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4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宇谦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石碶街道星光村。
法定代表人：郭希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灵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凤校。
委托代理人：石泽亮。
上诉人宁波宇谦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凤校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的（2015）甬鄞民初字第1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李志祥、石凤校陈述：李志祥于2010年起在宁波市鄞州龙翔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从事钢筋拉丝工作，2013年春，经李利军介绍到宇谦公司从事拉砖工作，工作内容由李利军安排，工资由财务室的龚晶晶负责发放，每个月领取工资都有签字和按手印。2014年8月17日下午，李志祥在工作中受伤，被吴月娥和李利军送到鄞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16天，医疗费由李利军支付。李志祥出院后休息了10天，被李利军叫回公司工作。李志祥在宇谦公司最后工作至2015年4月16日，双方因赔偿事宜协商不成，老板龚灵敏口头告诉李志祥让其起诉。
宇谦公司则称：李志祥不是其公司的员工，第一次庭审中表示其公司没有李利军这个人，也不认识龚灵敏。但是在第二次、第三次庭审中，宇谦公司又陈述李利军已从其公司离职，但离职时间其表示不清楚，龚灵敏系其公司跑业务的工作人员。
据原审法院到鄞州第二医院进行的调查，李志祥住院期间的预交款分别由吴月娥、李利军、龚灵敏、麻承榜缴纳。李志祥出院后的医疗费发票由李利军签字确认。据宇谦公司提交的财务会计记账凭证显示，龚灵敏、李利军、吴月娥、麻承榜均系宇谦公司管理人员。
李志祥于2015年4月17日到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仲裁委员会裁决确认其与宇谦公司2010年4月1日至2015年4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确认李志祥与宇谦公司于2012年11月6日至2015年4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另查明，李志祥于2015年8月19日在宁波市鄞州区星光村河道意外溺亡。李志祥与石凤校于1992年3月30日登记结婚，李志祥无子女，李志祥的父母已经死亡。
宇谦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2015年6月2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宇谦公司系从事混凝土实心砖、空心砖、路面砖等生产、销售的企业，与钢筋拉丝工作无任何关联。李志祥提交的考勤卡、住院收费票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工作服照片只能说明此工作服是宇谦公司的工作服，但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由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宇谦公司无义务提交会计记账凭证。请判令：宇谦公司与李志祥之间自2012年11月6日至2015年4月1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李志祥、石凤校在原审中答辩称：李志祥自2010年4月1日至2015年4月16日在宇谦公司打工，已五年之久，在此期间李志祥与宇谦公司既无劳动合同，更无五险一金，主要从事拉砖等体力活，每月工资4600余元。2014年8月17日下午4时30分，李志祥在宇谦公司上班时，被拉砖机下磨砸伤，随即被老板送往医院，16天后出院，出院诊断为粉碎性骨折，住院期间的各项费用全部由宇谦公司支付。李志祥出院后，边工作边与宇谦公司协商伤残鉴定及赔偿事宜，但均遭拒绝，并强行停止了李志祥的工作。综上，认为仲裁裁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宇谦公司和李志祥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首先，结合李志祥提交的住院病案及原审法院到鄞州第二医院调取的证据，李志祥系于2014年8月17日下午在工作时受伤，住院病案中登记的联系人为李利军，关系为同事。李志祥住院费用预缴款22000元分四次分别由宇谦公司的管理人员到医院缴纳。以上事实与李志祥本人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而宇谦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表示李利军、龚灵敏均不是其公司员工，在第二次、第三次庭审中又表示李利军已经离职，龚灵敏系一般工作人员。原审法院认为宇谦公司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且与其提交的会计记账凭证中记载的李利军、龚灵敏均系其管理人员相互矛盾，而李志祥的陈述与法院确认的证据及调查的事实能够互相吻合，故原审法院对宇谦公司的说法不予采信，对李志祥的陈述和主张予以采信。其次，宇谦公司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会计记账凭证，而是迟至第二次庭审时才提交，其最终提交的会计记账凭证（工资清单）中虽无李志祥的名字，但由于该记账凭证由宇谦公司单方制作、保管，又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故其证明效力低于原审法院确认的其他证据。且宇谦公司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考勤记录，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根据住院病案、医疗费发票、住院预缴款收款收据等证据，能够证明李志祥入院时系李利军陪同，预缴款分别由宇谦公司的四名管理人员缴纳，最后由李利军到医院结算医疗费。综上，原审法院采信李志祥的主张，认定其与宇谦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最后，李志祥在仲裁时主张其自2010年4月1日进入宇谦公司从事拉丝工作，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又陈述其自2013年春季到宇谦公司从事拉砖工作，但具体日期表示记不清了。原审法院认为，李志祥对于其入职时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于李志祥前后陈述不一致，故法院对于其主张的入职时间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将李志祥受伤的时间确认为入职时间。对于离职时间，李志祥在仲裁、诉讼阶段均陈述一致，宇谦公司亦未提供反驳证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宇谦公司与李志祥自2014年8月17日至2015年4月16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宁波宇谦建材有限公司与李志祥在2014年8月17日至2015年4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宁波宇谦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原告宇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与李志祥在2014年8月17日至2015年4月16日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是：1.李利军、吴月娥、龚灵敏、麻承榜四人为李志祥预付医疗款、结账等行为，未受上诉人指派，未经上诉人追认，完全是他们四人自己的意愿，纯属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联。一审判决未能查明这四人预付医疗款的性质，究竟是李志祥向这四人借的还是这四人为李志祥无偿援助代付，还是上诉人指派这四人付款的事实，仅凭这四人系上诉人职工又为李志祥预付医疗款及结账的行为，就推定李志祥是上诉人职工，臆断李志祥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牵强附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李志祥住院病案中登记的联系人为李利军，关系为同事，一审判决未能查明李志祥与李利军之间的关系是原来同过事的老同事，还是现在是同事的事实，也不能仅凭一纸病案登记，就推定李志祥是上诉人职工，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3.一审判决推定上诉人与李志祥之间自2014年8月17日至2015年4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又认定被上诉人陈述受伤出院后10天回上诉人处工作，对该陈述究竟是肯定还是否定。4.确认劳动关系，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志祥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没有适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及相关规定，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导致判决错误。5.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李志祥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却无端指责上诉人，推定上诉人不提交不利于自己的证据，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
被上诉人石凤校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李志祥、石凤校主张李志祥与宇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提供的住院病案与法院调查的费用缴纳情况相印证，结合宇谦公司提供的会计记账凭证，足以证明李志祥在工作中受伤后由宇谦公司管理人员送医并预缴住院费用的事实，同时结合工作服及李志祥的陈述，依一般人的日常生活经验亦可得出结论，李志祥确与宇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另一方面，宇谦公司在多次庭审中陈述不一致、拒绝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相应证据，足以引发对其诚信的合理怀疑。因此，原审法院对其关于与李志祥不存在劳动关系的陈述未予采信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樊瑞娟
代理审判员 龚 静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