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提字第1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沈阳天启木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天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春梅。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王福霞。
委托代理人：邱艳华，辽宁领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秦龙。
委托代理人：邱艳华，辽宁领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天山。
王福霞、秦龙与沈阳天启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启公司）、郭天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4）东陵民三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天启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沈中立民申字第3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甘国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孙晓娟、代理审判员吴锡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春梅，王福霞及其与秦龙共同委托的代理人邱艳华到庭参加诉讼。郭天山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现本案已经审理终结。
2014年3月19日，王福霞、秦龙向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起诉称，自2007年起，天启公司经营木材加工业务，王福霞、秦龙为天启公司供应所需原材料，因天启公司经营资金紧张，一直拖欠王福霞、秦龙货款。2012年6月26日，郭天山经与王福霞、秦龙对账后签订《欠款协议》，约定天启公司尚欠王福霞、秦龙货款本金583，000元，该欠款自2007年11月份开始按年利率15%计息，至2012年12月底本息合计为1，100，000元。另约定天启公司应于2012年12月31日前先支付王福霞、秦龙600，000元，其余500，000元待天启公司工厂动迁后付清王福霞、秦龙，从2012年12月后王福霞、秦龙不再计息。还约定天启公司未经王福霞、秦龙同意逾期付款的，仍需按15%的年利率计息。上述约定还款期限到期后，天启公司、郭天山至今未向王福霞、秦龙支付欠款，经王福霞、秦龙多次催要未果，故王福霞、秦龙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天启公司、郭天山共同向王福霞、秦龙偿还货款本金583，000元及利息524，700元（按照年利率15%算，自2007年1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3年10月31日，以后按照同一标准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
天启公司一审时辩称，1、本案不应为买卖合同纠纷，而应为民间借贷纠纷，王福霞、秦龙未提供任何买卖合同、出库单、入库单、发票等书面证据证明其与天启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对付款金额、付款时间及货物数量等买卖合同极为关键性问题的约定，因此本案不属于买卖合同纠纷；2、王福霞、秦龙提供的欠款协议系郭天山的个人行为，应属于其个人借款，与天启公司无关，天启公司对于欠款协议的存在毫不知情，根据王福霞、秦龙所述，其2007年就向天启公司供应原材料，但直至2012年6月才与郭天山签订了欠款协议，该份协议体现的是货款转借款，而且还约定了奇高的15%年利息，对于这样一种利息的约定，是不符合一般常理的，而且该份欠款协议的乙方，并不是天启公司，而是郭天山个人，落款处也是郭天山个人签名，并没有加盖天启木业公司的公章，而在与该份协议相对应时间内郭天山与另一自然人股东赵春梅，也就是郭天山的前妻正在办理离婚事宜，由此可见该份欠款协议很明显是一份虚假协议，其真正的作用是在于损害另一自然人股东赵春梅的利益，为郭天山转移财产，因此该份协议与天启公司毫无关系，只能认为是郭天山个人欠款，王福霞、秦龙应向郭天山个人主张还款责任。
郭天山辩称，欠款协议的确是郭天山本人签署，应为郭天山个人欠款，天启木业公司并不知情，将货款转为借款是郭天山个人行为，但欠款协议当中关于利息部分的约定，并不是郭天山真实意思表示，郭天山同意偿还王福霞、秦龙583，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天启公司系木材加工企业，王福霞、秦龙为其供应木材原料，因其欠王福霞、秦龙欠款，于2012年6月26日由其法定代表人郭天山为王福霞、秦龙出具《欠款协议》一份，载明：一、2007年乙方工厂（沈阳天启木业）做木材加工，甲方供应乙方原材料，于2007年因乙方资金短缺，不能还清甲方货款，经双方协商，从2007年11月份开始计利息，年利息15%。二、乙方欠甲方货款金583，000元。三、2007年11月到2012年12月底，本金加利息合计1，100，000元。乙方于2012年12月31日前先支付甲方600，000元，其余500，000元待乙方工厂动迁后付清给甲方，从2012年12月后甲方不再计利息。四、乙方原写给甲方的两张欠条作废。五、违约约定：乙方未经甲方同意逾期还款的，仍需要按15%的借款利息支付。上述欠款经过王福霞、秦龙多次索要未果，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借款合同关系、还款义务的主体以及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否有效。1、虽王福霞、秦龙未向该院提举货款合同、送货单、往来明细等与买卖关系相关的证据，但双方签订的《欠款协议》上明确载明了王福霞、秦龙为天启公司供应木材加工原料，而该《欠款协议》有王福霞、秦龙及郭天山的签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因此可以据此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为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借款合同关系。2、关于郭天山在协议上的签字系其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该院认为王福霞、秦龙提供的木材原料实际用于天启公司，虽协议书上未加盖公司公章，但郭天山作为天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以公司名义进行活动，亦为公司利益而与王福霞、秦龙从事木材原料买卖行为，因此其在协议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公司的行为，即职务行为，因此天启公司应向王福霞、秦龙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3、关于协议上约定的利息问题，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而在买卖合同中，二者约定的利息实为违约金。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过分高于损失的标准以超过造成损失的30%为依据，结合本案双方约定的利息，属约定违约金过高的情况，而天启公司又对其提出异议，因此该院予以调整，因在本案中天启公司给王福霞、秦龙造成的损失应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因此天启公司应向王福霞、秦龙承担的违约责任应为自2007年11月1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向王福霞、秦龙支付违约金，对于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天启公司认为郭天山在与王福霞、秦龙签订协议时系郭天山与该公司另一名股东赵春梅办理离婚期间，上述行为系为损害赵春梅的利益，因天启公司未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证明该问题，因损害股东权益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赵春梅不是本案诉讼主体，因此该院对天启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天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福霞、秦龙货款583，000元；二、天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福霞、秦龙违约金（以583，000元为本数，自2007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向王福霞、秦龙支付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王福霞、秦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69元，由天启公司承担。
上述民事判决生效后，天启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沈中立民申字第3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
天启公司再审期间称，郭天山欠王福霞、秦龙款，对此郭天山没有异议，而且认可由其个人承担。欠据没有加盖公章。原判认定双方是买卖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并对欠款是个人行为还是公司行为没有查明，论述没有证据。
王福霞、秦龙答辩称，欠款协议的基础产生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在履行木材买卖合同中，天启公司欠款后，王福霞、秦龙与郭天山多次协商于2012年6月26日订立欠款协议。欠款协议是对历次供货累积欠款的清结。该协议载明天启公司加工的木材由王福霞、秦龙供应。郭天山在协议上的签字是职务行为。再审中天启公司主张对欠款不知情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庭审中，天启公司承认与被申请人存在供货关系，由被申请人向天启公司提供樟子松木材。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根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主张与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天启公司应否对郭天山签字的《欠款协议》记载的欠款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天启公司应当对郭天山签字的《欠款协议》记载的欠款承担还款责任，具体理由如下：
（一）从《欠款协议》记载的款项性质看，所欠款项为货款。2012年6月26日，郭天山作为乙方与王福霞、秦龙作为甲方签订《欠款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2007年乙方工厂（沈阳天启木业）做木材加工，甲方供应乙方原材料，于2007年因乙方资金短缺，不能还清甲方货款，经双方协商，从2007年11月份开始计利息，年利息15%。”，第二条约定：“乙方欠甲方货款金额伍拾捌万叁仟元整（583，000元）”。从上述条款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形成的欠款原因就是未能偿还原材料货款，并且，也明确指出原材料用于天启公司木材加工。由此可见，双方形成的欠款并非是郭天山个人形成的欠款，而是郭天山所代表的天启公司所欠的货款。
（二）从《欠款协议》记载的还款方式以及郭天山的陈述看，郭天山系职务行为。《欠款协议》第三条约定：“2007年11月到12月底，本金加利息合计壹佰壹拾万元整（1，100，000元）。乙方于2012年12月31日前先支付甲方陆拾万元整（600，000元），其余伍拾万元（500，000元）待乙方工厂动迁后付清给甲方……”由该条款可知，虽然乙方签名是郭天山，但是双方约定全部还清款项需要在天启公司动迁之后。另外，在原审庭审中，郭天山明确表示原材料木材已经用于天启公司，并且，天启公司在原审中对于原材料木材用于天启公司并未否认。通过上述条款约定以及郭天山的陈述可知，被申请人提供的木材已经用于天启公司，天启公司应当向被申请人支付货款，而郭天山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欠款协议》恰恰是为了偿还所欠的货款，因此，即使《欠款协议》没有加盖天启公司公章，但由于郭天山为天启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天山为了偿还天启公司所使用的木材的款项，签订《欠款协议》属于郭天山履行职务行为，天启公司应当对郭天山的职务行为承担责任。
（三）从天启公司再审中的陈述看，天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向被申请人支付过货款。在本案再审庭审中，天启公司承认与被申请人存在供货关系，由被申请人向天启公司提供樟子松木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现天启公司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曾经向被申请人支付过货款，因此，天启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天启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被申请人签订了《欠款协议》，对欠款数额作出了确认，天启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本院再审认为，天启公司再审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2014）东陵民三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9，538元，由天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国明
审 判 员 孙晓娟
代理审判员 吴 锡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 卓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