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中民终字第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树武，男，1983年1月28日生，汉族，农民，云南省剑川县人。
委托代理人虞怀兴，云南云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兴，男，1965年11月1日生，白族，农民，云南省洱源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寿海，男，1986年2月22日生，白族，农民，云南省剑川县人。
委托代理人董宝坤，男，1966年3月15日生，白族，农民，云南省剑川县人，系董寿海之父，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雪清，男，1977年10月3日生，白族，农民，云南省剑川县人。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剑川支公司。
地址：剑川县金华镇环城北路7号。
负责人马文斌，系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世清，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陈树武因与被上诉人李国兴、董寿海、杨雪清、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剑川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洱源县人民法院（2014）洱民初字第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3年12月16日18时40分许，被告董寿海驾驶云LQ56**号小型轿车从下关返回剑川，在西景线K2268＋850米处与同向正常行驶由原告驾驶的云L965**号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原告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伤人交通事故。事发后，原告家属于12月17日报警，但被告董寿海未将此事故告知被告陈树武和保险公司。经洱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被告董寿海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事发时，被告董寿海为无证驾驶，其驾驶的云LQ56**号小型轿车车主为被告陈树武，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在保险期内。原告受伤后，被送往洱源县医院后转大理六十医院住院治疗24天，病情为：右胫骨中段闭合性粉碎性骨折、右腓骨上段闭合性粉碎性骨折。共支出医疗费26504.56元。经鉴定，原告因车祸致伤：1、右侧腔脐骨粉碎性骨折（已行手术治疗）为轻伤（甲级）。2、双下肢不等长（长度相差2.0CM）为十（X）级伤残。3、后续治疗费为7500元-8000元。支出鉴定费1700元。原告驾驶的云L965**号二轮摩托车被损坏后，支出修理费995元，为鉴定云L965**号二轮摩托车是否属合格产品，原告支出鉴定费450元。另查明，被告杨雪清与被告董寿海相互认识，2013年11月23日被告杨雪清与被告董寿海在被告陈树武所有的剑川县伟达汽车租赁行以杨雪清的名义租赁了一张捷达小汽车，后于同年12月2日归还租赁行。同年12月10日被告陈树武的工作人员未对被告董寿海的身份资格进行严格审查，在被告杨雪清未到场、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被告杨雪清11月23日在租车行租车时留下的身份证及驾驶证复印件，以杨雪清名义将云LQ56**号小型轿车租赁给被告董寿海。事发后，被告董寿海支付给原告21910元。因被告董寿海拒绝参加交警部门主持的调解，原告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交警部门对本案事故发生及责任划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被告各方当事人均应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划定的责任来承担各自的赔偿责任。本案交警部门认定被告董寿海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故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董寿海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被告董寿海驾驶的云LQ56**号车系向被告陈树武经营的租赁行租赁的车辆，在租车时被告陈树武的工作人员未对被告董寿海的驾驶资格进行严格审查，在被告杨雪清未到场、不知情的情况下，便以杨雪清名义将车辆租赁给被告董寿海，对此被告陈树武有过错，应当与被告董寿海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杨雪清对被告董寿海与被告陈树武经营的租赁行间签订的租车合同并不知晓，其对事故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为标的而订立，属责任保险的一种，其目的是为了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能获得迅速、确实、充分、合理的基本保障。本案被告陈树武在被告保险公司为本案中的事故车辆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告保险公司应对被告董寿海因交通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予以赔偿，但因被告董寿海发生交通事故时系无证驾驶，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情形，被告保险公司承担的是垫付责任，故对本案原告因伤所致损失的最终责任承担者为被告董寿海和被告陈树武，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后可向被告董寿海和被告陈树武追偿。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项目中，原告住院期间购买物品支出的费用和交通费，因原告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住院期间购买物品支出的费用本院不予支持，但交通费根据原告就诊医院、检查等实际发生计算，酌定交通费为1500元。对原告提出的精神抚慰金问题，因此次事故给原告造成伤残，使原告精神受到一定伤害，结合本案实际，精神抚慰金以20000元计算为宜。其他项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的赔偿标准和计算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参照公交（2014）90号《2014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规定，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26504.56元、误工费76.35元／天×81天=6184.35元（计算至定残之日）、护理费76.35元／天×24天=183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24天=2400元、交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6141年×20年×10%=12282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鉴定费1700元、二轮摩托车修理费995元、检验费450、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81848.31元。本次交通事故被告保险公司应理赔原告的各项损失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下：残疾赔偿金12282元、护理费1832.4元、误工费6184.35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41798.75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下：医疗费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下：二轮摩托车损失费995元；以上三项共计52793.75元，此费用由被告保险公司垫付完毕后，可向被告董寿海、陈树武追偿。原告的损失81848.31元，扣除被告保险公司理赔52793.75元后，剩余29054.56元，由被告董寿海、陈树武共同连带赔偿，被告董寿海在事故发生后已经支付给原告21910元，故本案被告董寿海、陈树武实际再赔偿原告的费用为29054.56元-21910元=7144.5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剑川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李国兴医疗等费用人民币52793.75元。二、限被告董寿海、陈树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连带赔偿原告李国兴医疗等费用人民币7144.56元。案件受理费92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董寿海负担620元，被告陈树武负担30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陈树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董寿海、杨雪清赔偿李国兴各项费用7144.56元，陈树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由董寿海、杨海清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认定上诉人不审查车辆承租人身份及驾驶信息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杨雪清与董寿海曾于2013年11月23日共同到上诉人处用杨雪清的名义租赁云LQ56**号小汽车后杨雪清将车辆交给董寿海使用，12月2日董寿海驾驶该车到上诉人处归还。12月10日杨雪清和董寿海再次到上诉人处以杨雪清的名义租赁汽车，鉴于前一次的租赁及归还均顺利，上诉人即将车辆再次出租。虽然杨雪清在一审时否认自己到场，但两份租赁合同上的承租人签名均为杨雪清，字迹明显为同一人所写。因属第二次租赁，所以上诉人审查的仅仅是承租人杨雪清的身份，至于杨雪清将车辆交给董寿海还是他人，与上诉人无关。一审认定上诉人应该审查董寿海的身份证、驾驶证及杨雪清未到场，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确认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请予以纠正。2、董寿海作为租赁车辆的实际使用人及侵权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杨雪清作为租赁车辆的管理人，将车辆交给无驾驶资格的董寿海使用，应按过错比例承担相应赔偿责任。3、上诉人作为车辆所有人，不存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且上诉人无法知道董寿海无驾驶资格。杨雪清和董寿海利用杨雪清的身份信息及驾驶证共同租车，上诉人只需审查杨雪清的身份及驾驶信息即可，杨雪清将车租赁到手后交给董寿海驾驶，并由董寿海前来归还车辆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且该行为足以让上诉人认为董寿海是杨雪清的代理人，故上诉人无需再审查董寿海的信息。3、陈树武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在承担垫付责任后不应再向陈树武追偿，且一审在确认李国兴十级伤残时又同时确认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不当，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一审确认交通费1500元过高，请酌情改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国兴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应当对本案损失后果承担连带责任，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董寿海答辩称：董寿海曾向租车行出具过欠条一张，载明租车时间是2013年12月10日至2014年1月24日，所以整个过程杨雪清并没有参加，否则欠条的署名人应是杨雪清。因欠条上未偿还的租金尾款是5680元，上诉人一方还据此起诉到剑川法院，该案在剑川法院已经调解解决。
被上诉人杨雪清答辩称：第二次租车合同中所附杨雪清的驾驶证及身份证复印件是第一次租车时杨雪清提供给租车行信息材料，因为租车行是在杨雪清不知情的情形下将杨雪清的信息提供给董寿海，所以杨雪清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剑川支公司述称：1、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项目中交通费1500元及精神抚慰金20000元无依据且判决过高。2、杨雪清在本案中有过错责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应当是董寿海、陈树武、杨雪清，因该三人均有赔偿能力，可以直接确认三个责任人的赔偿责任，无必要由保险公司先行承担垫付责任。
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除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一审认定陈树武工作人员未对董寿海身份及驾驶资格进行审查即在杨雪清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车辆以杨雪清名义租赁给董寿海的事实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上诉人自认两次租车合同中杨雪清的签名均为董寿海所为的事实。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和上诉人自认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董寿海向本院提交《欠条》复印件一份，欲证明陈树武对本案事故负有责任。经质证，除上诉人对该证据的证明方向有异议外，其余当事人对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3年12月10日董寿海向伟达租车行租赁车辆时，伟达租车行是否尽到审查义务？2、对董寿海的租车行为，杨雪清是否应承担责任？3、一审确认李国兴因伤所致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及确认交通费1500元是否符合本案实际？4、本案责任承担方式应为按份责任还是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2013年11月23日第一次租车时双方均认可杨雪清到场，因租车时杨雪清已向上诉人提交了身份证及驾驶证信息且杨雪清本人在场，对签名时实际签名人与租车人是否同一人，上诉人有审查的义务也有完成审查义务的客观条件，上诉人主张其不知道杨雪清与签名人是否是同一人与本案事实相悖。另在案证据《询问笔录》载明董寿海在被公安机关询问时自认肇事车辆系董寿海于2013年12月10日在剑川县伟达汽车租赁行租赁，并未涉及杨雪清也为租车人的事实。上诉人主张董寿海第二次租车时杨雪清也到场，对该事实杨雪清不予认可，上诉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因上诉人举证不能，对此不利的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确认杨雪清不承担责任正确，上诉人关于应由杨雪清与董寿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因本案事故使李国兴人身权益受损并致残，客观上存在造成李国兴精神损害的情形，但结合李国兴的伤残等级，一审确认精神抚慰金20000元过高，本院酌情调整为10000元，一审根据李国兴就诊医院、检查等客观实际酌情确定交通费15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20000元的主张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关于交通费1500元过高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虽因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将车辆租赁给无驾驶资格的董寿海，但该审查义务的履行与否并不必然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一审确认上诉人与董寿海对李国兴因伤所致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不当，上诉人及董寿海应在各自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实际，上诉人应对李国兴因伤所致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董寿海应承担70%的责任，上诉人关于其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正确，予以支持。故本案李国兴的损失应为71848.31元（81848.31元-10000元），其中保险公司应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理赔31798.75元（41798.75元-10000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理赔100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理赔995元，合计42793.75元。本案损失扣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剑川支公司的垫付款项后，余款29054.56元，应由董寿海承担20338.19元（29054.56元×70%），因董寿海已支付给李国兴21910元，保险公司先行垫付责任外董寿海不需再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超过其应承担的部分1571.8元，应从保险公司的垫付款项中扣减，故保险公司的实际垫付款项应为41221.95元（42793.75元-1571.8元）。上诉人陈树武应承担8716.37元（29054.56元×30%）。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李国兴因伤所致的精神抚慰金、上诉人及董寿海责任承担方式处理不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洱源县人民法院（2014）洱民初字第571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剑川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李国兴41221.95元。
三、由陈树武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李国兴8716.3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由陈树武承担552元，由董寿海承担12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杨月秀
审判员 杨晓钟
审判员 沈春梅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赵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