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10民终字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住所地江西南昌市洪都北大道***号西格玛商务中心。
代表人周小平，经理。
委托代理人应保良，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周飞和，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威，男，198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中国工商银行抚州分行员工，住抚州市临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张东路1388号张江集电港二期19幢楼。
法定代表人卢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小勤，该公司抚州区域主管，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威、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威为赣Ｆ×××××号小轿车登记所有人，其在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投保了该车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1035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4年7月5日零时起至2015年7月4日24时止。特别约定一栏注明：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为本保单第一受益人，未经其事先书面同意，本保单不得被退保、减保或批改，当一次事故的保险赔款高于人民币一万元时，保险人必须按第一受益人的书面指示支付赔偿款。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杨威签字认可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对其做了明确说明，并同意将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下称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第四条第二项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火灾引起的原因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同时该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五）项约定对于自燃以及不明原因造成的原因不予赔偿。保险条款第十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的折旧按月计算，9座以下客车月折旧率为0.6%，最高折旧金额不超过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新车购置价的80%。
2015年2月16日19时许，杨威的赣Ｆ×××××号比亚迪小轿车（核载５人）停放在抚州市都市阳光小区内着火。当日19时15分抚州市消防支队文昌中队接到报警，随即出警救援。为证明起火原因，杨威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抚州市消防支队文昌中队2015年4月1日出具的证明，证明2015年2月16日（农历年二十八）19时许赣Ｆ×××××车都市阳光停放，被小孩燃放的爆竹引燃小车造成火灾，全车烧毁。被告保险公司庭审时提交了杨威于火灾发生次日（2015年2月17日）通过电话向被告保险公司客服电话95××9报案录音光盘，录音中原告杨威与话务员陈述汽车自燃起火。被告保险公司另提交了抚州市消防支队文昌中队第二份证明，第二份证明在前一份证明上注明“此证明未经中队核实，中队并未开具此证明”。以上两份证明均加盖了抚州市消防支队文昌中队公章。第一次庭审后，原告杨威又提交了抚州市消防支队文昌中队第三份证明，表示2015年4月1日出具确实为抚州市消防支队文昌中队开具。为查明事故原因，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3日向抚州市消防支队文昌中队长进行了问话调查，其陈述2015年2月16日赣Ｆ×××××号车火警现场是其带队出警，到现场时小车正在燃烧，对于火灾原因估计是小孩燃放爆竹引起；因事故时间过长，火灾现场已经破坏，现无法通过鉴定查明火灾原因；因火灾当事人未申请火灾调查，故对火灾未作出火灾事故技术鉴定报告。另查明，赣Ｆ×××××号比亚迪车于2011年11月购买，新车购置价为人民币122000元。2015年5月7日，保险公司作出《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依据《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五）款，认为本次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不予理赔。杨威为此诉至法院。
杨威原审诉称，我于2014年7月4日向保险公司投保了赣Ｆ×××××号车保险金额为103500元的机动车损失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7月5日至2015年7月4日。2015年2月16日晚19时许，被保险车辆停放在抚州都市阳光小区，被爆竹引燃引起火灾，导致全车烧毁。之后我向保险公司报案并要求理赔。2015年5月7日，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以赣Ｆ×××××号车未保自燃险为由，认为本次事故不属保险责任拒绝理赔，其没有证据证明事故为自燃，应根据被告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二项约定理赔，要求保险公司赔偿车损7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原审诉称，因杨威所购买车辆以融资租赁方式向我公司购买，杨威按月供还款给我公司，需到2017年7月才能付清购车款。涉案汽车在投保时注明了我公司为保险受益人。如本案杨威获得赔偿金，请法院将赔偿金汇至我公司银行账户。
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原审辩称，我方已提供杨威向我公司报案电话录音，杨报案时已承认火灾原因是自燃；我公司工作人员后向抚州市消防支队文昌路中队核实2015年4月1日证明，得知该证明为大队未经调查也不清楚案件情况的一位小伙子所出具，该证明没有出具证明的证明人和单位负责人签字，不具法律效力。本案事故原因至今不明，对于不明原因造成的火灾事故免责条款，我方已履行免责告知义务，应免除保险责任，请求法院驳回杨威、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杨威向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赣Ｆ×××××号车的家庭自用汽车损失险，有保单为凭，保单及其保险条款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火灾事故原因是本案赔偿争议焦点。对于涉案车辆火灾事故原因，杨威举证抚州市消防支队文昌中队于2015年4月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据证明事故为小孩燃放爆竹引起；保险公司庭审时举证了抚州市消防支队文昌中队随后（没有出证日期）第二份证明对前一份证明的出具予以了否定。以上抚州市消防支队文昌中队两份证明均没有出证人和出证机关负责人签名，且内容有冲突。为此原审法院找到组织救援该起火灾的抚州市消防支队文昌中队长进行了调查，其陈述事故原因“估计是小孩放爆竹引起”。原审法院认为，杨威举证的抚州市消防支队文昌中队2015年4月1日出具的证明与保险公司取证时抚州市消防支队文昌中队否认出具前一份的证明，内容有冲突，且抚州市消防支队文昌中队长在法院调查时陈述本起火灾原因可能是小孩放爆竹引起。事故原因不能仅凭消防中队的证明、和当事人报案陈述录音为依据，火灾调查职能部门通过科学技术手段得出相关火灾原因调查鉴定报告才是科学的结论。本起火灾事故因未及时申请火灾原因调查，失去鉴定条件，导致火灾原因无法查明，原审法院认为本起火灾事故为不明原因火灾事故。对于抚州市消防支队文昌中队出具的三份证明因内容反复，且证明内容没有鉴定结论相印证，不具真实性，对抚州市消防支队文昌中队出具的三份证明不予采信。对于保险公司举证杨威在向保险公司报案时的录音，杨威在不具专业知识情况下的自燃陈述，为当事人单方陈述，保险公司未能提交其他关于自燃的证据印证，该录音资料不能作为事故原因证据采信。
保险公司提交的《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火灾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而在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五项又规定“自燃以及不明原因火灾造成的损失不负责赔偿”，内容理解有冲突。《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为被告所提供的格式合同，其对于不明原因的火灾事故免除保险责任的《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五款，用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黑体字作出提示，并且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杨威也认可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对其做了说明，被告已履行了责任免除的明确告知说明义务，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但是，投保人投保目的是在于当险情发生时能通过保险合同以转移风险为目的，在投保人出险后，投保人杨威及时向保险公司报告了险情，保险公司作为有专业保险服务单位，有责任告知杨威在发生火灾后应及时申请进行火灾原因调查，但是保险公司怠于完成指导投保人索赔的义务，间接导致事故原因查明不能，以至于产生本起合同纠纷，应承担相应责任。杨威作为成年人，本应意识到火灾原因调查结论是向保险公司索赔的重要依据，由于过于相信保险公司能理赔而未申请火灾原因调查，也应承担过失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确定双方各承担本次事故50%的损失。赣Ｆ×××××号比亚迪车于2011年11月购买，新车购置价为人民币122000元，至出险时已使用40个月，按照保险条款第十条约定折旧方法计算，折旧后的价值92720元（122000-122000×0.6%×40个月），现杨威主张的赔偿人民币70000元未超过折旧后车辆价值，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杨威自行承担50％车损计人民币35000元，保险公司承担50％计人民币35000元。汇通信诚租赁公司的请求是基于杨威与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保险关系合同的财产受益人，鉴于杨威与汇通信诚租赁公司存在融资租赁关系，本案赔偿款如直接给付汇通信诚租赁公司势必影响到杨威提前还款、利息计算等正常经济秩序，故考虑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将理赔款付至原审法院。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杨威自行承担赣Ｆ×××××号车损35000元；二、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理赔杨威、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赣Ｆ×××××号车的车损35000元。此款付至原审法院账户（户名：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南昌银行抚州分行；账号：79×××11）；三、驳回杨威、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杨威负担775元；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负担775元。
一审宣判后，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错误认定火灾原因调查的启动需要火灾当事人申请。本案中，消防部门应当及时调查火灾事故原因，而不是由火灾当事人申请调查，更不存在需要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杨威申请消防部门启动火灾调查程序，一审判决认定消防部门启动火灾原因调查需要当事人申请明显没有法律依据，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证据三性认定错误，以被上诉人杨威不具有专业知识，认定上诉人提交的报案录音不具有三性，不能作为事故原因，证据采信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合同的约定，上诉人没有义务告知被上诉人申请火灾原因鉴定。请求：一、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免掉上诉人35000元赔偿义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威答辩称：事故发生时，我方分别向公安、消防和保险公司报了案，但保险公司的员工在火灭后第二天才来。保险公司说要消防机关的出具证明就可以理赔，我就到公安和消防出证明，但是保险公司拿到证明后没有去核实，等过了一个多月才跟我说要火灾事故鉴定书，但事故现场已被破坏，消防队已鉴定不出来了，所以责任不在我方，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汇通信诚租赁公司答辩称：我方是第一受益人，有赔偿款项要先打给我们。
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应否承担本案35000元保险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杨威所购买《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火灾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第七条第五项规定“自燃以及不明原因火灾造成的损失不负责赔偿”。保险公司故以“赣Ｆ×××××号未保自燃险，本次事故不属保险责任”而拒赔。原审法院将涉案的火灾事故确定为不明原因火灾事故，被上诉人杨威并未提出异议，亦确认保险人已履行了责任免除的明确告知说明义务。根据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本次火灾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怠于完成指导投保人索赔的义务，间接导致事故原因查明不能，以至于产生本起合同纠纷，应承担相应责任。”而确定杨威与保险公司各承担此次事故50%的损失。但在本案中，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保险公司有未履行相应义务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相关规定的情形。故原审判决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承担本案35000元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12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杨威、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被上诉人杨威、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玲玲
审 判 员 彭 珺
代理审判员 范 宣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