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再终字第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生源医药研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熊磊之，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洋，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复旦大学。
法定代表人＊＊＊，校长。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沈卫与被上诉人上海新生源医药研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生源公司）、原审第三人复旦大学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五（民）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卫，被上诉人新生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磊之，原审第三人复旦大学的委托代理人冯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87年起，沈卫在＊＊＊工作。2000年复旦大学、＊＊＊合并组建新的复旦大学后，沈卫的人事聘用关系转入复旦大学，社会保险费一直由复旦大学依照事业单位标准缴纳。
2004年5月25日，新生源公司与沈卫签订备忘录，内容包括：由本人申请，经校产办批准并上报人事处备案后，沈卫同志正式调入新生源公司，人事编制属复旦校产业编制。同时自转入之日起：1.该同志的工资、奖金及其他各类补贴等一切费用由新生源（调入单位）支付，同时该同志的公积金、养老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失业保险金等费用由调入单位上交学校，再由学校统一转存至该同志的“四金”账户。2.该同志的职称晋升、子女入学、住房政策以及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均享受学校事业编制教职工待遇。3.若该同志尚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调入单位又由于各种原因难以让其上岗发生待聘等情况，调入单位必须按学校有关规定，承担该同志的待聘工资及“四金”等一切费用，直至该同志落实新单位或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止。若调入单位出现歇业、撤并、动迁、甚至破产等情况，则由调入单位负责与学校有关部门协商，对该同志给予妥善安排和处理。
2004年12月30日，上海复旦科技园投资有限公司出具委派函，内容为：兹委派贾伟、沈卫为我方出任新生源公司新一届董事会董事人选。
沈卫与新生源公司曾订立期限为2004年5月1日至2007年4月30日�动合同。
2007年5月1日，新生源公司与沈卫订立劳动合同，约定：甲方：新生源公司，乙方：沈卫。合同期限自2007年5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即行终止。经双方协商一致，可续订劳动合同。甲方安排乙方从事公司副总经理岗位工作。甲方根据工作需要和乙方的能力表现，可以变更乙方岗位。甲方每月以现行工资制度确定乙方基本工资4，400元。甲方实行新的工资制度时，乙方的工资待遇按新的制度予以调整。甲方发薪日期为每月15日，实行先工作后付薪。乙方享有国家规定的法定节假日、婚假、丧假、计划生育假等有薪假日。乙方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即行解除本合同，辞退乙方：（1）乙方在试用期内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2）乙方严重违反甲方制定的劳动纪律和各项规章制度的；（3）乙方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甲方利益造成重大损害�；（4）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或劳动教养的。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劳动合同，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根据损失情况和责任大小，依据国定的上海市的有关法规和企业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及双方约定的事项，承担一定的经济补偿。等等。
2009年7月1日，上海新生源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关于沈卫同志免职通知，内容包括：“免除沈卫担任之新生源公司副总经理职务，其不享有任何职务权利，其一切言行纯属个人行为，不代表新生源医药集团！以上免职决定自7月1日起执行，转特此通知！”
2009年7月3日，新生源公司在会议上宣布了免职通知，封存了沈卫的办公用品，不再为沈卫提供劳动条件。
新生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沈卫工资。2008年2月起，沈卫月工资11，000元，沈卫另享有第13薪待遇，其中2009年1月发放2008年第13薪11，000元。新生源公司支付沈卫工资至2009年6月。
2008年和2009年上半年，沈卫在新生源公司工作期间未休过年休假。
2009年8月28日，沈卫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申请人新生源公司：1.自2009年7月6日起恢复双方劳动关系；2.支付自2009年7月1日至仲裁裁决作出之日止的工资（按月工资12，500元计算）及25%的补偿金；3.支付2008年度、2009年度未休年休假30天的折算工资（按年薪150，000元标准计算）。2010年1月20日，沈卫增加申诉请求：4.新生源公司支付劳动合同违约金150，000元；5.新生源公司支付2009年3月1日至31日工资差额1，030元及25%的补偿金。
2010年4月14日，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徐劳仲（2009）办字第3155号裁决：一、自2009年7月1日起恢复双方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应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申请人2009年8月28日至2010年4月14日的工资人民币87，109.41元。三、被申请人应在上述期限内支付申请人2008年度及2009年度未休年休假的折算工资人民币4，243.86元。四、对申请人的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
沈卫和新生源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2010年10月14日，原审法院对（2010）徐民一（民）初字第3570号原告沈卫与被告新生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作出民事判决：一、被告新生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沈卫2009年7月1日至12月31日的工资66，000元；二、被告新生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沈卫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7月2日期间未休年休假22天的工资24，107.28元；三、驳回原告沈卫的其余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处理的诉讼请求除外）。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提起上诉。
2011年5月30日，本院作出（2010）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3171号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一、驳回新生源公司上诉请求，�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0）徐民一（民）初字第3570号民事判决；二、新生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沈卫待聘工资（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5月30日）人民币51，000元。
2011年10月11日，新生源公司通过原审法院给付沈卫前述判决全部金额合计141，107.28元。
2009年9月8日，沈卫向复旦大学提交待聘申请，称：“本人为复旦大学正式员工，自2005年代表股东方复旦科技园进入学校企业工作，任董事、副总经理。现因该企业单方终止岗位聘任关系，返回学校。因校内暂无岗位安排，及未及应聘上岗。按校相关规定，办理待聘手续。特此申请。”
《复旦大学关于待聘人员的管理办法》中规定：“待聘人员”指校内没有单位聘用及没有岗位的各类人员。该办法还对待聘人员的流动、待遇和校外从事经济活动等作出了规定。
2009年12月，复旦大学为沈卫办理了待聘手续�校产业编制职工待聘审批表载明：工作单位新生源，姓名沈卫，工号01523，待聘年月2009年7月，工龄38，待聘工资960元。单位意见：鉴于沈卫正与新生源在劳动仲裁，建议先由学校从保障金中支付待聘费用，待以后有仲裁结果后再行处理。申请待聘理由：因原单位单方解除合同，学校暂无岗位安排。注：如原单位依约支付本人工资，本人将全部返还学校相应数额。
2010年1月，复旦大学财务处按每月960元标准补发沈卫2009年7月至2010年1月待聘工资6，720元，沈卫签署“本工资为2009年7月～2010年1月之数。为此期间全部工资性收入。”此后，复旦大学财务处向沈卫发放自2010年2月起的岗位工资。
2011年12月13日，复旦大学向新生源公司发出人员经费催款通知书、催交学校垫支的人员（沈卫）费用合计111，468.6元。
2012年1月26日，原审法院（2011）徐民一（民）初字第6602号民事判�书对原告沈卫诉被告新生源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作出判决：一、被告新生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沈卫2009年6月报酬11，000元、2008年4月报酬差额1，200元；二、驳回原告沈卫要求被告新生源公司支付违约金16，600元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提起上诉。2012年4月17日，本院作出（2012）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34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1月7日，原审法院（2013）徐执字第213号对该案执行完毕。
原审法院重审认为，本案主要有四个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新生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沈卫2009年7月1日至12月31日的工资
沈卫系复旦大学在编人员，属事业单位编制，由复旦大学依照事业单位标准为沈卫缴纳社会保险费至今。2004年5月25日沈卫与新生源公司签订的备忘录约定：沈卫尚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新生源公司又由于各种原因难以让沈卫上岗发生待聘情况，新生源公司必须按学校有关规定，承担沈卫的待聘工资及“四金”等一切费用，直至沈卫落实新单位或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止。2004年12月30日上海复旦科技园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委派函委派沈卫出任新生源公司董事。从上述查明的事实可证实沈卫的人事关系仍在复旦大学，沈卫虽与新生源公司订立劳动合同，提供劳务和领取报酬，但其性质并非由劳动法调整的劳动关系而是合同法调整的劳务合同关系。为此，沈卫与新生源公司签订的备忘录具有协议的性质，未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予遵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依前所述，属劳务合同关系。新生源公司以沈卫存在违纪行为由提前免除沈卫的副总经理职务，但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同时，新生源公司未出具过解除合同的书面文件，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告知过沈卫解除合同�故双方的劳务合同关系在2009年7月并未解除。由于新生源公司拒绝为沈卫提供劳动条件，导致沈卫无法正常工作而处于被动缺勤状态，理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根据约定，聘用期限至2009年12月31日止。新生源公司应当按照月工资11，000元支付沈卫2009年7月1日至12月31日的工资，合计66，000元。
二、关于沈卫年休假工资的计算标准
沈卫与新生源公司约定沈卫享有国家规定的有薪假日，现双方对应支付沈卫的年休假工资并无异议，本院予以准许。关于年休假工资计算标准，应根据沈卫的连续工龄、实际工作时间及工资标准等综合考虑。沈卫月工资11，000元，连续工龄已超过20年，在新生源公司连续工作已超过一年，2008年和2009年可享受的年休假天数标准为每年15天。沈卫自2009年7月3日起被动缺勤，但年休假制度实际保障的是劳动者的休息权利，现沈卫在2009年7月3日至12月31�实际并未工作，新生源公司也应承担拒绝提供劳动条件的责任，即支付沈卫未工作期间的工资，故沈卫再主张期间的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沈卫2009年应享受的年休假应为7天（2009年1月1日至7月2日期间折算的休假天数）。因沈卫2008年和2009年未休年休假，故新生源公司应当支付沈卫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7月2日未休年休假22天的工资24，107.28元。
三、关于沈卫的待聘工资如何支付
沈卫与新生源公司签订的备忘录中约定，沈卫尚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新生源公司又由于各种原因难以让沈卫上岗发生待聘情况，新生源公司必须按学校有关规定，承担沈卫的待聘工资及“四金”等一切费用，直至沈卫落实新单位或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止。因此，在新生源公司与沈卫的劳务合同关系终止后，沈卫处于待聘的情况下，新生源公司仍应依照复旦大学的有关规定，承担沈卫的待聘工资�“四金”费用。根据复旦大学待聘人员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待聘人员”指校内没有单位聘用及没有岗位的各类人员。该办法还对待聘人员的流动、待遇和校外从事经济活动等作出了规定。因此，沈卫发生待聘情况后的待聘工资及“四金”等一切费用应当由新生源公司承担。但是，承担并不意味着由新生源公司直接支付沈卫，而应当首先由复旦大学根据规定发放待聘工资，然后由新生源公司给付复旦大学已发放的相应费用。沈卫已于2009年9月8日向复旦大学提交待聘申请，并领取相应的待聘工资，说明其也明知人事关系在复旦大学。故沈卫应向复旦大学主张待聘工资。由于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沈卫与复旦大学之间的待聘工资属人事争议范畴，如双方协商不成，须先经过人事争议仲裁前置，故沈卫主张的待聘工资不属本案处理范围，可另行主张。
四、关于沈卫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的个人承担部分是否应当由新生源公司承担
根据我国社会保险法和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等规定，个人缴纳社会保险费部分及个人缴存住房公积金是职工的法定义务。沈卫与新生源公司签订的备忘录中约定沈卫的公积金、养老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失业保险金等费用由调入单位上交学校，再由学校统一转至该同志的“四金”账户；又约定了沈卫尚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新生源公司又由于各种原因难以让沈卫上岗发生待聘情况的，新生源公司必须按学校有关规定，承担沈卫的待聘工资及“四金”等一切费用，直至沈卫落实新单位或到达法定退休年龄为止。上述约定的“四金”由新生源公司承担并无不当，但职工个人缴纳、缴存部分仍应依法由个人承担，故沈卫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沈卫与新生源公司在劳务合同期间的工资报酬及年休假工资应依双方约定，由新生源公司支付。关于沈卫主张的相应利息部分，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复旦大学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审理中，沈卫与新生源公司均未主张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复旦大学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
鉴于新生源公司已通过本院给付沈卫141，107.28元，对于超额的部分，沈卫应当返还新生源公司。
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新生源公司应支付沈卫2009年7月1日至12月31日的工资66，000元；二、新生源公司应支付沈卫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7月2日未休年休假22天的工资24，107.28元；三、驳回沈卫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新生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新生源公司应给付沈卫判决第一项和第�项金额合计90，107.28元，已给付沈卫141，107.28元，沈卫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新生源公司51，000元。）案件受理费660元，由沈卫负担180元，新生源公司负担480元。
判决后，沈卫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复旦大学支付沈卫待聘工资，不应免除新生源公司支付其待聘期间工资的债务责任。第二，其享有第13薪，有银行对账单为证，原重审判决不予采信于法无据。第三，新生源公司延迟支付应付工资，已造成其直接利息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沈卫请求本院：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五（民）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改判由新生源公司按月4，500元向其支付待聘工资；三、改判由新生源公司按71，502元向其支付2009年7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的工资；四、改判由新生源公司向其支付延付工资的利息损失。
新生源公司不同意沈卫的上诉请求，�求本院维持原判。
复旦大学对原重审判决没有异议。
沈卫、新生源公司及复旦大学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重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沈卫系复旦大学在编人员，属事业单位编制，由复旦大学依照事业单位标准为沈卫缴纳社会保险费至今，沈卫的人事关系仍在复旦大学。所以，沈卫虽与新生源公司订立劳动合同，提供劳务和领取报酬，但其性质并非由劳动法调整的劳动关系而是合同法调整的劳务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变更为劳务合同纠纷。
对于沈卫提出复旦大学支付沈卫待聘工资，不应免除新生源公司支付其待聘期间工资债务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沈卫于2009年9月8日向复旦大学提交待聘申请，并领取相应的待聘工资，表明其明知人事关系在复旦大学，应向复旦大学主张待聘工资。由于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沈卫与�旦大学之间的待聘工资属人事争议范畴，如双方协商不成，须先经过人事争议仲裁前置，故原重审判决认定沈卫主张的待聘工资不属本案处理范围，可另行主张并无不当，沈卫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沈卫主张由新生源公司支付第13薪及承担延迟支付工资的利息，因沈卫与新生源公司之间并无约定，也无相关的法律依据，故沈卫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元，由上诉人沈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茜芸
审 判 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严卫忠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符竹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