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6民再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冉某，女，198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重庆市巴南区人，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南秋，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1，男，196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湖南省临湘市人，住临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虎，湖南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冉某因与被申请人周某1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岳中民一终字第686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日作出（2017）湘民申36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再审申请人冉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南秋、李国，被申请人周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冉某申请再审称，一、对于二审判决认定的关于不予支付离婚协议约定的500万元款项的基本事实缺乏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离婚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得到确实履行。2、子女抚养与款项的给付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其产生的后果是不同的，小孩抚养关系发生变化，应当通过抚养权的变更来实现，而非直接用不予支付款项来产生对抗的效力。3、冉某将小孩接走具有法定的事由，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撑，直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4、冉某接走小孩并不实质导致小孩脱离周某1的监护，不构成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以及理由。5、二审判决丧失公平性原则，导致冉某独自承担小孩全部生活学习费用，而不能得到协议约定的款项。二、股权属于离婚协议中未予分配财产，应当再次分配。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冉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周某1辩称，一、冉某强行带走小孩违约在先，二审判决周某1不予支付500万元适用法律正确。二、周某1按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还要偿还赠与小孩房产的贷款。三、冉某要取得小孩抚养权应法定程序解决，其再审理由颠倒是非。四、周某1之所以支付高昂的离婚费用就是要取得小孩的抚养权。五、公司股权已在离婚协议中予以了分配，冉某在公司上过班，以董事长夫人的名义出席了一系列公司活动，对周某1在公司的股权是明知的。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冉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登记于周某1名下的上海哲能赫太阳能设备有限公�93.1%的股权为冉某与周某1共同财产，并依法分割其中的46.55%的股权（暂估价465.5万元）归冉某所有；二、判令周某1支付人民币52万元（以实际支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冉某与周某1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一子，取名周某2。婚后双方因性格不合，在冉某邀请的律师朋友翟正洪及周某1邀请的朋友梅波共同见证下，达成离婚协议，并对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约定如下：1、小孩周某2由周某1抚养，冉某不支付任何费用，享有对小孩的探视权，冉某须在一年内将小孩的户口迁移到周某1户口名下；2、坐落于上海市××新区××1的房屋产权归小孩，按揭款由周某1个人承担，付清尾款后须过户给小孩。周某1支付冉某500万元，2014年4月15日前一次性付100万元，2014年6月初起每月付8万元直到付清剩余400万元为止，�银行记录为准，500万元在五年内付清。3、无存款，无债权债务……。2014年2月24日双方按上述协议内容在重庆市巴南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
另查明，2015年1月8日，冉某在未通知周某1的前提下将小孩周某2接走。周某12015年1月7日支付冉某4万元后未再按协议约定支付相应款项。随后冉某以周某1在离婚时隐匿了夫妻共同财产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重新分割部分财产。
再查明，一、房屋问题：2013年3月27日，周某1向上海绿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了位于绿城御园齐爱路99弄28号701室房屋，总价7144950元，面积182.36㎡，支付了预付款2144950元，之后为支付该房屋款项，周某1向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分行申请了5000000元贷款，每月须还贷30906.25元。离婚时双方自愿将该房屋产权赠与小孩。另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沪�公路9399弄74号房屋系周某1婚前购买，2013年3月6日周某1提前全部归还了上海农村商业银行南汇支行对该房屋的贷款45万元，实际支付395635.39元，2013年3月27日周某1将该房屋以130万元转让给了案外人周小平、饶三宝，并办理了相应手续，离婚时该房屋不属于周某1、冉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二、车辆问题：2011年11月2日，周某1购买了一辆梅赛德斯－奔驰牌BJ7161F小轿车，花费268000元，车牌号为浙Ｅ×××××。帕纳美拉牌WP0AA297小轿车登记在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名下，车牌号为沪Ｎ×××××。冉某还表示周某1婚前按揭购买了奥迪车辆一台，婚后支付了剩余按揭款，但未提供证据，故不予认可该奥迪车辆为夫妻共同财产。三、公司权属问题：争议公司前身是上海怡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2007年6月14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其中周某1出资90万元，分别于2007年6月12日和2009年8月31日各出资45万元，2010年9月6日，周某1受让了其他股东作价8万元的股权。2010年9月20日公司变更登记为上海哲能赫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即该案争议公司。2011年2月15日，周某1对争议公司增加投资款882万元，但该882万元是通过新彤公司汇至周某1个人账户，公司验资完后又将该笔款项转至新彤公司名下。到目前为止公司实缴资本100万元，其中周某1实缴98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判决：驳回冉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0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冉某负担。
冉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冉某知道周某1是公司股东的情况下，主观臆测“冉某离婚时确已知晓周某1系股东”，无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在冉某获得500万元的情况下，除房产归小孩外，其余财产均归周某1所有”无事实依据，根据离婚协议也推测不出该结论，属认定不当，公司股权和车辆均应重新分配。三、一审法院认定“周某1不支付款项的原因在于原告（冉某）”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上诉人之所以带走小孩，是因为周某1剥夺了冉某的探视权，违约在先；法律上，冉某带走小孩系抚养权纠纷，周某1应当支付相应款项系离婚后财产纠纷，两件事属不同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四、经过一审庭审调查，冉某发现周某1有转移隐匿财产的行为，该资产应当重新分配，并且周某1应当少分或者不分夫妻共同财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周某1是否应当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继续支付冉某相应款项。二、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时对财产分割的约定部分是否包含周某1持有的上海哲能赫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的股份。
关于焦点一，周某1是否应当继续履行离婚协议的问题。离婚协议，是指男女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解除婚姻关系为基本目的，并就财产分割及子女抚养达成的协议，婚姻关系一经解除，离婚协议即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本案中，周某1与冉某签订了离婚协议后解除了婚姻关系，离婚协议生效，双方就应当忠实履行离婚协议约定的内容，即婚生子周某2由周某1抚养，冉某享有探视权，周某1如期支付冉某款项。冉某主张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周某1未按照约定在2014年4月15日前一次性将100万元支付完毕，且在××××年××月××日探视婚生子周某2时受到了周某1的阻挠，故周某1构成违约的理由，本院查明，冉某当时对周某1未如约支付款项一事并未提出异议，且双方�探视小孩的问题上发生纠纷后，周某1也仍按照约定每月支付冉某相应款项直至2015年1月，因此周某1的行为并不导致离婚协议的履行不能，相反冉某于2015年1月8日将小孩接走，使周某2脱离了周某1的监护，违反了协议约定，周某1有理由不予支付剩余款项。另冉某主张周某1剥夺了其对婚生子周某2探视权的理由，因其所举证据并不能够证明该事实，故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由于离婚协议中关于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方面的约定之间不是孤立、单一的，而是互为基础，互为前提，是一个有机联系的整体，故冉某称离婚协议中的金钱给付与孩子抚养的约定属两个法律关系，周某1仍应继续履行离婚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时对财产分割的约定部分是否包含周某1持有的上海哲能赫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的股份的问题，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一、周某1在一审提交的哲能赫公司宣传册上及与公司员工合影的照片可以证明冉某知晓该公司的存在，公司董事长为周某1，冉某理应知晓周某1持有哲能赫公司的股份；二、属于冉某与周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有公司股份、房产、车辆等，双方在签订离婚协议时除了对一处房产予以明确外，其他财产均未提及，而只是约定由周某1支付冉某500万元，从离婚协议当中可以得出，该500万元并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当中的存款或者有价证劵，只有在双方均清楚上述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周某1才会以通过支付500万元现金的方式对相关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处理。综上，冉某称要求再分割周某1持有的上海哲能赫公司股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另外冉某主张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车辆应重新分割，且�某1存在转移、隐匿财产的行为，在分割时理应少分或者不分的请求，因上述请求属于在第二审程序中增加的诉讼请求，冉某可以另行起诉。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025元，由上诉人冉某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冉某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复印件：1、《贷款结算清单》；2、《泗阳河胜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工商信息》、《销售合同》、《补充协议》；3、《上海弘夏电镀有限公司各车间费用结算表》、《财务报表》、《供应商名录》；4、《还款计划表》；5、照片和保险卡；6、《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发票、订货单、送货单；7、周某1的《劳动合同》8、《上海哲能赫太阳能设备有�公司章程修正案》。拟证明：1、离婚时除上海哲能赫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的股权外的其他夫妻共同财产价值远超1000万元；2、离婚前冉某只知道周某1为上海哲能赫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总经理，并不知道周某1拥有公司股权。周某1质证认为：1、大部分的财产属于自己的婚前财产，不是夫妻共同财产，也不能证明离婚时周某1有价值1000万元的财产；2、不能证明冉某对上海哲能赫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股权不知情。本院认为，上述1-6份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也不能以此认定为周某1与冉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7-8份证据同样不属于新证据，且周某1在公司的职务与其是否持有公司股权没有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纳。
周某1在再审期间提交了一份《上海市宝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分期缴纳罚（没）款批准书》复印件，拟证实上海哲能赫太�能设备有限公司经营状况不好。冉某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认定，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支持冉某的质证意见，对此证据不予采纳。
再审认定事实与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仍是:一、周某1是否应当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继续支付剩余款项；二、《离婚协议书》是否对上海哲能赫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的股权予以了分割。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第三条规定“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的地位平等。”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而离婚协议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虽然其中可能混合了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等不同法律关系的处理，但作为民事行为均应遵循上述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尊重对方的权利。本案中，《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婚生小周某2哲周某1峰抚养，冉某霞私自接周某2哲的行为违反了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侵犯周某1峰直接抚养小孩的权周某1峰以拒付相应款项相对抗，虽然不妥，亦属无奈冉某霞认周某1峰侵犯了自己的探视权，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即使如此，其要依法维护的也是探视权，而非直接抚养小孩的权利。在此情况下，仍然要周某1峰单方依约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则有违平等、公平的原则。因此，冉某霞的该项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冉某霞要求变更抚养权并周某1峰承担相应的抚养费，则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
二、从《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内容来�周某1峰需支出的款项是：冉某霞500万元；房屋的按揭贷款500万元的剩余部分。同时周某1峰还承担了小孩的一切生活、学习费用开支。而且，周某1峰冉某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至少还有购房首付200余万元并每月3万余元房贷、奔驰小车车款20余万元等大额支出。如此大额的财产分割和费用支出，即使在上海地区也远非一般工薪家庭的经济条件所能达到（更冉某霞提供的《劳动合同》所显周某1峰月基本工资8500元差距悬殊）。结冉某霞曾在上海哲能赫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上班，与公司同事熟悉，以及公司股东情况属于向社会公开的信息，完全可以向相关部门查询核实等情况来看冉某霞称只知周某1峰为公司经理而对其公司股东身份不知情有违常理。况周某1峰如故意隐匿公司股权，而又在《离婚协议书》中承诺高额的财产分割和费用支出也显然不合情理。故《离婚协议书》虽未对夫妻的所有共同财产一一列举，但系对包括上海哲能赫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股权在内的夫妻共同财产总体估价后作出的整体性分割冉某霞再审请求重新分割上海哲能赫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股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岳中民一终字第68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其盛
审判员 胡中岳
审判员 王延红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