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民终字第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加良。
委托代理人：周鹓，浙江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文青。
委托代理人：陈桂平，台州市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加良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5）台黄民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案外人熊某租赁被告陈加良猪圈养猪。2014年3月27日，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黄政发（2014）36号文件，即关于加强畜禽养殖污染防治工作的通知，要求关停或搬迁熊某等户的养殖场，对协议关停养殖场按存栏生猪每头200元的标准给予补偿。熊某养殖场生猪存栏350头。后熊某和陈加良对拆除猪圈补偿事宜协商不成。2009年，被告陈加良向原告蔡文青购买了猪饲料并欠付饲料款，2013年2月8日，双方结算后由被告陈加良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文青饲料款13478元（壹万叁仟肆佰柒拾捌）”。2015年1月17日中午，原告蔡文青至被告陈加良的猪肉摊讨要饲料款。2015年1月18日上午九时许，原告将5600元汇入被告账户。2015年1月19日中午，陈加良的妻子打印好一张收条“院桥镇河头村陈加良欠文清（文青）饲料款共计壹万元整（￥10000元），已于2015年1月18日全数付清”，并交由蔡文青签字。原告蔡文青陈述的事实：2015年1月17日中午，原告至被告陈加良的猪肉摊讨要饲料款时，陈加良表示如果熊某支付了拆除猪圈补偿款，陈加良就将饲料款支付给原告。原告在向陈加良了解事情经过后，就与熊某联系，表达了先由原告代替熊某将补偿款垫付给陈加良，待猪圈拆除后，由熊某将补偿款返还给原告的意向。熊某表示如果最终猪圈拆除，其愿意返还原告垫付款，若未拆除，其不承担任何支付义务。原告在为被告和熊某协调时采取的是背靠背调解方式，自始至终，被告和熊某没有直接沟通过。在征得熊某同意后，原告告知被告愿意按照原先承诺过的只收取饲料款10000元，以免除饲料款并支付现金5600元的形式先帮熊某垫付拆除猪圈补偿款，被告同意后答应于2014年农历12月初六拆除，并于当天下午16点37分通过短信将账号、户名发送给原告，要求原告将5600元汇入其账户。2015年1月18日上午9时许，原告蔡文青将补偿款5600元汇给陈加良，并电话告知陈加良和熊某。2015年1月19日，被告陈加良妻子认为被告承诺免除饲料款没有凭证，故打印好收条交由原告签字。后因猪圈未拆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5600元，但被告拒不返还，故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5600元，并另案起诉要求被告支付饲料款13478元（已撤诉）。被告陈加良陈述的事实：2015年1月17日中午，原告至被告猪肉摊讨要饲料款，被告称出具欠条后陆续支付了几千块钱，问原告还要支付多少钱，原告称付10000元就好，被告妻子遂从猪肉摊上拿了100张100元面额的钱给原告。原告拿到钱后，被告还不离去，在经原告询问后，被告称急用尚差5600元，提出向原告借款，并承诺第二天就归还。原告未想太多，就将现金5600元一并交给原告，并发送账号、户名给原告，要求原告第二天汇款给被告就好。当场，原告没有返还被告饲料款欠条或出具收到10000元的收条，也没有出具借款5600元的借条。2015年1月18日上午9时许，原告如期归还借款5600元。后被告妻子认为支付饲料款没有凭证，遂打印好“收条”，并于2015年1月19日要求原告在收条上签字。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我国民法通则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一方获得的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虽然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主张不当得利成立的当事人应对相关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主张不当得利不成立的当事人也应对其获得利益的合法性作出合理说明。本案中，原告提供汇款凭证和证人证言证明被告获得5600元没有法律上的根据，被告辩称其获得的5600元是原告归还的借款，但双方举证均存在欠缺，使得本案事实尚处于真伪不明，鉴于此，哪方的陈述更加具有合理性是本案确定事实的关键。若单纯从原告汇款情况看，确实无法直接确定被告获得利益无正当理由，但结合本案的其他事实和日常经验分析，被告关于原告归还借款的辩称却有很多不合理之处。首先，原告放弃部分饲料款却向原告借款不合理。被告出具给原告的欠条上载明的饲料款为13478元，被告辩称在结算后陆续支付过饲料款，但是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该院对被告的该辩称不予采纳，故在2015年1月17日，被告尚欠的饲料款应为13478元。那么，原告放弃饲料款3478元仅要求被告支付10000元，而后向被告借款5600元的说法完全站不住脚。若真如被告所述原告有急用，原告完全可以全额主张饲料款，没有必要放弃饲料款后再向原告借款。其次，被告付清饲料款的当场未收回欠条或要求原告出具收条不合理。被告若欲证明付清款项，要么消灭欠款凭证，要么要求对方出具收条，但在2015年1月17日，被告既未收回欠条，亦未要求原告出具收条，直到2015年1月19日，被告才打印好收条交由原告签字，此举明显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第三，被告欠饲料款五、六年之久，却在欠款如此之久后的2015年1月17日，爽快付清款项，并借款给原告不合理。原、被告并非亲戚，而是买卖饲料后的债权人与债务人关系，作为多年欠款的债务人，非但付清款项还角色转换一下变成借款方，不符常理。况且，5600元并非巨款，原告若真有急用，其避开亲戚朋友却向其债务人借款也不符合常理。第四，收条的行文方式不符合一般收条的行文习惯。收条是被告打印好交由原告签字的，被告在该院的其他庭审中却陈述“原、被告两个人一起到打印店打印”，其陈述存在前后矛盾，而且，一般收条的行文习惯是“今收到谁饲料款多少钱”，而本案收条载明的内容更多的是在证明一种情况，而非收款情况，收条称“2015年1月18日全数付清”跟原告汇款5600元的时间是吻合的，较为符合原告关于垫付补偿款的陈述。反观原告陈述，原告有先行垫付拆除猪圈补偿款给被告的合理动机。原告多年讨要饲料款未果，此时，其得知被告将获得一笔补偿款，看到了债权实现的希望，但因被告和案外人熊某对先付补偿款还是先拆除猪圈问题协商不成，被告尚未取得补偿款。原告要债心切，才会提出先垫付补偿款给被告再由熊某返还垫付款的意向，此符合一个多年要债人的殷切心情。而且，根据原告提供的通话记录单，原告和被告、熊某在2015年1月17日、18日、19日有多次交叉通话记录，结合熊某的证言，虽然熊某对具体垫付数字或协商内容作记不清楚的陈述，但其证言中也明确反映出原告与熊某通电话、当面洽谈的内容均是如何解决被告与熊某之间的纠纷，因此，原告关于背靠背为被告和熊某调解的基本事实清楚。况且，对于被告和熊某之间的纠纷，若不是被告或者熊某告知，原告不可能清楚情况，其持有13478元的饲料款欠条，若不是多年讨债未果，想早点要回款项，其根本无需出面调解。至于原告为何将饲料欠款作价10000元后予以免除和汇款5600元来作为垫付补偿款，而非作价13478元后汇款2122元（15600元-13478元），原告表示是在履行当年作出的“只要被告及时归还，只需支付10000元即可”的承诺，此亦较为符合一个多年要债人的迫切心情。综上，原告陈述的事实比被告陈述的事实更具有合理性，该院予以采信。原告主张被告返还5600元的诉求合情合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陈加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蔡文青人民币56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陈加良负担。
宣判后，陈加良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则被上诉人负有举证证明上诉人取得涉案钱款缺乏合法依据的证明责任。既然一审明确被上诉人证据不足，本案事实处于真伪不明，则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熊某和上诉人调解成功后，被上诉人为熊某向上诉人垫付15600元这一事实，否则，为何熊某作为调解当事人连具体协商内容也记不清楚，甚至连被上诉人为自己垫付的具体数字也不清楚呢，熊某的生猪补偿款为70000元，被上诉人竟称是48000元，连基本的调解事实都没有搞清楚。被上诉人甚至连汇款金额5600元也无法自圆其说。按照被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欠被上诉人13478元，被上诉人为熊某向上诉人垫款15600元，那么被上诉人只需向上诉人汇款2122元，而不是5600元。被上诉人之所以汇出5600元给上诉人，是因为结清饲料款当日，被上诉人自称急用，提出暂借5600元，该汇款系归还5600元借款，上诉人对此已经作出了合理说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蔡文青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被上诉人主张涉案5600元系不当得利，而上诉人主张该款项系归还前一天的借款。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证人熊某证言、汇款凭据、通话记录等证据，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并结合日常经验法则综合分析，并根据民事诉讼证据优势原则认定涉案款项5600元系不当得利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陈加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汤坚强
审 判 员 徐黎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