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3民终52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贺凝华，男，1946年9月7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萍乡市莲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斗山，男，194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莲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贺正南，男，196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萍乡市莲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贺书强，男，195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萍乡市莲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贺书福，男，194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萍乡市莲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贺新仔，男，1968年2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萍乡市莲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贺正东，男，197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萍乡市莲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贺振德，男，197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萍乡市莲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贺发金，男，194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萍乡市莲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贺水保，男，197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萍乡市莲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贺水兵，男，197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萍乡市莲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贺正新，男，198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萍乡市莲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贺正乐，男，197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萍乡市莲花县。
上列各被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贺正南、贺正乐。
上诉人贺凝华因与被上诉人贺正南、贺正乐等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莲花县人民法院（2015）莲罗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5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凝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斗山与各被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贺正南、贺正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贺凝华上诉请求：一、判令被上诉人毁掉非法在其责任山用砖块界堆筑的假坟，恢复原状；二、判令被上诉人毁掉新造林木构成侵权，赔偿油茶林木的经济损失2000元。事实和理由：1、2014年，因上诉人造林，司机施工不慎将被上诉人的一穴老坟损坏，经乡村召集双方协商处理时，被上诉人并未提及山场西北部还有坟墓，只提一坟，涉及赔偿也是一坟。事实上山场西北部一直无坟，为何到2015年清明节又新堆两穴坟，此坟墓主何人？为什么堆了坟墓却没有墓碑？既然墓主尚未考证，为何又新堆两穴坟？被上诉人显然是趁机堆假坟强占上诉人的责任山；2、一审判决称“坟山界址至今未明确”，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山场的四方界址清楚，有林权证为凭，而被上诉人只是有穴老坟在上诉人的责任山而已，因此不存在坟山界址的问题。如果一定要说界址，充其量只能以老坟所占之地为界。被上诉人堆起两穴“墓主尚未考证”的假坟，其目的就是趁机扩大坟地范围；3、一审判决称“该坟墓所在地发现地砖，地下可能存在遗骸”。上诉人认为，法院判决应以事实为依据，必须公正、严肃，绝不能以“可能”代替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就应由被上诉人提供有关证据。为什么以“原告现有证据不能排除这一可能”为由，而把举证责任强加给上诉人呢？明显有失公允；4、关于处理山场纠纷问题《江西省山林权属争议调解处理办法》第九条规定：任何人都不能以坟侵占他人责任山。而判决书中援引物权法的有关规定处理相邻纠纷，以法律没有规定，进而称按照莲花县的风俗习惯，坟场内不能栽种树木，被上诉人拔掉坟场内的树苗，不能认定为侵权行为。请问，莲花县何地何时有此风俗习惯！事实恰恰相反，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坟墓周围栽树现象比比皆是。风俗习惯是一定区域内，人们长期以来约定俗成的事实，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不是个别现象，更不是某些人牵强附会地杜撰出来的；5、赔偿损失。被上诉人毁掉上诉人种植的树苗，判决书只字未提赔偿是不公平的。被拔油茶树100株，每株2元，计200元，杉树100株，每株0.5元，机械施工1200元，整地、挖穴、植种6日工时，每日100元，计600元；共计2050元。综上，请二审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公正裁判。
各被上诉人辩称：一、事由。2014年10月，上诉人贺凝华对我族坟山进行非法施工，故意破坏我族坟山，铲毁我族祖坟。鉴于事后贺凝华认错了，出于双方都是贺姓，做红白喜事都有来往，我方也不想做得那么绝，叫他恢复祖坟原状，不要在坟山范围内栽种树苗，当时上诉人也答应了，我们也打算简单了结此事。但上诉人直至2015年正月一直没有把坟恢复好，而且出尔反尔在我族坟山内种植树苗。2015年正月15日扫坟时，我方拔了栽种在我族坟山范围内的树苗，那应该没错。后经乡、村两级领导多次协调和劝导，我方多次做出让步，同意上诉人赔偿4000元由我方自行修复被毁祖坟，我方和村领导肖吉夫、樊晓华在坟山用石灰理清了山界。我方当时还让乡、村领导叫上诉人看过山界后再签协议。但原告还是先签署了协议，我方在他签署后，于3月19日由我方两族老贺书福、贺书强签署了一式三份的调解协议；二、山权问题。我族黄塘基祖景和公于明朝在黄塘拓基后第三代嗣孙乐耽公后裔一直葬在祖山黄犬恋窠（又名黄狗哭），距今已有五百多年历史了。我族老谱都有记载，我们一直在护祖，本地众人周知，祖坟考证名单已提交罗市法庭。关于山场山界，上诉人是有一块茶山与我族坟山交界，但坟山一直是荒山。至于上诉人提供的83年集体林权证，那是其本祖贺剑峰填写，他一审出庭时也承认我方黄狗哭有块坟山，而且一直在护祖。至于2006年颁发的林权证，是不正规操作出来的，出现很多遗留问题。因为我坟山是集体坟山又是荒山，所以没有登记林权，没想到上诉人早有预谋把我族坟山登入其名下，我族绝不会其阴谋得逞；三、关于诉讼请求。1、上诉人要求赔偿2000元误工、苗木费，我方绝不可能赔偿，因为上诉人是在我族坟山内非法施工，他也已赔偿我方祖坟修复费，如我方赔偿不是自相矛盾吗？2、关于山界问题，经乡村两级干部协调签订了协议，理当生效，以后上诉人不得在我族坟山从事非法活动；3、关于我族坟山东北面通往坟山的路被上诉人卖给尹炎平，××平建起围墙把原来的路给堵了，要求拆掉围墙，恢复原有的路。综上，被上诉人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贺凝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被上诉人恢复原状，毁掉非法在其责任山用砖砌的山界、筑的假坟，赔偿损失（林苗木和误工）计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山场，原告贺凝华称“黄狗哭”，被告方称之为“黄狗窠形”，登记名称为“黄狗哭”。该山场经莲花县人民政府于1982年确权为南岭公社圳头大队第四生产大队（即现在原告所在的第四村民小组）所有，登记面积为14.21亩。2006年5月7日，莲花县林业局将黄狗哭山场中两块面积为分别2亩、6亩茶山的林木、林地的使用权登记在原告贺凝华名下。其中面积6亩的山场四至：东至贺华士山，南至田，西至长埠山，北至贺华士山。早在解放之前，被告方就有先人陆续葬于涉案山场北部荒山，直至2014年。经现场勘验：面积为6亩的山场南部有部分油茶树，北部为荒山；该荒山内有被告方祖坟14座，其中有主坟墓12座，无字碑坟墓2座（座落于山场西北部，即勘验笔录中的3号、4号坟）。2014年11月间，原告雇人用机械开垦面积为6亩的山场，准备植树造林，因施工不慎毁坏了被告方祖先景和公坟墓，还在山场西北部挖出了部分磊坟地砖。后因被损坟墓修复问题，原、被告双方发生纠纷。2015年元宵节前，原告在垦复的山场栽种树苗，被告方认为有碍其祖坟，于同年正月十五日拔掉了原告栽种的树苗。经南岭乡人民政府、圳头村村民委员会多次派人调解，原、被告于2015年3月19日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约定：乙方贺凝华一次性赔偿甲方黄塘贺氏整修祖坟费用肆仟元；甲、乙双方到现场划分并确定双方界址，划分并确定界址后，甲、乙双方互不冒犯；双方在确定和划分界址后，乙方种植的苗木在甲方界址范围内的，乙方自行搬出移栽，在乙方范围内甲方损坏的树苗应由甲方重新补栽或赔偿损失。协议签订后，原告已支付给被告祖坟修复费4000元，但双方一直没有确定坟场界址。2016年清明节期间，被告方前往坟场祭祖，掩埋了山场西北部裸露的地砖并堆了两座坟，因墓主尚未考证而未刻碑文；另还用砖和水泥砌筑了坟山东、西向界址，并简易坟标明了南向界址。原告对此不满，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致使坟山界址至今未能明确。原告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所栽树苗种类和数量、营林误工具体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持有莲花县人民政府核发的林权证，是涉案山场的林木、林地使用权人。我国森林法规定，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被告在没有与原告取得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在山场设定界址，并将现有坟墓使用范围外的土地圈入坟场范围，侵害了原告享有的林地使用权，应恢复原状。原告登领林权证时，该山场已经存在被告方的祖坟，被告作为管理者，对其祖坟享有一定物权。原、被告之间实质上是林地、坟地相邻纠纷，对于该类纠纷处理，我国法律、法规没有相关的规定。我国《物权法》规定，法律、法规对处理相邻关系没有规定的，可以按照当地习惯。按照莲花县的风俗习惯，坟场内不能栽种树木。原告在被告祖坟坟场内种树，违背了该风俗习惯，被告拔掉原告种在坟场内的树苗不能认定为侵权行为。但被告将原告所种树苗全部拔掉并丢弃是错误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鉴于原告的证据尚不能确定其损失大小，且双方没有如约商定山场界址，无法评估出原告的实际损失，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2000元证据不足。关于山场西北部两座坟是否为假坟问题。该坟墓所在地发现有地砖，地下可能存在遗骸，原告现有证据又不能排除这一可能，原告主张该坟墓是假坟证据不足，其相关请求不能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贺正南、贺书强、贺书福、贺新仔、贺正东、贺振德、贺发金、贺水保、贺水兵、贺正新、贺正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毁除筑砌在涉案山场的砖混界址；二、驳回原告贺凝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贺凝华负担150元，被告贺正南、贺书强、贺书福、贺新仔、贺正东、贺振德、贺发金、贺水保、贺水兵、贺正新、贺正乐负担1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贺凝华持有莲花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涉案山场的林权证，是林地使用人和林木所有人，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但是，上诉人贺凝华在登记林权证时，该涉案山场北部已经存在被上诉人的祖坟，被上诉人作为祖坟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在法律上对祖坟这一特殊的物体享有所有权和精神利益。关于本案上诉人贺凝华与被上诉人林地和坟地而产生的纠纷，经南岭乡人民政府、圳头村村民委员会多次调解，双方于2015年3月19日已签订协议，协议约定：乙方贺凝华一次性赔偿甲方黄塘贺氏整修祖坟费用肆仟元；甲、乙双方到现场划分并确定双方界址，划分并确定界址后，甲、乙双方互不冒犯；双方在确定和划分界址后，乙方种植的苗木在甲方界址范围内的，乙方自行搬出移栽，在乙方范围内甲方损坏的树苗应由甲方重新补栽或赔偿损失。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首先，根据该协议内容及莲花县南岭乡圳头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贺凝华与黄塘贺氏家庭纠纷的调解情况及意见》，该协议第二条“双方到现场划分并确定界址”的内容尚未履行，故被上诉人单方在涉案山场设定的界址，一审判决恢复原状，并无不当；其次，因双方的界址并未划分确定，该协议第三条“在乙方贺凝华界址范围内甲方损坏的树苗应由甲方重新补栽或赔偿损失”的内容，事实上无法履行，故上诉人贺凝华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2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鉴于双方没有如约商定山场界址，无法评估出其实际损失，认定上诉人贺凝华属证据不足，判决驳回该项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无不当；再次，关于上诉人贺凝华要求被上诉人毁掉涉案山场西北部两座坟的诉讼请求。该两座坟墓虽是被上诉人于2016年清明节期间堆筑，但被上诉人是在两座坟墓所在地发现地砖，后掩埋地砖并就地堆起两座坟，系被上诉人对已有祖坟的修复行为，并不构成侵权。上诉人主张该两座坟墓是假坟，缺乏证据证明，与客观事实不符，故本院对该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贺凝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贺凝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艳
审 判 员 袁进平
代理审判员 邓 寒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易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