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1民终1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义县颖宝纺织器材厂。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龙津镇台山村。组织机构代码：L7217562-X。
经营者：姜晓斌，系该厂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维东，系厂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韩暖斯大锅炉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洪城路***号星河国际****室。注册号：360103210031072。
法定代表人：付希，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丽娜，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义县颖宝纺织器材厂（以下简称颖宝器材厂）、南昌韩暖斯大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暖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安民二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颖宝器材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维东和上诉人韩暖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丽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颖宝器材厂上诉称：1、撤销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安民二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2、判令韩暖斯公司赔偿其损失本金25000元，违约金6800元，下车费300元，利息4000元，房租费39500元，共计75600元（详见赔偿费用计算清单），自2015年11月12日起至案件审结时止的利息另行计算；3、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韩暖斯公司承担；4、请求判决对该锅炉作完鉴定后，根据鉴定结论，依照特种设备安全法对该锅炉依法进行处理。主要事实与理由：安义县人民法院认定颖宝器材厂的房租费损失并非全由韩暖斯公司造成，应酌情认定是错误的，因颖宝器材厂的厂房租赁合同是2014年2月28日签订的，锅炉买卖合同是2014年7月4日签订的，颖宝器材厂是从合同签订日2014年7月4日起计算至发现检验证书存在严重合谋造假是2014年11月28日，房租费从2014年7月4日至2014年11月28日止计算共计4个月和24天，共计房租39500元，有付房租费凭证证实，这是直接经济损失，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遗漏了《锅炉安装合同》中约定支付总价款20%的违约金6800元。一审法院判令返还锅炉是错误的，因为这台锅炉的身份还没弄清楚，要求通过做鉴定，待鉴定结果出来后，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处理，不能判令由韩暖斯公司拖回这台锅炉。
韩暖斯公司答辩称颖宝器材厂自合同签订至今未支付任何一笔安装费用，而韩暖斯公司按合同约定完成了所有的安装义务；颖宝器材厂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而在一审法院判决后再申请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申请鉴定的规定，应视为其放弃申请鉴定；颖宝器材厂提到的造假材料，其在一审法院已提交，无需重复提交，且是否造假也应以法院认定为准。
韩暖斯公司上诉称：1、撤销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安民二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驳回颖宝器材厂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颖宝器材厂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韩暖斯公司提供了错误的出厂资料有误，一审法院认定的韩暖斯公司未提供锅炉的产品能效测试，不能出厂或不能交付使用，将责任归咎于韩暖斯公司，据此认定合同无效有误。一审法院认定造成颖宝器材厂实际损失计算有误，一审法院依职权采信证据也有误。企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也有误，一审法院依据职权及错误的法律适用认定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颖宝器材厂答辩称韩暖斯公司上诉请求不符合事实，锅炉没有测试报告，滥用法律，锅炉节能技术不符合标准。
颖宝器材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韩暖斯公司赔偿颖宝器材厂损失本金25，000元，违约金6，800元，下车费300元，利息4，000元，房租费39，500元，共计75，600元，自2015年11月12日起至案件审结时止的利息另行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韩暖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4日，颖宝器材厂因生产经营需要向韩暖斯公司购买LSSO.2-0.7-Y.Q蒸汽锅炉一套，并于同日签订锅炉采购合同、锅炉安装合同各一份。双方在锅炉采购合同中约定所购锅炉为武汉斯大特种设备有限公司生产的LSSO.2-0.7-Y.Q蒸汽锅炉一套，安装工程配套，总价22，000元，含运费和调试费，韩暖斯公司收到货款之日起15天内把锅炉及其他所有配套设施和配件全部运送到颖宝器材厂，货到10天内安装完毕，货款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由颖宝器材厂一次性付清，韩暖斯公司对所售出的产品提供自安装调试合格后壹年的免费服务；在安装合同中约定被告韩暖斯公司负责组织具有相应锅炉安装资质的安装队伍进行锅炉及相关配套设施的安装、调试、试运行及办理验收、行政检验检测手续，并负责办理特种设备（锅炉）使用登记手续，安装费用12，000元由颖宝器材厂负担，于合同签订之日付3，000元，安装调试完毕并验收合格后付5，000元，余款在办理好锅炉使用登记手续并交付相关证件材料后一次性付清。颖宝器材厂在合同签订后即向韩暖斯公司交纳了锅炉价款22，000元，安装工程定金3，000元，共计25，000元，韩暖斯公司向颖宝器材厂出具了收据。韩暖斯公司收到颖宝器材厂货款后按合同约定向颖宝器材厂提供了LSSO.2-0.7-Y.Q蒸汽锅炉一套，并委托江西诚兴锅炉环保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对锅炉进行了安装，锅炉下车的费用300元，由颖宝器材厂支付。韩暖斯公司提供给颖宝器材厂的锅炉产品编号为11LS070214，额定蒸发量0.2t/h，额定蒸汽压力0.7MPa，但韩暖斯公司提供给颖宝器材厂的锅炉出厂资料显示产品编号为10LS070201，且至今未提供该锅炉的产品能效测试报告。颖宝器材厂为从事生产经营向姜维东租赁了1，600㎡厂房，租赁期限5年，自2014年2月28日至2019年2月28日，租金每月每平方米5元，颖宝器材厂向姜维东交纳了租金96，000元。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布的《锅炉节能技术监督管理规程》第二十七条规定“锅炉制造单位应当向使用单位提供锅炉产品能效测试报告；能效测试工作应当由国家质检总局确定的锅炉能效测试机构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布的《高耗能特种设备节能监督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对高耗能特种设备制造、安装、改造、维修过程进行安全性能监督检验时，应当同时按照有关特种设备安全技术规范的规定，对影响设备或者系统能效的项目、能效测试报告等进行节能监督检查。未经节能监督检查或者监督检查结果不符合要求的，不得出厂或者交付使用。”第十四条规定“高耗能特种设备出厂文件应当附有特种设备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的产品能效测试报告、设备经济运行文件和操作说明等文件。”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双方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出卖方出卖商品应当保证所出售的商品符合国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能够实际使用，不得采取欺诈手段骗取对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订立合同。韩暖斯公司出售给颖宝器材厂的LSSO.2-0.7-Y.Q蒸汽锅炉，额定蒸发量0.2t/h，额定蒸汽压力0.7MPa，根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规定属国家规定的高耗能特种设备，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布的《锅炉节能技术监督管理规程》、《高耗能特种设备节能监督管理办法》规定，锅炉制造单位应当向锅炉使用单位提供锅炉产品能效测试报告；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对高耗能特种设备制造、安装、改造、维修过程进行安全性能监督检验时，应当同时按照有关特种设备安全技术规范的规定，对影响设备或者系统能效的项目、能效测试报告等进行节能监督检查。未经节能监督检查或者监督检查结果不符合要求的，不得出厂或者交付使用。韩暖斯公司作为锅炉销售商应当知晓上述规定，但其在明知所销售的锅炉无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测试合格的产品能效测试报告的情况下仍销售给颖宝器材厂，违反了法律法规关于特种设备未经能效测试不得出厂或交付使用的禁止性规定，双方订立的锅炉采购合同无效，故颖宝器材厂要求韩暖斯公司返还货款及预付安装费25，000元的请求应予支持。经审理查明韩暖斯公司销售给颖宝器材厂的锅炉属高耗能特种设备，应当具有经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测试合格的产品能效测试报告，韩暖斯公司辩称颖宝器材厂所称的能效测试报告是指特种设备，不等于就是锅炉，故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由于韩暖斯公司出售给颖宝器材厂的锅炉未经国家职能部门能效测试合格，致使颖宝器材厂无法使用该锅炉，故颖宝器材厂要求被告韩暖斯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应予支持，但其损失应合理计算，锅炉下车费300元有承揽人赵业礼出具的收条证实，确需实际发生，予以认定；利息应从资金占用之日即2014年7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之日止，为25，000元本金×0.5%月利率×33.5月=4，187.50元，颖宝器材厂主张4，000元，予以准许；颖宝器材厂的房租费损失有其提供的厂房租赁合同及支付房租费凭证证实，但颖宝器材厂的房租费损失并非全由被告韩暖斯公司造成，应酌情认定，由韩暖斯公司自合同约定的安装完毕之日即2014年7月30日起每月赔偿50元至判决之日止，为50元/月×32.67月=1，633.50元；以上损失为下车费300元、利息4，000元、房租费1，633.50元，共计5，933.50元。双方在锅炉采购合同中未约定违约金，故颖宝器材厂要求韩暖斯公司赔偿违约金的请求，无事实依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南昌韩暖斯大锅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安义县颖宝纺织器材厂人民币25，000元；二、南昌韩暖斯大锅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安义县颖宝纺织器材厂损失人民币5，933.50元；三、安义县颖宝纺织器材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南昌韩暖斯大锅炉有限公司LSSO.2-0.7-Y.Q蒸汽锅炉一套，运费由南昌韩暖斯大锅炉有限公司负担；四、驳回安义县颖宝纺织器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南昌韩暖斯大锅炉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0元，由安义县颖宝纺织器材厂负担845元，南昌韩暖斯大锅炉有限公司负担845元，于上述给付时间一并给付。
本院二审期间，颖宝器材厂提供的证据为：《关于姜晓斌举报武汉斯大特种设备有限公司生产的蒸汽锅炉造假的核实报告》；证明锅炉没有能效测试报告，不符合安检技术规程，锅炉没有设备代码，对方捏造了设备代码。韩暖斯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1、关于锅炉出厂资料的说明；2、《关于姜晓斌举报武汉斯大特种设备有限公司生产的蒸汽锅炉造假的核实报告》；证明韩暖斯公司因第一次出厂资料邮寄过程遗失错误的补寄了另外一个型号的出厂资料，其出售的产品检验合格并出具了特种设备制造监督检验证书，出厂时间为2011年12月属于过渡期内可不进行能效测试，查明不要求编制设备代码。证据二：1、锅炉节能技术监督管理规程；2、关于进一步加强高耗能特种设备节能工作的通知质检特函（2012）39号文；证明锅炉能效测试的过渡期为2010年8月至2012年5月，对于过渡期生产的锅炉无需做能效测试，对于2012年5月以后尚未做能效测试的锅炉按照第二十八条执行。证据三：1、《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新锅规；2、质检总局特种设备局关于《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的实施意见；3、《蒸汽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旧锅规；证明2013年6月1日前已签订制造合同或按照原规程投入制造和制造完工的锅炉，可按原规程即旧锅规执行，无需载明设备代码。
经组织庭审质证，韩暖斯公司对颖宝器材厂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则认为正好证明其出售锅炉在出售期内可以不进行能效测试，也不需要编制设备代码，该出售的锅炉是已经出具了是合格产品。颖宝器材厂对韩暖斯公司提供的证据一表示有异议，认为是捏造的，没有这个事实；对证据二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符合规定，管理规程关联性也有异议，不认可；对证据三关联性有异议，不适用新锅规。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本案争议焦点之一，韩暖斯公司交付锅炉时是否存在违反国家相关规定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布的《锅炉节能技术监督管理规程》、《高耗能特种设备节能监督管理办法》的规定：锅炉制造单位应当向使用单位提供锅炉产品能效测试报告；非批量生产的工业锅炉应当逐台进行定型测试；未经监督检查或者监督检查结果不符合要求的锅炉，不得出厂或者交付使用。本案所涉锅炉客观上未进行能效测试，韩暖斯公司主张锅炉未能做能效测试的责任应由颖宝器材厂自行承担，却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应由其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韩暖斯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韩暖斯公司客观上违反了国家相关规定。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双方订立的合同是否有效，一审判决韩暖斯公司支付款项、颖宝器材厂退还锅炉是否合理。首先，双方订立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虽然韩暖斯公司交付锅炉时未提供锅炉能效测试报告，其行为违反了部门规章的禁止性规定，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案所涉合同应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当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韩暖斯公司客观上未能提供锅炉能效测试报告，客观上使颖宝器材厂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颖宝器材厂主张返还货款及预付安装费25000元应予支持。颖宝器材厂主张韩暖斯公司应向其赔偿75600元，对此本院认为，颖宝器材厂已就因与韩暖斯公司之间的买卖纠纷主张了其损失，其再另行主张违约金属重复主张，且其也未举证证明还给其造成了其他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其主张房租费39500元，因其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房租费的损失全部由本案纠纷造成，一审据此酌情认定也无不当。韩暖斯公司主张其不应支付下车费、房租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颖宝器材厂的实际损失计算有误，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韩暖斯公司向颖宝器材厂返还货款及预付安装费25000元，并赔偿损失5933.5元并无不当。颖宝器材厂向韩暖斯公司主张返还货款及预付安装费，双方客观上已不再履行合同，故一审法院判令颖宝器材厂向韩暖斯公司返还蒸汽锅炉一套也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双方所涉合同应认定为有效。一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对双方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安义县颖宝纺织器材厂和南昌韩暖斯大锅炉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7元，由安义县颖宝纺织器材厂承担917元；由南昌韩暖斯大锅炉有限公司承担16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芸
审判员 刘玉秋
审判员 王晶晶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江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