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2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对外贸易中心（集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阅江中路382号。注册号：440000000027293。
法定代表人：李晋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立忠，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竟文，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开秀，女，汉族，1960年3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毅，男，汉族，1959年2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静华，女，汉族，1934年1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蓬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南路深房广场41楼A座01室。注册号：4403012008075。
法定代表人：何开秀，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对外贸易中心（集团）（以下简称贸易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何开秀、赵毅、李静华及原审第三人深圳市蓬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蓬昌公司）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5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贸易中心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1、何开秀对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作出的(2006)深中法民五终字第28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89号判决）判令蓬昌公司支付贸易中心的“补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0万元的利息1457700元及该金额自2005年7月l日起，暂计至2015年9月8日的迟延履行金1956025.30元，此后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迟延履行金及案件受理费34598元”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2、赵毅对其与何开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何开秀对289号判决判令蓬昌公司支付贸易中心的“补偿金200万元的利息1457700元及该金额自2005年7月l日起，暂计至2015年9月8日的迟延履行金1956025.30元，此后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迟延履行金及案件受理费34598元”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3、李静华对贸易中心的债权即“蓬昌公司支付贸易中心补偿金200万元的利息1457700元及该金额自2005年7月1日起，暂计至2015年9月8日的迟延履行金1956025.30元，此后直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迟延履行金及案件受理费34598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判决何开秀、赵毅、李静华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了应当一并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违法。蓬昌公司的股东除了何开秀和李静华之外，还有尹某某，由于本案属于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纠纷，尹某某属于必要共同诉讼人，其与何开秀和李静华有共同的权利或义务，为不可分之诉，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尹某某参加诉讼，对贸易中心提出的追加申请也未予采纳，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人，二审法院应发回重审。
二、一审判决认为“未有证据显示何开秀、李静华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一审法院未对何开秀的自认予以认定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为“从何开秀上述表述看，何开秀仅确认了其已归还了所借款项，但并未确认上述还款源于公司的注册资金”，但在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田区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978号民事案件中（以下简称3978号案），结合法官询问的上下文意思，何开秀所称“在经营过程中还了”应特指用公司注册资金还的。一审中，贸易中心请求法院调取蓬昌公司验资账户内的资金流向以进一步印证前述事实，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
三、一审法院认为贸易中心请求何开秀、赵毅、李静华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错误。蓬昌公司有资产，但因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流失。一审法院认为“深圳市傲X互生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傲X公司）的上述资产并非其净资产，该资产亦非蓬昌公司的资产；其次，贸易中心亦未有证据证实蓬昌公司的财产损失与何开秀、李静华未履行清算义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侦查机关扣押傲X公司的2915.656万元是现金资产，该现金在傲X公司亦应被清算的条件下，作为傲X公司的股东，蓬昌公司有权行使股东权利而分得相应现金；2、除了前述资产外，深圳市罗湖区工商行政机关冻结的蓬昌公司的账户中还有现金资产，该资产亦未清算；3、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贸易中心不当。
四、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驳回贸易中心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
贸易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开秀对深圳中院289号民事判决判令蓬昌公司支付贸易中心的利息1457700元及该利息金额自2005年7月l日起算，暂计算到2015年9月8日的迟延履行金1956025.30元、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34598元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2、赵毅对其与何开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何开秀对289号民事判决判令蓬昌公司支付贸易中心的利息1457700元和该利息自2005年7月1日起，暂计算到2015年9月8日的延迟滞纳金1956025.30元，以及计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34598元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3、李静华对贸易中心的债权即“蓬昌公司支付贸易中心利息1457700元，该利息自2005年7月1日起，暂计至2015年9月8日的迟延履行金1956025.30元，后计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34598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何开秀、赵毅、李静华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深圳中院于2006年11月3日作出289号民事判决，判令：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田区法院）（2005）深福法民三初字第972号民事判决；二、蓬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贸易中心支付补偿金200万元的利息1457700元（从1995年6月12日起算，暂计至2005年6月30日）。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4598元，由蓬昌公司负担。因蓬昌公司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书确定的义务，贸易中心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对蓬昌公司名下财产进行查证，未发现蓬昌公司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遂作出（2011）深福法执字第6769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依据工商资料显示，蓬昌公司于1993年8月10日成立，注册资本为200万元，股东为李静华、郁某某。1993年10月22日，深圳市会计师事务所出具（93）验内资第520号《验资报告书》，验证结果如下：李静华已缴资本150万元，郁某某已缴资本为50万元。1994年5月31日，深圳市会计师事务所出具（94）验内资在第157号《验资报告书》，验证结果如下：蓬昌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李静华于1993年10月14日以货币形式缴资本为150万元，郁某某于1993年10月14日以货币形式缴纳资本为50万元，何开秀于1994年4月22日以货币形式缴纳资本为400万元。1994年10月1日，蓬昌公司与何开秀签订《蓬昌实业有限公司增加股东的协议》，约定蓬昌公司同意何开秀投资400万元，成为蓬昌公司股东之一，并且担任蓬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1994年10月7日，在蓬昌公司向工商登记管理部门提交的申请书中载明蓬昌公司股东由何开秀（402万元、67%）、李静华（150万元、25%）、郁某某（48万元、8%）变更为何开秀（402万元、67%）、李静华（150万元、25%）、尹某某（48万元、8%）。2012年1月16日，蓬昌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
依据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委员会网站查询显示，傲X公司于2007年6月20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实缴资本为300万元，何开秀为法定代表人，股东为蓬昌公司（10万元、1%）以及何开秀（990万元、99%）。该公司于2011年4月1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10年11月9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深罗法刑一初字第1014号刑事判决，在该判决中确认侦查机关扣押了傲X公司2915.656万元，并判令何开秀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2万元。
还查明，赵毅曾以本案原告即贸易中心为被告提起诉讼，案号为（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978号。2013年1月4日，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何开秀确认蓬昌公司系与赵毅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成立，用于公司成立投资资金系何开秀借的，在经营过程中已经还了。后，一审法院作出（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978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赵毅的诉讼请求。2014年3月1日，深圳中院作出（2013）深中法民终字的2887号民事判决，在该判决中查明，原审庭审时，何开秀确认其与赵毅于1982年8月结婚，2008年4月30日离婚，并判令驳回赵毅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在本案中，依据深圳市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表明李静华、何开秀于1993年10月14日、1994年4月22日以货币形式将出资款150万元、400万元存入指定账户，履行了出资义务。在一审法院3978号案中，何开秀确认，蓬昌公司系与赵毅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成立，用于公司成立投资资金系何开秀所借，在经营过程中已经还了。从何开秀上述表述看，何开秀仅确认了其已归还了所借款项，但并确认上述还款来源于公司注册资本，未有证据显示何开秀、李静华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贸易中心主张何开秀、李静华存在抽逃资本的情形，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贸易中心称因何开秀、李静华未履行清算义务，导致蓬昌公司以及傲X公司被扣押的2000余万元资产，未实际进行积极处理，从而造成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已依法予以支持。在该案中，首先，在（2010）深罗法刑一初字第1014号刑事判决中虽确认了侦查机关扣押了傲X公司2915.656万元，但傲X公司的上述财产并非其净资产，该财产亦非蓬昌公司的资产；其次，贸易中心亦未有证据证实蓬昌公司的财产损失与何开秀、李静华未履行清算义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贸易中心请求何开秀、赵毅、李静华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贸易中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387元、保全费5000元由贸易中心负担。
案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贸易中心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贸易中心申请本院调取蓬昌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上步支行开设的基本验资账户20×××61自1994年1月1日至1995年5月31日期间的账户信息，以及以该账户的信息为基础，调取何开秀、赵毅、李静华、尹某某个人账户与该验资账户交易资料。经本院查询，该账户已销户，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上步支行亦未能查询到前述时间段的历史明细。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第三人蓬昌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本院生效的289号民事判决确认蓬昌公司应向贸易中心支付利息1457700元，因蓬昌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福田区法院裁定中止执行，此后蓬昌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贸易中心诉请蓬昌公司的股东何开秀、李静华对蓬昌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责任。结合贸易中心的上诉理由，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问题。贸易中心提起本案诉讼时，蓬昌公司的股东有三人，分别为何开秀持股比例67%、李静华持股比例25%、尹某某持股比例8%，贸易中心以蓬昌公司的股东何开秀、李静华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其上诉主张一审未追加蓬昌公司的另一股东尹某某参加诉讼，属于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贸易中心的诉讼请求指向的损害其利益的股东为何开秀、李静华，其未列蓬昌公司的另一股东尹某某为被告，属于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法律并未规定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应当列所有的股东为当事人，本案一审法院未追加尹某某为当事人亦不影响对事实认定及案件的处理结果，故一审法院程序未有不妥，贸易中心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上诉人何开秀、李静华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问题。一方面，深圳市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书》载明何开秀、李静华分别于1993年10月14日、1994年4月22日以货币形式将出资款150万元、400万元存入指定账户，履行了出资义务。虽然工商部门的档案资料未显示与验资报告内容对应的缴存出资的银行转账记录，但贸易中心亦无证据证明《验资报告》存在不实情形。另一方面，在另案赵某诉贸易中心、蓬昌公司、何开秀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何开秀称向蓬昌公司的投资发生在其与赵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资金系其所借，在经营过程中已还。贸易中心据此主张何开秀抽逃出资。对此，本院认为，何开秀的陈述仅能证明其向蓬昌公司投资的资金系借款，以及该借款其已归还，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何开秀还款时系由蓬昌公司账户转出，故贸易中心主张何开秀抽逃出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妥。
三、关于何开秀、李静华是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的应承担责任的情形的问题。蓬昌公司于2012年1月1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贸易中心主张何开秀、李静华未履行清算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虽然案外人傲X公司的股东为蓬昌公司和何开秀，但贸易中心提及的（2010）深罗法刑一初字第1014号刑事案件中傲X公司2915.656万元的财产被扣押的事实仅能证明在该案中侦查机关采取了强制措施；其次，福田区法院对289号民事判决的中止执行，只能证明该院在执行过程中未能查找到蓬昌公司的财产，而不能证明蓬昌公司的财产、账册在股东清算义务产生之前已全部灭失。据此，贸易中心既不能举证证明蓬昌公司的财产损失的具体情况，也不能证明蓬昌公司存在的所谓财产损失与何开秀、李静华未履行清算义务之间存在何种因果关系，贸易中心上诉主张何开秀、李静华作为蓬昌公司的股东应承担责任及赵毅应对其与何开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蓬昌公司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
上诉人贸易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87元，由上诉人中国对外贸易中心（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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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黄纯（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