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知音锦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东湖路169号。
法定代表人：李政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雯文，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月兰。
委托代理人：赵志虎，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昱煜，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湖北知音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东湖路169号。
法定代表人：胡勋璧，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雯文，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世友。
委托代理人：邓雯文，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政国，男，195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路*****号*楼*号，公民身份号码4201031954********。
委托代理人：邓雯文，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岩。
委托代理人：邓雯文，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知音锦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音锦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月兰、原审第三人湖北知音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知音文化公司）、张世友、李政国、张岩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商初字第00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知音锦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雯文，被上诉人徐月兰的委托代理人赵志虎、杜昱煜，原审第三人湖北知音文化有限责任公司、张世友、李政国、张岩的委托代理人邓雯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月兰原审诉称：原告徐月兰是被告知音锦传公司股东，占25%股份。徐月兰与另一股东李政国均系湖北广播电视台工作人员，因违规参股经营与本行业相关的企业，被湖北广播电视台责令限期退股。徐月兰多次与其他股东协商退股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徐月兰认为知音锦传公司正常运营基于股东间相互信赖，现股东间出现僵局，公司继续存续无法实现公司目的，根据公司法第183条规定，徐月兰享有申请解散公司的权利。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散湖北知音锦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知音锦传公司原审辩称：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营业期限为10年，至今未满10年，没有出现约定解散情形。公司并不存在股东会无法召开、无法作出有效决议、出现董事僵局等表明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的情形。徐月兰要求解散公司的理由仅仅是湖北广播电视台责令其退股，该情形并不属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范畴，徐月兰从未与股东协商退股事宜及公司解散事宜，也未尝试其他救济方式，其要求解散公司的请求应不予支持。2013年徐月兰对公司承包经营，由于经营不善，不仅没有按照约定上缴50万元利润，反而亏损20多万元，徐月兰应当履行承包协议，上缴50万元利润。徐月兰应出资27.5万元，至今只出资2.5万元，还有25万元没有支付，应补缴注册资本金25万元。如果徐月兰愿意补缴出资25万元，可以与其他股东协商股份转让事宜。
原审第三人张世友、李政国、张岩同意被告知音锦传公司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知音文化公司没有陈述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知音锦传公司成立于2011年4月29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实缴资本425万元，成立时股东为湖北锦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湖北知音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其中湖北锦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实际出资50万元，湖北知音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实际出资375万元。2013年9月18日湖北锦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湖北知音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将其股权全部转让给原告徐月兰和第三人知音文化公司、李政国、张世友、张岩等人，其中徐月兰占有25%的股权，知音锦传公司注册资本同时减为100万元。知音锦传公司章程规定各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
徐月兰、李政国是湖北广播电视台职工，湖北广播电视台要求二人从知音锦传公司退股。2014年5月16日徐月兰向知音文化公司、李政国、张世友、张岩出具《股权退出申请及转让通知书》，要求召开股东会协商退股或者转股事宜，其他股东没有同意召开股东会。
2014年9月24日中国共产党湖北广播电视台委员会作出鄂广电委（2014）53号《关于李政国、刘汉华有关违纪问题的情况通报》，认为李政国、徐月兰违规经营与本行业相关企业、违规参股企业，在专项清理工作中隐瞒不报，对李政国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对徐月兰给予诫勉谈话处理，限令两人退出参股公司。
2014年11月14日徐月兰再次向知音文化公司、李政国、张世友、张岩出具《关于召开公司临时股东会的提议》，要求于11月21日上午召开临时股东会，要求公司业务负责人及财务负责人提交公司资产情况报告、经营情况报告，协商本人退股或者转股事宜。其他股东仍没有同意召开股东会。
另查明，2012年12月31日、2013年7月知音锦传公司提供给工商管理机关的损益表、利润表均显示，知音锦传公司的净利润为亏损2125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司是股东出资成立的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事法人，营利是股东出资成立公司的唯一目的。如果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在不仅不能使股东获利，相反，会使股东遭受重大损失，在不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的情况下，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此处的经营管理困难包括外部的经营困难和内部的管理困难，内部管理困难指股东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处于僵持状态，有关经营决策无法作出，公司日常运作陷入停顿与瘫痪状态。
原告徐月兰因工作单位禁止其参股知音锦传公司，已受到工作单位一定程度的处理，如果继续参股，将遭到工作单位进一步严重处理，使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徐月兰两次要求召开股东会，协商退股事宜，没有得到其他股东同意，股东会不能召开，公司的内部管理出现严重困难，退股决策不能作出。徐月兰起诉后，经该院多次调解，徐月兰要求将股权转让给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减资后退股，其他股东不同意该两种方案，坚持徐月兰只能向外部转让股权，而徐月兰又找不到愿意接受其股权的他人，其他股东也不能寻找其他人接受其股权，致使各方不能达成调解协议，徐月兰持有公司25%的股权，按照公司章程享有25%的表决权，有权申请解散公司。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解散被告湖北知音锦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6900元，减半收取3450元，由被告湖北知音锦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知音锦传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的诉请不符合公司强制解散的条件。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规定，提起解散公司的诉讼事由为：1、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2、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股东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3、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4、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均不符合上述规定，且上诉人每年按时年检，有正常的交易和盈利，股东会也正常召开，公司运转正常。被上诉人作为湖北广播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因违规参股经营被该单位责令限期退股，这不属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被上诉人要求强制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认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日常运作陷入停顿与瘫痪状态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召开最后一次股东会是2013年9月17日，会议通过变更股东出资额并修改公司章程，自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并未有两年时间，不符合司法解释关于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股东会议的规定。其间，公司股东分别于2014年4月29日、2015年4月20日又召开两次股东会，仅被上诉人一人未出席，以制造公司僵局；2、原判认定公司僵局不可以化解错误。除被上诉人外，其他股东关系融洽，而被上诉人没有与其他股东进行有效沟通，被上诉人认为公司僵局不可化解的理由不能成为要求公司强制解散的法定事由；3、原判认定公司继续存续会给股东利益造成重大损失错误。2013年公司股东变动后，被上诉人承包了公司的经营业务，按照经营目标责任协议，被上诉人应当向公司缴纳50万元纯利润，因被上诉人经营管理不善，才导致公司亏损。2014年4月公司改由张世友经理负责，公司才步入正轨。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徐月兰辩称：1、被上诉人徐月兰先期持有上诉人12.5%股权，于2013年经股权转让又持有12.5%股权，共持有上诉人25%的股权，依法享有提请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权利；2、上诉人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被上诉人徐月兰作为持有25%的股东，曾于2014年5月16日、2014年11月14日两次提议召开股东会，因未能召开股东会，导致重大事项无法形成有效决议，严重影响上诉人的经营管理，依法应予解散；3、上诉人股东之间、董事之间分歧严重，已达到不可调和的地步；4、上诉人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综上，为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湖北知音文化有限责任公司、张世友、李政国、张岩的述称意见同上诉人。
本院另查明：知音锦传公司的股东占有比例为：湖北知音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占10%、张世友占30%、李政国占25%、徐月兰占25%、张岩占10%。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知音锦传公司的解散是否具备法定条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徐月兰虽然持有知音锦传公司25%的股权，具备上述法律规定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知音锦传公司的主体资格，但不具备解散知音锦传公司的法定条件。首先，被上诉人徐月兰在原审法院举证证明其曾于2014年5月16日、2014年11月14日两次就其转让股份等事项提议召开股东会而未能召开股东会，但被上诉人徐月兰未提供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相关事实证据；其次，从知音锦传公司的股东占有比例来看，湖北知音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占10%、张世友占30%、李政国占25%、徐月兰占25%、张岩占10%。被上诉人徐月兰未提供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证据；第三，从上诉人知音锦传公司、原审第三人湖北知音文化有限责任公司、张世友、李政国、张岩的陈述意见来看，知音锦传公司并不存在股东会无法召开、无法作出有效决议、出现公司僵局等表明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的情形。对此，被上诉人徐月兰未提供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证据；第四，被上诉人徐月兰作为公职人员，其工作单位禁止其参股知音锦传公司而被责令限期退股，因其股权转让金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而未能退股，但上述情况并不能证明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因此，知音锦传公司不具备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原审法院认为知音锦传公司的内部管理出现严重困难，股东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处于僵持状态，有关经营决策无法作出，公司日常运作陷入停顿与瘫痪状态，据此判决解散知音锦传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多次组织调解，双方未能就股权转让金额达成一致意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知音锦传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商初字第003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徐月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徐月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静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廖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