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张中民终字第72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甘肃新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司地址：甘肃省武威市古浪县古浪镇建设路街坊。
组织机构代码：66003325-4。
法定代表人金荣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建民，甘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贤钧，男，汉族，1953年5月出生，高中文化，山丹县位奇镇汪庄村三社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维毓，山丹××××桥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甘肃新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开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贤钧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山丹县人民法院（2014）山民初字第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肃开发公司委托代理人钱建民、被上诉人吴贤钧委托代理人张维毓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6日，原、被告签订一份还款协议。约定：被告曾承建的原山丹县荣生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荣生置业公司）的荣生物流中心工程项目核准结算价款240万元，因原建单位荣生置业公司无能力偿还，经山丹县人民政府协调，现由新城开发公司收购山丹荣生物流中心产权并负责偿还修建工程款。经双方协商同意，由原告负责偿付山丹荣生物流中心工程核准结算价款240万元；付款方式为，由原告在一个月内付首批工程款140万元，如政府原因不能在规定时间内付款，原告负责给付；下欠工程款100万元，由原告在2012年12月31日前付清；原告如不能按协议约定支付下欠工程款，原告应承担银行同期利息，直至付清为止：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所有双方往来的一切经济手续均执行本协议，若再出现本协议签订之前双方签订的其它有关还款签证的函件全部无效。协议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2年5月16日和7月5日两次向被告支付工程款合计110万元。后经被告多次催要，原告又于2014年4月1日向被告支付工程款30万元，余款100万元拖延至今未予支付。2014年5月20日，被告向本院另案起诉要求原告偿付拖欠工程款100万元及利息151290元，双方由此发生争议。原告诉讼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原告与荣生置业公司签订的《出售协议书》的从合同，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告与荣生置业公司的主合同已依法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从合同也应依法解除，并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140万元。
另查明，2010年11月25日，原告与荣生置业公司签订一份《出售协议书》，约定荣生置业公司将其所有的山丹县荣生物流市场内全部土地、房屋整体出售给原告，总价款4200万元，原告分三次陆续于2011年12月31日前全部付清。合同订立后，原告陆续向荣生置业公司支付转让款2131.4325万元，但在办理相关手续期间，原告发现被告出售给原告的山丹县荣生物流市场内部分房地产因荣生置业公司拖欠兰州天奇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借款而引起诉讼，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判决。2012年9月11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荣生置业公司所属的物流市场中的部分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抵顶给兰州天奇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导致本案原告与荣生置业公司签订的《出售协议书》无法履行。原告遂于同年9月对荣生置业公司向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2年11月1日作出了（2012）张中民初字第99号民事调解书，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出售协议书》，并达成了由荣生置业公司向本案原告返还已付转让款2131.4325万元，承担利息损失130万元及违约金840万元的调解协议。该调解书现已生效。
2013年8月22日，原告和兰州天奇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土地、商铺转让协议》。约定，兰州天奇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将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给兰州天奇公司的荣生物流市场中的1.2534万平方米土地及地上五栋商用楼房（9607平方米）等附着物，以950万元低价出让给本案原告，全部款项于2013年10月31日前一次付清。2013年11月12日，双方又再次协商签订《土地、商铺转让补充协议》，约定自双方签订本补充协议后，双方物、款两清。2013年11月19日，兰州天奇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和本案原告在山丹县国土资源局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其中包括本案被告为荣生置业公司修建的综合楼，该楼现已由本案原告出售给他人经营宾馆。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2年4月6日协商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在签订该协议时，作为原债务人的荣生置业公司并未参与，也无证据证明其对此表达了任何意愿。该协议的签订主体和2010年11月25日原告和荣生置业公司签订的《出售协议书》主体显然存在差异。在原、被告签订的本协议中，原、被告互为甲、乙方，明确写明“乙方吴贤钧所承建的原山丹县荣生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荣生物流中心项目工程）工程核准结算价款240万元，因原建单位山丹县荣生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无能力偿还，经山丹县人民政府协调，现有甘肃新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购山丹荣生物流中心产权并负责偿还修建工程款。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由甲方负责偿付山丹荣生物流中心工程核准结算价款”“如政府原因不能在规定时间付款，甘肃新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付给”，此内容充分表明了最终的合同目的是收购山丹荣生物流中心产权，同时结合两份协议内容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综合分析，也反映出该合同来源，是由于荣生置业公司当时无力偿付工程款，致使履行与原告的出售协议出现阻碍，存在较多困难。至双方约定2011年12月31日的履行期限内未完全履行，荣生置业公司未能给原告办理相关过户手续（原告也只向荣生置业公司支付转让款21314325元）。经本地政府协调，原、被告双方为了达到各自目的而形成的协议。同时本案原告与荣生置业公司于2012年11月1日经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除了该《出售协议书》后，又于2014年4月1日向被告支付工程款300000元，均说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还款协议和原告与荣生置业公司签订的出售协议主体不同、合同目的不同，不属于法律上的主、从合同法律关系，故原告提出主合同已解除从合同当然解除的诉讼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原告因荣生置业公司拖欠兰州天奇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借款而被依法执行抵顶的部分房地产，在原告与荣生置业公司的出售协议依法解除后，原告又在2013年8月22日与兰州天奇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土地、商铺转让协议》，于2013年11月办理相关土地使用权登记，取得了荣生物流市场相关资产，在此过程中，原告对客观情况的变化完全知晓并积极参与，基本实现了与被告签订的协议目的，不存在显失公平或情势变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综上所述，原、被告协商签订的《还款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在签订、履行等程序中均不具备法定解除的条件，故原告要求依法解除该《还款协议》及判令被告返还原告140万元转让费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鉴此，为保护权益人的合法利益，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甘肃新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00元，由原告甘肃新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宣判后，一审原告新城开发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和上诉人与荣生置业公司签订的《出售协议》属法律规定的主、从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两份合同不属主、从合同关系错误。所谓的主合同，是指不依赖其它合同而能够独立存在的合同。所谓的从合同，是指须以其它合同的存在为前提而存在的合同。上诉人与荣生置业公司签订了《出售协议》，依据出售协议上诉人应向荣生置业公司支付4200万元受让荣生置业公司的物流中心财产权。但在上诉人支付了2131.4325万元后，发现荣生置业公司转让给上诉人的部分财产却被兰州市中级法院已裁定抵顶给兰州天奇集团公司，导致上诉人与荣生置业公司的出售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继而上诉人将荣生置业公司诉至张掖市中级法院，要求解除出售协议，并要求荣生置业公司返还已收取的转让费2131.4325万元。案经张掖中院调解，双方达成了解除协议，返还转让费的民事调解书。出售协议已被解除，上诉人正是基于受让荣生置业公司的房地产，而同意政府协调的由上诉人代人荣生置业公司代为支付了荣生置业公司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240万元。现因上诉人不能从荣生置业公司受让荣生置业公司所属物流中心的房、地产，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就不能继续代荣生置业公司偿付其拖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两者间就是一种依附关系，也就是法律意义上的主、从合同关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出售协议已解除，依据出售协议形成的还款协议自然亦应解除。主从合同的合同主体存在不一致性，如借款合同与保证合同，借款合同是主合同，保证合同即为从合同，借款合同主体是借款人和出借人，而保证合同的主体却为保证人和出借人，两份合同的主体不同，但主从合同的关系却为人们所熟知。因此，确认主从合同关系的关键在于审查两份合同是否具有依附性，一份合同的存在是否是另一份合同签订的前提。
二、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因荣生公司出售的部分房地产拖欠兰州天奇物流集团公司借款而被依法执行，与山丹县荣生公司依法解除出售协议后，又在2013年8月22日与兰州天奇物流集团公司签订《土地、商铺转让协议》，于2013年11月办理相关土地使用权登记，取得荣生物流市场相关资产，在此过程中，原告对客观情况的变化完全知晓并积极参与，基本实现了与被告签订协议的合同目的不存在显失公平或情势变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的认定完全错误。1、首先上诉人在《出售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中约定收购的荣生物流中心的产权所有人是荣生公司，而非兰州天奇物流集团有限公司。2、上诉人与荣生公司签订《出售协议》的时间是2010年11月5日，与被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的时间是2012年4月6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兰法执字069号执行裁定书作出的时间是2012年9月11日，出售协议书解除的时间是2012年9月底。无论《出售协议书》还是《还款协议》，在签订之初，上诉人完全相信能够收购荣生公司物流中心的全部产权，没有第三方因素（兰州市中极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介入。第三方因素（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的介入是上诉人无法预料的结果，这不是上诉人的原因造成的，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因此法律行为因素的介入导致上诉人收购荣生公司物流中心产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于法律规定的情势变更情形，因此《还款协议》应当解除。3、上诉人与兰州天奇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商铺转协议》与上诉人与荣生公司签订的《出售协议书》以及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联性。合同签订主体不同，合同的目的不同。《出售协议书》与《还款协议》签订的目的是以收购荣生公司物流中心产权为合同目的。而《土地、商铺转让协议》签订目的是收购兰州天奇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的资产而非荣生公司的资产。
三、无论是上诉人与荣生公司签订《出售协议书》时，还是与被上诉人吴贤钧签订《还款协议》时，均无法预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会将荣生公司物流中心的产权执行给兰州天奇物流公司。这种客观情况的发生属情势发生了巨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上诉人来说明显不公平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还款协议》应当依法解除。
四、本案一审判决程序错误。据上所述，涉案协议的债权债务产生于被上诉人与荣生公司之间，因此，本案的处理结果与荣生公司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追加荣生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而追加，属程序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审理程序错误，没有正确适用法律，从而导致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公正判决。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5日，上诉人新城开发公司与荣生置业公司就双方履行2010年11月25日出售协议的付款金额进行了确认，时任荣生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张永生签名确认已收到新城开发公司支付的2131.4325万元。其中包括新城开发公司代其支付给本案被上诉人吴贤均的140万元。
上诉人新城开发公司与荣生置业公司签订的出售协议被解除时，上诉人只给被上诉人吴贤均支付了110万元，但上诉人新城开发公司与荣生置业公司确认的已付转让款为140万元，故此，上诉人新城开发公司于2014年给被上诉人吴贤均又支付了30万元，上诉人的已付金额与荣生置业公司确认的金额才得以相符。
上诉人新城开发公司已取得的荣生置业公司物流中心的房地产，不是基于已解除的出售协议，而是从案外人兰州天奇集团公司以950万元的价款受让取得。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甘肃新城房地产公司虽已取得荣生物流市场中的部分土地及房产的使用权及所有权，但其取得的财产并非从荣生置业公司取得，而是从兰州天奇物流公司取得的，故不能以上诉人已取得相应的权利，就认为上诉人应继续履行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还款协议已无履行的基础，本应解除。但因上诉人代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140万元，已被本院生效的（2012）张中民初字第9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由荣生置业公司向上诉人返还。如本院支持上诉人要求解除还款协议的上诉请求，将势必导致被上诉人吴贤均返还已收到的140万元工程款。返还后，上诉人代为支付的140万元，将既由被上诉人返还，也由荣生置业公司返还。这样既不符合现实情况，也不利于维护社会稳定，更不利于保护各方当事人的权益。争对本案的现实情况，本院认为不宜解除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但因该协议确认的另100万元的问题，因本案中双方并未诉争，本院不作审理。鉴于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虽有不妥之处，但案件处理结果适当。案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0元，由上诉人甘肃新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全
审判员 齐 焕
审判员 郭永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丽君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