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民再1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柏继康，男，196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孟慧，女，196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上列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亮，江苏瑞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方兆东，男，196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茆宝华，女，1967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上列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茆宝民（茆宝华之弟），男，197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再审申请人柏继康、朱孟慧因与被申请人方兆东、茆宝华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连民终字第01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1日作出（2017）苏民监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孟慧、再审申请人柏继康与朱孟慧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亮，被申请人方兆东与茆宝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茆宝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柏继康、朱孟慧申请再审称：1.1996年，方兆东、茆宝华参加单位第二次福利分房，将原房屋及其自称自建的小平房交给单位。单位先后分配给多人居住，最后分配给柏继康、朱孟慧时该房屋已无法居住，柏继康、朱孟慧另行建造了讼争小平房。方兆东、茆宝华在近20年间未主张权利，已超出诉讼时效。2.方兆东、茆宝华将原房屋交给单位后，单位重新分配，方兆东、茆宝华从未提出任何要求，其已放弃了对原房屋的所有权，也丧失了要求返还的权利。柏继康、朱孟慧入住后改建的事实已改变了房屋所有权，方兆东、茆宝华未主张过权利。3.二审判决认定房屋归方兆东、茆宝华错误。人民法院无权确定违章建筑的所有权。15.34平方米房屋由两小间组成，不是一间，连云港广播电视台出具的证明不真实。方兆东、茆宝华也认可柏继康、朱孟慧进行了部分翻建。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审改判没有依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确认拆迁补偿款为柏继康、朱孟慧所有。
被申请人方兆东、茆宝华辩称，1.房屋所有权不存在时效问题。2.单位分配给被申请人的房屋属于房产局的公房，外面部分由被申请人所建，后单位调配房屋，被申请人只能将单位分配的房屋返还，自建房屋并未交给任何人，仍属被申请人所有。3.申请人并未对被申请人的自建房屋进行改造，亦未实际居住。即使申请人改建房屋也应经所有人即被申请人同意，但申请人从未向被申请人提出。请求驳回柏继康、朱孟慧的再审请求。
方兆东、茆宝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柏继康、朱孟慧返还财产75404.80元（包括补偿款60560元、奖励1万元及优惠4844.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兆东、茆宝�夫妇原是连云港市广播电视局职工，现为连云港市广播电视台职工。朱孟慧原也是连云港市广播电视局职工，现为江苏广电有限信息网络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职工。柏继康与朱孟慧是夫妻关系。1991年，方兆东、茆宝华参加单位福利分房，承租了位于连云港市海州区的公租房，该房产权属连云港市房产局，面积35.53平方米。1994年，方兆东、茆宝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土地使用证在该房前自行搭建平房，面积15.34平方米。1996年，方兆东、茆宝华第二次参加单位福利分房，承租了位于连云港市海州区东方花园的一处房屋，面积近70平方米，故将位于镇海路37栋104室的房屋和自建的平房交还单位，连云港市广播电视局未对其自建房屋进行补偿，双方对此没有任何约定。
方兆东、茆宝华从涉案房屋搬出后，连云港市广播电视局将涉案公房连同小平房先后分配给陈淑洋、王红等人居住，2000年前后经连云港市广播电视局同意，朱孟慧开始承租使用该房，朱孟慧在承租期间对小平房屋顶进行了修葺，更换了北边走廊的两块水泥板。
2014年，因黄海度假村旧城区改造项目需要，该房屋被拆迁，朱孟慧共领取拆迁款221982元，其中合法有效面积35.53平方米补偿115437元，参照合法面积15.34平方米补偿60560元，附属物补偿5105元，搬家费800元，过渡费6000元，合法建筑面积奖励20000元，合法有效面积评估价增加8%优惠14080元。方兆东、茆宝华搬离涉案房屋后未曾向后续承租人索要建房补偿款，直至房屋拆迁时向柏继康、朱孟慧提出。
一审另查明，2011年9月20日，连云港市人民政府下发连政规发[2011]第14号文，即《连云港市市区国有土地房屋征收范围内未经登记建筑调查认定和处理暂行办法》。该文第二条规定，本办法适用于本市市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范围内未经登记建筑调查、认定和处理。第八条规定第二款规定，在土地确权材料认定范围内，没有建房批准手续，但在2003年正射影像图上记载的被征收建筑，认定为合法建筑。2014年1月10日，连云港市人民政府下发连政规发[2014]1号文，即《连云港市市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的补充规定》。该文第三条第（二）项规定，市直管公房承租人依托原直管公房自建的房屋，在2003年卫星正射影像图上有记载的，参照有证房屋并扣除市政府最新公布的基准地价予以补偿；第五条第（一）项第3条规定，征收市直管公房住宅性房屋，按其房屋市场评估价的60%对承租人予以使用权补偿。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是依照上述文件及连政规发[2011]4号文等相关文件执行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三个争议焦点：1、方兆东、茆宝华�自建小平房享有何种权利？2、柏继康、朱孟慧对自建小平房的占有是否构成侵占？3、拆迁部门对自建小平房予以补偿的法律基础是什么？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方兆东、茆宝华于1994年建造的小平房属于违章建筑。虽然该房屋由于在2003年卫星正射影像图上有记载，在被征收时参照合法建筑予以补偿，但是连政规发[2011]第14号文、连政规发[2014]1号文的仅限于房屋征收范围内未经登记建筑调查、认定和处理，不能据此认定房屋为合法建筑。因此，方兆东、茆宝华对自建小平房不享有合法的所有权，但是基于对自建房屋的占有事实享有占有利益，可以占有、使用和收益，在占有受到侵害的情况下，还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排除妨害和请求损害赔偿。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方兆东、茆宝华于1997年将自建小平房移交用人单位，并从该房屋中搬离，是主动和�愿的，是对其占有权利的处分。柏继康、朱孟慧取得小平房是由用人单位分配，属于合法取得，不存在侵占的故意。关于争议焦点3，一审法院认为，从连云港市政府下发的规范性文件看，对特定历史时期内的违章建筑是参照有证房屋并扣除基准地价予以补偿。因为违章建筑之上不存在合法的所有权，补偿款当然不包括地价。拆迁部门对违章建筑予以补偿的法律依据只能是占有人对违章建筑建造和占有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自建小平房虽然是方兆东、茆宝华建造，但是方兆东、茆宝华已于1997年自愿搬离。该房屋被拆迁之前的合法占有人是柏继康、朱孟慧，而非方兆东、茆宝华。而且，在柏继康、朱孟慧占有使用小平房的十几年中，方兆东、茆宝华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或者要求赔偿。因此，方兆东、茆宝华要求柏继康、朱孟慧返还拆迁补偿款，缺乏事实和法�依据。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方兆东、茆宝华的诉讼请求。
方兆东、茆宝华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二审法院对于江苏华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证人纪某证明朱孟慧在承租期间修葺小平房屋顶的证明和证言，均不予确认，故其认定朱孟慧在承租期间对小平房屋顶进行了修葺，更换了北边走廊的两块水泥板的事实，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二审法院不予认可。加之连云港市广播电视台20**年8月13日出具的证明，明确写明“单位未对自建部分进行补偿，自建15.34平米的平房仍属方兆东、茆宝华私有财产”，所以应当综合认定争议的15.34平方的平房属方兆东、茆宝华自建并所有的房屋。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争议的15.34平方的平房属于方兆东、茆宝华所有�但该房屋被拆迁时，朱孟慧领取了该房屋参照合法面积补偿的60560元拆迁补偿款，所以朱孟慧应当将该款项返还给该房屋的所有人方兆东和茆宝华。
二审判决：一、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00944号民事判决。二、柏继康、朱孟慧将拆迁补偿款60560元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方兆东、茆宝华。二、驳回方兆东、茆宝华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方兆东、茆宝华于1994年建造的小平房未经合法批准，方兆东、茆宝华对自建小平房不享有合法的所有权，但是基于对自建房屋的占有事实享有占有利益，一、二审判决认定其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并无不当。关于讼争房屋的流转过程，方兆东、茆宝华一审中提交的连云港市广播电视台出具的的书面证明载明：“1996年方兆东、茆宝华第二次参加我�位福利分房，故将原住房连同自建15.34平米的平房交给了单位。我单位未对自建部分进行补偿，自建15.34平米的平房仍属方兆东、茆宝华私有财产”。一审法院对连云港市广播电视台后勤服务中心副主任沈强壮的调查笔录中亦载明，“方兆东搬走以后，我们单位将该房及小平房分配给陈淑洋，……，又分配给朱孟慧居住，……”。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方兆东、茆宝华于1997年将承租公房及自建小平房移交原用人单位，并从该房屋中搬离的事实，该行为系二人对其占有使用利益的处分。方兆东、茆宝华在二次分房且将案涉房屋交还原单位后，不再享有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柏继康、朱孟慧取得案涉房屋是经原单位分配，属于合法取得，不存在非法侵占的故意。案涉房屋由当地有关部门按照连云港市政府下发的规范性文件，参照有证房屋并扣除基准地价予�补偿，并不能得出该补偿是针对原建造人的结论。柏继康、朱孟慧作为房屋的占有使用人有权取得相应的补偿款。方兆东、茆宝华在将案涉房屋交给单位后，已丧失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权利，其向柏继康、朱孟慧主张拆迁补偿利益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判决将15.34平方米平房的拆迁补偿款返还给方兆东、茆宝华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案涉房屋交还连云港市广播电视台后，该单位有无对方兆东、茆宝华予以补偿，与柏继康、朱孟慧享有的拆迁补偿利益无涉。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连民终字第0167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0094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0元、保全费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0元，由方兆东、茆宝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山中
审判员 郭 群
审判员 陆轶群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龚晨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