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潭中民再终字第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蒋术明。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海兰。系再审申请人蒋术明之妻。
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万牛。系再审申请人王海兰之弟。
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万香，湖南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雪梅。
委托代理人龙智，湖南绥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星强。系被申请人王雪梅之女。
再审申请人蒋术明、王海兰因与被申请人王雪梅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潭中民一终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2014）潭中民申字第1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黄在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欢欢、代理审判员康婷参加评议，书记员吴慧娟担任记录，于2015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海兰及两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王万牛、黄万香、被申请人王雪梅的委托代理人龙智、蒋星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20日，一审原告王雪梅起诉至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称，要求一审被告分割共同合资所建房屋，分配房屋征收款150000元给王雪梅。一审被告蒋术明、王海兰辩称，一审原告的主张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一审被告蒋术明于1997年11月15日向湘潭县云湖桥人民政府申请建房，经审批后取得湘潭县云湖桥乡建设用地许可证，证号为土管字（97）第620号，1998年上半年房屋建成。2013年，因修建沪昆高速客运专线，一审被告王海兰、蒋术明所建的上述房屋已被征拆，蒋术明作为户主与湘潭县沪昆高速客运专线征拆建设协调指挥部签订房屋拆迁协议书，其中房屋主体及装（饰）修补偿费为323323元。
2003年，一审原告王雪梅丈夫蒋某某去世，遗留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蒋术明夫妇和叔公蒋某某合资在湖南湘潭烟山乡熊家村熊家组蒋术明平房基上改建为一栋三层住宅…经协商房产权如下：第二层从南底第一、二开间两室一厅、走道、第四开间伙房，二至三层厕所归蒋某某所有，堂室、楼梯、平屋间、自来水、沼气设备为公用；其余归蒋术明所有。2013年王雪梅获悉协议书所涉及房屋被征收，就根据该协议要求一审被告分配房屋征拆款，一审被告不同意，一审原告遂诉至法院。
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本案中，一审原告王雪梅的丈夫蒋某某生前与一审被告蒋术明对在一审被告的宅基地上合资建房及所建房屋的产权通过协议进行了约定。因该协议中对房屋产权的处分涉及到了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一并处分，而蒋某某签订协议时并非该房屋所在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属城镇居民，故蒋术明与蒋某某签订的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二、合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一审被告否认蒋某某曾经为建房出资，且王雪梅又无法提供蒋某某在协议签订后是否出资及出资多少的证据，故法院无法确定蒋某某是否按协议投入过资金及出资多少、一审被告是否因该协议取得了财产以及财产的多少，故无法确定一审被告是否应当返还财产及返还财产的多少。综上所述，对王雪梅要求被告分割共同合资建房份额，分配房屋征拆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8日作出（2013）潭民一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王雪梅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30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合计4570元，由王雪梅负担。
王雪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在认定蒋某某与蒋术明的1997年协议真实客观的前提下，原判却以上诉人不能提供出资证明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请求，不尊重事实；原判应在协议对房屋产权有明确分配的约定下处理本案；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蒋某某与蒋术明的合资建房协议是在1997年签订，我国法律法规当时对该行为没有禁止性规定，包括集体土地流转也未禁止，原判认定合同无效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蒋术明、王海兰答辩称，一、对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1997年的协议书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有异议，该协议书未进行鉴定，且王海兰作为夫妻一方未在协议书上签字；二、蒋某某与蒋术明1997年的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协议，一审处理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根据当事人二审当庭陈述，上诉人认为根据1997年协议上诉人一方在协议书上所占份额占全部房屋的三分之一，被上诉人认为根据1997年协议上诉人一方在协议书上所占份额占全部房屋的四分之一。除此之外，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基本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判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规定，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修订时增补的内容，1999年1月1日起才正式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审查1997年当事人签订的协议是否无效不能适用该法律规定。根据1987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修订前）第四十一条“城镇非农业户口居民建住宅，需要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必须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用地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并参照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标准支付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1991年2月1日实施，1999年1月1日起废止）第二十六条“城镇非农业户口居民建住宅需要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应当经其所在单位或者居民委员会同意后，向土地所在的村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或者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提出用地申请。使用的土地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民代表会或者村民大会讨论通过，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查同意后，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使用的土地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讨论通过，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查同意后，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本协议签订时的法律法规对城镇居民在农村使用集体所有土地建房没有效力性强制规定，只有管理性强制规定，且并不禁止城镇居民在农村使用集体所有土地建房，故本案中蒋某某与蒋术明1997年所签订的合资建房协议是有效合同。王雪梅上诉称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合同无效错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原判事实是否清楚，处理是否恰当。1997年蒋某某与蒋术明所签订的协议书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且双方当事人已实际履行了合资建房及按出资分配房屋份额的合同内容，故根据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民法原则，1997年蒋某某与蒋术明合资建房至该房屋被拆迁时，蒋某某因出资享有的房屋部分所产生的增值价值应属于蒋某某所有。原判根据证据规则认定了蒋某某与蒋术明1997年的协议书的真实性，该协议书中对合资所建房屋的具体面积及每层房屋的细节均有描述，对蒋某某所有的部分及公用部分亦有详细约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能反映出当年蒋某某与蒋术明合资建房的事实及蒋某某的出资情况，且一审被上诉人在持有协议书原件的情形下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可以推定上诉人主张的协议书证实了蒋某某的出资及因出资而对房屋享有份额的事实成立，协议书中对蒋某某因出资而享有的房屋部分及公用部分的约定可认定蒋某某投入过资金及资金的多少，原判在此情形下以上诉人不能提交当年的具体出资证据为由认定无法确定蒋某某的出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有权按协议书约定的蒋某某对房屋享有份额比例参与分配合资修建的房屋被拆迁的补偿费。因协议书中所建房屋已被拆迁，蒋某某因出资而对房屋享有的份额及公用部分的价值占全部合资建房价值的具体比例已无法通过鉴定确定，本院二审考虑房屋使用期间的修缮及双方当事人自己的陈述等因素，酌情认定上诉人有权分得合资修建的房屋被拆迁所得补偿费的四分之一，即80830.75元（323323元÷4）。王雪梅上诉称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案应根据协议书对拆迁补偿款进行分配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八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本院作出（2014）潭中民一终字第15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3）潭民一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蒋术明、王海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王雪梅房屋补偿款80830.75元；三、驳回上诉人王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合计7870元，由上诉人王雪梅负担3935元，被上诉人蒋术明、王海兰负担3935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蒋术明、王海兰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认定蒋某某与蒋术明之间存在生效协议书错误，协议书上签名“蒋述明”不是再审申请人“蒋术明”；（二）原审认定蒋某某已履行合资建房义务并按出资分配房屋的事实没有依据。二、原审认定蒋某某与蒋术明之间协议书有效，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
被申请人王雪梅口头辩称，再审申请人对再审主张表达不明，争议的协议书客观真实，再审申请人也持有同样的协议书但拒绝向法院提交，合资建房当时不违法。请依法处理。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潭中民一终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3）潭民一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黄在强
审 判 员 刘欢欢
代理审判员 康 婷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慧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