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凤伟。
委托代理人：费立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明。
委托代理人：周欣。
第三人：鲁献荣。
上诉人葛凤伟因与被上诉人王新明、第三人鲁献荣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3）嘉桐民初字第1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事实如下：1995年3月2日，王新明与鲁献荣登记结婚；后因性格不合，故双方于2011年10月20日自愿离婚，并就子女抚养及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等问题签订了《离婚协议》。另查明，鲁献荣在其与王新明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葛凤伟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自2009年12月22日起至2011年9月5日止，鲁献荣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本案所涉2410000元系争款项赠与葛凤伟，但王新明当时对此并不知情，故而王新明与鲁献荣所签《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亦未涉及上述系争款项。2013年5月6日，鲁献荣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葛凤伟，要求其返还2410000元中的部分系争款项，但因举证不能，被判驳回。王新明得知上述情况后，遂诉至一审法院。
原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本案系争款项是否属于王新明与鲁献荣的夫妻共同财产；二、葛凤伟取得本案系争款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三、若葛凤伟不当得利，则其是否应向王新明全额返还本案系争款项。
首先，关于本案系争款项是否属于王新明与鲁献荣的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葛凤伟答辩称，2410000元并非王新明与鲁献荣的共同财产，按照《离婚协议》中王新明与鲁献荣对财产的概括分配方式，本案中不存在未分配的共同财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夫妻间可以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进行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以及生产、经营、知识产权的收益等财产，均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中，一方面，王新明与鲁献荣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未对一方或双方所得的财产进行约定，且葛凤伟亦无证据证明该系争款项为鲁献荣一方的财产；另一方面，根据前述认证意见，鲁献荣系基于其与葛凤伟的不正当男女关系，并在王新明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本案系争款项赠与葛凤伟，因此，本案所涉2410000元显然并未包括在王新明与鲁献荣签订的《离婚协议》的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综上，葛凤伟的上述答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同时确认本案系争款项属于王新明与鲁献荣的夫妻共同财产。
其次，关于葛凤伟取得本案系争款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葛凤伟答辩称，葛凤伟取得本案所涉财物的方式是一种合法的获得，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因此，不当得利的构成应当具备四个要件，即：一方当事人获益；他方利益受损；获益与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获益没有合法根据。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有关规定，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夫妻双方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均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一审法院已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本案所涉2410000元系王新明与鲁献荣的夫妻共同财产，鲁献荣将其赠与葛凤伟，既未经作为财产共有人的王新明同意，又非因夫妻日常生活之需要，而是基于其在婚外与葛凤伟之间的不当关系，这不仅导致王新明的夫妻财产共有权利严重受损，更有悖于公序良俗，但葛凤伟却因此而获取了不当利益，且葛凤伟亦未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其取得本案系争款项的来源合法，所以，葛凤伟的上述答辩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一审法院确认葛凤伟获取本案系争款项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另，葛凤伟关于我国法律没有强制性规定夫妻财产的处分须经夫妻双方合意的答辩意见明显于法不符，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再次，关于葛凤伟是否应向王新明全额返还本案系争款项的问题，王新明虽主张葛凤伟应返还2410000元，但因王新明与鲁献荣现已离婚，故已丧失了共同共有的基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之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但分割夫妻共有财产，应当根据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处理。”而本案中，王新明与鲁献荣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未对一方或双方所得的财产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参照等分原则，确定葛凤伟应向王新明返还50%的系争款项计1205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葛凤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王新明1205000元；二、驳回王新明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60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080元，由王新明负担15540元，由葛凤伟负担15540元。
宣判后，葛凤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诉争标的并非王新明与鲁献荣的共同财产，本案不存在未分配共同财产，根据葛凤伟提供的《离婚协议书》可以说明：1、王新明与鲁献荣的离婚是协议离婚；2、从离婚协议书内容可以看到其原家庭共同财产的掌控权是在鲁献荣处，财产的分配是通过鲁献荣给予的方式来完成的；3、在协议离婚过程中，对于财产分配是概括式的，并不是在罗列了所有财产总量的基础上形成的按一定比例分配的方式。由其是对家庭共同的现金财产的分配方式上，约定只是由鲁献荣向王新明分时段支付一亿元人民币，即告完成分配，对此，双方没有明确家庭共有多少现金资产，按何种方式分配。双方分配的精神就是王新明在获取约定财产后就确认了完成所有家庭共有财产的分配，这种分配方式的精神就是不精确地界定共同财产的具体总量，只由一方给另一方具体数额的财产即告分配完成，这与鲁献荣从事经商，开办实业，日常往来债权债务较多，难以确定财产总量的特点是相符的。基于这种分配精神，形成的分配协议可以判定本案中不存在未分配的共同财产一说。4、在离婚协议中，财产分配完毕后“双方无共同的债权债务”的约定，说明双方确认离婚后双方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归各方承接，鲁献荣在（2013）嘉桐商初字第379号案中的诉请，显示了是其个人债权，进一步验证了离婚协议的这一精神。二、我国法律并未强制规定，夫妻一方在处分财产时，须经夫妻双方合意。鲁献荣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本案诉争标的，不论是其所称的出借或赠与，都属于正常的民事行为，只要不是恶意的隐匿、转移财产，就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王新明若认为鲁献荣的行为系非法处分财产的，应当是鲁献荣对其侵权，本案应是侵权之诉，鲁献荣才是适格的被告，而非葛凤伟，根据现有证据，恰恰能说明其不是隐匿、转移，因为：1、本案诉争的2410000元中的1210000元是在3年多的时间里按月小额转入葛凤伟账户的。需注意的是，鲁献荣拥有十几亿身家的企业家，若说是为了转移、隐匿财产，无论是金额上还是方式上来看，显然都是不符合客观情况的，该款是葛凤伟帮助鲁献荣长期处理生意上的事而获得的一种报酬。2、另外的1200000元是在（2013）嘉桐商初字第379号案中的标的，该案案由是借款纠纷，鲁献荣认为是借款，只是因为证据不足而导致了其败诉，充分证明了这部分标的也不属于隐匿、转移。三、王新明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理由是鲁献荣处分财产行为不应侵害其在离婚财产分配中的权益。如若这样，那本案的被告应是鲁献荣，可以要求鲁献荣在其已分得的财产中再行追索，而不是向合法取得的葛凤伟提起诉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新明的诉请。
二审中，王新明提交书面答辩状答辩称，一、本案诉争款项属于王新明与鲁献荣夫妻共同财产：1、我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存续期间对所得财产无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前提下，所得的收益归夫妻双方共同共有，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处理；2、在本案一审庭审及（2013）嘉桐商初字第379号案件中，葛凤伟不仅认可诉争款项是鲁献荣基于与其的恋爱关系而赠与的，而且在（2013）嘉桐商初字第379号案件中举证证明其与鲁献荣之间系包养关系，鲁献荣亦认可与葛凤伟之间的恋爱关系，一审认定本案诉争的2410000元系鲁献荣基于不正当男女关系而对葛凤伟的赠与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诉争的2410000元系在王新明与鲁献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鲁献荣基于不正当男女关系而对葛凤伟的赠与，而王新明在赠与当初根本不知情。根据王新明与鲁献荣签订的离婚协议内容，诉争款项明显不包括在夫妻共同财产的范围之内。二、本案诉争款项系葛凤伟恶意取得，一审认定不当得利符合法律规定。1、2410000元款项系葛凤伟明知王新明与鲁献荣合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取得的赠与。该赠与不仅王新明不知情，且基于鲁献荣与其之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不仅导致王新明的夫妻共同财产共有权利的受损，同时也有悖于公序良俗，破坏了王新明与鲁献荣的婚姻关系。2、本案葛凤伟在明知无法律的原因而取得利益的受益人，完全符合民法通则关于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应当返还其当初所受的一切利益。综上，依法法院在依法认定本案诉争款项为王新明与鲁献荣的夫妻共同财产，葛凤伟的获益属于不当得利的基础上作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肯请二审法院通过对本案的全案审理，维持原判。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王新明无异议，上诉人葛凤伟提出异议认为，1、第三人鲁献荣与葛凤伟之间不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双方间系正常朋友关系；2、认定2410000元系赠与款项没有证据支持；3、王新明与第三人鲁献荣所签的《离婚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已经涵盖了双方所有的共同财产。
对上述异议，经查，1、关于鲁献荣与葛凤伟之间存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的事实，有葛凤伟在一审法院（2013）嘉桐商初字第379号民间借贷一案庭审笔录为证，现其对上述事实予以否认，属于对其自认事实的否认，又未提交相应证据，本院不予采信。2、有关2410000元是否为赠与款项及该款是否为鲁献荣与王新明的共同财产问题因涉及本案争议焦点，将在判决理由部分阐述。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葛凤伟应否返还王新明1205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鲁献荣在其与王新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葛凤伟长期存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葛凤伟称，鲁献荣向其支付的2410000元，其中1210000元系劳务报酬，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而对其余的1200000元，葛凤伟认可系鲁献荣对其的赠与。为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争的2410000元均为鲁献荣对葛凤伟的赠与，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在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具有平等的权利。鲁献荣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单方面将共同财产赠与葛凤伟，其赠与行为，损害了王新明的财产权益，有违公平原则及公序良俗，应属无效。为此，一审认定本案诉争款项仍为王新明与鲁献荣的共同财产，并无不当。至于返还的数额问题，因王新明与鲁献荣已于2011年10月20日离婚，双方间基于婚姻关系而产生的共同共有关系已经终止，对双方的共同财产应进行分割。基于此，王新明仅可以就其应得部分要求葛凤伟予以返还。一审参照等分原则认定葛凤伟返还王新明2410000元中的50%，计1205000元，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葛凤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80元，由上诉人葛凤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陈海滨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