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屏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923刑初147号
公诉机关屏南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叶华弟（曾用名叶桥弟），男，1968年7月1日出生于福建省屏南县，汉族，初中文化，经商，住福建省屏南县。曾因赌博于2014年3月5日被屏南县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人民币3000元。现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于2016年5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逮捕。
辩护人孙翔，男，1968年6月22日出生于福建省屏南县，汉族，本科文化，屏南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住福建省屏南县。
被告人叶志晓，女，1992年4月21日出生于福建省屏南县，汉族，本科文化，务工，住上海市松江区泗陈公路518弄163号（户籍地福建省屏南县。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于2016年4月18日被抓获，同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3日被逮捕，同月19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谢承陶，福建黎民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屏南县人民检察院以屏检公刑诉[2016]1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叶华弟、叶志晓犯骗取贷款罪，于2016年12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屏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甘怀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叶华弟及其辩护人孙翔、被告人叶志晓及其辩护人谢承陶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屏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4年5月间，被告人叶华弟指使其女儿被告人叶志晓向屏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屏南信用社）申请贷款，并提供其本人准备的申请贷款材料，以虚假的经营项目和虚假的贷款用途，骗取屏南信用社贷款200万元。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叶华弟、叶志晓采取欺骗手段取得贷款200万元，至今无法归还，给屏南信用社造成重大损失，二被告人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的规定，应以骗取贷款罪追究其二人的刑事责任。被告人叶志晓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系从犯，应当从轻处罚。
被告人叶华弟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
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叶华弟具有自首情节、犯罪情节较轻，人身危险性小、主观恶性较小、有悔罪表现、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综上，辩护人向法庭建议对被告人叶华弟从轻处罚，适用缓刑。
被告人叶志晓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
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叶志晓无罪。屏南信用社工作人员和贷款担保人对被告人叶华弟提供虚假材料和虚假经营项目是明知的，没有受骗，被告人叶志晓的行为不构成骗取贷款诈骗罪；被告人叶志晓的犯罪情节显著轻微，可不认为犯罪。2、若法庭认为被告人叶志晓有罪，在量刑上，考虑被告人叶志晓具有坦白、主观恶性小、认罪、悔罪、犯罪情节轻微、无前科劣迹、系从犯、被害人有过错等量刑情节，请法庭对被告人叶志晓免于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3年5月10日，被告人叶华弟以经营建材名义在屏南信用社贷款200万元，该笔贷款于2014年5月9日到期。2014年5月，被告人叶华弟经人介绍向谢某借款200万元用于归还该笔贷款。为偿还欠谢某的200万元借款，被告人叶华弟再次向屏南信用社申请贷款，但因其系失信人员无法贷款，被告人叶华弟遂要求时为大学生的女儿被告人叶志晓回到屏南，以叶志晓名义向屏南信用社申请贷款。被告人叶志晓应其父叶华弟的要求于2014年5月7日向屏南信用社申请贷款，并提供叶华弟准备的申请贷款材料，以虚假的经营项目和虚假的贷款用途，骗取屏南信用社贷款200万元。被告人叶华弟将该款用于归还谢某借款，至今该200万元贷款仍逾期未还。
2016年4月18日，被告人叶志晓在上海市徐汇区龙田路195号天华信息科技园内被上海市公安局民警抓获；2016年5月12日，被告人叶华弟主动到屏南县公安局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陈某1、陈某2、张某1、张某2、甘某、张某3、胡某、林某、张某1、方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5月间，叶志晓到屏南信用社申请贷款，营业部客户经理陈某1（主办人，协办人陈某2）受理贷款申请，经审查及实地核查后，形成调查报告上报营业部审贷小组（成员有张某1、陈某2和林某）审批，审批后经张某1同意，上报联社业务部门（经办人是胡某）审核，后再上报风险部（经办人张某3），经张某3审核后上报贷审会（成员是甘某、张某2、张某3），经贷审会集体审议通过后报理事长方某，方某同意后发放贷款。证人张某2、甘某、张某3、胡某、林某的证言还证明没有人就该笔贷款私下找过他们，他们在审核过程中未发现贷款有异常。
2、证人叶某的证言证明：叶华弟提供的贷款材料中的真昕建材商行是其申请注册的，法人就是其，经营场所在其家中，但该商行并未开业，也没进过货，屏南信用社工作人员不可能实地核查，贷款材料中的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复印件不是其提供的，其也未借给叶华弟。其没有与叶志晓签过合伙协议，合伙协议中甲方叶某的名字不是其签的。
3、证人陈某3的证言证明：其在2012年开始就有为叶华弟的贷款担保，那笔贷款已经还清。2014年，叶华弟因自己不具备贷款资格，用女儿叶志晓的名义再次申请贷款，其依旧为这笔贷款担保，但其不清楚叶华弟是如何申请到贷款。后叶华弟找到其说自己无能力还款，经其了解，叶华弟系使用虚假的材料和虚假的经营项目申请贷款的，其认为这种行为是骗贷。
4、证人陈某4的证言证明：叶华弟是其叔叔的朋友，双方因此认识。其之前有为叶华弟担保过贷款，几次记不清了，之前的贷款都已还清。2014年叶华弟到其公司要求其公司给叶志晓的贷款担保，其同意了。其只提供了正常的担保材料，并未提供其他材料，叶华弟的贷款材料是叶华弟自己准备的。叶华弟曾向其借款200万元，其本人无钱未借款给叶华弟，但有介绍谢某给叶华弟，让他们二人自行对接。其和谢某是从小的朋友，苏某也是其朋友，但没有深交。
5、证人谢某的证言证明：其与陈某4是从小的朋友，关系很好。2014年间，陈某4介绍叶华弟给其，说叶华弟在上海做钢材生意，因还贷需借200万元，问其能否借款。其和叶华弟联系后，借给叶华弟200万元。后叶华弟将其从信用社贷出的200万元按其要求打到其朋友苏某账户还借款。其不了解叶华弟2014年如何贷到款。
6、证人苏某证言证明：其不认识叶华弟、叶志晓，谢某是其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其不了解2014年5月叶志晓在屏南信用社贷款的情况。屏南县乐家建材店是其经营的，其未和叶志晓签过贷款材料中的购货合同，供方苏某的名字不是其签的。2014年5月13日打入其账户的200万元钱款去向要问谢某。谢某曾和其说有一笔钱要从其账户转，之后其和谢某一起去农行取出这笔钱，钱是谢某取走的。陈某3提供的屏南县乐家建材店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复印件是其店的。但其不记得借给谁了，其开店八年，期间有朋友向其借两证，其都有借。
7、书证屏南县信用社提供的叶志晓贷款材料［借款借据1份，自然人（农户）贷款审批表1份，自然人（农户）贷款借款申请表及借款申请书各1份，个人贷款面谈记录，关于叶志晓申请经营周转金贷款的调查报告1份，叶志晓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保证人陈某3身份证复印件，叶志晓所有房产证、土地证复印件，屏南县真昕建材商行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证复印件，合伙协议，购货合同，屏南县聚力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屏南聚力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贷款卡、税务登记证、农行开户许可证及印鉴片、主要负责人名单及签字样本、主要负责人身份证复印件、股东会决议、董事会（股东会）同意保证意见书，陈某4、张某2企业股东担保承诺书，保证借款合同一份，转账记录一份］证明：2014年5月7日，叶志晓向屏南信用社申请贷款200万元。其在申请材料中称其经营建材项目，经济效益好，因扩大经营规模，需要增加资金投入用于经营周转，总投资500万元，现已有固定资产280万元，对外无其他负债，年收入230万元，自筹资金300万元，要求贷款200万元，期限1年，并注明由屏南聚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4提供担保。并提供合伙协议，内容为其与叶某合伙经营真昕建材商行，其投资为暗股；提供购货合同，内容为其从苏某处购入510万元建材（叶志晓、苏某均辩解称“没有签订过上述合同”）。2014年5月2日，经屏南聚力公司股东会决议，5月5日出具同意保证意见书，5月7日出具股东担保承诺书，为叶志晓向屏南信用社贷款200万元承诺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5月12日，贷款人屏南信用社协商向借款人叶志晓发放200万元贷款，用途为经营建材，期限从2014年5月12日至2015年5月11日，保证人为屏南聚力公司、陈某3、陈某4、张某2。
8、书证屏南县乐家建材店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复印件证明：屏南县乐家建材店经营者为苏某，复印件上有叶志晓的签名。
9、书证贷款支付申请（委托）书及汇款凭证证明：2014年5月13日叶志晓同意并授权信用社将申请款项划入苏某账户。
10、书证宁德中通孚会计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屏南县工商局提供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证明：屏南聚力公司的基本情况。
11、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提供的个人信用报告证明：叶志晓、陈某4、张某、陈某3的个人信用情况。
12、书证屏南信用社营业部审贷会议记录簿复印件及贷款放款通知书复印件证明：审贷会议参会人员包括张某1、林某、陈某1、陈某2，调查结论为同意贷款，报本行贷审小组研究后报总行审批。
13、书证中国农业银行屏南县支行提供的苏某6228481542901074716账户交易明细清单、银行卡取款凭条证明：被告人叶志晓贷款的200万元于2014年5月13日以现支方式分7次取走。
14、屏南县信用合作联社提供的说明二份（关于叶华弟和叶志晓贷款的说明、叶志晓贷款情况简述）证明：叶华弟于2009年至2014年期间向屏南信用社贷款4次。叶志晓于2014年5月12日贷款200万元，贷款利息于2015年3月开始逾期，贷款余额200万元，未能归还本金及利息。屏南信用社于2015年5月13日向屏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于2015年5月29日申请查封叶志晓房产，2015年12月10日，经一审判决胜诉，判令叶志晓应偿还借款20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由担保方承担连带责任。2016年4月18日屏南信用社向法院申请查封陈某3房产。
15、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漕河泾派出所出具的工作情况、屏南县公安局出具的侦破报告证明：被告人叶志晓于2016年4月18日下午15时50分许，在上海市徐汇区龙田路195号天华信息科技园上海今通旅游咨询有限公司内被抓获，并于同日被临时寄押于徐汇区看守所；被告人叶华弟于2016年5月12日主动到屏南县公安局投案。
16、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叶华弟、叶志晓已达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7、屏南县公安局屏公（城关）行罚决字［2014］001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询违法犯罪记录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叶华弟于2014年3月5日因赌博被屏南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并罚款人民币3000元；被告人叶志晓未发现违法犯罪记录。
18、被告人叶华弟的供述和辩解证明：2014年5月，其指使其女儿叶志晓向屏南信用社申请贷款200万元，并请求陈某3和陈某4等人的公司为其担保。贷款所需的材料都是其准备的，贷款材料和经营项目都是虚假的，贷款前期的操作也是其本人操作，叶志晓并不知情。叶志晓只是在其叫她回来签字时才回来。
19、被告人叶志晓的供述和辩解证明：其受叶华弟指使，向屏南信用社申请贷款200万元。其知道有真昕建材商行这个店，但不知道开在哪里，也没有出资，没有与叶某合伙经营这个店；其没有与苏某签过购货合同，也不认识苏某，合伙协议和购货合同都是提供给信用社的，材料是其父叶华弟准备的，其只负责签字。自然人借款申请表上的申请理由是屏南信用社工作人员提供给其抄写的，申请表上的内容除了名字和身份以外，其他内容都是不真实的。其并不清楚贷款资金的去向。
关于屏南信用社工作人员是否明知被告人是以虚假经营项目和虚假贷款用途申请贷款的问题。经查，被告人叶华弟的供述和证人屏南信用社工作人员的证言均证实被告人叶华弟并未告知信用社工作人员其申请贷款的材料是虚假，且其并未在私下找过信用社贷审会成员。被告人叶华弟、叶志晓的供述和辩解和证人叶某的证言仅能证明受理该笔贷款的工作人员（主办人陈某1、协办人陈某2）在审查贷款真实用途及借款人借款资格时并未对一些可疑点进行严格认真的核查，这只能证明信用社工作人员未尽严格审查义务，在工作上存在失职之处，不能证明信用社工作人员明知被告人以虚假经营项目和虚假贷款用途申请贷款。且屏南信用社贷款的发放需层层审批，受理贷款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发放贷款的权力。陈某1、陈某2在审查相关贷款事项后将形成的调查报告层层上报，最后交由贷审会审议决定，贷审会基于被告人叶华弟提供的虚假材料和信贷员提交的调查报告而陷入错误认识，决定向叶志晓发放贷款。因此辩护人关于屏南信用社工作人员明知被告人是以虚假经营项目和虚假贷款用途申请贷款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法律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叶志晓是否构成骗取贷款罪的问题。经查，根据法律规定，构成骗取贷款罪主观上必须有欺骗的故意；客观上采取了欺骗手段给银行或金融机构造成了重大损失，上述要素缺一不可。被告人叶志晓在其父亲被告人叶华弟指使下，以其本人名义向屏南信用社申请贷款200万元。申请贷款材料虽非其本人准备，但其在明知其父亲以虚假的经营项目和虚假的贷款用途申请贷款，仍在其父亲提供给屏南信用社的虚假材料上签字，在主观上，其存在欺骗的故意。在客观上，其通过提供虚假的材料，以虚假经营项目和贷款用途骗取屏南信用社200万贷款，后无法还款，给屏南信用社造成重大损失，其行为破坏了国家的金融管理秩序，已构成骗取贷款罪。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叶志晓无罪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法律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叶华弟、叶志晓采取欺骗手段骗取贷款200万元，至今无法归还，给屏南信用社造成重大损失，二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叶志晓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叶华弟具有劣迹，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叶华弟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主要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叶志晓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的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叶志晓在犯罪时系在校大学生，其在心理上仍旧信任依赖父母，极易受父母的影响，其应父亲要求以自己的名义申请贷款，虽在心理上明知父亲提交的贷款材料系虚假材料，但出于亲情帮助父亲申请贷款，其并不能深刻认知到自己的行为将造成严重的危害后果。犯罪情节显著轻微，可免于刑事处罚。辩护人的上述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其余辩护意见与查证的事实、法律不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叶华弟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罚金6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12日起至2017年7月11日止。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叶志晓犯骗取贷款罪，免于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吴建华
代理审判员 肖雅琼
人民陪审员 张久贵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许达夫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贷款、票据承兑、信用证、保函等，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特别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七条【从犯】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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