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5民终18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开元，男，196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劳动者，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祥红，湖北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明钟，男，197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住荆州市沙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洁，湖北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开元因与被上诉人卢明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6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开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理由为：1.杨开元作为刑事案件被告人不应承担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卢明钟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5450元和精神抚慰金2000元，均属于精神抚慰金，杨开元对该部分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该条第二款规定，精神抚慰金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杨开元作为刑事案件的被告人，不能因案由的变化增加或者减少其应承担的附带民事赔偿责任范围。3.一审判决适用民事法律的规定判决本案，不仅违反了《刑事诉讼法》的明确规定，也违反了《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卢明钟请求的范围不能超过杨开元应承担的范围。4.杨开元除了不应承担赔偿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外，受害人陈德卫和钟刚对于纠纷的起因和发展都有过错，应承担减轻侵害人承担损失的民事责任。卢明钟答辩称：1.本案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卢明忠不是刑事被告人，一审判决确认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均符合法律规定的损失范围。2.一审法院认为卢明钟的身份不是刑事案件的诉讼参与人，其以雇主身份承担责任后向杨开元行使追偿权不受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限制，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3.残疾赔偿金属于物质损失范畴，不属于精神抚慰金的范畴。4.杨开元所说的卢明钟存在虚假诉讼，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杨开元的上诉请求。卢明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开元立即赔偿卢明钟各项损失合计69431.8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卢明钟承包了夷陵区樟村坪镇殷董公路建设工程的部分劳务。12月21日晚因施工需要限制通行，卢明钟安排人员在现场指挥车辆通行。当晚10时许杨开元饮酒后乘坐其妻黄秀年驾驶的车辆经过时不听从现场指挥，要求强行通过，与施工人员发生口角。为发泄情绪，杨开元下车对施工员钟刚进行殴打，致使钟刚多处软组织挫伤；后杨开元又对施工员陈德卫进行殴打，致陈德卫左侧多根肋骨骨折。钟刚受伤后先后入住樟村坪镇卫生院和宜昌市夷陵医院接受治疗至2016年12月28日，共计支付医疗费用2309.62元。2017年1月16日，宜昌市夷陵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钟刚损伤程度为轻微伤。2017年8月1日钟刚向该院提起诉讼，以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第三人侵害为由，要求卢明钟承担雇主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8205.62元。2017年8月24日，该院作出（2017）鄂0506民初18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卢明钟在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钟刚各项损失合计6626.78元，并承担诉讼费200元。陈德卫受伤后先后入住樟村坪镇卫生院和宜昌市夷陵医院接受治疗至2017年1月6日，共计支付医疗费用9988.22元。夷陵医院出院诊断陈德卫为左侧8-10肋骨骨折并血胸、双下肺创伤性湿肺等，并医嘱全休三月、不适随诊等。2017年1月16日宜昌市夷陵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陈德卫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同年5月16日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陈德卫左侧胸部多发性肋骨骨折并血胸部分畸形愈合的伤残等级为十级，2017年8月1日陈德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以前述相同理由要求卢明钟立即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13767.22元。2017年8月24日，该院作出（2017）鄂0506民初18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卢明钟在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陈德卫各项损失合计62271.11元，其中包括残疾赔偿金25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并确定卢明钟承担诉讼费334元。在前述两份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卢明钟实际分别向钟刚、陈德卫支付赔偿款6646.78元和62605.11元，合计69251.89元。2018年1月9日，卢明钟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杨开元立即赔偿损失合计69431.89元。一审同时认定，杨开元殴打陈德卫、钟刚等人的行为，因触犯刑律，被该院以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主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第三人侵害承担赔偿责任以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虽然陈德卫、钟刚分别向杨开元提起过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但均以撤诉结案，相关证据和事实并没有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予以确认。在前述案件撤诉结案后，陈德卫、钟刚分别以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第三人侵权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卢明钟承担作为雇主的赔偿责任，该两起诉讼作出的（2017）鄂0506民初1854、185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确认了陈德卫、钟刚与卢明钟系雇佣关系；故杨开元辩称卢明钟与陈德卫、钟刚不存在雇佣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故卢明钟依法享有相应的追偿权，是本案适格原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受害人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或者在刑事诉讼结束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中，对被告人（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时，人民法院对精神抚慰金、残疾赔偿金等不予支持；同时该司法解释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的规定以外，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本案中，卢明钟的身份不是刑事诉讼中的受害人，而是基于雇主身份，在其承担赔偿责任以后向杨开元行使追偿权，其法律关系的性质不是人身损害赔偿，双方诉讼主体不是发生在受害人与被告人之间；本案的诉讼，既不是受害人在刑事诉讼中提起的附民诉讼，也不是受害人在刑事诉讼结束后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故本案的审理和裁判应当优先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同时，卢明钟作为雇主，对陈德卫、钟刚受到的伤害并没有过错，其在履行生效判决的义务后，已经赔付了精神抚慰金和残疾赔偿金；如果该部分不能追偿，雇主的损失将无法弥补，将不利于维护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的权威，也不利于保护雇员的正当权益。据此，杨开元辩称不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和残疾赔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经核实，卢明钟在裁判生效后实际向陈德卫、钟刚共计支付69251.89元，该院只能据此确定杨开元应当向卢明钟履行的赔偿责任。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杨开元赔偿卢明钟垫付的各项损失合计69251.89元，限在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并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768元（已减半），由杨开元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陈德卫、钟刚受雇于卢明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卢明钟按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法享有向第三人即侵权人杨开元追偿的权利。对于卢明钟行使追偿权的范围，杨开元认为卢明钟已向陈德卫支付的残疾赔偿金2545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不应由杨开元承担，对于其他损失无异议。在本案中，陈德卫、钟刚人身损害结果最终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应该是直接致害人即案外的刑事被告人本案的上诉人杨开元，而非雇主卢明钟本人，因此，卢明钟作为雇主即接受劳务一方，因其雇员陈德卫、钟刚受伤，其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所承担的实为替代责任。鉴于卢明钟承担的责任属于替代责任，所以其应承担责任的范围，一方面应与其过错相适应，即受其过错大小的限制，另一方面亦应受其可追偿的对象即直接造成陈德卫伤残、钟刚受伤的案外刑事被告人责任范围的限制，而不能超过案外刑事被告人所负民事责任的范围。在陈德卫、钟刚受侵害事件中，雇主卢明钟的民事赔偿责任范围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定，本案不作评述，就案外刑事被告人的民事责任而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故杨开元民事赔偿的范围应仅限于对物质损失的赔偿。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之规定，卢明钟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545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均属于非物质损失，该损失已经超出刑事被告人杨开元应承担的责任赔偿范围，故卢明钟请求杨开元向其支付已垫付的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开元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妥，依法应予更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6民初84号民事判决；二、杨开元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卢明钟垫付的各项损失费用合计41801.89元；三、驳回卢明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8元（已减半），由杨开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6元（杨开元已预交1536元），由杨开元负担。对于多收取的1050元诉讼费，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玲玲审判员  李淑一审判员  张 灿二〇一八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庄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