼窗户原为塑钢窗，属于林兰承包范围，后更改为铝合金窗，并经永龙公司与林兰同意，另行发包给张河兴施工。由于本案工程造价为按面积包干计价，10#楼原设计为塑钢窗，故按包干价计算的工程造价包含的是按塑钢窗计算的价格，而非另行发包给张河兴后应支付的323,400元。因此，该部分因另行发包他人施工，林兰未实际施工，永龙公司享有的权利是要求核减相应的工程造价，而无权要求在已付工程款中增加323400元。本案工程造价中应核减林兰未施工的10#楼塑钢窗造价为160元/平方米×1617平方米=258720元。双方对于林兰有否实际收到《借条》所载323400元，存在争议。由于林兰是否实际收到该323,400元，影响的是向张河兴承担付款义务主体的确认，而张河兴已经另案起诉要求林兰与永龙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故原审法院对林兰有否实际收到永龙公司支付的铝合金窗工程款323400元，在本案中不作认定，并无不当。
一审认为，根据《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标准》的规定，本案工程应由金属门窗工程专业承包企业承包施工。张河兴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属个人承包。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认定《承包协议》无效。从永龙公司于2009年2月15日给福建省东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作联系单可以看出，永龙公司是将本案铝合金窗工程另行发包给张河兴的。根据《承包协议》中第三条的约定，永龙公司作为开发商有资格将房屋抵给张河兴，林兰作为实际施工人没有资格将房屋抵给张河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本案所涉铝合金窗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张河兴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中，永龙公司因承包协议的履行获得实际利益，参照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每平方米200元的单价计算工程价款，永龙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323,400元。林兰并未因该承包协议获得实际利益，无须补偿原告，无须支付工程价款和赔偿损失。
张河兴诉请永龙公司赔偿无法按2470元/平方米单价将1＃楼301，401，501室，2＃楼302室抵作铝合金窗工程款而造成的损失330726.28元，因该诉请是基于合同条款得出的损失，而该合同已被确认无效，故张河兴的此项诉请，不予支持。永龙公司对因拖欠工程价款而产生的利息损失应予赔偿，该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本案中，张河兴与永龙公司对案外人林永于2010年1月22日出具的工程总价款结算证明均无异议，且张河兴在诉状中亦认可2010年1月22日为结算日，故法院确定2010年1月22日为该工程竣工结算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永龙公司拖欠张河兴工程款达4年多，造成了张河兴的利息损失，永龙公司应予赔偿。故永龙公司应赔偿张河兴自2010年1月23日起至2014年1月6日止的利息损失81798.22元以及后续利息损失（自2014年1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以3234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永龙公司关于本案工程款已支付给林兰的抗辩，属双方间的纠纷，不予审查。张河兴请求永龙公司、林兰支付房屋评估费2916元，因法院未采纳该评估报告，故张河兴支付的房屋评估费应由其自行承担。遂作出一审判决：一、被告宁化县永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张河兴铝合金窗工程款323,400元。二、被告宁化县永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张河兴自2010年1月23日起至2014年1月6日止的利息损失81798.22元以及后续利息损失（自2014年1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以3234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三、驳回原告张河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河兴、永龙公司均不服，提出上诉。
张河兴上诉称，永龙公司违约导致其遭受的330726.28元的房产差价损失客观存在，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林兰应当对其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永龙公司上诉称，1、讼争工程系林兰另行发包给张河兴，其没有支付讼争工程款的义务；2、其已于2010年4月26日将讼争工程款323400元预借支付给林兰；3、原审认定工程结算日为2010年1月22日不当；4、原审认定林兰无需承担支付工程款及损失赔偿责任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河兴的诉讼请求。
林兰辩称，讼争工程系永龙公司另行发包给张河兴，永龙公司是讼争工程款支付义务的主体，其未收到永龙公司支付的323400元工程款。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认为，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闽民终字第330号民事判决，认定永龙公司与林兰挂靠的福建省东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造价为按面积包干计价，该包干价计算的工程造价包含按塑钢窗计算的价格，该部分因另行发包给他人施工，林兰未实际施工，故工程造价中应核减林兰未施工的10#楼塑钢窗造价。该判决的认定说明本案铝合金窗工程价款不包含在永龙公司支付给林兰的工程价款中，故支付铝合金窗工程价款的主体应为开发商永龙公司。林兰未实际施工，也未因该承包协议获得实际利益，故原判认定其无须支付工程价款和赔偿损失，并无不当。故张河兴提出林兰也需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永龙公司提出其已经以借款的形式将该工程款预付给林兰，林兰为此也出具了《借条》，因此林兰已实际收取该铝合金工程款，而林兰和张河兴对此均以否认，永龙公司也未提供转账凭证或相关的财务凭证予以证明，就目前证据无法确认该事实，且因永龙公司系支付铝合金窗工程款主体，其是否以借款的形式支付给林兰铝合金窗工程款，系其与林兰之间的款项往来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查。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承包协议》无效，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故张河兴基于《承包协议》第二条得出的损失，应属无效。同时，根据《承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四套房产系折抵财富花园10号楼铝合金窗项目和玻璃幕墙项目两个项目的总价款，张河兴并未安装玻璃幕墙，永龙公司与张河兴亦未签订补充协议确认用哪套房产折抵铝合金窗工程款，故张河兴损失数额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永龙公司拖欠张河兴的工程价款，应承担逾期付款给张河兴造成的利息损失，但一审判令支付利息损失的依据有误，损失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问题的批复＞的批复》的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遂作出二审判决：一、维持宁化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1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被告宁化县永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张河兴铝合金窗工程款323,400元；驳回原告张河兴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宁化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1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宁化县永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张河兴自2010年1月23日起至2014年1月6日止的利息损失81,798.22元以及后续利息损失（自2014年1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以323,4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为：上诉人宁化县永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上诉人张河兴利息损失，以323,4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自2010年1月2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讼争工程款的付款主体是谁？2、张河兴的损失应如何计算？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讼争工程款的付款主体问题。本院认为，讼争10#楼铝合金窗工程原系包含在永龙公司发包给林兰的宁化县翠江镇财富花园5#、6#、7#、10#楼总包工程中。后经林兰同意，永龙公司将讼争工程另行发包给张河兴。永龙公司、林兰、张河兴为此另行签订了《承包协议》，并约定了相关事项。根据《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标准》的规定，讼争工程应由金属门窗工程专业承包企业承包施工。张河兴并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该《承包协议》属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张河兴已完成讼争工程，并经验收合格，张河兴请求永龙公司支付铝合金窗工程款3234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永龙公司虽主张其已将讼争323400元用借款抵扣方式支付给林兰，但林兰和张河兴均予以否认，且永龙公司至今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已向林兰实际支付了323400元工程款，永龙公司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因讼争工程系永龙公司发包给张河兴，林兰与张河兴之间并不存在分包关系，张河兴诉请林兰支付讼争工程款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故原审认定的事实及判决永龙公司应向张河兴支付323400元工程款并无不当。
关于张河兴的损失计算问题。本院认为，讼争《承包协议》属无效合同，张河兴基于无效合同主张永龙公司、林兰支付因1#301，401，501，2#302四套住房已被出售，无法按合同单价抵做工程款而造成的损失330726.28元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原审驳回张河兴该项诉求并无不当。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永龙公司拖欠张河兴工程款，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张河兴计付逾期付款利息。原审判决永龙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向张河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宁化县永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河兴利息损失，以3234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0年1月23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
案件受理费按原一、二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寿辉
代理审判员 黄清秀
代理审判员 徐进伟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婷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