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11民终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宁安康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鹤溪街道三枝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7337000372U。法定代表人：张伟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延升，浙江万申佳（景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树燕，女，193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沙湾镇毛山头村*号，现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华娟，女，196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旭锋，男，198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旭慧，女，199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路进，浙江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景宁安康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宁安康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周树燕、叶华娟、吴旭峰、吴旭慧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7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景宁安康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浙1127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二审直接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证据采信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仅凭原告提供的“流动人口登记表”便认定死者吴某在城市居住务工，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存在错误。该“流动人口登记表”所记载的内容真伪不明，反映出来的情况与实际情况不符，该登记表上登记的死者工作处的企业经工商企业公示系统查询根本不存在，而相关的一家个体工商户经询问，死者只在该处工作十几天时间，并没有于2015、2016年在该处工作过；该登记表上的居住情况变更登记与死者吴某的真实情况也不符。该登记表不能体现吴某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一审据此认定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明显依据不足。二、一审判决以吴某进入住院部洗浴房的时间与医护人员发现吴某自缢的时间差来认定医院未尽到监护责任，由此推断得出医院存在一定过错，缺乏依据。监控视频显示吴某是在2017年6月1日凌晨55分一个人特意脱掉鞋子拿在手上，猫着腰轻轻躲进洗浴房，然后关上房门在里面上吊自缢。该时间段正是医院××人休息入睡的时刻，常规上并无人员会在此时前往洗浴房进行洗刷等事务，且吴某是有意将床上的被子伪装成有人正在床上睡觉的情形，以此避过医护人员的例行查房。吴某是主动寻求死亡而有意进行自缢，上诉人并不存在导致吴某死亡的行为。三、上诉人不应对吴某自杀致死的结果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当初在接受吴某入院时，已经尽到各项告知义务，并且与吴某的家属签订住院协议书（知情同意书）等，告知了相关的注意事项及患者在住院期间可能遇到的问题，其中包括“住院期间，患者可能会发生各种如自缢、自伤等意外事件，院方不承担责任。”患者家属已了解知晓吴某入院可能存在的风险，并愿意接受该风险，双方签订了免责协议。吴某自杀并非上诉人的过失导致，上诉人已尽到正常的看护职责。四、一审判决确定责任比例有失公平，认定赔偿20000元精神抚慰金更是让人难以信服。退一步而言，虽然本案是一起人员伤亡的案件，但上诉人也不应承担40%的责任。第一、上诉人是一种公益性医疗机构，协助民政等部门履行社会义务，对吴某是按照政府部门定点治疗要求，只收取餐费，并未营利。第二、吴某是主动寻求自杀，具有不可控性，超出正常的医护范畴。第三、吴某的家属以及当地村委会、镇政府、公安等政府部门正是因为考虑到吴某的病症在社会上难以正常的生活，无法有效看管，且随时可能出现自身的意外事件或伤害他人、扰乱社会的事件，其家属才会提出申请，政府部门才会批准同意送至上诉人的医院进行定点诊治，入院前上诉人也已告知相关可能存在的风险，其家属内心已知晓并愿意接受这种风险，或者说在入院前已具有一定的心理思想准备，因此，本案不应再支持家属精神抚慰金的诉请。被上诉人周树燕、叶华娟、吴旭峰、吴旭慧共同答辩称：上诉人称流动人口登记表所记载的内容真伪不明反映出来的情况与事实不符，此观点不能成立。事实证明水阁派出所流动人口登记表所记载的内容与事实相符，不存在真伪不明的问题。答辩人认为，吴春华进入洗浴房长达5小时上诉人没有发现这是铁的事实，上诉人还强词夺理，拒不认错，可见其并没有从中吸取教训。上诉状称其不应对吴某自杀致死的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其理由是当初接受吴某院时，已经尽到了告知的义务，并且与吴某的家属签有住院协议书，答辩人认为，签署住院协议书、知情同意书不能成为医院免责的依据和理由。对责任比例答辩人也不认为一审判决是公正的，应该由上诉方承担60%的赔偿比例。且吴某自缢身亡，是因为上诉人没有履行监护职责所造成的结果，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理所当然。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周树燕、叶华娟、吴旭峰、吴旭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61863.5元（庭审中，原告自愿放弃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周树燕系吴某母亲，原告叶华娟系吴某妻子，原告吴旭锋和吴旭慧系吴某子女。2017年3月30日，原告吴旭锋委托景宁安康医院对××患者吴某实施长期托管，即对吴某实行长期维持性托管，并提供食宿方面的生活照料。双方签订了《××人托管协议书》、《病人住院协议书（知情同意书）》、《入院72小时谈话记录单》、《医疗保护性约束措施知情同意书》、《精神障碍患者住院用餐费合同书》。同日，原告吴旭锋向景宁安康医院交纳餐费3000元。入院后，景宁安康医院对患者吴某初步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2017年6月1日早晨5时25分，景宁安康医院护工发现患者吴某在住院部开水间自缢。景宁县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死亡时间为2017年6月1日，死亡原因为窒息（上吊）。另查明，吴某曾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满释放后，吴某曾在水阁开发区务工，从开发区水阁派出所出具的流动人口登记表显示，吴某曾暂住在新平停车场宿舍，登记日期为2015年6月24日，变更日期为2017年2月28日。该院认定原告的合理损失如下：1、关于死亡赔偿金，原告已提供丽水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居水阁派出所暂住人口管理办公室出具的流动人口登记表，吴某从2015年6月至2017年2月期间在丽水市经济开发区居住务工。虽然吴某为农村户口，但在城市居住务工，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为城市，故，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47237元/年×20年）=944740元；2、关于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为（56385元/年/12月*6月）=28192.5元；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吴某系自缢死亡，结合本案被告的过错程度、后果、获利性质等因素，该院酌情认定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被告是否存在过错问题；二、被告应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关于被告是否存在过错问题。原告吴旭锋委托被告景宁安康医院对吴某实行长期维持性托管，并提供食宿方面的生活照料。被告景宁安康医院应当给予吴某专业治疗外，还应当对吴某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和监护职责。庭审中，被告景宁安康医院在法庭提问阶段承认医护人员应在每20-30分钟内查房一次，2017年6月1日凌晨55分，吴某进入住院部开水间，被告景宁安康医院医护人员在2017年6月1日早晨5点25分才发现吴某自缢，说明被告景宁安康医院未认真履行查房职责，未尽到监护职责，导致吴某自缢死亡。故，被告景宁安康医院对吴某的自缢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关于被告应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0条规定：“在幼儿园、学校生活、学习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在××院治疗的××人，受到伤害或者给他人造成损害，单位有过错的，可以责令这些单位适当给予赔偿”。吴某系偏执型××分裂症患者，吴某寻求自杀是××患者症状表现之一，且具有冲动性、突发性、隐蔽性的特点，被告景宁安康医院的过错行为并不直接导致吴某的死亡，只是在客观上为吴某自缢提供了一个可利用的条件。被告景宁安康医院虽然有一定的过错，但从被告景宁安康医院行为过程、后果、获利性质看，被告景宁安康医院均为过失性过错，且被告本身负有一种公益性社会义务，故，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该院酌情认定被告景宁安康医院承担40%赔偿责任。被告景宁安康医院在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项目下应承担（944740+28192.5）*40%=389173元。综上，原告诉请的合理合法部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景宁安康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海燕、叶华娟、吴旭锋、吴旭慧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409173元；二、驳回原告周树燕、叶华娟、吴旭锋、吴旭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709元，由被告景宁安康医院有限公司负担2284元，由原告周树燕、叶华娟、吴旭锋、吴旭慧负担3425元。二审期间，上诉人方提交了一份询问笔录，拟证明吴某在洁美纸业制品厂的真实工作时间，被上诉人方质证认为询问笔录形式上就是一份证人证言，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要通过证人当庭作证才行，从内容上看也不能推翻吴某从2015年5月至2017年2月不住在水阁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交了一组照片、俞某证人证言并申请证人严某、徐某出庭作证，上诉人质证认为照片不能显示拍摄时间，也不能体现出这个地方就是吴某的住所；证人证言应该由证人俞某出庭作证，对严某、徐某的证言认为不能证明吴某在水阁居住、工作的事实。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询问笔录属于证人证言，证明人没有出庭作证，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严某、徐某证人证言，结合一审中的证据能证明吴某在水阁居住、务工的事实，对该部分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俞某没有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形式，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赔偿标准，被上诉人提供的流动人口登记表及证人证言能证明吴某生前在水阁开发区居住并务工的事实，虽然其系××患者，但并未丧失劳动能力，上述证据也能证明吴某在进入上诉人医院托管前有务工并有收入的事实，一审认定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为城市并据此确定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的责任问题，上诉人接受吴旭峰的委托对吴某实行长期维持性托管，即对吴某负有照看、实施治疗等相关的监护职责。上诉人作为专业的精神疾病治疗医院，对确诊为××患者的吴某的精神状态和行为应加强关注，但在事发当晚，吴某进入住院部开水间后四个半小时才被发现其自缢，故上诉人在看护上存在一定过错。上诉人称吴某家属签订了住院协议书，该协议书有对患者自缢等事件院方不承担责任的约定，本院认为该免责条款内容为免除因造成对方人身伤害而应承担责任的民事责任，上诉人以此主张免责不能成立。对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一审判决结合上诉人的监护责任、过错程度、吴某家属遭受的精神损害程度等情形确定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及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公平合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09元，由上诉人景宁安康医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江云审 判 员 金红萍审 判 员 苏伟清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代书记员 叶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