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9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涞水华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宋各庄乡东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文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金刚，河北精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文山，男，1961年12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连东，女，1960年2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桂宾，男，1981年11月2日出生。
以上三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贾志伟，男，1983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贾文山。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百花西路105号。
负责人武运宝，总经理。
上诉人涞水华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涞水华强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初字第06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贾文山、张连东、丁桂宾起诉至原审法院称：贾文山、张连东、丁桂宾分别是死者贾丽丽的父亲、母亲、丈夫。2014年5月14日12时8分，郭甫祥驾驶涞水华强公司的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车号：冀FE××），由东向西行至北京市房山区房易路张坊南口等信号灯后驶离路口时，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右侧车轮将贾丽丽碾轧，造成贾丽丽死亡。后郭甫祥驾车驶离现场。由于郭甫祥驾车驶离现场，造成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房山交通支队（以下简称房山交通支队）在认定该事故现场时，因无法查证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与行人贾丽丽发生事故的原因，导致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事发后涞水华强公司未支付张连东、贾文山、丁桂宾任何费用。2015年3月19日，张连东、贾文山、丁桂宾申请保全了涞水华强公司的涉案事故车辆。经查郭甫祥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保定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此事故造成了张连东、贾文山、丁桂宾的重大经济损失及精神痛苦，因损失赔偿问题未能解决，为此张连东、贾文山、丁桂宾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诉讼请求为：判令人保保定市分公司、涞水华强公司赔偿张连东、贾文山、丁桂宾抢救费1360元、死亡赔偿金404520元、丧葬费347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误工费26665元、交通费2540元、保全申请费1520元、尸检费4500元、被扶养人（贾文山、张连东）生活费290580元，合计866443元。
涞水华强公司辩称：郭甫祥是我公司的职工，其驾驶的事故车辆是我公司所有，事发时郭甫祥是在履行职务行为。事发时郭甫祥没有违法驾驶行为，是贾丽丽自己倒在车下导致事故的发生，是因受害人贾丽丽的故意行为而发生的事故，不应由机动车承担责任。贾丽丽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张连东、贾文山、丁桂宾作为监护人负有监护义务，此事故监护人需要承担监护责任。事故车辆在人保保定市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如需赔偿也应由人保保定市分公司先行赔偿。张连东、贾文山、丁桂宾主张的多项诉讼请求数额过高，应予核减。
人保保定市分公司辩称：事故车辆在我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起因于死者贾丽丽的故意行为，根据相关规定我公司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张连东、贾文山、丁桂宾主张的多项诉讼请求数额过高，应予核减。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贾文山、张连东、丁桂宾分别是死者贾丽丽的父亲、母亲、丈夫。2014年5月14日12时8分，郭甫祥（涞水华强公司人员）驾驶”三一”牌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车号：冀FE××；登记所有人为涞水华强公司）由东向西行至北京市房山区房易路张坊南口等信号灯后驶离路口时，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右侧车轮将行人贾丽丽碾轧，造成贾丽丽死亡。郭甫祥驾车驶离现场被群众告知后报案。此事故经房山交通支队查证核实，郭甫祥体内酒精含量为零；郭甫祥驾驶的车已按规定定期检验，郭甫祥驾驶的车辆经上线检测：此车经上线、路试检测，一轴制动力不合格，反光标识不合格，后放大号不清晰，违规加装后射灯，均不符合国标要求。郭甫祥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贾丽丽符合颅脑损伤、胸部损伤、全身多发伤合并创伤性、失血性休克引起死亡。此事故现场因无法查证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与行人贾丽丽发生事故的原因，导致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为此房山交通支队于2015年3月13日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在人保保定市分公司保险理赔及区分过错责任前，张连东、贾文山、丁桂宾的合理损失为：抢救费930元、死亡赔偿金404520元、丧葬费347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误工费6000元、交通费2000元、保全申请费1520元、尸检费4500元、被扶养人（张连东）生活费145290元。
原审经查：郭甫祥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人保保定市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另查，事发后张连东、贾文山、丁桂宾曾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法院经审查于2015年3月19日制发裁定书，裁定对暂扣于周口店停车场内被申请人郭甫祥驾驶的被申请人涞水华强混凝土有限公司所有的”三一”牌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车牌号：冀FE××）予以查封（保全金额为20万元）。再查：贾丽丽生前患有精神疾病，事发前曾于2013年11月30日至2014年2月4日在北京市房山区精神卫生保健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偏执型分裂症。其中住院病历记载的现病史为：患者于23岁时，中专毕业后想继续读大专未能如愿，渐表现不语，整日闷闷不乐，时有对家人发脾气......。2007年经人介绍对象，因对方不满意，患者再次表现不高兴......。2012年7月21日下暴雨发洪水，患者认为母亲被洪水冲走，渐表现胆小，害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现场因无法查证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与行人贾丽丽发生事故的原因，导致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的一个焦点问题是此事故是否是因为贾丽丽自杀行为导致，针对此问题，首先公安交通管理机关经调查未予确认事故系因自杀行为导致，经庭审质证，本案中虽有韩梅证言等部分证据指向贾丽丽事发时可能系自杀，但法院综合全案证据分析判断，目前的证据并不充分，不足以确认贾丽丽死于自杀行为，据此人保保定市分公司、涞水华强公司关于贾丽丽死于自杀的辩解法院不予采信。事发前贾丽丽患有精神疾病，其监护人应妥善履行监护职责，事发时贾丽丽单独上街发生交通事故，与其监护人监护不力有一定的关系，为此法院认为人保保定市分公司、涞水华强公司按照70%的过错责任比例赔偿张连东、贾文山、丁桂宾的合理损失为合理，另外30%的赔偿责任应由贾丽丽的监护人自担。损失部分经庭审质证，张连东、贾文山、丁桂宾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尸检费数额合理，法院予以确认。抢救费根据有效票据确定为9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案情状况确定为40000元。处理事故的误工费及交通费根据案情实际状况分别确定为6000元、2000元。贾文山事发时年仅52周岁，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缺乏有效证据佐证，法院不予支持。张连东的被扶养人身份经法院审核可以确定，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该费用计入死亡赔偿金项下。上述合理损失中的70%（数额为446598.6元）应由人保保定市分公司、涞水华强公司予以承担。上述446598.6元费用人保保定市分公司应赔偿其中的抢救费65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偿）。剩余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尸检费（合计335947.6元）应由涞水华强公司予以赔偿。另张连东、贾文山、丁桂宾主张的保全申请费1520元应由涞水华强公司予以赔偿。综上所述，张连东、贾文山、丁桂宾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过高及不合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人保保定市分公司、涞水华强公司合理的辩解予以采信，不合理的辩解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贾文山、张连东、丁桂宾抢救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合计十一万零六百五十一元。二、涞水华强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贾文山、张连东、丁桂宾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尸检费、保全申请费合计三十三万七千四百六十七元六角。三、驳回贾文山、张连东、丁桂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涞水华强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涞水华强公司在10%责任内承担责任。理由为涞水华强公司并无过错，是贾丽丽在我公司车辆等红灯时钻入车下造成的事故；因张连东不满60岁，故不同意承担张连东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贾丽丽婚前患有精神疾病，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未考虑该事实。贾文山、张连东、丁桂宾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涞水华强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事故发生后，涞水华强公司的车辆逃离现场，造成事故无法查清，事故司机没有对伤者进行及时抢救，造成贾丽丽死亡。关于张连东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张连东已经失去劳动能力，且痛失爱女，情不能伸，终日以泪洗面，故原审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人保保定市分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但庭后寄来书面答辩意见，表示虽不同意原审判决，但未提出上诉，最终意见为对原审判决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户口簿、结婚证、询问笔录、录像、病历、救护车收费专用收据、民事裁定书、诉讼收费专用收据、张坊派出所证明信、火化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民事责任之分配问题。
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公安交通管理机关经调查未予确认事故系因自杀行为导致，虽有证人证言等部分证据指向贾丽丽事发时可能系自杀，但证据仍不够充分，尚不足以认定贾丽丽死于自杀。
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郭甫祥作为本案涉案车辆的驾驶人，应当安全驾驶，对车辆周遭情况进行适当观察和留意。因郭甫祥所驾驶的车辆与贾丽丽发生交通事故，将其碾压致死，且没有及时发现并停车，故应当对贾丽丽之死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涞水华强公司关于其没有任何过错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贾丽丽曾患有精神疾患，虽已暂时痊愈，但不排除有复发之可能，贾丽丽之监护人因未尽到监护和陪伴之职责，而存在一定过错，故原审法院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责任为70%，符合法律规定，亦有事实依据。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原审法院结合张连东所主张的数额较为合理，在事故发生时较为接近退休年龄的事实，对张连东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分配民事责任妥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232元，由贾文山、张连东、丁桂宾负担2221元（已交纳），由涞水华强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401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232元，由涞水华强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磊
审 判 员 林 立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