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2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金点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高潮村三组。
法定代表人：戢进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丽萍，湖北佑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红，女，197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仁国，湖北众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华，湖北思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付菊，女，194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仁国，湖北众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华，湖北思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越悦，男，200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仁国，湖北众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华，湖北思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朗，女，2004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仁国，湖北众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华，湖北思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普生，男，194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仁国，湖北众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华，湖北思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金点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点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爱红、施付菊、周越悦、周朗、周普生确认劳动关系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7民初2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点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金点子公司与周某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金点子拖车部在成立之初因大部分货源来自于金点子公司，因而将部分车辆登记于金点子公司名下，后拖车部货源逐渐增多，又添置了车辆鄂Ｊ×××××(登记于黄冈联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周某驾驶)、鄂Ａ×××××、鄂Ａ×××××、鄂Ａ×××××、鄂Ａ×××××(登记于武汉卓立信物流有限公司)。上述车辆的司机均由朱卫兵聘请并安排工作，司机以及朱卫兵、陶晓等人的工资单经柳涛批准后由陶晓发放。拖车部除了承运金点子公司的货物外，还承接其他公司的业务。拖车部承运金点子公司的货物与承运其他公司的货物一样，均按次数进行结算。拖车部的经营收入并不归于金点子公司，负责指挥拖车部运营的柳涛、朱卫兵、陶晓也非金点子公司的员工。周某发生事故时运输的货物为武汉永厚益物流有限公司的货物，事故发生后，武汉永厚益物流有限公司的徐新和与朱卫兵第一时间赶至现场，配合周某家属与致害方达成了赔偿协议，致害方已赔偿周某亲属83万元整。二、原判对证据的采信错误。1.金点子公司提交的2017年1月份结算清单、对账聊天记录所要证明的是金点子公司与拖车部之间的货物运输关系。货物运输关系的表现形式是一方承运货物，一方支付运费。金点子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双方对运费的结算情况，证实双方是一种货物运输关系。一审判决以金点子公司没有收取挂靠费的票据为由，对金点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于法无据，是否收取挂靠费与货物运输关系的成立毫无关联。2.原判对万年丰、徐新和证言不采信是错误的。万年丰只是与金点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戢进锋认识，并不能就此认定他们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一审判决一方面用其证言佐证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另一方面又以其与金点子公司有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属自相矛盾。徐新和系武汉永厚益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某案发时所运输的货物正是武汉永厚益物流有限公司托运的货物。徐新和陈述的事实与万年丰的证言以及武汉永厚益物流有限公司的承运单相互印证，足以达到金点子公司的证明目的。金点子公司被起诉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金点子拖车部成立之初，借用了金点子公司名称中的“金点子”字样，且其部分车辆登记在金点子公司名下。一旦金点子公司承担责任，金点子拖车部于情理中难脱关系，因而拖车部配合金点子公司还原事实真相责无旁贷。徐新和虽与戢进锋不来往，但与金点子拖车部却有业务往来，且案发时正是运输的该公司货物，其对事故的处理是第一时间的参与人。因此，徐新和出庭参加诉讼与常理并不相悖，且是其作为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三、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周某与金点子拖车部之间的用工关系，而非与金点子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证实其工资经柳涛批准由陶晓发放，微信聊天记录中工作安排均由朱卫兵进行，公司员工通讯录中没有戢进锋，通讯录中的司机既有驾驶登记于金点子公司名下的车辆，也有登记于其他公司名下的车辆，且周某驾驶的车辆是登记于黄冈联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而非金点子公司。其证据五货运委托书，后经核实日期并非案发当天的单据，根本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与金点子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关系，仅能证实其与金点子拖车部之间的用工关系。而金点子拖车部与金点子公司是两个独立的部门，双方是货物运输关系。拖车部自主经营，并不受金点子公司的指导，其运营收益也不归属于金点子公司。原判认定周某与金点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
王爱红、施付菊、周越悦、周朗、周普生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爱红、施付菊、周越悦、周朗、周普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周某与金点子公司于2016年9月中旬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点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中旬，原告的亲属周某入职被告处，负责驾驶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为其从事货物运输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工资为底薪加提成，试用期底薪为560元，转正后底薪为800元。司机从所属报箱领取各种送货单据（包括设备单、签收单、托书），根据指令前往指定地点送货，送货完成后将单据交还至报箱。被告使用的送货单据为货运委托书，即托书。鄂Ａ×××××、鄂Ａ×××××、鄂Ａ×××××号、鄂Ａ×××××、鄂Ａ×××××号、鄂Ａ×××××号车辆均登记在被告名下。
2017年3月31日，原告的亲属周某受被告指派，驾驶鄂Ｊ×××××、鄂Ａ×××××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到麻城市双福石业有限公司托运石材，当天上午8时许，双福公司员工在用叉车往周某的集装箱货车上装石材板作业时，因操作失误，导致周某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将死者周某的工资结算给原告。因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向武汉市新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作出新劳人仲裁字[2017]第0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周某与被告金点子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不服该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如前所述。
另查明，2017年3月23日，被告法定代表人戢进锋在其公司内部拖车微信群中发布信息为：@所有人，再次强调，当天出车手上的单据（如：设备单、签收单、托书）都要当天回来后放到报箱里。
再查明，原告王爱红系周某配偶，原告周越悦、周朗系周某子女，原告周普生、施付菊系周某父母。被告的登记经营范围为：水路、陆路、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务；代理出入境报检、报验、报关业务；仓储理货；商务信息咨询服务；企业形象策划、企业营销策划；货物进出口（不含国家禁止或限制进出口的货物）；普通货物（凭有效许可证在核定的期限内经营）。金点子拖车部未办理工商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具有隶属性、持续性、稳定性和控制性等特点。判断事实劳动关系是否存在，主要依据以下三方面进行认定：一是双方主体是否适格，即双方是否符合劳动法规定的法律主体资格。二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即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管理，进而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属于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从查明的事实可知，原告的亲属周某与被告符合劳动法规定的法律主体资格，周某从事的业务亦为被告的业务组成部分。此外，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戢进锋在拖车群里发布微信信息：@所有人，再次强调，当天出车手上的单据（如：设备单、签收单、托书）都要当天回来后放到报箱里。从该信息可得知，戢进锋不止一次向拖车群内所有司机发布指令，对拖车群内的司机进行了管理。另外，被告金点子公司使用的送货单据为货运委托书，即托书，而戢进锋却知晓金点子拖车部还使用了其他单据，如设备单、签收单等，并且要求司机送货后将单据放回报箱，上述内容表明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戢进锋知晓并参与了金点子拖车部工作管理流程，结合金点子拖车部使用的鄂Ａ×××××、鄂Ａ×××××、鄂Ａ×××××号、鄂Ａ×××××、鄂Ａ×××××号、鄂Ａ×××××号车辆均登记在被告名下的事实，可认定被告金点子公司对原告的亲属周某进行了管理。综上，原告的亲属周某与被告金点子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被告辩称其公司与金点子拖车部系货物运输关系，被告与金点子拖车部按次结算运费的意见，因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05]12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王爱红、施付菊、周越悦、周朗、周普生的亲属周某与被告武汉市金点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在2016年9月中旬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武汉市金点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金点子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明材料：1.金点子公司内部组织结构及业务结构图，以证明金点子公司的运营情况；2.行驶证复印件，以证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通讯录中的车辆分别挂靠金点子公司、武汉卓立信物流有限公司及黄冈联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3.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及电子回单，以证明金点子公司与金点子拖车部运费结算情况；4.QQ截图，以证明金点子公司加入拖车群仅仅是方便对其托运货物的管理，而非对司机的管理。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银行流水、支付运费凭证等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关联性，对上述证据的证明主张，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提供了2张金点子拖车群记录，以证明金点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群对金点子拖车部进行管理。金点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将结合本案相关事实对上述证据进行评判。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金点子公司与周某之间具有事实劳动关系。首先，从双方主体资格来看，金点子公司认为该公司与金点子拖车部只是业务关系，但金点子公司在上诉时称，金点子拖车部在成立之初因大部分货源来自于金点子公司，因而将部分车辆登记于金点子公司名下，金点子拖车部除了承运金点子公司的货物外，还承接其他公司的业务。而金点子拖车部至今并未办理工商登记，且登记在金点子公司名下的部分车辆仍在金点子拖运部承接相应业务，故金点子公司应当对金点子拖车部对外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因此，被上诉人的亲属周某与金点子公司均符合劳动法规定的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法律主体资格；其次，从双方管理关系来看，金点子拖车部从事的业务亦为金点子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金点子拖车部利用金点子公司提供的相应车辆从事货物运送业务，金点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戢进锋在拖车群里发布微信信息，确定相应工作任务，并对拖车群内的司机进行管理。周某作为劳动者按照其发布的指令从事有报酬的劳动，双方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第三，从业务工作范围来看，金点子拖车部使用的送货单据为货运委托书，即托书。鄂Ａ×××××、鄂Ａ×××××、鄂Ａ×××××号、鄂Ａ×××××、鄂Ａ×××××号、鄂Ａ×××××号车辆均登记在金点子公司名下。金点子公司法定代表人戢进锋多次向金点子拖车部群内所有司机发布指令，对拖车部群内的司机进行了管理。此外，周某于2017年3月31日受金点子拖车部指派，驾驶鄂Ｊ×××××、鄂Ａ×××××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登记在金点子公司名下）到麻城市双福石业有限公司托运石材中发生事故，导致周某死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金点子公司对周某进行了管理，确认周某与金点子公司具有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金点子公司认为该公司与周某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金点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市金点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静
审 判 员 王 伟
审 判 员 李 娜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邹思琪
书 记 员 李雯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