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民提字第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山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秀明，河北东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景伟，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原南通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锦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兵，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子慧，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唐山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地公司）与再审申请人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北高院）（2014）冀民一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1476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6日开庭审理了本案。新天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秀明、陈景伟，中南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兵、王子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唐山中院）一审审理查明：2008年12月4日，中南建筑公司与新天地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补充协议》；2009年2月25日，中南建筑公司与新天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新天地公司将其开发的鹭港二期0705#、0706#、0835#、083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即陈家屯平改楼），由中南建筑公司对设计施工图纸范围内所包含的土建、安装等全部内容进行施工总承包。合同签订后，中南建筑公司依约进行了施工，0705#、0706#楼于2010年9月10日经竣工验收合格；0835#、083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于2011年10月26日经竣工验收合格。
2010年12月31日，新天地公司制定《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管理暂行规定》，该暂行规定载明“一、结算审核。1、审核定义。结算审核是指工程竣工验收后，公司运营管理部预算人员依据施工图纸、设计变更、工程洽商及其他工程竣工资料按照施工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对施工单位所报工程造价进行审核。2、审核成果。公司对审核成果实行分组管理。对于额度大于500万元的审核成果，经公司各专业审核人、预算主管、运营部经理、主管副总逐级签字后，仅作为初步成果，公司将委托社会造价咨询机构对其进行复核审计。二、结算审计。1、结算审计是指在审核成果的基础上，公司对于额度大于500万元的审核成果委托社会造价咨询机构进行复核审计。2、审计结束后，由社会造价咨询机构出具最终结算定案单，经造价咨询单位、建设单位、施工单位三方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签字（章）后生效，作为最终结算依据。三、其他规定。本规定自2011年1月1日起开始实施。”
2012年3月23日，中南建筑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黄红利（土建）、沈鑫金（安装）为鹭港二期0705#、0706#、0835#、083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项目预算员。2012年3月27日，中南建筑公司与新天地公司就鹭港二期0705#、0706#、0835#、083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形成《建设工程结算定案单》（以下简称定案单），审定金额为124451733.5元，应付金额为122757156元。该定案单有新天地公司相关人员签字，但新天地公司未在该定案单上加盖单位公章；现场零星项目费用表合计金额为612120.49元，新天地公司未签字亦未加盖单位公章。
2012年5月19日，新天地公司与案外人唐山市宏大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以下简称宏大造价事务所）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合同约定“新天地公司委托宏大造价事务所为以下项目提供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1、项目名称：鹭港二期0705#、0706#、0835#、083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2、服务类别：竣工结算审核（二审）”。在宏大造价事务所审核过程中，新天地公司通知中南建筑公司进行相关数据核对，中南建筑公司派人予以配合。鹭港二期0705#、0706#、0835#、083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项目预算员黄红利、沈鑫金就审计相关事宜多次发送邮件至宏大造价事务所进行相关数额核对，沈鑫金于2013年4月1日在宏大造价事务所审计人员登记表中签名。后中南建筑公司与新天地公司就宏大造价事务所关于鹭港二期0705#、0706#、0835#、083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竣工结算审核结果未达成一致性意见。
2013年7月4日，中南建筑公司诉至唐山中院，请求判令新天地公司支付工程款15077802.29元，并给付2012年2月13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利息1102631.86元，之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唐山中院认为，关于定案单形成时间及“程翠芬”是否为本人所签问题。因中南建筑公司在2013年9月26日提交《关于证据材料的核实情况》中认可定案单的具体签订时间为2012年3月27日，《鹭港二期705、706、835、836#楼及车库配合费汇总表》中“程翠芬”三个字均为中南建筑公司预算人员自己签字。据此，新天地公司申请法院对上述汇总表中“程翠芬”三字进行鉴定无需进行。
关于定案单是否为双方最终结算结果。新天地公司与中南建筑公司于2012年3月27日就鹭港二期0705#、0706#、0835#、083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形成定案单，后新天地公司依据其公司制定的《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管理暂行规定》，委托案外人宏大造价事务所进行竣工结算审核，中南建筑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亦派人予以配合竣工结算审核。中南建筑公司派人配合宏大造价事务所进行竣工结算审核的行为，表明其知晓新天地公司的《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管理暂行规定》并认可该规定，且其亦按该规定进行竣工结算审核，故双方于2012年3月27日形成的定案单并非涉案工程价款的最终结算结果。因新天地公司与中南建筑公司就宏大造价事务所进行竣工结算审核未形成竣工结算审核结果，未达到给付工程款的条件，且在诉讼中双方均不同意重新进行造价鉴定，据此，中南建筑公司依据2012年3月27日定案单要求新天地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南建筑公司可待双方决算后另行主张。故判决：驳回中南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88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3883元，由中南建筑公司负担。
中南建筑公司不服，向河北高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新天地公司支付工程款15077802.2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自2012年6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新天地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唐山中院置双方当事人就案涉项目已完成工程价款结算这一事实于不顾，臆断中南建筑公司认可新天地公司依其内部规定委托的外部审计，并进而认定新天地公司给付工程款的条件未达到。1、案涉鹭港二期项目0705#、0706#、0835#、0836#住宅楼及地下车库工程，中南建筑公司按约进行了施工，工程竣工验收后，双方依照合同约定进行了结算，并于2012年3月27日完成工程价款结算，形成了定案单，新天地公司负责结算审计的运营管理部审核人员程翠芬、郑璇、赵新红、部门经理方斌及主管结算审计工作的副总经理刘里江均签字确认。该定案单上送审金额、核减金额、审定金额及应付款等均已十分明确，在此基础上，新天地公司向中南建筑公司送达了该定案单，中南建筑公司对定案单确定的结算金额表示同意。倘若该结算单只是初步结算的话，不应称之为定案单，也不应将由新天地公司相关人员及部门签字、盖章的定案单交由中南建筑公司。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经过反复对账，就涉案工程价款结算已形成定案，该定案单理应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尤其是，在双方当事人完成结算并形成定案单后，新天地公司也按约履行了付款义务，先后于2012年5月31日支付200万元、2012年7月16日支付50万元、2012年7月20日支付150万元、2013年2月8日支付400万元。新天地公司的付款行为也足以证明双方已就工程造价完成了结算。2、唐山中院认定中南建筑公司知晓新天地公司的《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管理暂行规定》并按该规定进行结算审核，纯属臆想。首先，新天地公司所谓的《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管理暂行规定》，且不论其真实性如何，该规定作为新天地公司的内部文件，在未作为合同附件或在合同中引用规定相关内容，也未向中南建筑公司明示的情况下，让中南建筑公司受该规定约束没有法理依据。其次，新天地公司委托宏大造价事务所进行竣工结算审核是其单方行为，既无合同依据，事先也未征得中南建筑公司同意。更何况中南建筑公司派人去审计单位协助提供数据、资料，并非是在被明确告知进行外部审计的情况下，而是因新天地公司声称其预算人员离职未移交涉案项目的结算资料，基于内部存档管理需要补全相关数据、资料，并因此请求中南建筑公司提供协助。出于对新天地公司工作的支持，方派人协助新天地公司。在此期间，在获知新天地公司是在对本工程进行外部委托审计后，中南建筑公司断然拒绝了新天地公司的无理要求。再次，退一步讲，即使中南建筑公司有“配合宏大造价事务所进行竣工结算审核的行为”，也不能推导出“表明其知晓新天地公司的《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管理暂行规定》并认可该规定，且其亦按该规定进行竣工结算审核。
二、中南建筑公司在起诉时申请保全新天地公司1640万元财产，并提供了财产担保（包括328万元存款担保），唐山中院于7月22日冻结新天地公司银行账户资金16394206.49元。但此后唐山中院在未得到中南建筑公司同意且未出具解冻裁定书的情况下，于8月2日便擅自解除了新天地公司约1290万元银行账户资金的冻结措施，以新天地公司的高价劣质房产取而代之。唐山中院直到8月26日才告知中南建筑公司这一情况。唐山中院的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请求予以纠正。
新天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唐山中院在新天地公司超额提供担保的情况下，解除保全措施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未不当。1、2013年3月27日定案单并非当事人就案涉工程最终结算，仅是初步阶段性成果，不能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新天地公司自2011年1月实施的《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管理暂行规定》，对工程款竣工结算程序做出了明确规定，对于额度大于500万元的审核成果，经公司各专业审核人、预算主管、运营部经理、主管副总逐级签字后，仅作为初步成果，审核成果的基础上，公司委托社会造价咨询机构进行复核审计。审计结束后，由社会造价咨询机构出具最终结算定案单，经造价咨询单位、建设单位、施工单位三方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签字（章）后生效，作为最终结算依据；2、虽然中南建筑公司否认知晓《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管理暂行规定》，但其在定案单形成后的一系列行为足以认定定案单并非案涉工程最终结算。在新天地公司委托宏大造价事务所进行二次审核后，中南建筑公司派员配合宏大造价事务所审计并签字确认安装部分的审核结果，在知悉土建部分审减达405万元以后，才妄图以初审定案单作为“最终结算结果”而恶意提起来本次诉讼。一审判决驳回中南建筑公司诉请理据充分，应予维持。
河北高院另查明：2012年3月27日双方签订的定案单显示，中南建筑公司承建的鹭港二期0705#、0706#、0835#、083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送审金额为136729646.5元，审定金额为124451733.5元，审减金额为12277912.98元，应扣款项中水电费为1694577.5元。新天地公司委托宏大造价事务所进行二次审计，宏大造价事务所经审计认为初审结果存在17项误差，累计应审减金额为4331777元。另对于中南建筑公司主张的612120.49元零星项目款，新天地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表示认可。
关于已付款问题。中南建筑公司自认已付款金额为109986051.7元，新天地公司主张已付款金额110708353.15元，差额为722301.45元。上述已付款差额的构成为：2041.2元阻燃板材料款，364666.26元水电费差额（新天地公司二审中主张垫付的水电费总额为2059243.76元，双方签订的定案单确认的水电费总额为1694577.5元），307124.99元维修费用，48469元刘小勇土方队土方款。针对上述付款差额，新天地公司二审中提交了《材料进场验收单》、发票、协议书等证据，中南建筑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2041.2元阻燃板材料系其使用，水电费金额应以双方定案单确认为准，维修费不予认可且属于反诉范畴，48469元土方款属实但已包含在其自认的已付款金额内。
河北高院认为，中南建筑公司承建的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新天地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给付工程欠款。从2012年3月27日双方签订的定案单形式和内容看，有送审金额、审定金额、审减金额及应扣款项，底部有新天地公司审核人、部门经理、主管领导的签字并加盖有运营管理部印章，亦有中南建筑公司经办人、负责人、主管领导的签字并加盖有单位公章，内容完整、形式完备，应为双方认真对账核对的结果，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一般可以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但根据新天地公司提供的邮件、短信、名片及宏大造价事务所说明等证据可以认定，中南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参与了新天地公司委托的二次审计，只是对宏大造价事务所作出的应再审减4331777元的结论不予认可，故目前双方当事人在工程总造价问题上存在的争议是：在定案单审定金额124451733.5元基础上是否还应再审减4331777元。在双方对此问题不能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唐山中院本应就争议部分委托鉴定，而不应释明双方对全部工程委托造价鉴定，亦不应因双方均不同意申请鉴定而径行驳回中南建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鉴于本案二审的客观情况，为及时解决双方矛盾纠纷，本院对双方无争议部分先行判决，中南建筑公司可就4331777元争议审减部分另诉主张权利，相对应的诉讼费本院予以核减。故案涉工程应付款金额为：124451733.5（双方初次申请金额）-4331777（争议审减金额）＋612120.49（零星项目款）=120732076.99元。关于已付款，中南建筑公司自认的金额为109986051.7元，对于争议的四笔付款：2041.2元阻燃板材料款和48469元刘小勇土方队土方款，新天地公司提供了相关凭证，中南建筑公司虽予以否认或认为已包含在自认已付款金额中，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故该两笔付款应计入已付款；对于364666.26元水电费差额，因双方在定案单对此已进行了核对确认，故新天地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307124.99元维修费用，因新天地公司一审中未提出反诉，故该费用不能计入已付款，如确已发生其可另诉主张权利。综上，已付款金额应为109986051.7＋2041.2＋48469=110036561.9元，欠付工程款金额为120732076.99-110036561.9=10695515.09元。另中南建筑公司主张自双方签订定案单三个月后即2012年6月28日起给付工程欠款利息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中南建筑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唐山中院（2013）唐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改判为：新天地公司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南建筑公司工程欠款10695515.09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6月28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二、驳回中南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7429元，由新天地公司负担50000元，由中南建筑公司负担27429元，保全费5000元由新天地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7429元由新天地公司负担。
新天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二审均查明，定案单并非双方当事人的最终结算结果，中南建筑公司全程配合了宏大造价事务所进行的工程款二次审核，但二次审计结果没有获得新天地公司或中南建筑公司任何一方的认可。故案涉工程价款结算工作实际没有最终完成，新天地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根本无从判断。所以唐山中院一再向中南建筑公司释明：如果法院认为定案单并非最终结算，是否申请法院委托鉴定工程价款。但中南建筑公司为了获取非法利益没有申请工程造价鉴定。在此情况下，唐山中院认为双方工程竣工结算尚未完成，并驳回中南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完全正确的。河北高院根本没有查明当事人共同或单方认可的工程款，也未就应扣的材料款、水电费等取得一致意见，已经发生的维修费也没有对账和扣除，当事人约定、法律所规定的保修金也没有核对和扣除，就先行判决。本案根本不具备《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所规定的先行判决的条件，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
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八条第（三）款、第（四）款约定：工程保修金为工程结算总价的5%，保修款在工程质量保修期满，双方达成共识后，新天地公司一次性付清保修金。2009年2月25日双方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保修期限为设计文件规定的工程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保修期限为5年；装修工程保修期限为2年；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保修期限为2年；供热与供冷系统保修期限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鹭港二期0705#、0706#楼于2010年9月10日竣工验收合格，0835#、083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2011年10月26日竣工验收合格。据此，除了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工程以外，0705#、0706#楼保修期到2015年9月10日届满，0835#、083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保修期截止到2016年10月26日。中南建筑公司在一审庭审笔录第21页也不得不承认，其诉请的15077802.29元工程款中包括保修金622.26万元，没有到期的是3283585元（0705#、0706#楼防水是1082867元，0835#、0836#楼及地下车库是2200718元）。除了保修金额需结算完成才能确定以外，保修金还远没有到给付期限，更不应支付未到期的保修金利息。但二审判决要求给付的工程款10695515.09元就包含了全部工程保修金。事实上，中南建筑公司除了工程逾期完工之外，根本未履行工程保修义务，新天地公司到目前为止已经垫付了保修金和赔款几十万元。
综上，请求：撤销河北高院（2014）冀民一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维持唐山中院（2013）唐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均由中南建筑公司承担。
中南建筑公司答辩并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既认定了定案单的效力，但又以中南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参与了新天地公司委托的审计，且中南建筑公司对二次审计结论不予认可为由，变相否认了定案单的效力，属认定事实错误。1、中南建筑公司与新天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均未约定二次审计。按《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八条第三款约定：“甲方收到乙方完整的结算报告后，甲乙双方应在90天内完成结算工作”。即工程结算工作由双方完成，没有约定第三方审计条款，合同履行期间双方也无第三方审计的任何约定。2014年6月30日，新天地公司在发给中南建筑公司的函件中明确“结算时只需内部结算即可，无需经审计部门结算”，新天地公司的这一陈述真实还原了事实真相。2、河北高院将新天地公司单方委托的审计定性为工程的二次审计是错误的。首先，新天地公司委托宏大造价事务所进行竣工结算审计是其单方行为，既无合同依据，也未与中南建筑公司就此达成合意。其次，中南建筑公司派人去审计单位是因新天地公司声称其预算人员离职未移交涉案项目的结算资料，基于内部存档管理需要补全相关数据、资料，并因此请求中南建筑公司提供协助，而非告知进行工程二次审计。再次，即使中南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为审计单位提供了一些数据、资料，也不能据此认定定案单无效或涉案工程必须要二次审计。3、2012年3月27日双方完成定案单后，新天地公司也按约履行了付款义务。先后于2012年5月31日支付200万元、2012年7月16日支付50万元、2012年7月20日支付150万元、2013年2月8日支付400万元。新天地公司的付款行为也足以证明双方已就工程造价完成了结算。
二、新天地公司所谓的未到期的保修金实际是防水工程的总价款，而不是保修金，对方理解错误。目前防水工程造价一般占工程总造价2.8%以下。鹭港二期0705#楼防水工程的造价为318866.17元，0706#楼为316988.5元，0835#楼为384414.2元，0836#楼为363078.05元，车库为989340.11元，防水工程总造价为2372687.03元，故未到期的5%防水保修金是118634.35元。
综上，中南建筑公司请求：1、撤销河北高院（2014）冀民一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改判新天地公司向中南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5077802.2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自2012年6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新天地公司承担。
新天地公司答辩称，一、定案单形成后，无论是依据定案单还是二次审计结论，我方尚欠中南建筑公司1000万左右，故我方支付相应款项是正常履行合同的表现，而非认可定案单。宏大造价事务所二次审计结论作出后，安装部分扣减款项中南建筑公司汤国兴已经签字认可，但对土建部分扣减款项拒不认可，没有签字，而以定案单提起诉讼，这不符合诚实信用的诉讼原则。二、2014年6月30日所谓的承诺只是为办理竣工备案手续盖章所需，明确了内容不作为审计承诺。并且承诺函针对的是固定总价合同，而双方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不是固定总价合同，工程款不仅需要内部审计更需要也实际进行了外部审计，承诺函不能否定已经发生及中南建筑公司全程配合宏大造价事务所二次审计的客观事实。该承诺函也不是发给中南建筑公司，至于其如何取得，我们不知道。故请求驳回中南建筑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认为，综合新天地公司、中南建筑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工程价款应当如何确定？是以定案单还是宏大造价事务所审计结论为依据？二、案涉工程价款的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
一、关于案涉工程的价款应当如何确定问题。
本院认为，定案单应当作为双方当事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首先，从定案单的名称看，双方当事人没有使用“预结算”、“估算”等代表不确定性结论的名称，而是使用了“定案单”，此处的“定”应当理解为双方当事人对工程价款作出了确定性的结论。新天地公司主张定案单仅仅是阶段性结算成果，不具有终局性，但中南建筑公司对此并不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新天地公司有义务对“阶段性结算成果”的主张予以证明。但其并无新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从定案单的内容看，定案单系对鹭港二期0705#、0706#、0835#、0836#楼审定造价汇总表及地下车库、洽商、外网审定造价表等的再汇总，以上各项工程的审定造价汇总表有新天地公司相关结算人员程翠芬、郑璇、赵新红等的签字确认，亦有中南建筑公司黄红利、沈鑫金的签字确认。同时，以上各审定造价汇总表又由各结算子项汇总而来。如鹭港二期0705#楼审定造价汇总表由土建部分的主体、内装修、外装修、零星工程、甲供材料保管费等共计22874720.87元加安装部分的电气、给排水、采暖、消防共计2813794.74元组成。最终，确定中南建筑公司送审金额为136729646.5元，新天地公司审减金额为12277912.98元，审定金额为124451733.5元。该定案单底部建设单位审核人处有程翠芬、郑璇、赵新红的签字，部门经理处有方斌签字、主管领导签字处有刘里江的签字，还加盖了“唐山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运营管理部”的印章。同时，该定案单亦有中南建筑公司经办人、负责人、主管领导的签字并加盖有单位公章。应当说，定案单内容上是客观有据的，程序上是规范严谨的，应为双方认真核对的结果，符合建设工程价款结算的实际，可以作为认定案涉工程价款的依据。第三，虽然定案单没有加盖新天地公司的公章，但是加盖了新天地公司运营管理部的公章。运营管理部作为新天地公司的职能部门，负责工程价款结算等相关事务，其意思表示是客观真实的，对新天地公司具有当然的约束力。并且，定案单、各项工程汇总表及各子项结算上还有新天地公司结算人员、主管领导等人员的签字，以上人员的签字均系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也应当由新天地公司承担。同时，该定案单并没有注明结算成果仅作为初步结算，不作为双方最终结算，或者需要第三方审计，因此，新天地公司、中南建筑公司事实上已经就案涉工程价款的结算事宜达成合意。中南建筑公司主张以定案单为依据结算工程价款，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宏大造价事务所的审计结论不能成为定案的依据。定案单作出后，新天地公司与宏大造价事务所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中南建筑公司也派人参与了数据核实工作。但审计结论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理由是：首先，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3条竣工结算及《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八条第三款约定：“甲方收到乙方完整的结算报告后，甲乙双方应在90天内完成结算工作”。由上可知，工程结算工作由新天地公司、中南建筑公司双方完成，并未约定引入第三方审计。中南建筑公司提交的2014年6月30日函件中亦表明“结算时只需内部结算即可，无需经审计部门结算”。其次，《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管理暂行规定》虽然规定对于额度大于500万元的审核成果，经公司各专业审核人、预算主管、运营部经理、主管副总逐级签字后，仅作为初步成果，公司将委托社会造价咨询机构对其进行复核审计。但是该规定作为新天地公司的内部文件，没有证据显示新天地公司向中南建筑公司明示该规定且中南建筑公司也认可其效力，故中南建筑公司没有遵循该规定的合同义务。虽然中南建筑公司参与了宏大造价事务所的审计工作，但其解释为是“因新天地公司声称其预算人员离职未移交涉案项目的结算资料，基于内部存档管理需要补全相关数据、资料，并因此请求中南建筑公司提供协助，而非被告知进行工程二次审计。”考虑到该评估结论系新天地公司单方委托，取费方式为按审减额的5%收取，故该结论显然不能成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即使按照新天地公司《建设工程竣工结算管理暂行规定》来执行，“审计结束后，由社会造价咨询机构出具最终结算定案单，经造价咨询单位、建设单位、施工单位三方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签字（章）后生效，作为最终结算依据。”由于宏大造价事务所没有出具最终审计报告，新天地公司、中南建筑公司均未签章认可，所以也不能作为双方最终结算依据。河北高院以审计结论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先行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定案单审定工程价款数额为124451733.5元，加之新天地公司已认可的612120.49元零星项目款，同时扣减中南建筑公司汤国兴签字自认扣减的安装部分工程款273741元，工程价款总额为124451733.5元＋612120.49元-273741元=124790112.99元。已付款数额方面，中南建筑公司自认已付款金额为109986051.7元，新天地公司主张已付款金额为110708353.15元，差额为722301.45元（包括2041.2元阻燃板材料款、48469元刘小勇土方队土方款、364666.26元水电费差额及307124.99元维修费用）。河北高院认定已付款金额为109986051.7＋2041.2＋48469=110036561.9元，对于364666.26元水电费差额及307124.99元维修费用并未支持新天地公司的主张。本院认为，河北高院的此项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当事人并无新的证据足以推翻该认定，故本院予以确认。
二、案涉工程价款的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
《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八条第（三）款约定：“工程竣工经甲、乙、监理方验收合格，拨款付至预算总价的90%，甲方停止拨款。甲方收到乙方完整的结算报告后，甲乙双方应在90天内完成结算工作，结算工作完成后，甲方预留工程结算总价5%的保修金，余款在三个月内付清。”；第（四）款约定：“工程保修期满质量双方达成共识后，甲方一次性付清保修金。”2012年3月27日，中南建筑公司与新天地公司形成定案单，承前所述，依照双方合同约定，除结算总价5%的保修金外，新天地公司应当三个月内付清余款，即应于2012年6月27日前付清结算总价的95%，新天地公司已付110036561.9元，尚欠124790112.99元×95%-110036561.9元=8514045.44元。
关于案涉工程保修金是否应予支付。已经查明的事实显示，鹭港二期0705#、0706#楼于2010年9月10日竣工验收合格，0835#、083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于2011年10月26日竣工验收合格。根据2009年2月25日双方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除了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工程两年的保修期已满外，0705#、0706#楼防水工程保修期到2015年9月10日届满，0835#、083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防水工程保修期截止到2016年10月26日届满，现均不应支付。双方关于鹭港二期工程结算资料显示，防水工程造价0705#楼为318866.17元，0706#楼为316988.5元，0835#楼为384414.2元，0836#楼为363078.05元，车库为989340.11元，防水工程总造价为2372687.03元，故未到期的5%防水保修金是118634.35元，此项保修金支付条件尚不成就，新天地公司拒绝支付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工程等两年的保修期已经届满，应当予以支付。具体为0705#、0706#楼保修期于2012年9月10日届满，保修金数额为2447507.05元，0835#、083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等保修期于2013年10月26日届满，保修金数额为3673364.25元。故新天地公司尚应支付的工程款及保修金数额为8514045.44元＋2447507.05元＋3673364.25元=14634916.74元（或工程总造价124790112.99元-已付款110036561.9元-未到期防水保修金118634.35元=14634916.74元）。
综上，一、二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新天地公司、中南建筑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冀民一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唐民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
二、唐山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欠款14634916.74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其中8514045.44元自2012年6月28日起，2447507.05元自2012年9月11日起，3673364.25元自2013年10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三、驳回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883元，由唐山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000元，由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883元，保全费5000元由唐山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83元由唐山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000元，由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8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延斌
代理审判员 王林清
代理审判员 于 蒙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柳 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