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大民三终字第006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新。
委托代理人：王宏伟、王金金，均系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旅顺口区龙头街道王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大连市旅顺口区龙头街道王家村。
法定代表人：王德富，系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树贤，均系辽宁乾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大连市旅顺口区龙头街道王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家村委会）诉原审被告王成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1日作出（2014）旅民初字第1201号民事判决，王成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成新的委托代理人王宏伟、王金金，被上诉人王家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张树贤到庭参加了诉讼。
原告王家村委会一审诉称：2010年7月19日被告即原王家村委会主任兼王家村党支部书记王成新因涉嫌贪污、侵占村集体财产被判刑。被告从未向新一届村民委员会移交关于大连冷冻设备辅机厂（以下简称辅机厂）转制的任何文件资料。截止2013年3月，原告经多次查询发现，辅机厂系原告投资于1987年10月19日，经工商登记设立，2005年6月30日，被告利用职务之便，在没有经村委会讨论决议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产权交易合同，将原告开办的集体企业辅机厂进行改制并将原告的财产划归己有。原告经多方查询发现被告在辅机厂转制过程采取非法手段。侵吞集体财产的事实如下：1、2005年6月22日被告利用自己担任旅顺口区龙头街道王家村党支部书记和村民委员会主任职务的便利，在未召开村民大会的情况下，指定了部分村民代表在未说明辅机厂改制的详细情况下让部分村民代表在所谓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上签字，当时会议决议标明共有村民代表40人，出席会议代表38人，当年参加签字的37人中除3人死亡外，现在的20人表示不同意将辅机厂改制（有20人不同意辅机厂改制的签名）、2、在被告上报给旅顺口区发展和改革局的产权交易合同书与自留给村民的产权交易合同书内容不一致。给村民看的那份交易合同书上标明，辅机厂净资产584万元，以584万为底价对村民进行公开竞拍。在王家村上报区发改局的产权交易合同书中标明辅机厂净资产为33.1万元。大连正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在2004年第058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和2005年第051号二次出具了辅机厂的资金和企业欠债所有者权益变化报告书，仅一年企业资产审定金额就比上一年减少了573.8万元，此二项资金和负债的减少都对被告转制购厂有好处，在一年中企业资产减少573.8万元.负债减少273万元是不可能的。产权交易合同中（上报给旅顺发改局的）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三款：甲方将2万平方米土地每年，每平米2元价估租给乙方使用时间50年。自2005年1月1日起乙方要在每年1月10日前向甲方交付土地承包金。乙方自转制始也未向甲方交付过土地承包金，属违约。被告在村自留的产权交易合同中权利第四款中写明：根据村委会2000年8月21日与被告签订的资产经营合同第21条关于所有者权益增值在10%以上部分按3：7比例配作价入股，即村里得3，被告个人得7之规定，净资产798万元中含有被告作价入股部分434.1万元。此款中明确说明是在权益者增值10%以上部分，按3：7比例作价入股，而被告偷换概念，将集体企业净资产789万元按3：7比例将集体资产434.1万元占为己有。原告认为，被告利用其担任原告主任兼职书记之便，在未经原告村民代表大会讨论的情况下，通过产权交易合同方式，将集体财产划归个人所有，其行为违反了强制性的法律规定，产权交易合同应属无效。基于上述事实及理由，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成新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是改制期，在街道组织下，履行了各种规定的法律手续，并且向主管改制的政府机构发改局进行了备案，第一辅机厂是依法进行改制的。1.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政府文件旅政发（2001）8号对企业改制有关操作程序做出了明确规范，第五条第一项即（1）资产评估和界定产权资产评估须聘请有资格的评估机构进行，并由其提出评估报告。城街企业报区公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和企业主管部门。第五条第二项（2）制定改革方案，在区体改、民政部门指导下，由企主管部门在充分调查研究。听取企业大多数职工意见基础上，拟定企业改革方案，报区社会福利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审定后，交企业职工代表大会通过。第五条第三项（3）报批登记。先由企业将改制申请等相关材料报区体改办，区体改办会同民政、工商部门审查。
依据旅政（2001）8号文件规定，辅机厂（以下简称“辅机厂”）是由大连旅顺口区龙头街道企政部门（以下称“龙头街道企改部门”）牵头组织辅机厂企业改制经过大连市旅顺口区发展和改革局（以下称“发改局”）审批后见旅发改（2005）352号文件，依法完成企业改制。因此辅机厂的改制符合政府改制相关规定。2.辅机厂改制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五条“人数较多或者居住分散的村，可以设立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村名会议授权的事项”。根据原告庭审的补充证据四《村名代表大会》及《大会决议》中看出，村名代表大会于2005年6月22日在村二楼会议室进行，时间为下午1点30分至下午四点，40名代表中有38名村民代表到会，街道主任邹显明、街道企改组成员街道副主任孙红光、刘培源、刘培有出席大会。会议内容包括辅机厂评估报告、竞拍办法、改制实施方案、办法等相关改制事宜。村民代表一致通过辅机厂改制方案与实施办法并签字表示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半数同意”。2005年6月23日王家村共有40名村民代表，出席38名村名代表，38名代表一致通过大会决议。因此王家村委员会于2005年6月22日召开的村民代表大会符合法律规定，该大会决议是合法有效，故辅机厂改制符合法律规定。二、最终核定的改制出售价33.1万是客观真实。依据旅政发（2001）8号文件规定，龙头街道聘请符合法律规定条件的大连正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兴事务所”）对辅机厂进行资产报告评估，正兴事务所分别作出大正评报字（2004）第58号和大正兴审字（2005）第51号两份报告书。中共大连市旅顺口区龙头镇委员会文件龙委发（2000）32号，审批同意原、被告双方签订《资产经营合同》并审批通过“所有权增值在10%以上部分，增值部分可按3：7比例作价入股，即村里得3，经营者得7。”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政府文件旅政发（2002）109号中规定“原经营者和职工购买，按出售价格优惠20%，龙头街道企改部门依据上述评估报告，龙委发（2000）32号以及旅政发（2002）109号文件，最终核定被告购买辅机厂的改制价格为33.1万元。定价过程经村民代表大会审议，并最终经发改局审核通过。因此，辅机厂最终核定的出售价33.1万是客观真实的。关于原告说二份《产权交易合同》和二份评估报告不具有真实性，是不存在的。1、关于二份《产权交易合同》的真实性。原告在起诉书中质疑存在二份表述不一致，但表达内容是一致的，《产权交易合同书》即最终核定改制出售价格为33.1万元。因产权交易合同均由龙头街道企改部门，并非由原、被告双方起草，所以原告质疑合同真实性是不存在的。2、关于二份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原告在庭审中质疑正兴事务所分别作出大正评报字（2004）第58号和大正兴审字（2005）第51号两份报告的真实性，认为大正兴审字（2005）第051号是被告恶意进行。首先评估机构的选定不是被告个人行为，而是龙头街道组织聘请的政府行为。其次，评估报告是有期限性的，根据大正评报字（2004）第58号报告书中第十二款第3项中已明确表明该报告书的评估结论的有效期为一年自2004年5月31日起自2005年5月30止，超过2005年5月30日需要重新进行评估。辅机厂的改制时间在2005年5月30日之后，因此大正评报字（2004）第058号报告书已失效，所以龙头街道重新聘请正兴事务所进行评估，形成大正兴审字（2005）第051号报告书。所以原告认为被告恶意进行资产评估，违背客观事实又不懂法律规定的。四、原告提交的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是违反法律程序的；证人意思相反的表示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原告提供22份村民谈话记录，有自述笔录，笔录中又无做笔录的人，只是有被记录人的签字，不符合做笔录的基本要求，无法体现出证人的真实意图。按照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证人需要出庭作证，但未有一个证人到庭，由此证言不应该被采信。证人在改制当时已经表明了自己同意改制的意愿，时隔10年后作出相反的意思表示，违背了民法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因此，法院不应以现在的村民意思表示作为定案依据，进而来认定为当时签字同意的改制意思表示是无效的，综合上述，辅机厂改制是在龙头街道企改部门的牵头下依法组织进行的改制，并经发改局审批通过后，辅机厂依法完成改制。不存在以欺诈方式骗取辅机厂的情况。因此，原告诉请被告以欺诈方式骗取辅机厂即无事实又无法律依据，经原、被告签字的《产权交易合同书》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7月19日被告王成新在担任原告王家村民委员会主任兼职王家村党支部书记期间，因涉嫌贪污、侵占村集体财产被判刑，被告王成新从未向新一届村民委员会（原告）移交关于大连冷冻辅机厂转制的任何文件资料。2005年6月22日，被告利用自己担任原告王家村党支部书记和村民委员会主任职务上便利，在未召开村民大会的情况下，指定了部分村民代表在未说明辅机厂改制的详细情况下让部分村民在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上签字，当时会议决议标明共有村民代表40人，出席会议代表38人，当年参加签字的37人中，除了3人死亡外，现在有20人表示当时自己属于不明真相的签字。被告王成新代表村委员会上报给旅顺口区发展和改革局的产权合同书与自留给村民看的产权交易合同书内容不一致。给村民看的交易合同书上标明，辅机厂净资产584万元，以584万元为底价对村民进行公开竞拍。在王家村上报告区发改局的产权交易合同中标明辅机厂净资产33.1万元。被告王成新作为原告原村委主任党支部书记。在评估过程中刻意扩大资产负债额度、缩减固定资产总额。并且有账外未入账的资产。整个辅机厂改制过程违反法定程序没有第三方参与。整个交易过程中，被告王成新即代表着村民委员会和全体村民，又身兼“辅机厂”厂长、村民委员会主任，属于程序违规。被告王成新在交易过程中只用33.1万元的购买价格，将辅机厂改制为个人所有，被告购买价格是33.1万元，如果是其他集体成员购买的价格是58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改制前的辅机厂系由原告出资设立的乡村集体企业，根据《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八条规定，辅机厂全部财产属于原告全体村民集体所有；首先，辅机厂改制前的承包所涉收益、增值的分配和改制中资产的出售方式，价格确定，应当在当事者回避的情况下，经原告全体村民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方为有效；案涉辅机厂资产增值分配给被告434.1万元，出售资产百分之二十的价格优惠及辅机厂产权交易合同，未经原告全体村民全面知情的情况下决议通过，系无效行为。其次，被告王成新利用其担任原告原村党支部书记、村民委员会主任和辅机厂法定代表人的便利条件，采取欺骗手段，通过自己代表原告与自己签订辅机厂资产《产权交易合同书》，将辅机厂全部资产和原告名下八处房产及未纳入改制范围内的租赁给莱科公司三处厂房占为己有，该行为已构成“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行为。尽管二份《产权交易合同书》交易价格均为33.1万元，但上报政府部门《产权交易合同书》载明：辅机厂净资产247.1万元，扣除给莱科公司价值214万元厂房、辅机厂以33.1万元出售；而被告出示给原告村民的《产权交易合同书》则载明：辅机厂净资产798万元，扣除给莱科公司价值214万元厂房、辅机厂以584万元价格出售被告作为辅机厂优惠百分之二十即116.8万元，被告享有辅机厂增值分配434.1万元。辅机厂对被告的出售价格为33.1万元，被告王成新采取该种方式对村民进行竞买辅机厂，将原告其他村民排除在竞买范围之外。综上，被告王成新利用职务上便利在原告村集体企业改制过程中未实行重大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方可办理的法定程序。村民委员会召集村民代表开会讨论决定村民会议授权的事项，没有村民会议授权，村民代表大会不能决定重大事项的办理存在违反我国《合同法》“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也存在着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的行为，该民事行为系无效的民事行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十九条第八项、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确认原告大连市旅顺口区龙头街道王家村民委员会与被告王成新20**年6月签订的辅机厂《产权交易合同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合计200元，由被告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执行时一并给付原告）。
王成新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1、本案表面是确认合同有效之诉，实质应是确认辅机厂改制是否依法进行；2、辅机厂改制不仅符合政府改制相关规定而且符合法律规定；3、被上诉人王家村委会提交的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是违反法律程序的，属于无效证据，原审法院不应在判决书引用该无效证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王家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王家村委会二审答辩认为：王成新与王家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合同，一是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二是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故原审判决正确，请示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王成新利用职务之便指定了部分村民代表在未说明辅机厂改制的详细情况下让部分村民在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上签字”证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王成新作为原告原村委主任党支部书记，评估过程中刻意扩大资产负债额度，缩减固定资产总额，并且有账外未入账的资产”，但并未明确是依据哪份证据据以认定此节事实，且关于资产额度相关的认定，并没有专业机构出具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证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在“整个辅机厂改制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没有第三方参与”中未能明确“法定程序”是指依据何种规范确定的法定程序，其中第三方是指何种身份的主体。相关证人证言涉及的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对其证明的事实不应直接采信。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认为案涉产权交易合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但其并未查明恶意串通的主体，不能证明何人恶意串通。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认为案涉产权交易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但并未说明是以何种合法形式，掩盖了何种非法目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重审时应当着重审查辅机厂改制过程中的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存在原告所主张的“恶意串通”、“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事实，评估报告是否存在未如实评估的情形，以及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并与其它事实一并查清后，据实下判。
综上，本案应当发回重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4）旅民初字第120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本院不予收取退回上诉人王成新。
审判长 王丽明
审判员 宁 宁
审判员 王慧莹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