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29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静芝，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夏卫国（系夏静芝之弟）。委托代理人徐军，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慧珍，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夏静娟（系顾慧珍之女），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原审第三人袁思梦，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夏静芝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五（民）初字第2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静芝及其委托代理人夏卫国、徐军，被上诉人顾慧珍及其委托代理人夏静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袁思梦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顾慧珍与夏某丙系夫妻关系，育有夏静芝、夏静娟、夏卫国、夏某乙。袁思梦系夏静娟的女儿。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原登记于顾慧珍、夏某丙两人名下。2015年5月26日，顾慧珍、夏某丙（卖售人、甲方）与夏静芝、袁思梦（买受人、乙方）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乙方，转让价款为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480,000元，2015年8月1日前共同至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过户手续。合同补充条款（一）约定今后产权份额：袁思梦占60%、夏静芝占40%。该合同签订后，夏静芝及袁思梦按房屋买卖标准并按约定份额缴纳了相关税费。2015年6月18日，涉案房屋被核准登记至袁思梦、夏静芝名下，共有人及共有情况为：袁思梦占60%、夏静芝占40%。2015年7月22日，夏某丙因病去世。2015年8月28日，顾慧珍向夏静芝邮寄《告知函》一份，表示涉案房屋已过户给夏静芝40%，但夏静芝的购房款未给顾慧珍，故特发函希望夏静芝将592,000元钱款交于顾慧珍，让顾慧珍以房养老等。因夏静芝未支付购房款，顾慧珍遂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夏静芝向顾慧珍支付购房款592,000元。夏静芝认为其与顾慧珍、袁思梦就涉案房屋签订的合同名为买卖实为赠与，是为了规避税费，涉案房屋已过户，赠与完成，故不存在支付对价的情况。夏静芝还认为，买卖合同中未约定付款时间、夏静芝及袁思梦也没有付款，在此情况下买卖双方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与常理不符。袁思梦述称，其与顾慧珍、夏静芝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是买卖合同，袁思梦已经向顾慧珍转账支付300,000元，并欲待袁思梦购买的保险到期后就将保险本金及利息交予顾慧珍以抵作房款，余款在2016年1月底付清。审理中查明，2002年5月，夏某丙立遗嘱，表示将其生前财产包括房产、存款、股票、首饰、家电、家具等财物全部送给顾慧珍继承，任何人不得干预和索取。同月，顾慧珍立遗嘱，表示将其生前财产包括房产、存款、股票、首饰、家电、家具等财物全部送给夏某丙继承，任何人不得干预和索取。2015年11月14日、15日、16日，袁思梦通过转账形式共计向顾慧珍支付购房款300,000元。一审庭审中，应夏静芝申请，法院传唤证人吴某某到庭作证，证人称其系涉案房屋所属业主委员会主任，与顾慧珍系同幢楼的邻居。其陈述一直看到夏静芝长期照顾顾慧珍及夏某丙的生活。在夏某丙去世前两个星期，一天中午，在顾慧珍家门口，顾慧珍找其谈了一个小时。顾慧珍表示夏某丙都生病了，家里子女还一直吵闹。顾慧珍同时表示已将房屋分配好、将房屋的40%产权给大女儿夏静芝、剩余60%产权给小女儿。两个儿子因为之前都分到过财产就不给了。但是子女们依然不满意，一直吵闹。顾慧珍对该名证人的证词不予认可，并表示其与吴某某不熟悉，从未找过吴某某、业委会谈过家事，相反夏静芝与吴某某比较熟悉，夏静芝与吴某某的妻子一起共事过；夏静芝对该名证人的证词没有异议；袁思梦表示不清楚。应夏静芝申请，法院传唤证人夏卫国到庭作证，证人称2015年5月3日下午2点左右，其与夏静芝、夏某乙至涉案房屋看望父母。当时夏静娟及父母均在场。父亲夏某丙表示自己年事已高，想把身后事交代一下，因夏静芝之前在外支内，退休回上海无房居住，在外租房10多年，故将涉案房屋的40%产权给夏静芝；而夏静娟因得了癌症晚期，且正与丈夫离婚，故财产上要多照顾一点，故将涉案房屋的60%给夏静娟；至于父母其余财产，待父母百年后由夏某乙、夏卫国继承。当时对这个分配方案，在场人员均无异议。顾慧珍亦表示她会一碗水端平。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夏静娟将产权做到了她女儿袁思梦名下。顾慧珍、夏静芝签合同、办产证，其不在场不知情。顾慧珍对该名证人的证言不认同，且认为就子女对分配方案有无异议的表述，吴某某与夏卫国存在差异，不能采信；夏静芝对该名证人的证言无异议；袁思梦表示不清楚。又应夏静芝申请，法院传唤证人夏某乙到庭作证，证人称2015年5月3日下午2点左右，其与夏静芝、夏卫国至涉案房屋看望父母。当时夏静娟及父母均在场。父亲夏某丙表示因身体不好，与顾慧珍商量后，将涉案房屋的40%产权给夏静芝、60%给夏静娟。因夏静芝在上海一直租房且经济困难，夏静娟又因生癌需化疗，故作如此分配。待父母百年后，将剩余的财产分给夏某乙、夏卫国。当时对这个份额方案，在场人员均无异议。顾慧珍对该名证人的证言不认同，且认为就子女对分配方案有无异议的表述，吴某某与夏某乙存在差异，不能采信；夏静芝的该名证人的证言无异议；袁思梦表示不清楚。原审认为，涉案合同属买卖合同还是赠与合同，系本案的争议焦点。顾慧珍、夏静芝及袁思梦签订的是《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若夏静芝认为该份合同实质为赠与合同，应当对此予以举证。虽然夏静芝向法院提供证人夏某乙、夏卫国、吴某某的证人证言以证明其辩称意见，但顾慧珍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且夏静芝也未提供其他书面证据予以佐证，该些证人证言亦与顾慧珍、夏静芝及袁思梦之间签署的合同及履行情况（包括夏静芝及袁思梦按照房屋买卖的标准缴纳了相关税费，且另一购买人即第三人袁思梦亦已向顾慧珍支付了部分购房款）相悖，故对该些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至于夏静芝提出的“合同未记载付款时间、且在购买方未支付房款的情况下即过户，不符合买卖交易的常理”的辩称意见，原审认为，也正是基于顾慧珍、夏静芝及袁思梦之间的亲属关系及信任程度，不能以一般买卖交易规则来严格约束合同双方，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即使合同上未明确付款时间，也并不因此影响合同的性质和效力。综上，对于夏静芝辩称的涉案合同名为买卖实为赠与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审认为，涉案合同真实反映了顾慧珍、夏静芝及袁思梦买卖涉案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当属买卖合同。现涉案合同即为买卖合同，各方当事人应严格按约履行。现涉案房屋已过户至夏静芝及袁思梦名下，作为购买方的夏静芝及袁思梦应当履行其支付购房款的义务。因涉案房屋为顾慧珍及已故夏某丙共有，而根据夏某丙生前所立遗嘱，夏某丙将其生前所享有的财产全部交由顾慧珍继承，对此遗嘱，夏静芝虽表示该遗嘱内容非夏某丙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但认可该遗嘱系夏某丙亲笔书写，且未通过诉讼等形式否定该遗嘱效力，故该遗嘱真实有效。现夏某丙已将其所享有的涉案房屋出售给了夏静芝及袁思梦，出售房屋所应得的购房款，根据夏某丙遗嘱显示，已由顾慧珍继承。故顾慧珍有权就全部购房款向夏静芝及袁思梦主张。但因夏静芝及袁思梦就涉案房屋系按份共有，夏静芝享有40%产权份额，袁思梦享有60%产权份额，顾慧珍现仅向夏静芝主张夏静芝占有的份额所对应的房款，系顾慧珍的诉讼权利，于法有据，且金额计算正确，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判决：夏静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顾慧珍支付购房款592,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860元，由夏静芝负担。判决后，夏静芝不服，上诉于本院称：1、上诉人夏静芝与被上诉人顾慧珍及上诉人父亲夏某丙、原审第三人袁思梦以买卖方式完成赠与的操作，是为了省下一笔公证费，原审法院完全忽略客观情况，认定双方之间为买卖应属错误。首先，顾慧珍与夏某丙系夫妻关系，也是夏静芝的父母，通常情况下，父母给子女房屋都是无偿赠与，父母将房屋卖给子女则属于不符合常理。其次，如果是买卖性质，在买卖合同中应写明具体的付款方式，即购买人是贷款还是一次性付款以及付款的时间等，但该份合同中没有体现。再次，如果是买卖性质，夏静芝也没有必要购买涉案房屋的40%份额，与第三人合买产权份额。最后，夏静芝已经退休，根本无力支付购房款，不可能作出购房的决定。2、双方之间名为买卖实为赠与。就因为夏静芝与顾慧珍之间的特别关系，还因为买卖过户比赠与过户省钱，所以双方以买卖形式进行房屋赠与，因此不可能在合同中约定付款时间和方式，实际也不需要支付任何款项。第三人的转账记录是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为了达到买卖交易的假象。另外，证人吴某某在一审到庭陈述中，表述的内容系其直接听到顾慧珍告诉其的内容，顾慧珍亲口告诉其涉案房屋以买卖形式进行赠与，不因顾慧珍否认而不予采信。证人夏卫国、夏某乙在一审到庭陈述中确认听到父亲亲口告诉他们房屋赠与给夏静芝，两人作为家人表述的内容接近事实，更可采信。顾慧珍在签订这份买卖合同之后并没有搬出居住，也与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交房义务不符。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顾慧珍辩称，1、顾慧珍不认识证人吴某某，据顾慧珍的了解，吴某某的老婆和夏静芝原在一个单位工作，且关系密切，故不能采信吴某某的证词；顾慧珍虽然与吴某某住在一栋楼内，但顾慧珍不可能在家门口对吴某某讲房屋赠与的事情。夏卫国、夏某乙系顾慧珍儿子，因家庭分配问题与顾慧珍有不同意见，他们对法院的陈述带有主观性，不能采信。2、夏静芝在奉贤分到一套住房，因奉贤的房子太远准备卖掉，征得父母的同意后，父母将涉案房屋中的部分产权卖给夏静芝。3、因为双方之间是父母子女关系，所以在买卖合同中没有约定房款的支付，顾慧珍相信夏静芝会付钱，而且该份买卖合同的签订及过户交易均是夏静芝一手操作的，顾慧珍与夏某丙当时同意将房屋出售给夏静芝和夏静娟的女儿，也是为了养老。4、顾慧珍与夏某丙两人早有遗嘱约定，夏某丙先去世，夏某丙的遗产归顾慧珍所有，所以顾慧珍可以主张两人的房屋出售款。据此，请求法院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袁思梦未到庭应诉。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夏静芝主张的双方之间签订的该份买卖合同实为赠与性质，应由夏静芝举证证明。上诉人夏静芝称，该份买卖合同中就房款支付方式及支付时间没有约定，与通常的买卖合同约定不同，就是基于父母子女的关系及名为买卖实为房产赠与不需要约定房款支付，该辩解未获被上诉人顾慧珍的认可。顾慧珍对此解释为，之所以未在合同中约定房款支付时间和方式，也是基于父母子女关系，父母对子女的充分信任而未作约定。本院认为，双方的解释都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均不能起到否定对方意见的结果，故双方在买卖合同中未约定付款时间及方式，虽然与买卖交易规则不符，但不能作为赠与性质加以认定。夏静芝以上述理由主张该份买卖合同实为赠与合同，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夏静芝在一审中申请三名证人到庭作证，证明证人听到顾慧珍或者夏某丙亲口表述赠与房产。就证人吴某某的证词效力，本院认为，其称是在顾慧珍家门口，顾慧珍主动告诉其该房屋赠与两个女儿，其还称顾慧珍与其谈了一个多小时，但该名证人与顾慧珍之间系一对一的交谈，顾慧珍不予认可；同时，顾慧珍对该名证人的身份提出异议，认为该名证人与夏静芝之间关系较为密切，对此异议，夏静芝没有补强证据予以否认，故该名证人证词的真实性及公正性无法认定，在此情况下，该名证人所作的证词因证明力较低，故本院难以采信。就证人夏卫国、夏某乙的证词效力，本院认为，由于两人系顾慧珍的儿子，与夏静芝系兄弟姐妹关系，故其表述的听到父亲亲口告知房屋赠与夏静娟、夏静芝存在一定的可能性，但两人在证词中也承认并没有看到买卖双方已经签订的买卖合同，也不清楚房产过户手续是否已经办妥，更没有表述到母亲顾慧珍当时在场对夏某丙的赠与表述作了肯定的表示，且如果各方当时达成赠与的一致意见情况下，完全可以形成家庭书面协议或者买卖双方也可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另行出具实为赠与房产的书面声明，因此两名证人的证明内容不能证明父母及子女已经达成房产赠与的一致意见，对该两名证人的证词效力，本院亦难以采信。另外，另一位购买人袁思梦作为本案第三人参与本案审理，第三人不认可赠与性质，并在一审审理中通过转账形式支付了部分房款。在该份买卖合同签订之后不久，顾慧珍即要求夏静芝及袁思梦履行房款支付义务，也无法认定顾慧珍、夏某丙签订该份买卖合同作出的是赠与房产的意思表示。综上，由于上诉人夏静芝在本案审理中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被上诉人顾慧珍在一审审理中提交的夏某丙生前所立的遗嘱，原审法院认为顾慧珍可向夏静芝主张40%产权份额的购房款，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夏静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720元，由上诉人夏静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 焱
审判员 郑卫青
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