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商终字第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静芳。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逸。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强。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荣林。
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鲁志成，上海市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吉辉宏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宏光。
委托代理人：俞荣标，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吉力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静芳。
原审被告：章荣民。
原审被告：傅月敏。
原审被告：章成根。
上述三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汪武祥。
上诉人唐静芳、汪逸、汪强、曹荣林为与被上诉人安吉辉宏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宏公司）、原审被告安吉力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源公司）、章荣民、傅月敏、章成根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5）湖安商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此案。上诉人唐静芳、汪逸、汪强、曹荣林的委托代理人鲁志成，被上诉人辉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俞荣标，原审被告章荣民、傅月敏、章成根的委托代理人汪武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力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力源公司股东为章荣民、曹荣林、汪逸。2013年1月10日，汪逸向辉宏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授权汪强代表力源公司股东汪逸个人，前往辉宏公司办理反担保手续，授权汪强在办理上述事项过程中签署一切法律文书，代理期限自2013年1月10日起至2014年1月30日止。
2014年1月13日，力源公司与辉宏公司签订了《借款担保服务合同》一份，约定：由辉宏公司为力源公司向农商银行杭垓支行贷款270万元提供担保；若由辉宏公司代偿贷款，辉宏公司享有追偿权，力源公司自代偿之日起支付利息（按农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并承担辉宏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若力源公司违约，应向辉宏公司支付贷款本金20%的违约金；本合同的担保费为81000元；力源公司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十日内提供经辉宏公司认可的反担保等内容；唐静芳、汪强、曹荣林、章荣民在合同连带债务人栏签字。同日，力源公司股东章荣民、汪逸的代理人汪强、曹荣林向辉宏公司出具《函》一份，内容为“我公司因缺少流动资金，于2014年元月13日向浙江安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垓支行借款，借款金额贰佰柒拾万元，合同号883112010000779由贵公司提供担保，我公司全体股东完全知悉并愿意向贵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特此函告”。同日，章荣民、傅月敏，章成根分别与辉宏公司签订了《借款反担保保证合同》二份，约定章荣民、傅月敏，章成根为力源公司贷款270万元向章荣民、傅月敏，章成根提供反担保。
2014年1月13日，辉宏公司、力源公司与农商银行杭垓支行签订了《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农商银行杭垓支行向力源公司提供贷款27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1月13日起至2015年1月10日止；辉宏公司对该贷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力源公司于2012年1月20日向辉宏公司交纳保证金33.75万元，在保证金收据上注明“担保贷款贰佰柒拾万元之保证金，待贷款清偿退回”。2015年1月12日，因力源公司违约，辉宏公司为力源公司代偿贷款本金270万元。嗣后，辉宏公司代偿款未得以清偿，至纠纷成讼，辉宏公司为实现其债权，聘请律师并支付律师服务费3万元。
辉宏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力源公司立即向辉宏公司清偿债务270万元；2.力源公司自2015年1月12日起按农村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向辉宏公司承担利息至款清之日止；3.力源公司向辉宏公司承担违约金54万元；4.力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和实现债权费用（律师代理费3万元）；5.唐静芳、汪逸、汪强、曹荣林、章荣民、傅月敏、章成根对力源公司向辉宏公司履行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力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其对辉宏公司为其贷款提供担保及代偿贷款的事实无异议，待其收回应收债权后会及时归还；二、辉宏公司于2012年1月20日向其收取担保贷款保证金33.75万元，该笔款项非《借款担保服务合同》约定的内容，系辉宏公司对其资金的不当占有，现就该笔款项及利息（按《借款担保服务合同》的代偿后利率计算）主张抵销权；3.辉宏公司主张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
唐静芳、汪逸、汪强、曹荣林在原审中答辩称：一、辉宏公司没有提供有关损失的证据，辉宏公司第2、3、4项诉请与实际发生的损失不符，诉请要求的损失过高，应予调整。二、辉宏公司要求四答辩人对力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无事实与法律的依据。1.辉宏公司是基于《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的约定承担了担保责任，依法取得追偿权，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追偿权的对象应为主债务人和反担保人，不能及于非《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当事人的四答辩人；至于《借款担保服务合同》有关于追偿权的条款，只能理解为辉宏公司与力源公司对《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所涉追偿权的补充约定。2.辉宏公司依据《函》及委托书要求答辩人汪逸承担责任，委托书的委托事项是委托办理反担保事宜，但《函》所指内容是承担民事清偿责任，《函》本身不是反担保协议，汪逸的委托事项未实施，未发生法律效力，故汪强在《函》上的签字违背汪逸的意志，不属于股东签名；辉宏公司在收到汪逸的授权委托书后明知汪强不具有代理权限的情况下，仍要求汪强在有关文件上签署，同样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3.答辩人唐静芳、汪强、曹荣林虽在《借款担保服务合同》连带债务人栏签字，但答辩人认为其只对力源公司在该合同中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力源公司在该份合同中的义务仅为提供反担保保证及支付8.1万元担保费两项，力源公司已履行了该份合同的义务，答辩人唐静芳、汪强、曹荣林无需承担连带责任。4.《借款担保服务合同》及《函》属于辉宏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应作出对辉宏公司不利的解释。
章荣民、傅月敏、章成根在原审中答辩称：对辉宏公司诉请的事实及部分诉请无异议，但辉宏公司要求的违约金过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的《借款担保服务合同》、《借款反担保保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自签订时依法成立并生效。汪逸授权汪强在办理向辉宏公司提供反担保过程中签署一切法律文书，力源公司股东向辉宏公司出具的《函》中有“愿意向贵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字样，具有担保书效力，《函》中汪强的签字在其代理权限范围内，且该《函》为辉宏公司接受且未提出异议，反担保合同成立。曹荣林、汪逸、章荣民、傅月敏、章成根为力源公司的连带责任反担保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
力源公司在贷款到期后，未按约还款，辉宏公司按《借款担保服务合同》约定已予以代偿，依法取得追偿权，力源公司未向辉宏公司履行清偿义务，构成违约，按约应承担归还代偿款、支付利息、承担实现债务费用等责任。辉宏公司为实现其债务支付3万元律师服务费，在《浙江省律师收费标准》合理范围内，属于实现债权费用的范畴，力源公司按约应予负担。《借款担保服务合同》就代偿后利息及违约金均作了约定，辉宏公司未能举证存在其他损失，该院对利息及违约金合并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为限，超过部分，不予保护。保证金收据明确载明“待贷款清偿退回”，按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力源公司可在代偿款清偿时向辉宏公司主张退回保证金或抵扣保证金，辉宏公司自代偿发生时已实际占有保证金，该额度部分不存在利息损失，故代偿款中就保证金额度部分，自代偿发生之日起不计算利息及违约金。
《借款担保服务合同》不仅约定力源公司的义务为提供反担保保证、支付担保费，还约定发生辉宏公司代偿借款时力源公司应承担的债务及相应的违约责任，该合同首部虽未列明唐静芳、汪强、曹荣林、章荣民为该合同的当事人，但该四人在该合同连带债务人栏签字，即介入为该合同当事人，应对力源公司履行该合同项下的债务及相应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包括归还代偿款、支付利息及实现债权费用等支付义务。该院对唐静芳、汪强、曹荣林仅对支付担保费、提供反担保保证两项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及对唐静芳、汪强、汪逸、曹荣林因其非《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当事人辉宏公司不能向其行使追偿权的抗辩，不予采信。唐静芳、汪强作为力源公司上述债务连带债务人，曹荣林、汪逸、章荣民、傅月敏、章成根作为力源公司上述债务的连带反担保人，亦未向辉宏公司履行连带清偿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连带清偿的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辉宏公司要求力源公司偿还代偿27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损失、律师服务费及要求唐静芳、汪逸、汪强、曹荣林、章荣民、傅月敏、章成根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安吉力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安吉辉宏担保有限公司代偿款27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36.2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及律师服务费3万元；二、唐静芳、汪逸、汪强、曹荣林、章荣民、傅月敏、章成根对判决第一项向安吉辉宏担保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实际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安吉力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安吉辉宏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80元（已减半），由安吉辉宏担保有限公司负担2721元，安吉力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唐静芳、汪逸、汪强、曹荣林、章荣民、傅月敏、章成根负担13759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上诉人唐静芳、汪逸、汪强、曹荣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依据《函》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该《函》中的“连带清偿责任”属于约定不明，该项债权的设立并无相对应的债权法律关系基础，《函》中未出现过“担保”字样。现有的事实和证据表明，汪强仅是汪逸的代理人，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的民事责任。2.上诉人在《借款担保服务合同》“连带责任债务人”一栏的署名，应当理解为上诉人对于《借款担保服务合同》中设定的债务的责任承担。即对于反担保人设立和担保费支付的责任承担。3.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及本案现有的事实证据，被上诉人的追偿权只能及于主债务人力源公司和反担保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四上诉人不对被上诉人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辉宏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1.《函》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具有反担保义务约定的保证函，该反担保责任的约定非常明确。汪强在《函》上代表股东汪逸签字，在汪逸的授权委托范围内。2.《借款担保服务合同》的抬头虽然是被上诉人和力源公司，但根据该合同第17条的约定，上诉人唐静芳、汪强、曹荣林同意作为力源公司上诉债务的连带债务人，自愿连带清偿上述债务责任，并在连带债务人处签名。力源公司有两方面的债务，第一是支付担保费等，第二是违约产生的债务，即该合同第5条约定力源公司违约不能按期清偿借款，而由被上诉人履行保证义务代为清偿的，被上诉人取得追偿权，要求力源公司承担支付本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损失。所以《借款担保服务合同》第17条的约定的“连带债务人”，相对于担保人来说，实际上就是反担保责任。3.《借款担保服务合同》第17条约定的“连带债务人”并没有什么条件要求，只要自愿签名，就应当承担连带债务人的责任。同时，与汪强持有汪逸授权委托书，并在《函》中代表力源公司股东汪逸签名是不同事项，互不关联。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章荣民、傅月敏、章成根在二审中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力源公司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上诉人在农商银行杭垓支行贷款的股东决议授权书一组，证明上诉人汪强是一直代表股东汪逸签字，办理本案相关的贷款事项。
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审被告章荣民、傅月敏、章成根对该证据没有异议，原审被告力源公司对该证据未提出质证意见。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汪强代表股东汪逸签字在本案中有授权委托书，该证据也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故本院不予采信。
其他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汪逸、曹荣林是否是反担保人，唐静芳、汪强是否要根据《借款担保服务合同》对代偿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汪逸、曹荣林是否是反担保人的问题。汪逸授权汪强在办理向辉宏公司提供反担保过程中签署一切法律文书，力源公司股东于2014年1月13日向辉宏公司出具的《函》内容为“我公司因缺少流动资金，于2014年元月13日向浙江安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垓支行借款，借款金额贰佰柒拾万元，合同号883112010000779由贵公司提供担保，我公司全体股东完全知悉并愿意向贵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特此函告”。该函中尽管未出现“担保”字样，但其实质内容构成反担保，《函》中汪强的签字在其代理权限范围内，原审法院认定汪逸、曹荣林为反担保人并无不当。
关于唐静芳、汪强是否要根据《借款担保服务合同》对代偿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借款担保服务合同》的合同双方是力源公司（甲方）和辉宏公司（乙方），《借款担保服务合同》对辉宏公司担保的范围、保证期间、保证方式、担保费用及支付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尽管《借款担保服务合同》第17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甲方应承担的债务自愿作为连带债务人，负有向乙方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在该合同甲方、乙方签字盖章处的下方，唐静芳、汪强等在连带债务人处签字，但唐静芳、汪强在连带债务人处签字的含义存有多种解释，即究竟是指对担保费用、提供反担保、签约承诺费、违约金等内容之部分或全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还是指对辉宏公司履行担保义务而取得追偿权后的代偿款本息、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存有疑义，辉宏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故辉宏公司难以依据《借款担保服务合同》要求唐静芳、汪强对代偿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同在连带债务人处签字的曹荣林、章荣民，因曹荣林另行出具了具有反担保性质的《函》，章荣民另行签订了《借款反担保保证合同》，故原审判决曹荣林、章荣民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欠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5）湖安商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5）湖安商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汪逸、曹荣林、章荣民、傅月敏、章成根对本判决第一项向安吉辉宏担保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实际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安吉力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80元（已减半），由安吉辉宏担保有限公司负担2721元，安吉力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汪逸、曹荣林、章荣民、傅月敏、章成根负担137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960元，由安吉辉宏担保有限公司负担16480元，汪逸、曹荣林负担16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龙
代理审判员 张鹤鸣
代理审判员 唐伟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任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