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10民终9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四达农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孟津县城关镇黄河路西口。
法定代表人：孔进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红玉，女，197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197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贺振宇，山西诚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天恩，男，1950年7月2日出生，汉族，隰县午城镇午城村村民，住该村酒厂区**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梅，女，195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隰县龙泉镇村民，住龙泉镇北大街15号。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某，男，197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0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王某，男，197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文斌，男，1974年6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裴俊英，女，1974年9月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洛阳四达农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达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某、王天恩、王俊梅、王某1（以下简称王某等4人）、秦文斌产品责任纠纷一案，山西省襄汾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7日作出（2015）襄民初字第00426号民事判决，王某、王天恩、王俊梅、王某1等4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6）晋10民终94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山西省襄汾县人民法院（2015）襄民初字第00426号民事判决，发回山西省襄汾县人民法院重审。山西省襄汾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山西省襄汾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晋1023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四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四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红玉，被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贺振宇，被上诉人王天恩、王俊梅的委托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秦文斌的委托代理人裴俊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天恩、王俊梅系死者王红萍的父母，王某系死者王红萍的丈夫，王某1系死者王红萍的儿子。王某、王红萍夫妻在襄汾县大邓乡大邓村经营养兔场。2012年3月10日，王某与妻子王红萍购买四达公司生产、秦文斌销售的型号为9FQ-36B型的四达牌饲料粉碎机一台。2014年4月22日，王红萍在使用粉碎机的过程中，由于机器无防护罩，导致王红萍的头发被卷入机器轮轴，经抢救无效死亡。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就王红萍的死亡原因，王某、王天恩、王俊梅、王某1提供了临汾市人民医院门诊诊疗手册、临汾市人民医院居民死亡推断书、居民死亡殡葬证、临汾市公安局南街派出所户口注销证明、襄汾县大邓乡大邓村村民委员会书面证明各一份，邓腊绒谈话笔录及庭审时的证言、柏改涛、郭志武谈话笔录各一份，证明因粉碎机无防护罩，王红萍在使用粉碎机时头发被卷进机器，头皮撕裂经抢救无效死亡。四达公司认为诊疗手册、死亡推断书、殡葬证应提供原件；对户口注销证明无异议；襄汾县大邓乡大邓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与邓腊绒证言相同，对事故的经过陈述不准确，且系孤证，王红萍出事时没有防护罩，不能证明四达公司发货时就没有防护罩；柏改涛、郭志武谈话笔录不能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始状态，二人是事后去的。秦文斌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王红萍是因为没有防护罩死亡的。该院认为，事故发生后，王某、王天恩、王俊梅、王某1到保险公司进行理赔，该诊疗手册、死亡推断书、殡葬证原件已提供给保险公司，给法院提供的复印件上均加盖有保险公司业务章，应视同原件。事故发生时，邓腊绒与王红萍一起操作机器，邓腊绒是现场目击证人，结合其余证据，可相互印证证明王红萍操作粉碎机时未带安全帽，因粉碎机未安装防护罩，致王红萍头发卷入机器轮轴，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对王某、王天恩、王俊梅、王某1提供的证据及陈述事实予以采信。2、涉案粉碎机是否存在安全隐患。王某、王天恩、王俊梅、王某1提供照片10张，证明该粉碎机是四达公司生产，机器皮带未安装安全防护罩。四达公司认为该照片的拍摄时间不明确，照片虽显示无皮带防护罩，但不能证明粉碎机本身没有皮带防护罩，照片可证明粉碎机外部贴有安全警示标志，长发或长袖衣服应佩戴安全帽，并穿防护服，王红萍没有按操作规程使用机器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秦文斌认为该照片中的粉碎机不能证明是其销售给王某的。秦文斌提供照片三张及杨小龙书面证明、小象快运运货单各一份，证明四达公司交付粉碎机时没有防护罩。四达公司认为，照片没有拍摄时间，虽显示没有防护罩，但不能证明四达公司的产品没有防护罩，发货时都给经销商配备有防护罩。杨小龙一直未出庭作证，其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快运单显示的时间为2015年4月26日，不能证明与王红萍受到损害有关联性，且快运单载明的配件也不能证明是防护罩。该院认为，王某等4人提供的照片10张，可证明事故粉碎机为四达公司生产，未安装防护罩，该粉碎机上有安全警示标志等事实。秦文斌提供的照片可证明四达公司提供给经销商的粉碎机未安装防护罩。杨小龙未出庭作证接受质询，其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小象货运快递单未载明托运物品名称，该院不予采信。四达公司提供的相关部门作出的检验报告、生产许可证、鉴定报告、产品说明书，王某等4人、秦文斌均无异议，该院予以采信，但四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将防护罩已提供给秦文斌，且秦文斌予以否认，该院对四达公司生产的涉案粉碎机销售时未安装防护罩的事实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1、因王红萍死亡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因王红萍为非农业户口，参照2014年山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069元，计算20年为481380元；丧葬费，2014年山西省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8969元，计算为24484.5元（48969元÷12个月×6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王红萍的父亲王天恩1950年出生，农业户口，育有三个子女，参照2014年山西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6992元，计算为37290.67元（6992元×16年÷3人），母亲王俊梅1951年出生，非农业户口，育有三个子女，参照2014年山西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4637元，计算为82943元（14637元×17年÷3人），儿子王某12008年出生，非农业户口，计算为87822元（14637元×12年÷2人）；以上损失共计713920.17元，王某等4人主张损失为702881.17元，该院不表异议。2、责任的承担。四达公司生产的粉碎机上显著部位张贴有安全警示标志，王红萍在操作机器时未佩戴安全帽，致使长发被卷入机器发生事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四达公司生产的粉碎机根据相关标准应有防护罩，但提供给销售商时未配备防护罩，导致销售商将有瑕疵的产品销售给用户，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综上，四达公司的粉碎机存在缺陷致事故发生，应承担本起事故50%的责任，王红萍在使用粉碎机时未严格按照操作规程造成事故，应承担50%的责任。因本起事故的发生王红萍也存在过错，故对王某等4人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某等4人主张的抢救费因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四达公司主张，王某已在保险公司理赔的40000元应予核减，因无法律依据，该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洛阳四达农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王天恩、王俊梅、王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351440.6元。二、驳回原告王某、王天恩、王俊梅、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44元，由原告王某、王天恩、王俊梅、王某1负担3579元，被告洛阳四达农机有限公司负担7265元。
四达公司不服（2016）晋1023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应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四达公司生产的产品经过了省级检验鉴定，且有国家颁发的《生产许可证》享有国家专利，产品的安全使用说明完善清晰，安全警示标志齐全，每台机械均配备有安全防护罩，不存在安全缺陷。产品缺陷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产品瑕疵，则表现为产品本身的修理、更换、退货或者赔偿损失等多种形式，产品瑕疵责任则属于违约责任，存在瑕疵仅影响产品的效用性和使用性。“不合理危险”并不意味着产品本身不存在任何危险，而是强调危险的不合理性。具体有以下几个方面：①生产者对产品可能具有的危险，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②虽己预见却没采取适当的措施加以预防或作出警示。③生产者所采取的预防措施没遵从或未达到当时科技条件的最高专业水平。④所作出的警示没有达到生产者在当时科技条件下对某危险的一般预见能力。本案中，四达公司作为一个谨慎的制造商，在将其产品投入市场时，已经对产品的危险性有所预见，该产品己投入市场使用二十多年。目前尚未出现更安全的替代新产品，且对于产品的效能，现有科技水平无法生产更安全的替代品，安全警示标志齐全，因此，四达公司生产的产品不具有不合理危险。死者王红萍于2012年3月10日购买经销商秦文斌出售的9FQ-36B型四达牌饲料粉碎机一台，王红萍夫妻在襄汾县大邓乡大邓村经营养兔场。从购买该产品到事故发生时时隔两年多，王红萍及王某对该产品使用过程中应当具有高度的注意义务，更深知该产品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死者王红萍疏于警示牌的禁止规定，未佩戴安全帽，靠近粉碎机工作是造成其死亡的重要原因，四达公司所出售的粉碎机安全防护罩是整机零件不可缺少的部分，根本不会出现出售给经销商时，仅此一台未配备防护罩。四达公司将产品出售给秦文斌时配有安全防护罩，如果没有，秦文斌也不会接收后又出售给王红萍使用两年有余。期间未出现任何产品质量上的问题，直到事故发生时，究竟是秦文斌未将安全防护罩交于王红萍，还是王红萍回家后未按照说明书安装防护罩或在使用过程中将防护罩取下，未再次安装。对这一事实原审尚未予查清，更未了解事故发生时的真实情况，仅以证人证言做出判决，认为四达公司出售的产品存在缺陷，没有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对以下事实没有查清：①王红萍死因不明，虽然大量的证据证明王红萍是在使用产品过程中死亡，但是由于无法尸检，证明不了死亡原因，即排除不了王红萍死亡是因该产品质量缺陷所造成的，也不排除其他原因死亡的可能性。如果不能证明王红萍的死亡结果与产品缺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王某等4人的请求也不应当得到支持。②四达公司与秦文斌之间存在销售产品合同关系，秦文斌又否认的情况下，不能直接判决四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③死者王红萍真正死亡的过程应当提供110出警记录、安监部门或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记录、就诊医院的诊断证明、鉴定机构的死亡原因鉴定等。3、本案中，四达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反之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因王红萍操作机器时未佩戴安全帽而导致的，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四达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在没有对本案中涉及的产品委托有鉴定资质的机构进行产品缺陷鉴定的情况下，仅依据证人证言的个人判断，做出不公正的判决，明显不当。应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四达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王某等4人答辩称：1、四达公司生产的四达牌9FQ-36B型饲料粉碎机存在缺陷。具体理由为：①王某在购买该饲料粉碎机时就未见过应当配备的安全防护罩，证人柏改涛与郭志武均证明该饲料粉碎机在购买回王某的兔场时就没有见过有安全防护罩；证人邓腊绒在发生事故的兔场工作近一年半，证明未见过该饲料粉碎机配备有安全防护罩。②四达公司在一审举证虽然证明其生产的四达牌9FQ-36B型饲料粉碎机是合格的安全的产品，但从原一审至今始终未能举证证明在本案之前其投向市场的该饲料粉碎机配备有安全防护罩。③秦文斌一审的举证以及庭审调查时均说明本案之前经销的四达牌9FQ-36B型饲料粉碎机没有安全防护罩，原因在于本案之前四达公司从来没有给秦文斌配发过四达牌9FQ-36B型饲料粉碎机的安全防护罩。2、本案的受害人王红萍确系四达牌9FQ-36B型饲料粉碎机致害。本案受害人王红萍与邓腊绒在当时是共同使用该饲料粉碎机加工兔饲料，邓腊绒亲眼目睹了本案受害人王红萍头发被卷入饲料粉碎机高速运转的轮轴。王某看见惨状时，第一反应当然是先救人，在救人无果后接着处理后事，没有法律意识去通知公安机关或安监部门到现场进行勘验、取证等。3、一审庭审时，王某等4人明确要求四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王某等4人起诉时，并不明确致害的饲料粉碎机未配备安全防护罩的原因在于厂家还是经销商，本案已经过了三次庭审，根据四达公司和秦文斌的举证以及庭审调查，显然上述主要原因在于四达公司，四达公司作为生产商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未尽到。而且，庭下调解时，秦文斌表示过承担小部分赔偿，但是四达公司始终未有赔偿的意思表示。因此，王某等4人明确要求四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本案已经过两年多审理，王某等4人为获得应有的权益保障，付出了大量的精力与煎熬，恳请二审法院明辨事理，公正裁决。
秦文斌答辩称：四达公司一直没有给其配送防护罩，才造成了本次事故。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产品责任，也即产品缺陷责任，是指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对因制造、销售或提供的产品有缺陷,而使他人遭受人身、财产损害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这种产品缺陷应当是产品在设计制造上的重大质量问题并危及到了人身、财产安全。产品责任在性质上是一种侵权责任，受害人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按此规定生产者应当就自己提出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这里的免责事由是指《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即：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王某等4人应当举证证明侵权责任的几个构成要件，即：1、产品存在缺陷；2、造成人身损害；3、产品缺陷和人身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达公司应对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王某等4人提供了临汾市人民医院门诊诊疗手册、临汾市人民医院居民死亡推断书、居民死亡殡葬证、临汾市公安局南街派出所户口注销证明、襄汾县大邓乡大邓村村民委员会书面证明各一份，邓腊绒谈话笔录及庭审时的证言、柏改涛、郭志武谈话笔录各一份，该几份证据可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王红萍操作粉碎机时未带安全帽，因粉碎机未安装防护罩，致王红萍头发卷入机器轮轴，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四达公司向法庭提交了相关部门作出的检验报告、生产许可证、推广鉴定报告、实用新型专利证书、产品说明书、安全警示标志，对此王某等4人、秦文斌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秦文斌否认四达公司给其提供的9FQ-36B型的四达牌饲料粉碎机上配备安全防护罩，四达公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将防护罩已提供给了秦文斌，故原审法院认定四达公司生产的涉案粉碎机经秦文斌销售给王某、王红萍时未安装防护罩的事实正确。四达公司对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其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达公司生产的粉碎机上显著部位张贴有安全警示标志，王红萍在操作机器时未佩戴安全帽，致使其头发被卷入机器发生事故，王红萍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四达公司生产的粉碎机根据相关标准应有防护罩，但其提供给销售商秦文斌时未配备防护罩，导致销售商秦文斌将有瑕疵的产品销售给王某、王红萍，对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死者王红萍在操作机器时未佩戴安全帽违反操作规程，四达公司提供给销售商秦文斌的粉碎机未按规定配备防护罩，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判决由四达公司对王红萍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被害人自负，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四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72元，由上诉人洛阳四达农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遆海鹏
审判员 吉 磐
审判员 贾芝真
二〇一七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杨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