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白商初字第231号
原告张芸，女，1955年11月25日生，汉族，南京西宫大酒店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孙斯波，江苏沃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小龙，男。
被告江苏省演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小火瓦巷20号。
法定代表人朱昌耀，董事长。
被告江苏华扬文化发展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三十四标13号。
法定代表人唐林。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虞丽娟，女。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唐林，男，江苏省演艺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第三人南京大风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江苏路178号204室。
法定代表人张传璜。
原告张芸与被告江苏省演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演艺公司）、被告江苏华扬文化发展公司（以下简称华扬公司）、第三人南京大风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夏云于2013年1月2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审理中，夏云于2013年6月24日死亡，本院依法裁定中止诉讼。夏云的法定继承人为张芸、夏文树、夏迪。夏文树、夏迪自愿放弃对上述遗产的继承，张芸要求继承上述遗产并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变更原告为张芸，于2014年1月16日、2014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芸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斯波、杨小龙，被告演艺公司、华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虞丽娟、唐林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大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芸诉称，江苏建扬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扬公司）于1995年7月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出资股东为南京邦富化工工贸公司、南京建银物资公司、江苏省扬剧团、南京浦口石粉厂四家法人单位以及杨小龙、夏云、李临湘、唐林、郭增学、杨志怀、阮益民、夏伯庆八个自然人。2001年7月，经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准，江苏省扬剧团并入演艺公司，其在建扬公司的权益归属演艺公司。华扬公司系江苏省扬剧团的下属公司，随着江苏省扬剧团并入演艺公司，其在建扬公司的权益也归属演艺公司所有。
2005年1月26日，被告演艺公司在没有告知夏云的情况下，批准其下属单位江苏省扬剧团和华扬公司与第三人大风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合同，将江苏省扬剧团和华扬公司在建扬公司69%的股权一次性转让给建扬公司原股东以外的第三人大风公司。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及其股权转让行为侵犯了夏云的知情权以及优先购买权。同时，在转让国有产权之前没有召开职工大会听取全体职工的意见，国有资产被严重低估，导致国家资产流失，违反国有企业转让资产的强制性规定。此外，案涉股权转让存在恶意串通侵害他人利益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行为。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批准的其下属的江苏省扬剧团、华扬公司与第三人大风公司在2005年1月28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包含江苏省扬剧团、华扬公司与第三人大风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演艺公司、华扬公司辩称，演艺公司在转让江苏省扬剧团、华扬公司股权时，电话通知过夏云并在《新华日报》及江苏产权网站上刊登建扬公司国有产权公开转让公告；演艺公司转让案涉股权是严格按照国家财政部（2003）3号文《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进行办理，不存在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
第三人大风公司未作答辩，亦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1995年4月8日，南京邦富化工工贸公司、南京建银物资公司、江苏省扬剧团、南京浦口石粉厂四家法人单位以及杨小龙、夏云、李临湘、唐林、郭增学、杨志怀、阮益民、夏伯庆八个自然人订立公司章程，设立建扬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2001年7月，江苏省人民政府作出苏政复（2001）122号批复，同意组建江苏省演艺集团有限公司，省政府授权经营国有资产范围为江苏省歌舞剧院、江苏省扬剧团等单位国有资产。大风公司于2004年7月8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其中股东张艳（身份证号××，2004年2月27日填写的建扬公司公司股东名录显示股东张艳的身份证号亦为××）出资80万元、股东张传璜出资20万元。华扬公司于2006年10月12日被吊销但未注销。
2004年8月8日，华扬公司向江苏省扬剧团出具报告，申请转让其持有的建扬公司12.5万元股权；2004年8月18日，江苏省扬剧团作出同意转让的批复。2004年9月8日，江苏省扬剧团向演艺公司出具报告，申请转让其持有的建扬公司22万元股权；2004年10月13日，演艺公司作出同意转让的批复。2004年12月1日，演艺公司向江苏省产权交易所出具“关于江苏省扬剧团等转让股权定价等问题的说明”，主要内容如下：江苏扬剧团和华扬公司所持建扬公司股权，通过贵所公开转让，参考价为二单位出资的初始金额34.5万元。2004年12月10日，演艺公司向省国资委出具“申请公开转让国有股权备案的报告”，就其下属的江苏扬剧团和华扬公司转让股权及资产评估情况申请备案。2004年12月27日，建扬公司在新华日报刊登“建扬公司国有产权公开转让公告”，主要内容如下：经演艺公司同意，建扬公司69%产权拟公开转让，现公开征集意向受让人（产权交易机构：江苏省产权交易所；转让标的：江苏省扬剧团转让建扬公司44%股权，华扬公司转让建扬公司25%股权，合计69%股权合并转让；转让参考价34.5万元；联系方式：南京市汉中路180号星汉大厦12层，电话025-8660****，传真025-86601138）。2005年1月26日，演艺公司作出“关于同意省扬剧团华扬公司转让股权的批复”，主要内容如下：经研究，同意江苏省扬剧团、华扬公司将其在建扬公司合计69%的股权以34.5万元转让给南京大风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05年1月28日，江苏省产权交易所向江苏省扬剧团、华扬公司出具公函，告知意向受让方为大风公司。2005年1月28日江苏省扬剧团、华扬公司与大风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江苏省扬剧团、华扬公司合计持有的建扬公司69%股权，以34.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大风公司。2005年3月10日，上述股东变更经江苏省工商局核准登记。
另查明，2004年9月28日，建扬公司召开2004年度第二次股东会议，建扬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林未经夏云等授权代签名，形成江苏省扬剧团持有建扬公司22万元股权、华扬公司持有建扬公司12.5万元股权公开转让的决议；2005年3月4日，建扬公司召开2005年第一次股东会，法定代表人唐林代夏云等签名，形成将江苏省扬剧团、华扬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大风公司的决议；上述股东会决议被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0）浦民商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已生效）确认无效。
夏云于2004年前离开建扬公司。
以上事实由工商登记资料、苏政复（2001）122号批复、股权转让的申请及批复材料、报纸公告、（2010）浦民商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
被告演艺公司、华扬公司为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前已通知夏云，申请证人吴某、陈某出庭作证，两证人证明：2004年夏天，唐林在建扬公司的办公室电话通知夏云股权转让一事。
经质证，原告张芸认为，两证人与案涉股权转让的操盘手唐林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仅证明唐林自称给夏云打过电话，却不能证明通话的对象确实是夏云，且向夏云就案涉股权转让一事进行了充分、如实的告知；故上述证人证言不应采信。
原告张芸为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存在国有资产流失，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提供如下证据：1、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2009）白民二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据建扬公司2005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记载，建扬公司的所有者权益合计为3812877.19元；2、宁浦国用（99）字第0021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该证书载明：土地使用者建扬公司；面积13491.9平方米。
经质证，被告演艺公司、华扬公司对于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当时建扬公司已经资不抵债，年检报告上的资产是为了应付省工商局的年检，不具有真实性，且不能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存在国有资产流失，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被告演艺公司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案涉股权转让所进行的评估，本身就不包含上述土地使用权，所以不存在国有资产被低估的问题。
针对原告张芸提交的证据，被告演艺公司、华扬公司提供“江苏省扬剧团、华扬公司股权转让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摘要）”一份，该摘要载明：评估范围和对象为经企业资产清查、专项审计后审定的建扬公司资产与负债，具体包括流动资产、固定资产、长期待摊费用、流动负债等，不含被兼并企业南京浦口石粉厂、南京怡润化工有限公司的全部资产（包括被兼并企业的流动资产、土地使用权、厂房、设备等）及负债；评估方法为整体采用成本加和法，对于单项资产主要采用重置成本法；建扬公司申报委托评估的净资产在评估基准日（2004年8月31日）的公允价值为人民币-157.03万元；资产评估结果汇总表显示无形资产项下土地使用权一栏为空白。
经质证，原告张芸认为，根据1995年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关于加强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监督管理工作的通知》（国资产发（1995）54号）第四条，转让企业国有产权必须严格按照国务院《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的规定，对包括土地使用权在内的企业资产统一进行评估；根据国务院《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23条之规定，国有资产评估方法有收益现值法、重置成本法、现行市价法和清算价格法，并不包括案涉股权转让评估时采用的成本加和法。
原告张芸为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存在恶意串通，提供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商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05年11月16日，建扬公司作出2005年第三次股东会会议决议，将大风公司名下44%股权（出资额22万元）转让给唐林；2008年9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大风公司又将其在建扬公司25%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张艳。
经质证，被告演艺公司、华扬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是股东间正常转让股份的行为，不存在恶意串通。
原告张芸为证明案涉股权转让违反法律程序，提供演艺公司2011年6月19日“关于重审扬剧团转让建扬公司的股权决议”（复印件），该决议载明了案涉股权转让存在的问题及重审决议。
经质证，被告演艺公司、华扬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案涉股权转让是否侵犯了夏云的知情权及优先购买权；二是案涉股权转让是否违反国有资产转让的相关强制性规定，从而损害公共利益；三是案涉股权转让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证人吴某、陈某的证人证言，仅能证明2004年夏天，建扬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林就股权转让的事宜，致电某人，唐林致电的对象不在现场，故不能证明唐林致电的对象就是夏云。但是，夏云于2004年前就离开建扬公司，客观上为建扬公司通知夏云案涉股权事宜增加难度。案涉股权转让从2004年开始启动，2005年3月10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应当适用《中华人民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4年修正）》（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一次会议于2004年8月28日通过，以下简称04版公司法），04版公司法未就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通知方式作出规定。2004年12月27日，建扬公司在新华日报刊登“建扬公司国有产权公开转让公告”，该公告就案涉股权转让有关事项作了较详细的披露，其公告的对象为不特定的社会公众，亦可认为包含夏云在内。此外，即使认为建扬公司未就案涉股权转让事宜告知夏云，侵害了夏云的优先购买权，侵害股东的优先购买权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导致股权转让合同无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原告张芸所依据的《关于加强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监督管理工作的通知》非行政法规，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虽属行政法规，但对于评估方法、评估范围的规定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导致股权转让合同无效。至于是否损害公共利益，本院认为，为保障交易安全，商事行为强调外观主义，以交易当事人行为的外观为准来认定商事交易行为的效果，案涉股权转让经过有权部门的审批、面向社会公众公告等流程，且已完成工商登记，形式上具有合规性，至于评估方法、评估范围中出现的问题，也不必然导致损害公共利益。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告认为，张艳作为案涉股权转让受让方大风公司的股东，也是建扬公司的股东，同时大风公司之后又将受让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唐林及张艳，据此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本院认为，首先，上述股权转让的方式本身未被法律所禁止；案涉股权转让的合同双方为大风公司与江苏省扬剧团、华扬公司，应与张艳与唐林的个人行为区分；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应考虑主客观两方面因素，上述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以及所产生的对第三人的损害结果，上述转让过程对此均不能予以证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系指当事人订立合同在形式上合法，但缔约目的非法，上述转让过程亦不能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存在非法目的。
对于原告张芸提供演艺公司2011年6月19日“关于重审扬剧团转让建扬公司的股权决议”，被告演艺公司、华扬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张芸不能提供该证据原件，故对其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475元，公告费1200元，合计7675元，由原告张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南京市鼓楼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长 唐风华
人民陪审员 孙丽萍
人民陪审员 戴士江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见习书记员 桑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