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3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鼓楼区新西海浴室，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河西鼓教新村**号-1。
业主孙秋云，女，汉族，1963年9月27日生。
委托代理人周铁军，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标田，男，汉族，1975年9月25日生。
委托代理人张标良（系张标田兄长），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仕元，男，汉族，1944年1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望喜，男，汉族，1999年1月3日出生。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亮，南京市鼓楼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南京市鼓楼区新西海浴室（以下简称新西海浴室）因与被上诉人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3日作出的（2014）鼓民初字第1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8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西海浴室的委托代理人周铁军，被上诉人张标田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标良、张亮，被上诉人廖仕元、张望喜的委托代理人张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标田系廖明珠丈夫，廖仕元系廖明珠父亲，张望喜系廖明珠之子。2013年5月6日上午8点28分，廖明珠在新西海浴室大厅，因身体不适，被送至医院，后于上午10点10分死亡。2014年3月25日，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申请劳动仲裁。2014年4月2日，仲裁委以法定期限内未予立案为由终止审理。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廖明珠自2009年9月至2013年5月与新西海浴室存在劳动关系；2、新西海浴室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2013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565元×20倍）；3、新西海浴室支付丧葬补助金28135元（2012年南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4689元，计算6个月）；4、新西海浴室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50400元（按照每月3500元，每人每月30%，计算4年）；5、新西海浴室支付交通费15000元；6、新西海浴室支付办理丧事住宿费12000元；7、新西海浴室支付冰冻费54750元。
关于廖明珠与新西海浴室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提交了南京市公安分局鼓楼分局二板桥派出所的三份询问笔录，被询问人分别是罗招珍、魏兰、孙秋云。罗招珍、魏兰自称是新西海浴室员工，孙秋云系新西海浴室业主。罗招珍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同事小莲在新西海浴室上班。5月6日上午8时，上班时间中，因身体不适被送至医院，后在医院死亡”。罗招珍不知晓“小莲”的真实姓名，仅知晓是福建人，37岁左右，是做按摩的，到新西海浴室仅四、五天。魏兰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事发经过与罗招珍相似，魏兰亦不知晓5月6日死亡女子的姓名，仅是在医院时得知其姓名为廖明珠，出生年份是79年。孙秋云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不知晓5月6日死亡女子的姓名，只知道工号是18号，该女子来新西海浴室有两、三个月时间。
对此，新西海浴室辩称廖明珠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单位仅有2名员工，并申请新西海浴室收银员耿某到庭作证。证人耿某与新西海浴室之间的劳动合同起始日某庭审中，耿某陈述：其于2013年2、3月份到新西海浴室工作，担任收银员工作。新西海浴室有2、3名按摩人员，按摩人员的报酬凭单子每日结算，所有按摩人员的工号都是18号，流动性大。耿某不认识死者廖明珠，不知晓叫“小莲”的人员，亦不知道廖明珠死亡当天发生的情况。
原审庭审中，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为证明廖明珠与新西海浴室存在劳动关系，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公安派出所的相关材料，以及申请罗招珍与魏兰出庭作证。原审法院调取了南京市鼓楼公安分局关于该事件的相关书面材料。该局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该事件的信访调查报告一份。该份报告中说明了廖明珠死亡之后，新西海浴室与廖明珠家属，即张标田等人就补偿事宜进行了一系列的协商，但双方未达成协议。该份信访报告中载明“5月9日上午，孙秋云将廖明珠的遗物移交给张标田。民警对双方交接遗物的情况进行拍照……孙秋云表示前期给廖明珠看病及支付张标田等食宿费用已花去一万多元……2013年6月14日，分局信访约张标田等亲属与孙秋云面谈，但由于价格赔偿相距较大，没有达成协议。张标田坚持60万元赔偿基本要求，孙秋云拒绝接受，表示廖明珠是带病工作，只愿意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赔偿两、三万元”。原审法院依据二板桥派出所询问笔录上载明的联系方式，联系魏兰、罗招珍二人，但通话对方均不承认是魏兰、罗招珍本人，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向原审法院提交撤回此二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书。
以上事实，由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提交的结婚证、户籍登记本、工商登记资料、二板桥派出所询问笔录三份，以及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鼓楼公安分局调查报告、工作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廖明珠与新西海浴室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二者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理由如下：第一、三份询问笔录中，三名被询问人虽然不知晓廖明珠真实姓名，但均知晓廖明珠在新西海浴室提供服务，且新西海浴室业主孙秋云知晓其工号，以及大致来到新西海浴室的时间。第二、鼓楼分局的信访调查报告中载明“孙秋云表示廖明珠是带病工作”。第三、证人耿某与新西海浴室之间的劳动合同书签订日期在廖明珠死亡之后，之前仅是在新西海浴室帮忙，其不认识廖明珠，亦不知晓廖明珠死亡的事宜。故证人耿某的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第四、鉴于廖明珠已经死亡，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作为廖明珠亲属长期居于福建省，且文化程度不高，诉讼能力较弱。故新西海浴室应当承担更大的举证责任。而本案中，新西海浴室未能提供充足证据反驳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的证据，对此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第五、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主张廖明珠从2009年9月起即在新西海浴室工作，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新西海浴室业主孙秋云在双方争议产生之前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廖明珠到其单位约两、三个月，其可信度较高，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廖明珠与新西海浴室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期间起始于2013年2月6日，终止于廖明珠死亡之日即2013年5月6日。
关于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因工伤赔偿产生的纠纷，应以劳动行政部门出具的书面工伤认定书为依据。本案中，即使廖明珠与新西海浴室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亦先就廖明珠死亡是否构成工亡前往劳动行政部门进行工伤认定，继而就工伤赔偿纠纷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之后，方可诉至法院。以此，对于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要求新西海浴室支付工亡赔偿等一系列费用的诉请，不符合法定程序，原审法院不予理涉。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死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2013年2月6日至2013年5月6日，廖明珠与新西海浴室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5元，予以免收。
原审宣判后，新西海浴室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新西海浴室与廖明珠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廖明珠不受新西海浴室的劳动管理及从事其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首先，原审法院判决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理由不清，证据不足。三份询问笔录仅仅是三位被询问人的单方陈述，真实性难以认定，而且三位被询问人均不知道廖明珠为何人，只知晓廖明珠在新西海浴室提供服务，且新西海浴室业主孙秋云知晓其工号，以及大致来到新西海浴室的时间，应系主观推断，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其次，新西海浴室的举证责任应由法律明确加以规定，不能因为法院认为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诉讼能力弱就加重新西海浴室的举证责任。再者，从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的上访材料可以看出，本案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认为死者从事违法的活动，从事违法活动不可以认定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新西海浴室与廖明珠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辩称：2009年死者廖明珠到新西海浴室工作，岗位是服务员，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新西海浴室没有给廖明珠缴纳社保。2013年5月6日廖明珠在工作中猝死，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鼓楼区公安分局二板桥派出所的三份讯问笔录，其中孙秋云是新西海浴室的业主，其在笔录中明确陈述知道2013年5月6日廖明珠的死亡，廖明珠死亡后被上诉人与新西海浴室多次协商，由于双方差距较大，没有达成协议，但是孙秋云明确表示死者是带病工作，只愿意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出发赔偿被上诉人两、三万元，以上事实说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新西海浴室认为原审法院向公安部门调查的报告没有完整体现在判决书中，其中该报告中已经明确张标田是举报其妻子廖明珠在浴室中从事卖淫工作。另外，罗招珍和魏兰是否是新西海浴室的员工，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只是他们二人自述是新西海浴室的员工，且罗招珍也在讯问笔录中陈述其不知道死者的真实姓名。新西海浴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认为原审判决书漏写一个事实，即该报告最终明确经过调查未发现该浴室有强迫妇女卖淫的事实。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廖明珠于2013年5月6日上午8点许在新西海浴室大厅因身体不适，由罗招珍、魏兰等人送往医院的。结合原审法院向鼓楼区公安分局二板桥派出所调取的讯问笔录以及调查报告，可以认定廖明珠与新西海浴室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为：首先，公安机关在事发第一时间所作的询问笔录，具有极高可信度，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原审法院以廖明珠已经死亡，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作为廖明珠亲属长期居于外省，且文化程度不高，诉讼能力较弱，认定新西海浴室应当承担更大的举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由于新西海浴室未能提供充足证据反驳张标田、廖仕元、张望喜的证据，对此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此认定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另外，新西海浴室认为死者廖明珠在其浴室从事违法活动，因而不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此主张，鼓楼区公安分局二板桥派出所的调查报告中，已明确“该浴室以经营普浴为主，未发现有强迫妇女卖淫的犯罪事实”。综上，上诉人新西海浴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传胜
审 判 员 毕艳红
代理审判员 崔玉文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