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冀09民再字第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广锁，男，1968年1月17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海兴县。
委托代理人：刘海龙，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库万起，男，1951年1月1日生，汉族，住沧州市运河区。
委托代理人：陈泽睿，北京莫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武广锁与被申请人库万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海兴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4日作出（2014）海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武广锁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2014）沧民终字第225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武广锁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冀民申字第22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武广锁的委托代理人刘海龙，被申请人库万起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泽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库万起诉称，2010年2月8日，被告与海兴酿酒有限公司签署合作协议书，约定由被告代海兴酿酒有限公司偿还对外债务并解决工厂职工安置问题，被告入股海兴酿酒有限公司占其总股份的66.7%，被告需为此支付款项5100万元（其中投资入股款为3000万元）。2010年3月16日，原被告双方就前述合作协议签署了补充协议，约定被告须在2010年3月31日前将股份转让款项及其他款项全部到位，同时约定双方工商登记变更事项应在被告履行了付款义务后进行。在此前提下，原被告双方为日后能够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股份变更登记手续，于2010年3月17日签署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写明被告以865.7万元的价格购得原告在海兴酿酒有限公司66.7%的股份，以作为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登记之用。2010年9月11日，因被告一直未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将款项支付到位，原告根据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向其发出关于解除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函，通知被告解除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后经诉讼程序，海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海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判决原告解除合同有效。此后，被告一直未向原告支付款项。原被告双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实际是双方为履行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而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手续之用，并且自2010年3月17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后直至原告起诉之日，被告一直未依约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达三年半之久。原告作为海兴酿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被告拒不履行双方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情况下，通知被告解除合同，并与黄骅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署合作协议，由该公司支付款项解决了本应由被告履行合同义务解决的企业债务和职工安置问题，约定由黄骅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入股海兴酿酒有限公司。被告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已导致原被告双方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合同目的落空，原告也已无可能继续与被告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原告于2013年12月31日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并经被告签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请求：一、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庭审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原告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
被告武广锁辩称，首先原告的起诉所诉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原被告确实在2010年2月8日签订了合作协议书，但合作协议书在履行过程当中经原被告协商一致变更为股权转让，由于股权转让的履行到工商局做法人变更受阻，作为被告方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已向原告支付转让款587万，并且款项到位后原告将公司的资产、印章、包括相关书证也做了交付。需要说明这个股权转让协议书与原被告在此之前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没有本质的关联性，由于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以后，原告方违反协议约定拒不配合被告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因此原告于2012年在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股权转让的继续履行进行了起诉，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沧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冀民二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原被告于2010年3月17日所签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继续履行，原告库万起应协助被告武广锁办理工商登记变更及相关法律程序。省高院的生效判决是2013年11月5日下发的，因库万起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武广锁已向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这个案件现正在沧州中院执一庭执行过程中。通过以上事实，作为本案原告方的起诉与沧州中院、河北高院的判决所判令的义务相抵触，诉讼请求也违反了法定的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因此基于上述理由，被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
海兴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查明，海兴酿酒有限公司有三个股东：库万起、李亚杰、张艳丽。其中被告库万起以实物出资1098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4.6%；李亚杰以实物出资1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7.7%；张艳丽以实物出资1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7.7%。原告库万起系海兴酿酒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0年3月1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其内容为：转让方：库万起。受让方：武广锁。经转让方与受让方协商，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方库万起在海兴酿酒有限公司的出资额109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4.6%，将其部分出资额865.7万元向外转让给武广锁，转让后库万起在海兴酿酒有限公司的出资额为232.3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7.9%。转让后武广锁成为公司的股东，在公司的出资额为865.7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6.7%，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二、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2010年3月19日，被告武广锁支付给原告库万起转让款475万元，占应付转让款总额的54.87%。协议签订后双方由于履行发生纠纷，受让方武广锁向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要求转让方库万起协助受让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及相关的法律程序，并给付转让款的利息。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沧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2010年3月17日武广锁与库万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双方继续履行2010年3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库万起应协助武广锁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及相关法律程序。三、驳回武广锁关于给付转让款利息的诉讼请求。2013年11月5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冀民二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并于2013年11月15日送达库万起。库万起不服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沧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冀民二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认为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2014年4月14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2014）冀民申字第311号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通知其立案审查。2014年1月10日，原告库万起向被告武广锁以特快专递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其主要内容为：……且你自2010年3月17日与库万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直至本函发出时长达近四年的时间未向库万起支付全部股份转让款属严重违约，在此情况下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已无意义。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库万起特通知你自本通知书签收之日解除2010年3月17日《股权转让协议书》。日期为2013年12月31日。海兴县邮政局于2014年1月16日7点55分已妥投。武广锁接到生效判决后，因库万起没有自动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而向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6日作出（2014）沧执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冻结被执行人库万起持有的海兴酿酒有限公司66.7%的股权。二、冻结期间，不得转让，不得对该股权设定权利负担，且不得有妨碍执行的其他行为。三、冻结期限为2年（2014年1月6日至2016年1月5日）。2014年2月19日，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4）沧执他字第1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准许异议人库万起撤回执行异议。另查明，2010年2月8日，原告库万起以海兴酿酒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被告武广锁签订合作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一、海兴酿酒有限公司现有职工170人，近两年经营不好，欠债款2100万元。其中包括：工人安置费1000万元；银行典当行300万元；海兴农村信合200万元；借私人款600万元。二、武广锁自愿入股海兴酿酒有限公司，负责偿还债务2100万元……四、武广锁依法为海兴酿酒有限公司偿还本协议书双方确认的债务金额2100万元，本协议以外的债务由海兴酿酒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库万起承担。武广锁投资约3000万元，开始投资筹建新酒厂，新酒厂建成后，海兴酿酒有限公司占股份的33.3%，武广锁占66.7%。五、按照出资比例武广锁占海兴酿酒有限公司总股份的66.7%，海兴酿酒有限公司占33.3%，武广锁为法定代表人。本协议生效后，依法变更工商法定代表人登记。……七、本协议书甲乙双方签字生效。甲方：海兴酿酒有限公司盖章，库万起签字摁手印。乙方：武广锁签字摁手印。合作协议签订后，武广锁支付给库万起出资款112万元。后双方又于2010年3月16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其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对于2010年2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经协商达成补充协议如下：1、原合作协议书第一、二、三条约定的乙方应偿还的债务2100万元并增加欠河间宝丰电缆（本金200万元甲方已还约140万元）款项由乙方负责偿还。……3、2010年1月25日后海兴酿酒有限公司的工人工资、生活费以及全部经营费用由乙方承担。……5、本补充协议，双方签字生效。2010年9月11日，原告库万起、海兴酿酒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律顾问马永金向被告武广锁发出解除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函，后双方为此发生争执，原告库万起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其解除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行为有效，本院（2011）海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认定库万起解除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沧民终字第3028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该判决现已生效。再查明，2010年3月13日，库万起以海兴酿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武广锁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甲方：海兴酿酒有限公司；乙方：武广锁（投资代表人）。甲方有职工170余人，近几年因销售经营不好和多种因素制约，企业一直在亏损，3年多未能给工人交养老金，绝大多数工人只能在家不能上班，资金短缺，生产不能正常起动，为了改变企业现有不利形势，决定与投资方合作。甲方出让给乙方公司大部分股权，乙方以现金投入，使酒厂渡过难关，解决工人养老金等拖欠问题，使厂子走上健康发展之路。双方在平等互利原则下，本着自愿、平等的前提下签署本协议。一、乙方自愿认购甲方66.7%的股份计865.7万元，剩33.3%为甲方保留股份为432.2万元。（总资产1298万元）二、甲方出让66.7%股份资金用于给工人补交从2006年至今的养老金和愿意不在酒厂工作的工人的安置费。……四、乙方认购资金到位后即可生效。五、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到账资金首先用于安排工人的问题。生产用资金在不足时双方共同融资解决。……甲方：海兴酿酒有限公司，由库万起签字并捺印；乙方：武广锁（投资代表人），由武广锁签字并捺印。又查明，2010年9月29日，案外人黄骅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与库万起（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其主要内容为：……2、甲方以出资控股的方式参与海兴酿酒有限公司的经营。3、海兴酿酒有限公司债务现状：信用合作社贷款本金200万元，借典当行款本息约400万元，欠河间宝丰公司76万元，公司169名职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生活费等职工安置费约1300万元，库万起为公司向（以）个人名义借款700万元，欠缴职工养老保险费约200万元，总计约2900万元。……6、经双方协商，甲方出资将信合200万元，典当行400万元，宝丰76万元债务偿还，同时赎回土地证和房产证由甲方保管，甲方因资金情况需用该土地证和房产证抵押贷款时，乙方应支持甲方给予担保。另外，付乙方个人300万元借款后，变更工商股东会决议，重新按协议分配股份，法人不变更，依然由库万起担任。7、公司职工由库万起负责按照劳动法律法规进行安置，并由相关部门核对，认同安抚好职工。乙方应把169名职工代表签字及个人签字文件复印交与甲方存档，一次性付清1300万元。8、据协议第6款，甲方总出资1000万元，剩余职工清算1300万元，待全体职工做好安抚后由甲方出资，盐山的480万元由甲方负责清还（如有少余部分款项，应有库万起支配）。1300万元+480万元=1780万元+1000万元=2780万元，剩余120万元年内还清。……甲方：由黄骅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长茂签字，并加盖该公司公章；乙方：由库万起签字，并加盖海兴酿酒有限公司公章。协议签订的当日，黄骅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海兴县发改局汇安置专款300万元；2011年11月1日，分三次给海兴县发改局在农行的账户上汇入酒厂职工安置款计1070万元。以上款项已全部用于海兴酿酒有限公司职工养老、医疗、失业等费用以及解决职工遗留问题。现海兴酿酒有限公司由黄骅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派员经营管理。
海兴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关于本案的受理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之规定，推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对当事人和法院都具有拘束力，当事人不得以同一事实和同一诉讼标的再次提起诉讼，法院也不得据此再进行审理，此即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沧民初字第137号案件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冀民二终字第114号案件的诉讼标的是对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进行司法确认，是对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权利、义务所作的确权判决，而本案中的诉讼标的是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原告是否依法已享有法定解除合同的权利及其解除行为是否已经成就，且本案较前案增加了已由案外人注资解决了影响海兴酿酒有限公司生产经营的职工安置问题等基本事实。综上，本案与前案无论是基本事实还是诉讼标的、以及诉讼主体地位均不相同，因此本院受理此案符合民诉法相关规定，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被告关于本案的起诉与受理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而要求驳回原告起诉的抗辩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告解除合同的行为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纵观本案，根据（2012）沧民初字第137号、（2011）海民初字第269号两份生效判决中所认定的事实和记载的原被告的陈述，可以证实海兴酿酒有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已遭遇到资金短缺、职工安置困难而致生产经营停滞等重大现实问题，原被告双方无论是此前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等增资扩股协议还是此后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的根本目的就是以合作入股或出让股权形式引入资金以解决影响公司生产经营的职工养老安置问题、挽救公司停产现状。根据公司法、合同法等相关规定，股权转让协议是双务合同，被告武广锁取得股东资格的对价应当是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此系作为受让方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符合权利、义务对等的法律原则。本案中，原被告双方虽然在股权转让合同中并没约定支付转让款的期限，但依照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武广锁应该在合理期限内一次性或多批次将865.7万元的转让款支付给库万起，以解决影响海兴酿酒有限公司生产经营的职工安置和停产状态等现实问题，但被告武广锁仅在2010年3月19日支付475万元后至今未再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是严重迟延履行的行为，导致了原告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而案外人黄骅市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2011年度依照与库万起所签合作协议的约定先后注资1370万元解决了海兴酿酒有限公司职工养老安置等问题，已帮助原告方实现了在被告处本已落空的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原告已经取得法定的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权利。有限公司的重要属性是人合性，注入资金固然重要，但股东间相互信任通力合作更是公司有效发展的关键所在，本案中原被告自2010年至今纠纷连连几次对簿公堂，已不再具备继续合作的基础，况且，海兴酿酒有限公司经营管理现已被案外人实际掌控，已失去履约的现实基础和必要性。因库万起已向被告武广锁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武广锁已于2014年1月16日收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应确认原告解除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自2014年1月16日已经解除。根据法律的规定，原告库万起及时返还被告武广锁股权转让款475万元，此系合同被依法解除后所产生应有的法律后果。为衡平双方当事人的权益价值，本院酌定原告库万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付被告武广锁占有475万元股权转让款期间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库万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合法、有效。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原告库万起返还被告武广锁股权转让款475万元及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3月19日起计算至付清日止）。案件受理费44900元，由原告库万起承担。
被告武广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一、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曾签订过内容为增资扩股的合作协议，后被股权转让代替，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股权转让款为587万元非判决认定的487万元。二、案外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的时间上诉人并不知情，海兴酿酒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已经由上诉人一方经营管理，2012年案外人通过纠集多人以打砸的方式强行将公司抢占，由此案外人与被上诉人合作协议明显不具有善意，现今对公司的所为“派员经营管理”系非法占有。三、关于当事人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引入资金后解决公司债务和安置职工，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体现，案外人给付的安置费上诉人一方在庭审中明示愿意按股权比例承担还款责任，因此，原审认定合同目的落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就本案而言，双方合同履行迟滞最初原因基于政府干预，不存在不可抗力的情形，股权转让款履行达三分之二，剩余小部分款项上诉人待股东登记变更后即可支付，从未明确表示不付，而股东变更登记至今未能履行，被上诉人在未行使任何催告程序的情况下，公然毁约并擅自与第三方恶意签约，其解除合同的程序明显违法，原审判决无视法律规定认定解除合法，适用法律明显不妥。五、被上诉人的请求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其请求解除合同，应等待其再审和执行程序终结后才能提出，为此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诉讼中止的请求，遭法庭拒绝，其程序明显违法。六、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求范围，关于上诉人已交付的股权转让款，双方都未明示返还意愿，一审判决在枉法的基础上，以“衡平”为由，判决返还股权转让款，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库万起辩称，一、法院判决已经支持了解除《合作协议》有效，即认定了《合作协议》未被《股权转让协议》代替。二、上诉人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只支付了被上诉人475万元，有2010年3月19日沧州融信农业商业银行电汇凭证为证。三、诚如上诉人所说，股权变更登记因政府干预不能办理，但在政府部门提供可解决该障碍的方法时（即将剩余股权转让款打入政府指定账户），上诉人也未向该账户支付一分钱股权转让款，甚至于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一案时上诉人也未支付余下股权转让款，其故意拖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极其明显。四、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协议解决海兴酿酒有限公司职工安置问题不存在恶意，因上诉人严重迟延履行合同义务导致第三人实现了《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目的。五、《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即为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以解决海兴酿酒有限公司职工安置问题，上诉人付款解决职工安置问题为上诉人获得被上诉人股份的前提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目的落空，判决被上诉人《解除合同通知书》送达上诉人处（2014年1月16日）解除正确。六、被上诉人正是因此前法院生效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所以根据被上诉人的严重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提起的解除合同之诉，与此前判决均不矛盾，上诉人所谓该起诉须等待再审和执行程序终结方能提出，于法无据。七、在《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目的已经第三人实现，且酒厂已被第三人实际控制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已无现实基础和必要性。
本院二审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称（2012）沧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已在2014年7月16日执结，股权变更到了武广锁的名下，故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被上诉人称关于上述问题，其方一个月前已经到工商局查询过，工商局只是收到了中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但是股权还是登记在被上诉人库万起名下。另查明：（2013）冀民二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认定：武广锁在签订2010年2月8日的合作协议后支付112万元，在签订2010年3月1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后支付了475万元，上述款项均系支付给库万起个人。上述判决认为：合作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对主体、资金数额、资金用途、股权份额的约定均有较大差异，同时结合武广锁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向库万起个人支付、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支付了大部分款项），可以认定2010年2月8日的合作协议以及3月16日的补充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解除后不影响双方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继续履行。其他案件基本事实和证据与原判相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条第（四）项规定：具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情形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上诉人武广锁在2010年3月17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于2010年3月19日支付475万元后至今再未履行相关付款义务，且海兴酿酒有限公司在2011年已由案外人合作注资并解决了职工养老安置、公司停产等问题，被上诉人库万起在上诉人武广锁迟延履行债务并致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目的已无实现可能和基础的情况下，依法行使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并无不当。至此，被上诉人库万起在向上诉人武广锁寄送解除合同通知书并为后者实际签收的情况下，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即时解除，原判确认该解除行为合法、有效正确。关于股权转让款问题，因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曾签订过相关合作协议并有相关资金给付，在双方股权协议对之前给付款项无约定且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双方合作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必然联系的情况下，原判认定武广锁已给付被上诉人库万起股权转让款475万元并无不当，至于其他款项的处理上诉人武广锁可依据双方之间的其他协议进行协商或另案主张解决。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院认为虽然相关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双方组合作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判令继续履行，但并不能剥夺被上诉人库万起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并请求法院予以确认的权利，原审受理并进行审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武广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武广锁负担。
武广锁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l、被申请人己超出行使解除权的法定除斥期间。2、原审判决引用合同法第94条第一款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判令解除无事实依据，适用法律确有错误。3、根据合同法96条第l款规定，申请人在收到解除通知后，合同解除，申请人有异议可以请求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效力。对此申请人认为:首先，该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被申请人首先应具备符合94条第4款确定的解除权，否则即使被申请人发出通知解除，也不产生解除结果，而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被申请人明显不具备法定解除权，因此其发出的解除通知无效；其次，申请人收到解除通知后如有异议应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效力，这是法律赋予申请人的司法救济权，对被申请人并不适用，而本案被申请人在发出通知后又起诉确认解除效力，根本无法可依;申请人虽未向法院提出确认解除效力的诉讼，但因当时股权转让合同履行仍在法院执行阶段且在被申请人起诉后申请人答辩明确表示反对其诉讼请求，因此不能认定申请人认可其解除行为的效力。综上，原审判决对合同法96条规定的适用错误。4、在生效判决判令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的法院执行过程中，被申请人诉求解除合同。合同继续履行和解除是相互矛盾、对立的两个方向，河北省高院(2013)冀民二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己充分考虑了合同能否继续履行的合法性和必要性，在这份判决的诉讼程序尚未终了时(强制执行期间)，被申请人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法院又支持解除，其判决结果明显对抗、否定上级法院和本院生效判决。三、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被申请人起诉解除合同，法院判令其返还股权转让款超出本案诉求且无法律依据支持。故请求撤销海兴县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4）沧民终字第2253号民事判决，对本案重新审理，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库万起辩称，被申请人认为原审判决不违反法律规定，完全合法。被申请人同意原一、二审判决的认定意见。在本案原审期间，已就相关事实作出认定，因此被申请人诉求解除合同，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本案原审民事判决在审理过程中，已交付475万转让款的事实是经过认定的。
本院再审查明，武广锁于2011年10月26日以库万起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之诉，其诉讼请求为，确认原、被告（2010年3月17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判令被告继续履行股份转让协议并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库万起辩称，股权转让协议没有依法成立，更没有生效，在原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解除的情况下，股权转让协议即失去了存在的基础，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于2012年3月13日作出（2011）沧民初字字102号民事判决，原告武广锁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0日作出（2012）冀民二终字第6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重审后于2013年6月5日作出（2012）沧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2010年3月17日原告武广锁与被告库万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转让协议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海兴县酿酒有限公司公司章程的规定，应当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根据被告库万起出具的收款条和银行电汇凭证，原告武广锁已累计给付被告库万起转让款587万元，且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中也没有一次性付清转让款的约定，所以本案不存在解除股权转让的情形。因双方认可不能办理股权变动的事由已消除，故双方应当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被告库万起应协助原告武广锁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相关手续，因本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本案不存在返还转让款的问题，故对原告武广锁请求给付转让款利息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判决如下：2010年3月17日原告武广锁与被告库万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双方继续履行2010年3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被告库万起应协助原告武广锁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及相关法律程序。三、驳回原告武广锁关于给付转让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库万起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2013）冀民二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合作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对主体、资金数额、资金用途、股份份额的约定均有较大差异，同时结合武广锁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向库万起个人支付、在签订股权转房协议后支付了大部分款项），可以认定2010年2月8日的合作协议以及3月16日的补充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解除后不影响双方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继续履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冀民二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书2013年11月15日送达库万起后其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后被驳回。2013年12月26日武广锁向本院申请执行（2012）沧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2014年1月16日库万起向海兴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解除库万起与武广锁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形成本案诉讼。2014年7月16日本院就（2012）沧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执行问题作出（2014）沧执字第2号结案通知书，依法予以执行结案。库万起转让给武广锁的股权现已登记在武广锁名下。
另查明，河北省高院（2013）冀民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送达库万起后至其向海兴县人民法院起诉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期间，就双方转让合同的履行问题没有新的事实发生。本案一审判决认为“本案较前案增加了已由案外人注资解决了影响海兴酿酒有限公司生产经营的职工安置问题等基本事实”，但经查这些事实均发生在（2013）冀民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生效以前。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解释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构成重复起诉的三个条件是：诉讼主体相同；诉讼标的同一；前诉与后诉请求相同或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在诉讼主体方面，本案双方当事人为原告库万起、被告吴广锁；2012年武广锁提起的诉讼（以下简称“前诉”），原告为武广锁、被告为库万起。本案与“前诉”的双方当事人一致，虽然双方当事人在前诉和后诉中原被告身份互换，但诉讼主体的地位并不影响诉讼主体的同一性。所以本案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两案的当事人具有同一性。在诉讼标的方面，对于诉讼标的问题，我国认同实体法诉讼标的的理论，诉讼标的是指当事人主张的实体法上权利义务或法律关系，而本案与前诉的实体法律关系均为双方当事于2010年3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所产生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据此，可确认本案与“前诉”诉讼标的相同，两案的诉讼对象具有同一性。在诉讼请求的内容方面，“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为，确认2010年3月17日股权转让合同有效，判令被告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院（2012）沧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明确确认“本案不存在解除股权转让的情形”，该判决主文第二项内容为，双方继续履行2010年3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被告库万起应协助原告武广锁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及相关法律程序。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冀民二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即一、二审判决均明确确认双方股权转让合同不具备解除的情形，并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本案一审原告诉讼请求为，判令解除2010年3月17日股权转让协议。本案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前诉的判决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在（2013）冀民二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至库万起提起本案诉讼期间，双方就2010年3月17日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并未发生新的事实。2014年1月10日库万起通过特快专递向武广锁发出解除合同函的行为（2014年1月16日库万起签收），是库万起的单方主张行为，不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新的事实”的范畴。本案原一审判决认为“且本案较前案增加了已由案外人注资解决了影响海兴酿酒有限公司生产经营的职工安置问题等基本事实”，但上述事实是在（2013）冀民二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前均已经存在的事实，亦不属“新的事实”。故库万提起的本案诉讼，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综上分析，本案与（2012）沧民初字第137号及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冀民二终字第114号民事案件构成重复诉讼，且不具备再次起诉的条件。故对库万起提起的本案诉讼，一审予以受理不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海兴县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4）沧民终字第22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告库万起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退还原告库万起，二审案件受理费退还上诉人武广锁。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郑灿志
审判员 刘俊通
审判员 杜金生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