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2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某。
委托代理人朱业华，山东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系上诉人尹某之女。
委托代理人朱业华，山东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丙。
委托代理人李永蕊，广东维强（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某乙。
上诉人尹某、张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张某丙、原审原告张某乙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4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由审判员尤志春担任审判长及主审，与审判员彭虎成、代理审判员孙向东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尹某、张某甲一审诉称：原告尹某、张某甲分别是张某海之妻、之女。张某海之父母分别为张某智、王某芳。张某智于1983年4月死亡后，王某芳于1985年与张某己再婚。1996年12月，王某芳死亡。1999年11月张某海死亡。2013年4月，张某己死亡。张某己与王某芳生前于1993年4月21日，立有分家单一份，除明确将南屋四间分给了张某海外（已被胶南市人民法院（2007）胶南民初字第185号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青民少民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同时还明确了北屋四间由张某己、王某芳夫妇居住，待其百年之后由张某海继承。该分家单被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青民少民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真实有效。张某己夫妇在分家单中所称其百年之后由张某海继承的北屋四间，即被告现在居住使用的广城村××号房屋四间。因张某海先于被继承人张某己死亡，原告对其遗产依法享有代位继承权。对此，原告曾多次找被告交涉，均遭被告无理拒绝。请求判令继承张某己、王某芳夫妇的遗产即原胶南市经济开发区广城村××号房屋四间，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张某乙一审诉称：北屋四间是原告张某乙继父的房屋，原告张某乙也应当依法继承。
被告张某丙一审辩称：一、涉案房屋广城村××号房屋系张某己的个人财产，该房屋是张某己父母留下来的老房子，虽然在1985年初与王某芳结婚前翻建，不论是婚前翻建还是婚后翻建，都不应因为翻建行为而改变房屋的归属，因此对原告提出该房屋是张某己和王某芳的共同财产的观点被告无法苟同。对于公证书中所称：“甲方是乙方的继父，两人于1984年共同生活，形成了抚养关系”，实际情况是张某己看王某芳带着三个孩子生活困难，照顾几人的生活，从而认为形成了抚养关系。但公证书并未说明张某己与王某芳于1984年共同生活，原告不应想当然的推定张某己与王某芳于1984年形成事实婚姻。二、张某己可以对自己的财产做出处分。张某己于2005年5月9日在山东省胶南市公证处做了（2005）胶南证民字第143号公证书，要求由张某丙承担赡养义务，将本案所涉房屋由被告继承。原告对该公证书有异议，认为应当撤销，则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提出复查后提起诉讼，既然公证书未被依法撤销，应认定为有效。三、张某丙夫妇对张某己履行了赡养义务，对此事实有被告给张某己的生活费的凭据、村里邻居亲属的证明以及张某己本人生前所签证明予以证实。因此张某丙完全有权利继承广城村××号房屋。四、对于原告提交的分家单，被告已在鉴定申请中写明怀疑其系伪造的原因。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被告认为提出对分家单进行鉴定就是在运用司法力量得到相反证据。五、原告提交分家单作为继承遗产的证据，假设分家单是真实的，原告也无权获得涉案房屋的继承权。分家单记载了张某海赡养两位老人须承担的粮油款标准、交纳期限以及集资款、义务工款和医疗费等，对此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青民少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记载，“本院认为，该内容约定了张某海所应尽的赡养义务，以及享有对等的权利是继承张某己的房屋。”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某海已经完全履行了分家单所载的赡养义务，既然未尽义务，那也就不能依据分家单享受继承的权利。张某海无继承权，原告作为张某海的继承人，亦无继承之权利。综上，该房屋系张某己所有，张某己以公正遗嘱形式对该房屋作出处分，被告已尽到赡养义务，该房屋应该由被告继承。张某海未尽赡养义务，不应继承遗产，因此原告亦无继承遗产的权利。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原告张某乙之父母张某智、王某芳共生育三个子女，分别是长女张某乙、次女张某丙、儿子张某海。张某智于1983年4月死亡后，王某芳于1985年3月28日与张某己再婚，张某己并到王某芳家生活。张某海于1992年与原告尹某结婚，婚后生一女孩即原告张某甲。原告张某乙于1990年出嫁到天津。被告张某丙于1994年与时留进结婚。张某海于1999年11月死亡。张某海去世后，尹某未赡养张某己。原告尹某于2001年1月10日再婚。被告张某丙与丈夫时留进于2000年与张某己居住一起。张某己于2013年4月16日死亡。
1993年4月21日，张某己和王某芳立分家单一份，注明：南屋四间庭院一处由张某海居住，北屋四间继父张某己母王某芳居住，百年之后由张某海继承。2006年12月6日，张某乙、张某丙和张某己作为原告起诉尹某和张某甲，要求继承分家单上的南屋四间（广城村51号）。案经胶南市人民法院（2007）胶南民初字第185号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青民少民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述分家单真实有效，南屋四间应当归张某海所有。分家单上的北屋四间即为涉案房屋，位于广城村××号，地号为GC-49-113，登记在张某己名下。
原告张某乙和被告张某丙对分家单不认可，认为从来没有分家，分家单系伪造，要求对分家单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该分家单已在本院（2007）胶南民初字第185号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青少民终字第11号案件中质证并确认其证据效力，本院未予准许。
2005年5月9日，张某己与被告张某丙、时留进签订赡养协议，协议内容：“一、被告张某丙、时留进负责履行赡养义务，保证按时、周到地照顾好张某己的衣、食、住、行、医、丧葬等，以诚信的原则尽到自己的义务，不得虐待、遗弃张某己。张某己提出的正当要求，被告张某丙、时留进应尽自己能力满足。张某己若患急、重症，应及时送往医疗条件合适的医院进行治疗。如张某己再找老伴，被告张某丙、时留进同样应履行本协议，尽到赡养义务。二、张某己去世后，被告张某丙、时留进确已履行了上述赡养义务，张某己个人所有的位于广城村××号房屋归被告张某丙、时留进所有。三、被告张某丙、时留进如有虐待、遗弃张某己的行为，张某己有权变更本协议，重新处分其房产。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
上述赠与协议经胶南市公证处公证并出具（2005）胶南证民字第143号公证书。公证书查明：“张某己是被告张某丙的继父，两人于1984年共同生活，形成了抚养关系。涉案房屋是1985年经过村里每间补贴50元翻盖的，是张某己的完全产权。当事人双方经协商一致，就赡养、房产等家庭问题达成了赡养协议。当事人在签订协议时均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双方签订赡养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具体、明确。该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
赡养协议签订后，张某己曾于2006年10月10日起诉被告张某丙和时留进，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赡养协议，后于2006年10月19日撤诉，胶南市人民法院做出（2006）胶南民初字第5637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2007年1月9日，张某己再次起诉被告张某丙、时留进，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赡养协议。2007年3月22日，胶南市人民法院作出（2007）胶南民初字第915号民事判决书，以有证据显示被告张某丙、时留进已按赡养协议履行其应尽的赡养义务，判决驳回原告张某己的诉讼请求。
2013年4月27日，时留进作为赠与人将其所占涉案房屋的所有份额全部赠与给被告张某丙，张某丙表示接受。
经法院了解广城村村委会原支部书记杨宝经以及现工作人员张培光，涉案房屋原系张某己自己的旧房。村庄从一九七几年开始统一规划翻建，生产队帮着出人力给盖起来。
原告尹某和原告张某甲认为，根据分家单，北屋四间在张某己夫妇百年之后由张某海继承，因张某海先于被继承人张某己死亡，因此涉案房屋应当由原告尹某和原告张某甲代为继承。
被告张某丙认为涉案房屋系张某己的个人财产，且2005年5月9日双方也签订了赡养协议，被告张某丙夫妇已经完全按照赡养协议的约定履行了赡养义务，根据双方约定，涉案房屋应当由被告张某丙个人继承。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提交医药费单据、银行汇款收据、水电费单据、住院费用报销单、诊所开具的证明一宗，证明张某己在世时，被告张某丙夫妇已经尽到了赡养义务。证人张某丁出庭作证称，王某芳住院期间费用都是张某己出钱，张某海没有出钱。证人刘某甲出庭作证称，证人听王某芳说过张某海夫妇不赡养老人，王某芳生病住院费用均由两个女儿支付。
2、证人张某戊出庭作证称，张某戊和张某己是亲兄弟关系。涉案房屋原系张某己父母的房屋，当时留给了张某己。张某己于××××年××月底翻建了涉案房屋，当时还没有和王某芳结婚。
3、证人刘某乙出庭作证称，刘某乙的丈夫与张某己是亲兄弟关系。涉案房屋原系张某己父母的房屋，当时留给了张某己。张某己于××××年××月底翻建了涉案房屋，××××年××月与王某芳结婚。
4、多份由张某己书写或者签字的证明书，内容基本都是张某己去世后涉案房屋由被告张某丙和时留进继承。
经质证，原告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认为张某己曾两次起诉要求与被告张某丙解除赡养协议，证明被告张某丙赡养的不好，同时证人也与被告张某丙之间的关系更亲近，因此证言不可信。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提交的分家单、胶南市人民法院（2007）胶南民初字第185号、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青民少民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提交的公证书、律师见证书、胶南市人民法院（2006）胶南民初字第5637号民事裁定书、胶南市人民法院（2007）胶南民初字第915号民事判决书在卷佐证，且经本院开庭质证，可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房屋原来是属于张某己和王某芳的共同财产还是张某己的个人财产。根据被告提交的证人张某己的亲弟兄张某戊、弟媳刘某乙的证人证言可以看出，涉案房屋原系张某己父母留给张某己的，应该是张某己的个人财产，同时结合村委会的原支部书记杨宝经以及现工作人员张培光，也可以确认涉案房屋系张某己的个人财产。××××年××月房屋翻新，也就是在张某己与王某芳结婚前，因此涉案房屋属于张某己婚前个人财产。关于双方争议的分家单，因该分家单已经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青民少民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分家单真实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证据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5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4）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定的事实。”之规定，被告张某丙再次申请对分家单进行鉴定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分家单注明“北屋四间由张某己和王某芳居住，百年之后由张某海继承”，该表述实际上是遗嘱的形式，也就是在张某己和王某芳去世之后，涉案房屋应当由张某海继承。因涉案房屋系张某己的个人财产，因此张某己有权对涉案房屋立遗嘱进行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之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张某己于2005年与被告张某丙和时留进签订赡养协议，并经胶南市公证处公证，赡养协议约定在张某己去世后，并且被告张某丙和时留进确已履行了赡养义务，涉案房屋由张某丙和时留进继承。该份赡养协议系张某己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依法予以确认。虽然之后张某己曾两次起诉被告张某丙和时留进要求解除赡养协议，但是均未解除该协议，因此该协议依然有效。张某海去世之后，尹某并未对张某己尽赡养义务。结合胶南市人民法院（2007）胶南民初字第915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认定被告张某丙和时留进已经履行了赡养义务。虽然之后张某己还书写过多份、签字过多份遗嘱形式的证明，但是根据上述规定，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因此本案中具有法律效力的遗嘱便是2005年的经过公证的赡养协议。根据赡养协议，被告张某丙和时留进履行了赡养义务，涉案房屋应当由张某丙和时留进继承。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2013年4月16日张某己死亡后，涉案房屋依法由被告张某丙和时留进继承。同时，根据2013年4月27日被告张某丙和时留进签订的赠与协议，时留进自愿将其继承的份额赠与被告张某丙，因此被告张某丙现已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现原告尹某、张某甲和张某乙要求继承涉案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证据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尹某、原告张某甲和原告张某乙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原告尹某和张某甲负担。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尹某、张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尹某、张某甲上诉称：涉案争议房屋（广城村××号）不是张某己的个人财产，而是张某己与王某芳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张某己与王某芳立分家单确认由张某海继承后，张某己无权单独再将该房处分给被上诉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涉案争议房屋归二上诉人所有。具体理由如下：一是从张某己与王某芳形成事实婚姻至1994年2月1日新的《婚姻登记管理条例》颁布实施时，张某己与王某芳作为夫妻已共同生活了十年，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婚前一方大件财产如房屋等不动产超过八年后，依法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处理，而不能认定系张某己个人财产。二是证明涉案争议房屋系张某己婚前个人财产及婚前翻建的证据不充分。
被上诉人张某丙、原审原告张某乙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经本院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综合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争议房屋是张某己和王某芳的夫妻共同财产还是张某己的个人财产。本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方提交的张某己亲弟兄张某戊、弟媳刘某乙的证言，证明涉案争议房屋系张某己父母留给张某己的，张某己与王某芳结婚前已翻建。经原审法院向广成村原支部书记杨宝经及现工作人员张培光取证，二人亦证明涉案房屋系张某己自己的旧房，与张某戊、刘某乙的证言相印证。上诉人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上诉人主张王某芳与张某己作为夫妻已共同生活多年，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张某己婚前的个人房屋亦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处理的意见，因在本案审判时该相关法律解释已不再适用，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尹某、张某甲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志春
审 判 员 彭虎成
代理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 兵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