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粤14民终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福恒，男，195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丰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福林，广东宏泰（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祥创，男，1945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丰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令浩，男，195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丰顺县。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旭彤，广东粤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福恒因与被上诉人曾祥创、曾令浩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丰顺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3民初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福恒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的水田坐落位置原审认定错误。长垄是当地一个较大地理范围的统称，实际分为“满姑婆”和“蛇地”，即长垄坑之北称“满姑婆”，长垄坑之南称“蛇地”。被上诉人的水田属于“蛇地”。位于“满姑婆”的1.38亩水田是上诉人与案外第三人置换取得，上述人员出具了《责任田调换证明》且经村委会盖章确认属实。原审法庭到现场勘查丈量“满姑婆”面积，现存田亩尚不足1.38亩，不可能存在被上诉人的水田面积。2、上诉人不存在违约事实。上诉人一直在“蛇地”经营水产养殖，现有两个鱼塘，并没有任何改变事实。“满姑婆”置换的水田原来也是鱼塘，由于濒临公路没有防护设施，为了公众安全，考虑再三后于2017年上半年将鱼塘填平，现供宗亲暂作停车之用。被上诉人诉称上诉人将此地转让，实属捏造，况且该块土地根本与被上诉人毫不相关。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追加曾令浩为本案共同原告，违反《民诉法》第119条和最高法《民诉意见》第57条规定“是否必要共同诉讼作为追加当事人的标准”。曾令浩与曾福恒之间的租赁是独立的法律关系，原审追加曾令浩属于程序违法，挑起了社会矛盾，增加了社会不稳定因素。2、涉案案由确定为“租赁合同纠纷”，但是，原审判决并没有依法审查涉案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是否有效，是否符合解除条件，明显背离了法律。3、被上诉人没有充分履行举证责任，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水田在“满姑婆”且属于上诉人填平范围，不符合《合同法》第94条解除合同的规定。4、原审判决以120元/平方米计算赔偿，属于变相土地买卖，既违反国家禁止的土地买卖，也势必导致和鼓励其他村民争相效仿。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曾祥创、曾令浩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追加的原告，已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可不予追加，既不参加诉讼又不放弃实体权利的，仍应追加为共同原告。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发现本案涉案标的土地其实是两答辩人共同所有，同时查明两人有共同的权利义务，曾令浩并没有放弃实体权利且积极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追加其为共同原告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均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也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本案合同合法有效。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成立且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的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更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答辩人对合同的成立、生效已经履行了上述的举证责任。相反，如上诉人认为本案争议标的土地与约定不符，或认为合同已经变更，依据法律规定应由上诉人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后果。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我国土地所有权性质为国家和集体所有，我国法律禁止的是土地所有权的交易行为，对于土地使用权，具备特殊主体身份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据此，原审判决在查清案情的基础上，秉承公平的原则，以每平方米120元的合理赔偿数额判决上诉人赔偿答辩人，并不存在变相买卖土地。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可以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承租人未按照约定方法或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致使租赁物受到损失的，出组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因此，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是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的责任竞合情形，从侵权角度而言，上诉人事先未经答辩人同意，与第三人处分答辩人的财产，事后又未得到答辩人的追认，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无权处分行为，该行为无效，答辩人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原物并赔偿损失；从违约角度而言，上诉人转让合同标的物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根本违约，该行为致使答辩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答辩人因此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上诉人赔偿责任。
曾祥创于2017年7月1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土地挖鱼塘合同》；2、被告立即向原告归还土地使用权或向原告赔偿损失约计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曾令浩于2017年9月18日以争议土地属其与曾祥创共有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其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请求解除合同，判令被告返还两原告土地使用权或赔偿损失2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曾祥创、曾令浩与曾福恒均属丰顺县汤西镇双鹿村老寨人。村里有一条坑叫长垄坑，1993年，被告因开挖鱼塘养殖需要租用村民土地，与曾祥创签订了一份《承包土地挖鱼塘合同》，约定甲方（曾祥创）将位于长垄的水田0.25亩租给乙方挖鱼塘，除非国家政策禁止，否则租用期限为长期，乙方（曾福恒）每年按亩产量肆佰市斤谷一次性付给甲方，稻谷折款按每年国家夏粮收购价格计算，一年结算一次。曾祥创租给被告的土地在租赁时有一半已转让给曾令浩，争议土地实为两原告一人一半。被告在庭审中陈述，合同中的土地面积都是经权属人自报并由被告自己填写，当时被告与曾祥创签订合同后，曾令浩找到被告，说涉案土地他有一半（约0.1亩），被告便到现场实地确认，发现没有0.25亩，实际0.2亩都不到，但无过多计较，认可按每人0.1亩计，故将自己保存的那份与曾祥创签订的合同水田面积改为0.1亩，也与曾令浩签订了一份《承包土地挖鱼塘合同》，并按每年0.1亩计18元分别向两原告发放租金，并提交了租金发放记录用于证实租金发放情况。庭审期间，原、被告对租赁土地位置产生争议，原告认为其土地位于毗邻长垄坑靠近公路一侧，根据原告陈述，其水田与曾某1相邻，位于长垄坑靠近公路一侧。被告则认为位于长垄坑远离公路的另一侧，并提交了当地村委出具的证明，用于证实长垄坑靠近公路一侧土地约1.38亩原为村民曾令松、曾某1、曾某2、曾吉昌、曾令朋所有，现为被告所有。现长垄坑靠近公路一侧土地已经整体填平供他人作停车场之用，另一侧土地仍由被告进行鱼塘养殖。原告陈述，被告已将长垄坑靠近公路一侧土地整体以120元/平方米的价格卖给他人。被告则陈述，当时对方确实有向被告提出以120元/平方米购买土地，但被告考虑到土地位于公路边，有升值空间，没有同意卖，现只是租赁给他人。双方纠纷经当地村委调解未果，原告遂以诉称理由诉至原审法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庭审期间，应被告申请，村民曾某2、曾某1作为证人出庭，根据曾某2陈述，其土地位于长垄坑靠近公路一侧，原告土地则位于另一侧，至于原告土地亩数其不清楚。曾某1则陈述，其土地位于长垄坑靠近公路一侧，并与原告土地有部分相邻。第二次庭审期间，原告表示认可通过经济赔偿形式解决纠纷，但应按每平方米120元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关于涉案土地位置，原告与证人曾某1均陈述二人土地相邻，能够相互吻合，且曾某1系应被告申请出庭作证，其作出的有利于原告的证言可信度较高，并经走访了解，确认两原告土地位于长垄坑靠近公路一侧。被告提交的村委证明性质上属间接证据，不足以证实原告土地位于坑水另一侧。被告将租赁土地填平供他人停车之用，已构成违约。现两原告主张解除合同，予以支持。另考虑到涉案土地界限已经无法辨认，被告方也表示无法归还，若强行划出一部分土地归还原告也可能在以后的生产生活中滋生诸多矛盾，不利于纠纷解决。双方当事人也无法就互换土地达成一致，现原告同意经济赔偿形式解决纠纷，经征询当地村委意见，对此予以认可。至于涉案土地面积，考虑到当初租赁土地时，人数较多，被告不可能一一丈量核实各租户自报的土地面积，难免出现夸大不实情况，从后来的租金发放情况来看，被告均按0.1亩向两原告发放租金，两原告也未提出异议，并经原审法院走访了解，确认两原告租赁给被告的土地面积各为0.1亩。至于赔偿标准，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按120元/平方米计算较为合理。据此，被告应赔偿两原告各666.7平方米/亩×0.1亩×120元/平方米=8000.4元。
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判决：一、被告曾福恒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曾祥创、曾令浩各8000.4元；二、驳回原告曾祥创、曾令浩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曾祥创、曾令浩负担60元，被告曾福恒负担240元。
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到现场勘查查明，争议土地位于丰顺县汤××镇××村××村道南面，长垄坑北面。长垄坑南面现仍有一口鱼塘。据双方当事人指认，长垄坑以南的位置当地俗称蛇地。对于争议土地所在位置的地名，双方各执一词，曾祥创、曾令浩认为是长垄，曾福恒认为是满姑婆地。争议土地原来也是一口鱼塘，现在已被填平供他人作停车场之用。
另查明，原审法院曾于2017年12月21日询问曾福恒的诉讼代理人徐福林：结合土地现状，你方有无可能将租用两原告的土地返还给两原告？徐福林答：由于年代久远，坑水圳道有所改变，现在土地界限基本分不清了，如果法院认定原告土地是在坑水靠近公路一边的话，那就没办法归还，如果是在坑水另一边的话，我方可以考虑平整出一部分土地给原告，或者在被告其他地方的田地置换给原告。曾祥创、曾令浩不同意曾福恒提出的置换其他田地的方案，坚持要求返还原物或补偿损失。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曾祥创、曾令浩租赁给曾福恒的土地位于长垄坑以南的蛇地还是位于长××以北××村道旁边。焦点二是原审同意追加曾令浩为本案原告是否恰当。焦点三是原审判令曾福恒赔偿曾祥创、曾令浩相关土地损失是否恰当。
关于焦点一。根据双方于1993年11月5日签订的《承包土地挖鱼塘合同》记载，涉案土地位于长垄，未注明是位于长垄坑以南还是以北。曾福恒上诉认为曾祥创、曾令浩的土地位于长垄坑以南的蛇地，并提供《蛇地塘租》拟证明其主张。但该交租记录是由曾福恒起草的，用于记录各村民收取鱼塘租金情况的签领表，曾祥创、曾令浩在该汇总表上签名只是代表其确认已经领取了该年的土地租金，并不足以证明涉案土地位于蛇地。曾福恒主张长垄坑以北是满姑婆地，认为该处土地是其向曾令松、曾某1、曾某2、曾吉昌、曾令朋置换所得。根据曾福恒一审时申请的证人曾某1陈述：“我的田位于满姑婆地（靠近公路边），原告的田也是在长垄坑，我的水田和原告水田有部分相邻，坑水同向相邻。”证人曾某2陈述：“我的田位于公路边的满姑婆地，我的田和曾令松相邻，原告大家庭的田地在曾令松的田地旁边。”曾祥创陈述:“我的田在曾某1的田脚下。”结合曾祥创与证人曾某1、曾某2的陈述及法院到当地走访调查的情况，可确认被上诉人租赁给曾福恒的土地位于长垄坑以北，即靠近公路一侧。曾福恒上诉认为被上诉人的土地位于长垄坑以南，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关于焦点二。因本案诉讼标的0.2亩土地是曾祥创、曾令浩共有的土地。从曾福恒历年来缴纳租金的情况来看，也是向曾祥创、曾令浩支付土地租金。故在曾祥创就涉案0.2亩土地的赔偿问题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曾令浩作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独立请求权人，申请追加其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原审予以准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曾福恒提出原审法院追加曾令浩为本案共同原告属程序违法的理由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曾福恒与曾祥创、曾令浩于1993年11月签订了《承包土地挖鱼塘合同》，合同明确约定土地的租赁用途为：挖鱼塘使用。协议签订后，曾祥创、曾令浩依约将土地交给曾福恒经营鱼塘使用，曾福恒也按期缴纳了租金，双方实际履行合同二十多年来，一直未对合同的效力提出过任何异议。该租赁合同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现曾福恒在未取得曾祥创、曾令浩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承租的鱼塘填平供他人停车之用，违反了合同约定的租赁用途，已构成违约。曾祥创、曾令浩请求解除合同的依据充分，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承租人未按照约定的方法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致使租赁物受到损失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鉴于涉案土地被曾福恒填平后，现在与曾福恒的其他土地已混为一体，难以辨认土地界限，无法归还原物。若强行划出一部分土地归还被上诉人，也可能在以后的生产生活中滋生诸多矛盾，不利于纠纷解决。双方当事人无法就互换土地达成一致意见。原审法院经征询当地村委意见后，结合土地使用现状和经济价值及当地经济水平，酌定按120元/平方米计算曾祥创、曾令浩的土地损失，判令曾福恒赔偿两被上诉人各8000.4元，处理基本恰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曾福恒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判决时遗漏了确认解除双方租赁合同的判项，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丰顺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3民初81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确认解除曾福恒与曾祥创、曾令浩签订的《承包土地挖鱼塘合同》。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已由曾福恒预付），由曾福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立民审判员黄莉芬
审判员 曾 园 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巫 锾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