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应米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全明、龚家勇，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旭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潘剑英，杭州市长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宋林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全明、龚家勇，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天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旭红，原审被告宋林荣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3）杭建商初字第1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22日，宋林荣向方桂香借款人民币200万元，约定借款月利率6%，但未约定还款期限。天赐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担保，未约定担保方式及保证期限。当日，方桂香通过其所有的账号汇款人民币200万元至宋林荣账号。2013年7月16日，方桂香出具转让函，将该债权转让给陈旭红。陈旭红在该转让函上载明“请于2013年7月21日前将上述款项连本带息支付给陈旭红”。2013年7月17日，方桂香将债权转让函邮寄给宋林荣与天赐公司。方桂香于2012年12月28日向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起诉宋林荣与天赐公司，于2013年3月25日撤回起诉。案件审理过程中，宋林荣与天赐公司申请追加方桂香为本案第三人，但各方均陈述无法联系方桂香，且法院认为本案借款及债权转让事实清楚，故未予追加。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方桂香与宋林荣、天赐公司之间订立的保证借款合同（借条），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除约定利息过高外其余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有效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债权人方桂香将其对宋林荣、天赐公司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陈旭红，该转让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方桂香已将债权转让通知宋林荣、天赐公司，该转让对宋林荣、天赐公司发生效力。方桂香与宋林荣、天赐公司之间并未约定还款期限，陈旭红作为新债权人，可以要求宋林荣、天赐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宋林荣未及时返还借款，显属违约，应当承担立即付款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过高，现陈旭红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方桂香与天赐公司在借条中未约定担保方式，应认定天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天赐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宋林荣的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陈旭红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宋林荣、天赐公司抗辩本案实际借款人并非方桂香，其无权转让债权。本案所涉借条中出借人处有“方桂香”三字，且方桂香通过其账户交付了借款，可以认定其出借人身份。相反，宋林荣、天赐公司对其抗辩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能予以采纳。宋林荣、天赐公司抗辩其就本案所涉借款已经将款项全部还清给余雪建、陈娟云。首先宋林荣、天赐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经将全部借款支付给余雪建、陈娟云；其次即便宋林荣、天赐公司将款项支付给余雪建、陈娟云，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付款行为系经债权人同意，或债权人已实际收到上述还款。故对该抗辩不予采纳。天赐公司抗辩宋林荣原系其公司股东，其公司为宋林荣提供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担保无效。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即使未经股东会决议，也不宜笼统认定担保无效，应当根据不同情形分别判断。对公众公司，如上市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担保，应当审查该担保是否经过股东大会决议同意，未经股东大会决议同意的担保，属于重大违规行为，侵害了中小股东和众多投资者利益，扰乱了证券市场秩序，应当认定无效。而天赐公司系宋林荣、其父宋盛康和他人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属封闭性公司，宋林荣及其父亲宋盛康所持的公司股权在借款时占注册资本金的74%左右，并由宋盛康担任董事长，宋林荣担任董事兼总经理，公司管理层与股东未实质性分离，股东对公司重大事项有影响力，因此，天赐公司为宋林荣担保即使未经股东会决议也不违背股东意志，而且也未发现存在损害国家、集体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之虞。此外，如支持天赐公司提出的担保无效主张反而对其有利，不利于诚实信用原则的贯彻和鼓励当事人签订有效合同。因此，本案的担保合同不能因为未经股东会决议而认定无效，天赐公司作为保证人，应当对宋林荣的债务向陈旭红承担保证责任。故对于天赐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宋林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旭红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0元，并支付上述欠款自2013年7月2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浙江天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对宋林荣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92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34200元，由宋林荣负担，浙江天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连带负担。
天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本案担保因缺乏股东会决议而无效，原审判决未正确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导致第二项判决内容（即天赐公司对宋林荣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具体理由是：一、《公司法》是民商事基本法，其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可以作为判决合同效力的法律依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对于公司担保需经股东会决议的要求是“必须”，并非“可以”之类的选择性性规定，本案担保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公司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了公司对内担保（即为股东提供担保）的条件，作为公开透明的强制性法律规定，任何人不得以不知悉此条款为由对自己的行为进行辩解。陈旭红在接受公司提供的担保时，有义务审查公司章程及股东会的决议，以尽到善意人应尽的注意义务。但是，陈旭红接受公司未经股东会决议批准为股东个人债务提供的担保，明显违背法律的规定，存在主观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担保无效情形下，对债权人仍有救济方式，并没有损害陈旭红的合法权益。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7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也就是说，若经法院审核，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但原审法院未释明，若担保无效，陈旭红有要求天赐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权利。同时，陈旭红也没有变更诉讼请求，或作出要求天赐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所以，陈旭红要求天赐公司承担100%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若陈旭红认为天赐公司有过错，其有权另行要求天赐公司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三、借款发生时（即2012年3月22日），天赐公司当时的股东为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李海涛、宋盛康、宋林荣，小股东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位列中国企业500强第265位，下属控股两家上市公司（盾安环境、江南化工），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应属公众公司，其权益涉及公众利益，更应得到保护。其参股的公司（即天赐公司）对外担保未经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同意，损害了小股东的权益，损害了公众投资者的利益，从这个角度，也应认定无效。综上，天赐公司为宋林荣提供担保，属于为本公司股东提供担保，按照法律规定应作出股东会决议，但却没有，故本案担保无效。请求二审法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陈旭红对天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二审受理费由陈旭红承担。
被上诉人陈旭红答辩称：天赐公司对原审法院判决没有异议，其上诉状中提及的是《公司法》相关内容，与本案没有关系。天赐公司为债权人提供担保，应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被告宋林荣表示答辩意见与上诉状一致。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2年3月22日，宋林荣向案外人方桂香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宋盛康及天赐公司为该借款提供担保。本案借款发生之时，天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宋盛康；股权结构为宋林荣占有38.75％股权，宋盛康占有35.92％股权，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占有25％股权、李海涛占有0.33％股权。天赐公司股东会按股东持股比例进行表决。
本院认为：《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天赐公司股东宋盛康占有35.92％的股权，排除借款人宋林荣的股权比例后，宋盛康所持股权及表决权已过半数；而宋盛康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表明，其对于天赐公司为宋林荣借款提供担保的情况是知晓并同意的，且未有证据表明天赐公司另两名股东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及李海涛对此提出过反对意见。天赐公司虽主张其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的行为，属于公司章程规定的“设立或参与设立新公司或合资企业，收购其他公司企业等对外投资”，需经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全数通过，但公司对外担保并不属于对外投资，且该规定与《公司法》相关规定不一致，天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将该规定明确告知债权人，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此外，天赐公司属于封闭型公司，公司管理层与股东未实质性分离，且借款发生之时，宋盛康为天赐公司法定代表人，具有代表公司对外为民事行为的权利，故原审判决认定天赐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天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浙江天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鸣 卉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骆 芳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