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3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优仪特冶金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郎家园八号（盛世嘉园4号楼1601号）。
法定代表人张继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育成，男，1968年5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鑫，北京市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纽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外郎营村委会北500米。
法定代表人李安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天堂，北京市新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蓉，北京市新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优仪特冶金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仪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纽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2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江惠、法官李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1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优仪特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育成、王鑫以及被上诉人纽堡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石天堂均到庭参加了诉讼。
纽堡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8月30日，纽堡公司与优仪特公司签署采购合同，约定优仪特公司为北京首钢机电有限公司机械厂迁安分公司（以下简称迁安分公司）的组箱式电镀结晶器铜板设备和交钥匙工程向纽堡公司进行采购，采购内容见技术附件，合同总价款为3590000元。优仪特公司在合同签字生效后10日内预付货款1077000元，设备采购完成，在纽堡公司处初步验收，货物发运前优仪特公司支付货款
2154000元，在设备通过交钥匙工程验收后支付179500元，其余5%质保金179500元自交钥匙工程验收投产日一年时支付。如因付款迟延，纽堡公司有权要求优仪特公司赔偿相应利息，利息不超过同期贷款利率。2012年5月16日，纽堡公司、优仪特公司、迁安分公司对所采购设备，在纽堡公司工厂进行验收，三方验收后出具出厂前验收报告一份，认可设备已经达到发货条件，具体发货和安装安排以后决定，三方对安装工作进行了初步安排，并形成三方签字确认的会议纪要一份。后纽堡公司依据优仪特公司及迁安分公司的安排，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但优仪特公司未依约付款共计613000元。故纽堡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优仪特公司给付货款613000元、利息（分段计算，自2012年5月1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54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59000元为基数。以上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优仪特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于欠付金额不持异议。涉案设备实际购买人为迁安分公司，优仪特公司并未赚取差价，在迁安分公司未能付款的情况下，无法向纽堡公司付款。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8月30日，需方（甲方）优仪特公司与供方（乙方）纽堡公司签署采购合同，就甲方为北京首钢机械厂属下迁安分公司的组箱式电镀结晶器铜板设备和交钥匙工程向乙方采购事宜约定供货范围见技术附件的详细规定。合同总价款3590000元。交货期自预付款到账后开始。乙方负责供应设备通过甲方向客户交钥匙。付款方式为，合同签字生效后10日内预付30%货款（乙方可以接受不超过半年期银行承兑汇款付款1077000元）。其余60%交货款（乙方可以接受不超过半年期银行承兑汇票付款，2154000元），在所有采购设备完成乙方工厂初步验收，包装待发后，发运前支付。乙方收到交货款前立即发运货物。其余5%验收款（179500元），在设备通过交钥匙工程验收后10日内支付（乙方可以接受不超过半年期银行承兑汇票付款）。自交钥匙工程验收投产日一年后同日，甲方付给乙方到期质保金5%（乙方可以接受不超过半年期银行承兑汇票付款，179500元）。由于客户原因造成对甲方付款迟延或变化付款比例，甲方将同步推迟对乙方付款和相应调整付款比例。如因甲方原因付款迟延，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赔偿相应的利息，利率不超过国家同期贷款利率。上述合同签署后，优仪特公司于2010年12月18日、2012年5月、2012年9月26日分别向纽堡公司支付货款1077000元，700000元、
1200000元，剩余合同款未付。
2012年5月16日，纽堡公司、迁安分公司、优仪特公司就合同货物在纽堡公司完成了出厂前预验收，三方对货物外观和数量进行了检验，并对设备安装调试工作进行了安排。后纽堡公司向优仪特公司提交了涉案设备资料。
一审庭审中，优仪特公司称合同设备在2013年1月份安装完毕，在2013年3月、4月份进入手动模式生产，但未与整个生产系统进行连接，至一审开庭时合同设备已经投入生产。优仪特公司称曾要求迁安分公司组织验收、要求迁安分公司向其付款，但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庭审中，优仪特公司提交2010年8月30日其与北京首钢机电有限公司机械厂（以下简称首钢机械厂）签署的合同书，合同标的物、付款方式与本案诉争合同相同。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签署的采购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全面、适当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并享有相应的合同权利。
首先，关于优仪特公司答辩称最终用户未能付款，故应当相应向纽堡公司延后付款的意见，该院认为，优仪特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终端用户的付款情况，未能举证证明其向最终用户催要货款，故其该项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优仪特公司应当支付诉争合同项下未付货款。
其次，关于利息一节，因优仪特公司与纽堡公司已经于2012年5月16日签署出厂前验收报告，故纽堡公司主张的254000元部分对应的利息并无不妥，该院予以支持。至于纽堡公司主张的第二段利息，因优仪特公司已经确认合同设备在2013年4月投入手动生产，结合纽堡公司已经移交设备资料的事实，该院对该部分利息依法酌情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优仪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纽堡公司合同款613000元；二、优仪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纽堡公司利息（自2012年5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54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优仪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纽堡公司利息（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
359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驳回纽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优仪特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忽略涉案《采购合同》系优仪特公司与首钢机械厂订立的《设备及监理合同》的从合同的事实。2010年8月30日，优仪特公司与纽堡公司、首钢机械厂三方经洽商，分别订立两份合同，其中优仪特公司与首钢机械厂订立编号为“SMP-
BJYYT201008-13”的《设备及监理合同》及优仪特公司与纽堡公司订立本案诉争的“BJYYT（SMP）-BJNPC-201008-14”号《采购合同》，两份合同明确指出《设备及监理合同》为主合同，《采购合同》系其项下的从合同，如主合同发生变化，导致《采购合同》变化，双方协商议定。结合上述主从合同来看，优仪特公司在首钢机械厂从纽堡公司采购的设备上并未赚取任何差价，且对于设备款3590000元的支付方式，两份合同约定的内容完全一致，且本案诉争的《采购合同》付款方式中明确指出“由于客户原因造成对甲方（优仪特公司）付款延迟或变化付款比例，甲方同步推迟对乙方付款和相应调整付款比例。”此外，根据一审中纽堡公司提交的《北京首钢机电有限公司机械厂资料交接清单》也可看出《采购合同》的履行完全由纽堡公司与首钢机械厂对接，优仪特公司并未参与工程交接。因此，从上述合同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优仪特公司只是作为“中间人”代收和代付款项，首钢机械厂在支付2977000元后，再未支付任何设备款，因此，优仪特公司没有义务为首钢机械厂垫付设备款。一审判决忽略本案诉争合同系从合同的事实，错误认定三方的法律关系，认定事实片面，依法应予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优仪特公司向纽堡公司付款的条件并未成就，依法应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优仪特公司暂不支付设备款项及利息。1.优仪特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采购合同》合法有效不持异议，且优仪特公司与纽堡公司对于设备款项数额的约定亦合法有效。但是，优仪特公司认为《采购合同》第五条最后一款的“注”中所述内容的约定系双方对于优仪特公司向纽堡公司付款的约束条件，即对于付款行为约定附条件，也就是当出现首钢机械厂迟延履行付款义务或变化付款比例等条件时，优仪特公司对纽堡公司的付款条件不成就。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本案中，双方对于付款行为约定了条件，在纽堡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首钢机械厂向优仪特公司支付了余款，即付款条件成就的情况下，由法院直接判决付款是违法的，一审判决忽略了双方对付款行为附条件的约定。三、纽堡公司明知首钢机械厂未向优仪特公司支付货款，且其参与了与首钢机械厂的催款协商，虽然最终没有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但至少说明纽堡公司明知首钢机械厂未支付设备款的事实，本案中优仪特公司可以暂不向纽堡公司付款的条件已然成就。当然，暂时不付款并不意味着优仪特公司没有向纽堡公司的付款义务，只是在首钢机械厂向优仪特公司付款之前，优仪特公司向纽堡公司付款的条件并未成就，但一旦首钢机械厂向优仪特公司付款，优仪特公司即需向纽堡公司支付货款。一审判决优仪特公司立即向纽堡公司付款，实际上加重了优仪特公司的合同义务，对优仪特公司是绝对不公平的。四、在首钢机械厂拒不付款的情况下，优仪特公司已经对首钢机械厂提起了诉讼。由于本案的判决应基于优仪特公司与首钢机械厂的诉讼结果，且首钢机械厂对于设备款支付的答辩内容亦应适用于本案中优仪特公司对纽堡公司的答辩，故本案宜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并待优仪特公司与首钢机械厂的案件做出终审判决后，才做出判决为宜。优仪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优仪特公司暂不支付纽堡公司的合同款613000元及相关利息；2.判令纽堡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优仪特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1.记账凭证及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以证明优仪特公司在首钢机械厂向其支付货款后即时向纽堡公司支付相应货款，不存在克扣情况；2.会议纪要2份，用以证明首钢机械厂变更了付款比例及存在迟延付款情况；3.优仪特公司起诉首钢机械厂的民事起诉书、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立案通知书、诉讼费票据及民事反诉状，用以证明优仪特公司已经对首钢机械厂就剩余货款及服务费提起诉讼，首钢机械厂同时向优仪特公司提起反诉要求扣除部分货款，该案判决结果可能导致本案优仪特公司应向纽堡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发生变化。
纽堡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纽堡公司认为已经完成设备验收，优仪特公司无证据证明首钢机械厂未正常付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纽堡公司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优仪特公司的上诉请求。
纽堡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优仪特公司向纽堡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系优仪特公司（甲方）为迁安分公司的组箱式电镀结晶器铜板设备和交钥匙工程向（乙方）纽堡公司采购进行的约定，在合同备注条款中双方明确约定：由于客户原因造成对甲方付款迟延或变化付款比例，甲方将同步推迟对乙方付款和相应调整付款比例。二审审理期间，优仪特公司提交了其于2015年6月5日起诉首钢机械厂要求支付货款及服务费的相关证据，用以证明首钢机械厂拖欠其货款及优仪特公司向纽堡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条件未成就的事实。鉴于上述证据及案件审理结果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有重大影响，一审法院应结合案件情况，对合同备注条款的效力及优仪特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条件是否成就进行综合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2041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蒋巍
代理审判员 江惠
代理审判员 李坤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