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9民终16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宗球，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敏，广东汇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强，广东汇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盛发，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凤丹，女，汉族。
梁盛发、梁丹凤的法定代理人：刘锦清，女，汉族，系梁盛发、梁凤丹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国珍，女，汉族。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小庆，高州市公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黄光恒，男，汉族。
上诉人林宗球因与被上诉人梁盛发、梁凤丹、苏国珍、原审被告黄光恒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5）茂高法金民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宗球上诉请求撤销高州市人民法院（2015）茂高法金民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判决，驳回梁盛发、梁凤丹、苏国珍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梁成果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不符合事实，也没有依据。（一）上诉人从来没有雇请任何人为自己打工。2015年4月3日之前，上诉人与其他人去做捣制工，参与的人员是自主决定，是否接受捣制是共同决定。在捣制过程中所有成员是共同劳动，报酬（除机械必要费用）平分，在对外关系上以“一帮捣制人”的名义进行捣制活动，在内部关系上所有成员之间的权利义务基本相同，大家共同劳动，共同决定重要事务。是否参与捣制，成员是基于房主给出的总报酬和个人可以分到的报酬后自主决定的，完全不受上诉人的任何制约。因此，大家一直采取的合伙的方式进行捣制。（二）梁成果也是与上诉人合伙捣制本案原审被告黄光恒房屋。1.梁成果之前与上诉人没有合伙过。2.这次也不是上诉人邀请梁成果参与捣制，而是梁成果的朋友亚七告诉其工作信息，梁成果本人主动加入作为捣制合伙人之一。3.上诉人与梁成果从来没有任何劳务聘用的意思和商谈，更没有达成任何聘用协议。4.梁成果等人及上诉人本人的捣制报酬均是由房主（黄光恒）支付，捣制报酬是平均分配的。（三）本案梁成果的工作不是上诉人安排的，是合伙体共同商议分工。二、本案梁成果的坠楼原因不明。目前，没有充分证据证实是梁成果本人因素还是非本人因素导致坠楼，致害原因不明。综上，上诉人与梁成果不是劳务关系，梁成果坠楼原因也不明，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款211886.65元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判决驳回梁盛发、梁凤丹、苏国珍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梁盛发、梁凤丹、苏国珍辩称：本案存在雇佣关系，受害人梁成果是在工作过程中摔死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黄光恒述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低层民用造房水泥浆倒制是没有很强技术性的重体力工作（技术性是建设工匠范围）。承揽工程时黄光恒与林宗球已口头权责分清，工程款2400元由黄光恒支付给林宗球，组织工人、所用工具、施工形式、安全措施由林宗球负责，黄光恒既无责权也无能力监管。二、一审判决对过错责任的认定不当。死者梁成果是在开工前安装吊架、牵引索等工作设施后试吊浆2桶，停机停工进行检查、加固等做好安全工作期间，没有任何人发出开工指令的情况下，自己俯身探头向地下观望（此行为不是开工的行为，是违章违规的行为），手扶吊架牵引绳甩脱失去平行跌下地下造成跌伤送医院治疗，抢救无效死亡。责任全在梁成果本人，与黄光恒无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梁成果工亡事故不是黄光恒、林宗球的侵权行为，在审判此事故应适用劳动工伤工亡意外事故的法律法规为依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梁成果于1987年11月12日出生。原告梁盛发、梁凤丹系梁成果与刘锦清的非婚生子女，原告苏国珍系梁成果的母亲。被告黄光恒因建房需要倒制天面，于是找到林宗球，经双方口头协商，被告黄光恒以2200元的价格承包给被告林宗球。林宗球从中抽取30%作为机械损失费用，其余费用由全部参加倒天面的人平分。被告黄光恒与被告林宗球协商好后，被告林宗球就叫梁成果等十一人参加倒制天面。2015年4月3日上午，被告林宗球与梁成果等十一人在倒制天面过程中，梁成果在三楼上摔下来导致死亡。事故发生后，经高州市根子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及高州市根子镇高科村委会调解，被告林宗球及黄光恒同意赔偿10万元，但原告不同意，致使双方无法达成协议。原告于2015年6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立即向原告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233386.20元、丧葬费29672.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0183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共444241.7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另查明，被告林宗球在承揽建房工程中未有取得村镇建筑工匠资格证书。梁成果为农业人口，其父母生育有三个小孩，其父亲梁亚旺已死亡。
上述事实，有梁盛发、梁凤丹出生证、刘锦清身份证、户口簿、梁成果身份证、林宗球、黄光恒的调查笔录、人民调解申请书、签到表、调解笔录、人民调解终结告知书等证据证明，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林宗球与梁成果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梁成果在倒制被告黄光恒天面时从三楼跌下导致死亡，有林宗球的调查笔录、人民调解申请书、人民调解笔录证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认定。被告林宗球在明知自己没有取得村镇建筑工匠资格证书的情况下，依然承接建造四层楼房天面倒制混凝土工程，并且在施工过程中，没有为工人提供安全生产保护的工具，依照《村镇建筑工匠从业资格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二款“未取得《村镇建筑工匠资格证书》，不得承揽村镇建筑工程”的规定，被告林宗球对此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告林宗球应承担梁成果死亡的主要责任。被告黄光恒在被告林宗球承揽工程时未能核实林宗球是否有相应的从业资质，并且在施工时未能要求林宗球做好安全生产保护措施，被告黄光恒没有尽到相应的监管责任，被告黄光恒对此也有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梁成果在倒制天面混凝土过程中，在未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便到三楼的高处接运混凝土，造成本次事故，梁成果也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即梁成果承担30%民事责任，被告林宗球承担50%民事责任，被告黄光恒承担20%民事责任。
本案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233386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三十五条第一款“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梁成果系1987年11月12日出生，是农业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应为233386元（11669.3元×20年=233386元）。2.丧葬费29672.5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原告应得的丧葬费为29672.5元（59345元/年÷2=29672.5元）。3.精神抚慰金3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条第一款“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的规定，由于该次事故造成梁成果死亡，根据原告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元，原告的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4.被扶养人生活费130714.8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额”的规定，梁成果的母亲苏国珍于1957年11月16日出生，其生育三个小孩，原告苏国珍需扶养20年；原告梁盛发，2011年4月22日出生，原告梁盛发的母亲为刘锦清，其父梁成果于2015年4月3日死亡，需要抚养14年；原告梁凤丹，2009年7月21日出生，需要抚养12年。由于被扶养人有数人，至梁凤丹十八周岁止，年赔偿总额累计已超过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额，故原告应得的扶养费为130714.8元[8343.5元×12年+（8343.5元×2年÷2人）+（8343.5元×8年÷3人）]，原告请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150183元，请求过高，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赔偿交通费1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规定，原告没有提供交通费的正式票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因梁成果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为423773.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身体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根据双方责任的分担，被告林宗球承担50%的民事责任，即应赔偿原告损失211886.65元；被告黄光恒承担20%的民事责任，即应赔偿原告的损失84754.66元。由于两被告之间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原告请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一）、（二）、（三）、（四）、（五）、（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林宗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梁盛发、梁凤丹、苏国珍211886.65元。二、被告黄光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原告梁盛发、梁凤丹、苏国珍84754.66元。三、驳回原告梁盛发、梁凤丹、苏国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64元，原告梁盛发、梁凤丹、苏国珍负担1567元，被告林宗球负担4478元，被告黄光恒负担191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死者梁成果与上诉人林宗球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合伙关系，以及一审判决对本案事故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
被上诉人黄光恒与上诉人林宗球经口头协商，约定黄光恒将其房屋的天面倒制工程以2200元的价格承包给林宗球，黄光恒与林宗球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林宗球在与黄光恒协商好后雇请包括死者梁成果在内的11人参加倒制天面，有高州市根子镇人民调解委员会所作的调查笔录及人民调解笔录为证，应认定林宗球与梁成果之间构成雇佣关系。林宗球上诉主张其与梁成果之间是合伙关系，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林宗球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林宗球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林宗球承揽了黄光恒房屋的天面倒制工程后，雇请梁成果等人倒制天面，梁成果在工作过程中从三楼摔下来致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国务院1993年11月1日起实施的《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施工任务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并按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林宗球作为涉案的天面倒制工程的承揽人及梁成果的雇主，负有安全生产的义务，但林宗球既不具备相应的村镇建筑施工资质，也没有提供任何安全防护设施，导致梁成果在高空作业时坠下死亡，林宗球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对梁成果因伤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梁成果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缺乏安全意识，在高空作业时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对自身的受伤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过错责任。而在承揽合同关系中，一般情况下，定作人对承揽人雇请他人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的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黄光恒与林宗球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但定作人黄光恒选任没有施工资质的林宗球从事建筑施工工作，存在选任过失，也应对梁成果因伤造成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根据本案事实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认定由林宗球承担50%的赔偿责任、黄光恒承担20%的赔偿责任、梁成果自负30%责任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宗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78元，由上诉人林宗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彦
审 判 员 龙光新
审 判 员 陈琪奕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莫 婵
书 记 员 黎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