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阜民一再终字第00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俊峰，男，1963年5月4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怀艳，女，1970年6月20日出生，回族，住址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现住阜阳市颍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文远，男，193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
委托代理人：赵永亮，安徽淮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新，安徽淮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金文远与被告白俊峰、丁怀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1日作出（2014）东民一初字第00327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院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2014）东民监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本案由该院进行再审。2014年12月4日，该院作出（2014）东民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白俊峰、丁怀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白俊峰、丁怀艳、被上诉人金文远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永亮、ＸＸ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2月10日，原审原告金文远起诉至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称：2006年6月1日，原告与被告白俊峰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被告将位于颍东区口孜镇东粮站旁的楼房一套（上下共四间，门面为两间）卖给原告，房价106000元。有关房屋过户手续由被告负责办理。协议签订后，因市场房价上涨，被告要求增加9000元，原告同意并付清了剩余房款，但被告一直借故拒不交付房屋，也不办理过户手续，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请求判令：1、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2、被告返还原告购房款115000元及利息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查明：原告金文远与被告白俊峰于2006年6月1日达成房屋买卖协议，被告将位于颍东区口孜镇东粮站旁的楼房（上下计四间，门面为两间）售予原告，房价106000元，签订协议前原告分四次付给被告定金共计41000元（2006年3月28日27000元、2006年4月2日3000元、2006年4月28日6000元、2006年5月16日5000元），签订协议后原告又陆续支付被告购房款共计65000元（2006年7月2日5000元、2006年10月1日10000元、2006年10月9日30000元、还有一笔20000元日期不详），原告支付被告购房款共计106000元。后因房屋没有交付及过户给原告，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由被告返还原告购房款115000元及利息20000元。庭审中被告提供一张由原告于2006年10月1日出具的50000元欠条一张。
原审中，原、被告达成调解协议：1、原、被告自愿解除双方于2006年6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两被告于2014年3月25日前一次性返还原告房款85000元，原告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如逾期不还，则返还数额为90000元；3、双方就该房屋买卖及被告提出由金文远出具的50000元欠条纠纷，以上述协议为准，双方就此无争议；4、案件受理费3000元，减半收取1500元，由原告金文远负担。
该院再审中，原审原告金文远诉讼请求同原审不变。
为证明其主张，原审原告金文远提交的证据有：1、2006年6月1日白俊峰与金文远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一份，证明被告将位于颍东区口孜镇东粮站旁的楼房（上下四间，门面为两间）售予原告，房价106000元；2、交购房款的收条，证明原告已付购房款115000元。
原审被告白俊峰再审辩称：房屋是其和原告背着丁怀艳进行交易的，被告丁怀艳不知情。原告实际没有给付106000元购房款，原告在给付购房款的同时先后两次以欠款和借款的方式从其处拿走现金100000元。目前原告还欠其借款及利息116048.75元。同意解除房屋买卖协议，并请求驳回原告的诉求。
原审被告白俊峰提交的证据有：1、身份证，证明其身份情况；2、房屋买卖协议书一份，证明该协议并没有丁怀艳签字，被告丁怀艳不知情。3、收款收据8份，付款清单、欠条、收条、借条、证明各1份，证明自2006年3月28日起至2006年10月1日止，原告已给付白俊峰购房款56000元的事实。2006年10月1日原告向白俊峰借款50000元的事实，2010年8月19日原告还被告白俊峰20000元的事实，2006年10月9日，原告给付购房款30000元的事实，2011年8月16日原告以其孙子金多福名义向白俊峰借款50000元实际由原告使用的事实。4、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原告仍欠白俊峰116048.75元。
原审被告丁怀艳再审辩称：原告金文远与被告白俊峰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其不知情，也未在协议上签字，该买卖协议应当无效。原审时其未收到开庭传票和应诉通知，未到庭参加调解，调解书违法。其对白俊峰收取原告购房款的事实也不知情，其不应承担返还购房款的责任。原告不属于善意第三人，请求驳回原告对其的诉求。
原审被告丁怀艳提供的证据有：1、身份证，证明被告丁怀艳的身份。2、证号为2011138939的房地产权证1份，证明位于颍州区颍上北路193号粮运小区三期1#楼505室房屋所有权人为丁怀艳。3、离婚证、离婚协议各1份，证明被告白俊峰与丁怀艳于2011年11月21日登记离婚，被告白俊峰与原告金文远的房屋买卖合同与丁怀艳无任何法律关系。4、房地产买卖契约及协议书1份，房地权阜字第200600**号房产证1份，证明位于颍东区口孜镇杜康大街东段南侧的房屋所有权人为丁怀艳，原告与被告白俊峰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
对原审原告金文远所举证据，原审被告白俊峰的质证意见为：对协议书无异议，对交付房款数额有异议，认为原告只支付了106000元，2006年4月2日的收据字迹是原告擅自改动，应认定为3000元。
对原审原告金文远所举证据，原审被告丁怀艳的质证意见为：其不知情。
原审原告金文远对原审被告白俊峰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中的欠条、借条、证明有异议，认为欠条是未付清购房款之前的欠条，房款付清后，欠条未收回，借条和证明与本案无关。且对2006年4月2日的条据，反驳称是被告白俊峰要求增加9000元，原告付清后由白俊峰认可并在条据上改为12000元。
原审被告丁怀艳对原审被告白俊峰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卖房子不知情。
对原审被告丁怀艳所举证据，原审原告金文远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有异议，认为离婚协议签定在购房协议之后，不能证明被告丁怀艳不知情。对证据4有异议，认为房产证产权人身份证号码与本案被告丁怀艳的身份证号码不一致。
对原审被告丁怀艳所举证据，原审被告白俊峰无异议。
该院依法调取的证据有：阜阳市房地产转移登记申请书、契税完税证、房地产买卖契约、房屋分户明细表，证明位于颍东区口孜镇杜康大街东段南侧口孜粮站房产，房屋建筑面积1062.73平方米，系由丁怀艳名义于2006年3月27日购买，并办理了产权登记。
对原审原告金文远所举证据房屋买卖协议及收据，因原审被告白俊峰无异议，且在庭审中认可收取原审原告购房款106000元，该院予以确认，但对其中书写为“今收到金文远买房定金（12000）叁仟元整”，落款时间为2006年4月22日的条据，因该条据括号内小写数字字迹有改动，原审被告白俊峰提出异议且只认可付3000元，因金文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另付购房款9000元的事实及该条据字迹系由被告白俊峰改动的事实，故对该条据金额3000元予以确认。对原审原告认为该条据金额应为12000元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对原审被告丁怀艳所举证据证号为2011138939的房地产权证、离婚证、离婚协议，原审原告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对房地产买卖契约及协议书、房地产阜字第200600**号房产证，因与该院依法调取的该房产登记档案相互印证，该院予以确认。对原审被告白俊峰所举证据欠条、借条、证明，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该院不予确认。
该院再审查明：原审原告金文远与原审被告白俊峰于2006年6月1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白俊峰将位于颍东区口孜镇东粮站旁的楼房（上下四间，门面为两间）售予金文远，房价106000元，金文远先后陆续支付白俊峰购房款共计106000元。因白俊峰始终未履行交付房屋及办理过户的义务，金文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位于颍东区口孜镇杜康大街东段南侧的房屋，系由丁怀艳于2006年3月27日从阜阳丰禾粮食购销有限公司处购买，建筑面积1062.73平方米，购房价款为510000元，房地产权利人为丁怀艳，房地产权证号为阜字第200600**号，发证日期为2006年4月19日。白俊峰与丁怀艳于1987年登记结婚，于2011年11月21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共同房产：位于颍州区颍上北路193号粮运小区三期1#楼505室房屋及位于颍东区口孜镇杜康大街东段南侧住房，归女方所有。
另查明：本案原审开庭时丁怀艳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在调解笔录上签字。白俊峰在原审中委托阜阳市颍东区河东法律服务所朱晓业作为其委托代理人，丁怀艳未在该授权委托书上签字。丁怀艳持有两个身份证明，身份证号码分别为342101197006207429和341203197006204145。
该院再审认为：丁怀艳在本案原审中未参加法庭调解，也未委托任何人代为诉讼，因此该院2014年3月21日调解笔录不能代表丁怀艳的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调解自愿原则，（2014）东民一初字第00327号民事调解书依法应予撤销。金文远与白俊峰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白俊峰怠于履行房屋交付及协助办理房屋过户义务，金文远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金文远要求白俊峰和丁怀艳返还购房款115000元及利息20000元，该院认为，金文远已付购房款应认定为106000元，对金文远主张2006年4月22日条据金额为12000元，该院不予采信。本案所涉位于颍东区口孜镇东粮站旁的上下四间楼房，系白俊峰与丁怀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夫妻对共同共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房屋买卖协议签订于白俊峰和丁怀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金文远所付购房款，白俊峰和丁怀艳应共同返还。丁怀艳辩称其对房屋买卖不知情，不应承担返还购房款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白俊峰辩称金文远在付购房款后又以其他理由将钱借走，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白俊峰应在协议签订后的合理期间内交付房屋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而未履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金文远要求支付利息损失20000元的请求，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应予支持。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1、撤销本院（2014）东民一初字第00327号民事调解书；2、解除原审原告金文远与原审被告白俊峰于2006年6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3、原审被告白俊峰和丁怀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金文远购房款106000元，并支付利息20000元；4、驳回原审原告金文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原审被告白俊峰、丁怀艳承担。
白俊峰、丁怀艳上诉称：1、白俊峰处分涉案房产时，没有经过丁怀艳同意，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金文远明知白俊峰没有处分权。还与其签订买卖合同，对合同无效负有重大过错责任，其依法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购房款及利息，适用法律错误；2、原判认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的购房款数额错误，不是10.6万元，而是7.6万元。本案至2006年10月1日，金文远累计给付上诉人购房款5.6万元，下欠5万元，于当天给上诉人出具了一份5万元的欠条。2010年8月19日，金文远又支付上诉人2万元，至此，上诉人共收到金文远购房款7.6万元。从条据表面上看，好像金文远已经付清了10.6万元购房款，实际上只交付了7.6万元。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重新作出公正判决。
本案二审经开庭审理，所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故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房产是白俊峰和丁怀艳夫妻共同所有财产。依据法律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财产，有平等的处分权。一方处分共有财产时，应当征得对方的同意。本案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对涉案房屋进行转让，并未征得该房屋共有人丁怀艳同意，事后也未得到丁怀艳的追认。故该房屋买卖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该房屋买卖协议为有效合同不当，应予以纠正。根据买卖双方提供的证据，即交易过程中双方各自出具的条据，能够确认金文远已支付给白俊峰购房款共计7.6万元的事实。其中，2006年10月1日，金文远出具给白俊峰的5万元欠条，是基于协议约定总价款为10.6万元，已支付5.6万元，下欠5万元购房款情况下出具的，不是另外的借贷债务。2010年8月19日金文远又支付一笔2万元房款，尚欠购房款3万元，即实际支付购房款7.6万元。对此事实金文远不持异议。一审判决认为该条据属于借贷关系，白俊峰可另行主张权利，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此节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采纳。依照无效合同的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卖方白俊峰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对合同无效当然负有过错责任。作为买方，金文远在购房时，应当要求卖方提供房屋产权证书，以查明房屋的产权情况，其明知转让的房产属于白俊峰和丁怀艳夫妻共同财产，在未知晓丁怀艳是否同意出让房产的情况下，仍与白俊峰单方签订买卖合同，对合同无效负有同等的过错责任。故对金文远主张的2万元利息损失，双方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本案房屋买卖协议的签订及购房款给付均在白俊峰和丁怀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金文远所付购房款，白俊峰和丁怀艳应当共同返还。原判对此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即：撤销该院（2014）东民一初字第00327号民事调解书；驳回原审原告金文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再字第0000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解除原审原告金文远与原审被告白俊峰于2006年6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白俊峰和丁怀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金文远购房款106000元，并支付利息20000元；
三、金文远与白俊峰于2006年6月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
四、白俊峰和丁怀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金文远购房款76000元，并支付利息1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合计4050元。由金文远负担1286元，白俊峰和丁怀艳负担276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亚平
审 判 员 梁凤鸣
代理审判员 叶茂林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韩 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