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78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环，女，1954年3月2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振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鼓楼环境卫生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祁家桥33号。
法定代表人赵中柱，南京鼓楼环境卫生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周劲松，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玉环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鼓楼环境卫生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鼓楼环卫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的（2015）鼓民初字第2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玉环于1993年2月入职鼓楼区环卫所从事保洁工作，每天工作八小时，全年无休，一直工作至2015年5月13日。2015年5月1日至13日期间，鼓楼环卫公司未支付刘玉环该期间的工资。2012年12月16日，鼓楼区环卫所改制为鼓楼环卫公司。2015年4月13日，刘玉环向南京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双方于2015年5月13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2.鼓楼环卫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1190元（1630元／月×13月，自2002年至2015年）；3.鼓楼环卫公司支付其双休日加班工资99456元（1630元／月／22天×8天×2倍×12月×7年）；4.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7094元（1630元／月／22天×3倍×11天×7年）；5.经济赔偿金71720元（1630元／月×22年×2倍）；6.社会保险补偿98700元（14100元／年×2倍），共计308160元。2015年4月20日，该仲裁委员会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立案。2015年4月21日，刘玉环诉至原审法院，诉讼请求同仲裁请求一致。鼓楼环卫公司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已过诉讼时效。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实施，而刘玉环于2004年3月21日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故不适用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双倍工资、加班工资及法定节假日工资、经济赔偿金。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中，鼓楼环卫公司提交2014年6月至2015年5月工资表载明：已支付刘玉环2014年6月加班费123元、7月48元、8月60元、9月48元、10月238元、11月103元、12月142元；2015年1月108元、2月192元、3月12元、4月60元、5月0元，合计1134元。经质证，刘玉环对工资的实发数额不持异议，但认为自己不识字，工资明细表上的签名不是本人签署，且不知道工资的组成已经包括了部分加班费。刘玉环丈夫王思友表示该工资表上签名系其代刘玉环签署。
刘玉环同意鼓楼环卫公司按照800元支付其2015年5月1日至13日期间的工资。双方均认可计算加班工资应按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计算基数，2014年11月前刘玉环的基本工资为1480元，2014年12月起基本工资为163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刘玉环与鼓楼环卫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有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时，劳动合同终止。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中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劳动合同终止，该规定赋予了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享有对劳动关系的终止权。但该终止权的行使，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与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员工形成的劳动关系，在劳动者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就自动终止。为了充分保障劳动者的权利，结合刘玉环自1993年至2015年期间，一直在鼓楼环卫公司从事性质相当、内容相似的保洁工作，且截至目前，刘玉环仍未享受社会养老保险待遇，故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更适宜。鉴于目前刘玉环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鼓楼环卫公司亦表示自2015年5月13日刘玉环实际未再工作，故认定双方之间劳动关系自2015年5月13日解除。
关于刘玉环加班工资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故对刘玉环主张的加班工资支持一年，即从2014年5月14日至2015年5月13日。因刘玉环对2014年5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工资表中实发数额无异议，刘玉环丈夫王思友表示该工资表上签名系其代刘玉环签署。双方亦认可基本工资为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与工资表中所列项目也相一致，工资表具有完整性、连续性，故对鼓楼环卫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予以确认，认定已发放了刘玉环2014年5月14日至2015年5月13日期间加班工资1134元。因刘玉环正常全年无休，每天工作8小时。2014年5月14日至11月30日期间，有55个双休日，按照月工资1480元标准计算，双休日加班工资为7485.06元（1480元÷21.75×55天×2）；有5个法定节假日，节假日加班工资为1020.69元（1480元÷21.75×5天×3）。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5月13日期间，有48个双休日，按照月工资1630元计算，双休日加班工资为7194.48元（1630元÷21.75×48天×2）；有6个法定节假日，法定节假日工资为1348.96元（1630元÷21.75×6天×3）。以上合计应发加班工资为17049.19元，扣除2014年6月至2015年5月已发的加班工资1134元，鼓楼环卫公司尚应支付刘玉环加班工资15915.19元。故对刘玉环主张双休日、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支付双倍工资的问题。刘玉环主张其1993年入职以来，双方一直未订立书面的劳动合同，鼓楼环卫公司应支付自2002年至2015年双倍工资21190元（1630元／月×13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应该与劳动者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诉讼时效为2年。因刘玉环主张自2008年至2015年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支付刘玉环经济赔偿金问题。2015年4月13日，刘玉环向南京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仲裁申请中明确要求解除其与鼓楼环卫公司的劳动关系，据此可以认定系其主动提出与鼓楼环卫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故对刘玉环主张鼓楼环卫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且刘玉环在申请劳动仲裁前，未书面告知鼓楼环卫公司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故其亦不具有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
关于社会保险损失的问题。因《江苏省社会保险费征缴条例》自2004年2月1日起施行，江苏省行政区域内用人单位自该日起负有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故鼓楼环卫公司应自2004年2月1日起为刘玉环缴纳社会保险。但因刘玉环于2004年3月21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鼓楼环卫公司无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故自2004年2月1日至3月21日期间，酌定鼓楼环卫公司赔偿刘玉环社会保险损失100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第八十七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七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刘玉环与南京鼓楼环境卫生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5月13日解除劳动关系；二、南京鼓楼环境卫生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刘玉环2014年5月14日至2015年5月13日期间双休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合计15915.19元（扣除已发放的1134元）；三、南京鼓楼环境卫生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刘玉环2015年5月1日至13日工资800元；四、南京鼓楼环境卫生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刘玉环2004年2月1日至2004年3月21日期间的社会保险损失100元；五、南京鼓楼环境卫生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刘玉环上述第二、第三、第四项款项16815.19元；六、驳回刘玉环的其它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刘玉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自1993年2月入职鼓楼环卫公司工作，鼓楼环卫公司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亦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且其在法定节假日正常上班，鼓楼环卫公司亦未安排补休，故鼓楼环卫公司应当依法支付其加班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及赔偿金并赔偿其社会保险费的损失。原审法院未支持其相应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鼓楼环卫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1190元、加班工资99456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7094元、经济赔偿金71720元，赔偿其社会保险损失98700元，合计308160元。
被上诉人鼓楼环卫公司辩称：刘玉环于2004年3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按当时的规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因刘玉环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其社会保险无法缴纳。刘玉环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工资表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刘玉环与鼓楼环卫公司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2.鼓楼环卫公司是否应支付刘玉环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鼓楼环卫公司是否应支付刘玉环加班工资及数额；4.鼓楼环卫公司是否应支付刘玉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鼓楼环卫公司是否应赔偿刘玉环相应的社会保险损失。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即刘玉环与鼓楼环卫公司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刘玉环于1993年2月入职鼓楼环卫公司，虽其于2004年3月20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玉环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现行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劳动者的工作年龄上限，也没有强制规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必须退出劳动岗位。但因2004年3月20日刘玉环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基于现行养老保险制度的规定，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不仅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且还必须累计缴纳养老保险费满15年，故应认定鼓楼环卫公司与刘玉环之间自1993年2月入职至2004年3月20日为劳动关系，2004年3月21日后至解除劳动关系之日2015年5月13日期间为特殊的劳动关系。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即鼓楼环卫公司是否应支付刘玉环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实施，故刘玉环主张1993年2月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因2004年3月20日刘玉环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在此后其与鼓楼环卫公司之间为特殊的劳动关系，即其在最低工资、劳动时间和劳动强度等方面应适用劳动法的规定，而其他权利义务应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更宜。故刘玉环主张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13日解除劳动合同之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即鼓楼环卫公司是否应支付刘玉环加班工资及数额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基于双方系特殊的劳动关系，但对于刘玉环的劳动时间和劳动强度应适用劳动法的规定。本案中，鼓楼环卫公司提交的经刘玉环丈夫代签的工资表载明2014年6月至2015年5月期间，鼓楼环卫公司已支付刘玉环加班工资1134元。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了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故原审法院按照刘玉环正常全年无休，每天工作8小时，2014年5月14日至2015年5月13日期间，分别按照当时的最低工资计算该期间的双休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合计17049.19元，在扣除2014年6月至2015年5月已发的加班工资1134元，鼓楼环卫公司尚应支付刘玉环加班工资15915.19元，并无不当。故对刘玉环主张应支付双休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共计116550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项争议焦点，即鼓楼环卫公司是否应支付刘玉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因刘玉环于2015年4月13日主动向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双方于2015年5月13日解除劳动关系，非鼓楼环卫公司违法解除，且双方在2004年3月21日后为特殊的劳动关系，该情形不符合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规定，故本院对刘玉环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
关于第五项争议焦点，即鼓楼环卫公司是否应赔偿刘玉环相应社会保险损失的问题。2004年2月1日起实施的《江苏省社会保险费征缴条例》规定自该日起，在江苏省行政区域内的用人单位及劳动者应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因2004年3月20日刘玉环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根据现行养老保险制度的规定，在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用人单位无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属于客观不能的情形。因鼓楼环卫公司未缴纳刘玉环社会保险费，故应承担刘玉环2004年2月1日至2004年3月20日期间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责任。原审法院酌情判决鼓楼环卫公司承担刘玉环该期间的社会保险损失100元，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上诉人刘玉环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玉环负担，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