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华鼎星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奚邦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志一，广东吉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兴印达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饶大高，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许萍，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艳艳，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华鼎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鼎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兴印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印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观民初字第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华鼎星公司于2014年9月-10月份三次向兴印达公司订购手机玻璃上下贴头A、手机玻璃上下贴头B，约定付款条件为月结60天。庭审中，双方确认送货数量为2014年9月、10月送货56868片，退货2415片，应付款货品54453片；11月送货45737片，12月退货7177片。华鼎星公司于2015年2月向兴印达公司支付了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76362元。
庭审中，双方确认在9月22日的第一份采购单中约定单价为A4.53元/片、贴头B3.56元/片；9月29日的第二份采购单中未注明单价，华鼎星公司主张已口头告知兴印达公司变更为贴头A4.00元/片、贴头B3.00元/片，即7元/对，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兴印达公司亦不认可，主张按照交易习惯以前一份采购单中确定的单价计算；关于10月7日的第三份采购单，华鼎星公司主张单价为7元/对，兴印达公司提交的《订购单》经过涂改，与华鼎星公司提交的《订购单》不一致，兴印达公司主张是华鼎星公司以要约的方式向兴印达公司提出降低价格的要求，兴印达公司未同意，而是在该订购单上将价格修改为A4.53元/片、贴头B3.56元/片后再邮件发送给华鼎星公司，但兴印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修改的内容已经华鼎星公司确认，庭审中华鼎星公司亦不认可。根据双方确认的送货单核算，兴印达公司根据10月7日的《采购单》送货40000片。
华鼎星公司反诉称兴印达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提供了双方沟通的往来邮件、品质改善报告、产品检验报告和品质异常通知书证明。经查，双方沟通的往来邮件为打印件，兴印达公司不予认可，主张邮件内容为大批量送货前双方协商产品的尺寸规格及不良率问题，属于定制商品规格的正常沟通；另品质改善报告未经兴印达公司签字盖章，产品检验报告及品质异常通知书为华鼎星公司单方制作，未经兴印达公司确认，庭审中兴印达公司均不认可。
兴印达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1、华鼎星公司向兴印达公司支付拖欠货款共计99084.55元；2、华鼎星公司向兴印达公司支付延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暂计至2015年4月8日为1423.29元；3、华鼎星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华鼎星公司在原审中的反诉请求：1、兴印达公司返还华鼎星公司已付货款154359元及利息2486.66元，合计156845.66元；2、兴印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兴印达公司、华鼎星公司双方签订的《采购单》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货款的金额。双方在9月22日第一份采购单中约定单价为贴头A4.53元/片、贴头B3.56元/片；而9月29日第二份采购单中未注明单价，华鼎星公司主张已口头告知兴印达公司变更为贴头A4.00元/片、贴头B3.00元/片，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兴印达公司亦不认可，故对于华鼎星公司变更单价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在10月7日的第三份采购单中，华鼎星公司标注单价为7元/对，兴印达公司主张已将单价部分进行修改并发送给华鼎星公司，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修改的内容已经华鼎星公司确认，华鼎星公司亦不认可，故对于兴印达公司修改单价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兴印达公司按照10月7日采购单送货的40000片产品应按单价7元/对计算，其余产品应按单价贴头A4.53元/片、贴头B3.56元/片计算。结合双方送货、退货数量及华鼎星公司已支付的数额，经核算，华鼎星公司尚余货款77284.55元未支付。华鼎星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违约责任。
关于华鼎星公司的反诉请求。华鼎星公司主张兴印达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从华鼎星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均不能充分有效地予以证明，华鼎星公司亦未申请鉴定或提供第三方鉴定结论，故华鼎星公司主张兴印达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要求兴印达公司退货并返还已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华鼎星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兴印达公司支付货款77284.55元及利息（以77284.5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5年3月1日起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兴印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华鼎星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能按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155元，由兴印达公司承担255元，华鼎星公司承担900元；反诉受理费人民币1719元，由华鼎星公司承担。
上诉人华鼎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l、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兴印达公司在一审的诉请，支持华鼎星公司在一审的答辩主张及反诉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兴印达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其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华鼎星公司不能证明兴印达公司供货的品质存在缺陷，违反了事实认定的逻辑，亦违反了电子时代证据证明力判断的规律和双方的交易习惯，且颠倒了举证责任。
一、兴印达公司以邮件是打印件为由，不予确认该份证据的三性，后又确认是大批量供货前关于定制商品规格的正常沟通。这首先确认了前述邮件的真实性。
二、根据日期为2014年10月13、14、15、16日的电子邮件，第一份订单的交货日期为2014年9月29日，第二份订单发出日期为2014年10月7日，以上事实表明华鼎星公司是在收货后就货物质量缺陷与兴印达公司进行沟通，而非大批量供货前关于定制商品规格的正常沟通。
三、根据双方交易习惯，所有交易都是通过传真、电邮完成（订单、对账单为传真，品质联系为电邮），双方都不可能持有盖公章的原件，兴印达公司提供的证据除送货单外都不是盖公章的原件，故其以打印件为由否认邮件的证明力，违反双方交易习惯。兴印达公司邮件均是发自技术负责人戴德辉（戴工）、吴坤雄（吴总），品质改善报告无论是否盖章，均应认定为兴印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正是兴印达公司以品质改善报告确认了质量缺陷，并作出改善承诺，却又未履行该承诺，导致涉案货物的严重质量缺陷一直没有得到改善。
四、关于鉴定，兴印达公司并未提及。因涉案产品质量没有国家和行业标准，行业内的习惯是标准由华鼎星公司制定，是否符合标准以华鼎星公司提供的《产品检验报告》为依据，兴印达公司在合理期限确认即可，若有异议应在合理期限内会同华鼎星公司现场验证，并形成最终结论。本案双方关于品质的邮件沟通，特别是品质改善报告已确认了质量问题，无须鉴定。且华鼎星公司已向兴印达公司提供了《产品检验报告》，该报告是用行业公认的设备、仪器检测的结果，只因兴印达公司违反行业及双方交易习惯，对华鼎星公司出具的《产品检验报告》、通知、催促均不予理睬，其行为既是违约，也是放弃确认、验证权的行为，应认定华鼎星公司关于缺陷及缺陷产品数量的主张成立。至于第三方鉴定问题，因华鼎星公司已根据行业及双方交易习惯，就产品质量问题向兴印达公司提出了主张并提供了证据，兴印达公司若有异议，应由其提出鉴定要求，而非由华鼎星公司申请鉴定或法院指令华鼎星公司申请鉴定，法院因此判定质量缺陷主张不成立，颠倒了举证责任。华鼎星公司提供的一系列证据相当于债务关系中债权人持有的债权凭证，兴印达公司作为债务人，若对这些凭证有异议，应由其举证反驳或申请鉴定，而非由债权人另行举证或申请鉴定来证明其证据的证明力。而且根据法律规定，因产品质量损害产生纠纷的，受害人只需证明受害事实和受害与缺陷产品的表面因果关系，产品是否存在缺陷及缺陷是否受害的客观原因，均应由产品生产及销售人证明。华鼎星公司在多次催促无果的情况下，才发出《品质异常通知书》，虽无兴印达公司确认，但证明华鼎星公司已依交易习惯告知了兴印达公司，兴印达公司未履行现场确认义务，也未行使验证权利，应推定其认可《品质异常通知书》内容。
五、关于价格，原审判决认定第二份《采购单》未被兴印达公司认可，应沿用第一份《采购单》价格，与事实不符，兴印达公司为收取第一、第二份《采购单》款项，向华鼎星公司开具的发票数额与华鼎星公司发出的2014年11月4日《对账单》数额（176362元）相符，该《对账单》上有大量“价格为4元、3元”的记载，而根据60天月结的约定，此时的对账单涉及的只能是第一、第二份《采购单》，而不可能是10月7日的《采购单》，证明兴印达公司认可了华鼎星公司对账单的价格，法院应认定华鼎星公司关于价格为7元一对的主张成立。
被上诉人兴印达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口头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华鼎星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除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二审另查明：一、一审庭审时双方均确认2014年9月、10月的送货数量为56868片，其中装饰贴片A28868片、装饰贴片B28000片；退货2415片，其中装饰贴片A1276片、装饰贴片B1139片。2014年11月送货45737片，其中装饰贴片A22490片、装饰贴片B23247片；退货7177片，其中装饰贴片A4391片，装饰贴片B2786片。
二、一审期间，兴印达公司与华鼎星公司各自提交两份2014年9-10月及2014年11月对账单。兴印达公司提交的对账单记载的含税单价一栏均为空白，金额一栏为0元，对账单落款处盖有华鼎星公司业务专用章并有华鼎星公司工作人员候丹燕签名及书写“数量已确认，金额待定”字样。兴印达公司称其发送给华鼎星公司的该份对账单注明了货物的单价，但华鼎星公司回传时将价格一栏的内容删除，只确认货物的数量。经核对，该对账单记载的送货及退货数量与双方在一审庭审时确认的2014年9月-11月送货及退货数量一致。
华鼎星公司提交的2014年9-10月对账单含税单价一栏记载的装饰贴片A价格部分为4.53元、部分为4元；装饰贴片B价格部分为3.56元、部分为3元。华鼎星公司提交的两份对账单上加盖华鼎星公司的公章。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认定华鼎星公司偿还兴印达公司货款77284.55元是否准确；二、兴印达公司供应给华鼎星公司的涉案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兴印达公司主张2014年9月至11月期间的货款，一审庭审时双方对涉案货物的供货及送货数量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货物的单价，华鼎星公司对原审按照每对8.09元认定2014年9月29日第二份采购单项下货物的价格有异议，主张双方已协商调整为装饰贴片A4元、装饰贴片B3元，即每对7元，为此提交了2014年9-10月对账单及增值税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华鼎星公司提交的2014年9-10月对账单上虽有部分装饰贴片的单价标注4元或3元，但该对账单系华鼎星公司单方制作，未经兴印达公司确认。而且，对比兴印达公司提交的有华鼎星公司确认的相同月份对账单，并没有相应货物单价内容的记载。故本院认为应以兴印达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华鼎星公司依据其单方制作的对账单主张第二份采购单项下货物的单价为每对7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经计算，2014年9-10月货款为220616.92元［（28868-1276）×4.53+（28000-1139）×3.56=220616.92］；2014年11月货款为133779元［（22490-4391）×4+（23247-2786）×3=133779］。扣减华鼎星公司已支付的货款276362元，华鼎星公司尚欠兴印达公司货款78033.92元（220616.92+133779-276362=78033.92）。虽然原审认定欠款数额为77284.55元有误，但考虑到兴印达公司对此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自行处分，本院不再调整。
关于焦点二，华鼎星公司主张兴印达公司提供的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华鼎星公司有责任举证证明。本案中，华鼎星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内容虽然涉及到产品的不良率问题，但从兴印达公司提交的对账单、退货单可以反映双方对涉案货物进行对账时已经对质量不良的货物作了退货处理，而且从华鼎星公司工作人员在对账单中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华鼎星公司仅对涉案货物的单价有异议，并未提出货物的质量问题。至于华鼎星公司提交的品质改善报告为打印件，未经兴印达公司盖章确认，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华鼎星公司提交的产品检验报告和品质异常通知书均系其单方制作，兴印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亦不能证明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综上，本院认为华鼎星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兴印达公司提供的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华鼎星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华鼎星公司上诉请求兴印达公司返还已付货款及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4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华鼎星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刘惠惠（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