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2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玉芳，女，197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义乌市苏溪镇里外甘村里甘。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虹，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永军，男，196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阳市湖溪镇大连村上西庄***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雪飞，女，197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阳市湖溪镇大连村上西庄***号。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程江宝，东阳市申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玉芳因与被上诉人吴雪飞、金永军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3民初1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金永军、吴雪飞系夫妻。2014年12月31日，黄玉芳（甲方）与金永军（乙方）签订了《租赁协议》，约定了：甲方把位于东阳市歌山路北371号大通电器厂内二楼的滚镀车间转让给乙方；乙方付给甲方2015年的厂房租金每月6万元（全年按10个月计算）；乙方付给甲方机器设备每月5万元（全年按10个月计算）；甲方的电镀加工费，每月扣除甲方所有费用（每月的房租和机器设备费用）后，余下的电镀费，在每月15号前付清给乙方，等等。2015年7月25日，黄玉芳与金永军、吴雪飞签订了《2015年元月份至2015年5月底账目清算详单》，主要内容为：1月至5月，金永军、吴雪飞应支付黄玉芳的厂房租金、材料费、电镀药水费的总和，扣除黄玉芳应支付金永军、吴雪飞的厂里电镀费的总和，金永军、吴雪飞还应支付黄玉芳36000元；《清算详单》中还写明：欠款已打欠条，2015年5月31日止移交王钟强。
原审原告黄玉芳起诉称：2014年12月31日，原、被告签订《租赁协议》，约定原告将东阳市歌山路北371号大通电器厂内二楼的滚镀车间出租给被告使用，2015年的厂房租金为每个月6万元，全年按10个月计算即2015年厂房租金为60万元；2015年厂房内机器设备租金为每月5万元，全年按10个月计算即2015年机器设备租金为50万元。双方同时约定，原告在被告处产生的电镀加工费与被告应当支付原告的厂房租金和设备租金相抵扣后，剩余费用双方于下月15日前结清。双方还约定租期为一年，即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如合作愉快可再签订续租合同，如前后合计租期在两年以上，则原告在厂房里的所有机器设备全部归被告所有。2015年7月25日，原告与两被告共同签署《2015年元月份至2015年5月底止账目清算详单》，经结算，原被告确认截止2015年5月31日，将原告所欠被告的电镀费与被告所欠原告的电镀药水费、材料费及厂房租金和机器设备租金相抵消后，被告仍欠原告租金人民币36000元整。除此之外，被告还拖欠原告2015年6月至12月共7个月的租金77万元。以上租金合计806000元，被告至今未付。故诉请法院，要求判令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租金806000元及利息损失（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原审被告吴雪飞、金永军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被告在2015年7月底对同年5月31日之前的费用进行了清算，所有款项都已经列清。涉案房屋的租赁也明确写明了全部移交给案外人王钟强，原告在清算之后所有业务往来都是与王钟强联系。原、被告间的租赁关系也因此解除了。5月底清算之后，还应支付给原告的36000元款项，这笔钱也是由王钟强妻子出具了相关欠条，该欠条在原告手中。故被告对原告已经没有任何义务，原告的诉讼请求无法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租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一、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5年6月至12月共7个月的租金77万元的诉讼请求。1、原、被告对《清算详单》这一证据内容的理解争议，其签订时间是7月25日，结算的内容仅是1月至5月的费用，并没有涉及6月和7月的费用。原告陈述6、7月的费用都很清楚，6月以后费用的抵扣应该由被告提供加工费单据，原告方没有任何单据留存；被告陈述6月份开始的加工单据都是黄玉芳和王钟强签订，被告处当然没有这些单据。2、清单中写明的“移交王钟强”，原告认为王钟强是被告聘请的厂房负责人，而被告认为王钟强全盘接手了涉案厂房和设备的承租及加工生意，原告自己也是直接与王钟强联系，5月底之后的情况被告是不知情的，后面的加工业务和租赁与被告无关。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自己签字的清单上的内容是当然清楚并知晓的，“移交”的含义理解为原告说的“负责人”不合乎情理。3、2015年5月31日之后，原、被告之间是否还存在租赁事实？原告认为王钟强只是被告的厂房负责人，原告还有业务在被告处进行加工，且没有转租，被告应当支付原告相关租金。被告认为2015年5月31日之后，在原告的同意下，王钟强接手了整个租赁和加工业务，两被告已经撤出，原告在5月31日之后的所有加工业务也都是与王钟强进行直接联系，故双方7月25日结算1至5月份的费用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对整个租赁关系进行整理，原、被告的租赁关系也就此解除，被告已没有支付租金的义务。原审法院认为，《租赁协议》中没有明确具体的租赁期限，仅约定了每月的租金、一年按10个月计算、下个月15号前结算上个月费用等内容，属于不定期租赁，而原告在起诉状中提出租期为一年即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情况与事实不符。现原告主张2015年6月至12月的租金，应当提供证据证明6月至12月被告还继续承租的这一租赁事实。但原告仅提供了没有约定租赁期限的《租赁协议》，对其主张的事实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无法证实在结算后被告继续租赁厂房及设备。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5年6月至12月租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原告又陈述在结算后还继续在涉案厂房加工并产生15万元左右的加工费，但是对于这一情况原告承认所有加工业务均与王钟强直接联系，且所有加工业务的单据都在王钟强手中。原告手里没有加工单据的这一情形，也是不符合常理的。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款36000元的诉讼请求。《清算详单》中写明“结余欠黄玉芳款人民币叁万陆仟元整。欠款已打欠条”。对于上述内容的理解争议：原告庭审中说欠条当时确实写了，但清单上已经写明欠款36000元，有所重复，又因为欠条没有被告方的签字，所以没有用就扔掉了。而被告陈述原告说的与事实不符，该欠条确实存在，据被告了解，当时所有业务都由王钟强接手，欠条出具的时间是在《清算详单》之前，且欠条实际是由王钟强妻子签字出具的，且只有在欠条已经提前存在的情况下，《清算详单》中才会出现“已打欠条”这几个字，并没有原告说的重复、扔掉等事实，故36000元的支付义务应由实际出具欠条的人承担，而原告应向法院提交欠条这一证据。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原、被告的庭审表述和逻辑分析，本案的证据主要就是《租赁协议》和《清算详单》，而《清算详单》的内容确有歧义，原、被告各自发表了对“已打欠条”的理解和相关事实表述，原告的“没有用就扔掉了”的说辞也意味着“欠条”无法被提供，但是原告在扔掉“欠条”后并没有对清单中“已打欠条”的表述进行删除或修改，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的陈述和行为与我们的日常认知不符，对原告的陈述不予采信，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款36000元的诉讼请求，也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4月22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黄玉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60元，减半收取5930元，由原告黄玉芳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黄玉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及“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上诉人应当就其已与上诉人解除《租赁协议》提供充分证据。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无相关证据证明租赁关系已经解除，一审法院错误地将此项举证义务分配给上诉人，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要求原告举证证明自2015年6月起与被上诉人仍然存在房屋租赁关系，反之则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败诉，这一举证责任的分配明显存在错误，导致本案错判。本案系合同纠纷，上诉人已经通过《租赁协议》完成举证，证明双方存在房屋租赁的事实，以及租赁起始时间。不论该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系固定期限租赁或不定期租赁，对于合同是否解除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是一样的，即“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上诉人自《租赁协议》签订之日起，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过关于房屋租赁的解除。即使该租赁系不定期租赁，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随时可以解除不定期租赁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被上诉人抗辩租赁关系自2015年6月起已经解除，该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关于房屋租赁关系已经解除的相关证据，也即证明，至今房屋租赁关系仍然存在。上诉人当然有权依据租赁协议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租金。二、一审法院对《清算详单》的文意做了扩大解释，导致错判。从租赁协议看，双方之间实则存在“房屋租赁、设备租赁”的双重租赁关系，以及承揽加工关系。《清算详单》中记载“2015年5月31日止移交王钟强”，被上诉人将该句话的意思解释为2015年5月31日以后，整个租赁和加工业务全部移交给王钟强，纯属被上诉人单方面对文意解释的扩大解释。并且该句话系被上诉人单方面书写，并没有王钟强的签字确定，单凭此话不能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王钟强之间关于涉案房屋租赁、设备租赁存在新的约定以及如何约定。《清算详单》中，没有任何文字描述了双方租赁关系的解除问题。不能将该句话扩大解释为房屋、设备租赁关系一并解除。即使被上诉人将设备、房屋、加工业务移交给王钟强，也可以基于多种法律关系，比如转租、合作；但不能据此推断出双方已解除租赁协议，在双方没有解除租赁协议的情况下，上诉人仍然有权依据合同相对性向被上诉人收取租金，直至双方租赁关系解除。综上，一审法院忽视合同相对性，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对证据文意做扩大解释，导致一审错误判决。故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2016）浙0783民初178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两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黄玉芳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5）东巍商初字第146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直至2015年6月5日，被上诉人仍然在上诉人的厂房内从事生产经营，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租赁关系于2015年5月31日终止缺乏事实依据。另，案外人王钟强承认其与本案被上诉人是合伙关系。鉴于被上诉人未通知上诉人解除租赁合同，无论被上诉人与王钟强是转租还是合作关系，均不影响上诉人根据合同相对性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租金。2.微信记录。证明上诉人在2015年9月仍然在询问被上诉人是否续租或是解除合同，但是被上诉人至今未通知上诉人解除租赁合同的事实。两被上诉人对该两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判决不能证明本案上诉人的主张，且在1468号案件审理过程当中，该案原告承认自己的货物后来都是交付给王钟强，为什么会有中间5天的差异，是当初通知给曾刘斌供货的时候，单据上就已经写明了，之后的所有交易都是和王钟强之间发生的；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实际的经营情况在原审中有体现，整个都移交给王钟强之后，因为经营不善，王钟强把机器运走了，吴雪飞和金永军把厂房移交给王钟强后，另行在浦江设立电镀加工点，如果有货还是可以到他那里加工。
两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名片和中国农业银行的业务凭证、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证明所有的供货款项都是打给王钟强的。上诉人黄玉芳对该两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银行凭证和支付宝回单没有盖章确认，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名片的真实性上诉人无法确认，对其三性也不予认可，但从名片的内容来看，公司抬头是东阳市晨辉滚镀厂，该厂一直是金永军两夫妻在经营的，对外宣称是该厂的老板和老板娘，名片上虽然印了王钟强和詹亚珍的名字和电话，也不能更改金永军两夫妻作为该厂老板和老板娘的事实，同时可以证明上诉人出租的大通电器厂新二楼一直在被使用的事实，该证据不能证明两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经上诉人申请，本院调取了（2015）东巍商初字第1468号案件的庭审笔录、（2016）浙07民终2612号案件的上诉状及该案二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对调取的证据，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调取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认为调取证据可以证明两被上诉人并没有与王钟强进行过移交，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时，与王钟强是合伙关系，但迄今为止，两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可以证明其已经通知上诉人与王钟强解除了合伙关系；两被上诉人对调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调取证据可以证明2015年5月31日之后，实际经营者是王钟强。
对上诉人提供的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两被上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为未生效判决，且在该判决中并未对两被上诉人与王钟强是否为合伙关系加以认定，该份证据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仅是上诉人发出的微信内容并没有两被上诉人的回复，仅凭该微信内容，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两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其中中国农业银行的业务凭证、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并未有银行及支付宝的签章且对其真实性上诉人也不予认可，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对两被上诉人提供的名片，仅凭该名片并不能证明滚镀厂的实际经营情况，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对于本院调取的证据，（2015）东巍商初字第1468号案件正处于二审审理阶段也即二审中的（2016）浙07民终2612号案件，并非为生效裁判，与本案并非相同的法律关系，调取的证据并不能达到上诉人及两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两被上诉人支付2015年6月至12月共7个月的租金77万元；2.两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欠款36000元。关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主张77万租金的主要依据系《租赁协议》及《清算详单》。《租赁协议》中对于租赁期限并未明确，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清算详单》出具日期为2015年7月25日，而清算时间介于2015年1月至2015年5月底期间，落款处有上诉人及两被上诉人的签字，《清算详单》载明“2015年5月31日止移交王钟强”，依据该份《清算详单》可以看出该份《清算详单》系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对2015年1月至2015年5月底双方之间租赁业务及电镀加工业务的结算，如按上诉人所述双方之间在2015年5月底之后还存在租赁关系，则7月25日的结算仅仅结算至5月底不符合常理，且两被上诉人在清算详单中书写“2015年5月31日止移交王钟强”时，上诉人在场但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上诉人对该书写内容是清楚并认可的，再依据上诉人在原审中的陈述，在结算之后还存在加工业务，且均是与王钟强直接发生的加工业务，也说明在2015年5月31日结算之后，两被上诉人已停止与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及电镀加工关系，故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支付2015年6月至12月共7个月77万元租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清算详单》中明确载明“结余欠黄玉芳款人民币叁万陆仟元整,欠款已打欠条”，虽然上诉人未能提供欠条，但凭《清算详单》中的记载可以明确两被上诉人结欠上诉人款项36000元的事实，故对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支付欠款36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3民初1784号民事判决；
二、金永军、吴雪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玉芳欠款36000元；
三、驳回黄玉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30元，由黄玉芳负担5665.1元，金永军、吴雪飞负担26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0元，由黄玉芳负担11330.3元，由金永军、吴雪飞负担52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强
审 判 员 赵 娟
审 判 员 周巧慧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厉凯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