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五终字第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井伟，男，1979年6月22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
委托代理人吴宏波，吉林泰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牟丽影，吉林泰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华阳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汽车产业经济技术开发区凯达南街637号。
法定代表人尹彦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洪亮，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刘井伟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华阳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长汽开民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井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宏波、牟丽影，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肖洪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井伟原审时诉称：刘井伟是华阳公司的职工，2013年5月28日被招入该公司，担任货车司机，2013年8月27日其在北京市顺义区的华阳公司北京分公司停车场内装车，不慎从主车车号为吉AF36**号的挂车上跌落摔伤，伤后刘井伟在长春圣心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5326.95元。2014年7月21日，经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鉴定，刘井伟左足和右足伤情均为10级伤残，此次外伤护理期限为60天。刘井伟认为与华阳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请求法院确认双方具有劳动关系并判令华阳公司给付刘井伟12个月的工资以及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继续治疗费、工伤补助金、残疾就业补助金、二次手术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合计201924.40元。
华阳公司原审时辩称：一、刘井伟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华阳公司存在任何关系。二、华阳公司与孙绍海之间协议证明孙绍海是实际车主，他享有经营权和所有的利益权，华阳公司只是登记车主，而且刘井伟的工资是孙绍海支付的，不是华阳公司支付的，刘井伟的工作也不是华阳公司指派和管理的。三、刘井伟主张其12个月的工资72000元无法证明真实性，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住院伙食费补助相关证据不足。四、证人于某某的书面证言无法证明刘井伟与华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井伟述称2013年5月28日开始其受车主孙绍海雇佣为华阳公司开车从事运输工作，2013年8月27日因装车不慎跌落摔伤，伤后在长春圣心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7月21日，经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鉴定，刘井伟左足和右足伤情均为10级伤残，此次外伤护理期限为60天、二次手术费需1.8万元。刘井伟认为与华阳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于2014年9月1日向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但该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故刘井伟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双方具有劳动关系并判令华阳公司给付刘井伟12个月的工资以及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继续治疗费、工伤补助金、残疾就业补助金、二次手术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合计201924.40元。但刘井伟对自己是华阳公司的职工以及2013年8月17日因工摔伤等相关事项只提供了一份书面证言，而且相关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华阳公司对以上证言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另查：2013年5月华阳公司与孙绍海签订了书面协议，将登记在其名下的吉AF36**号主车和A4229挂车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转让给孙绍海，并在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孙绍海及其所雇佣的人员不属于华阳公司公司的职工，不能享受公司职工的待遇；第四条约定，华阳公司按孙绍海运输收入的一定比例收取管理费。又查：刘井伟从事运输工作期间每月工资是孙绍海向其发放的，华阳公司对刘井伟日常完成工作任务的情况没有奖惩和考核等管理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用人单位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从上述规定看，劳动关系成立必须双方具有从属关系，从属关系是指劳动关系当事人一方劳动者必须成为用人单位中的一员，成为用人单位的员工，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如奖惩、考核制度等），双方之间应存在领导和被领导的隶属关系。本案中刘井伟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工作是受华阳公司安排、指派和管理的，本案情况不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的以上情形，因此无法确认原、华阳公司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刘井伟主张其与华阳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并因工伤残，据此提出相关的诉讼请求，应对相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与华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和其因工致残，刘井伟按劳动关系请求华阳公司给付12个月的工资、工伤补助金、残疾就业补助金以及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继续治疗费、二次手术费等费用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诉讼请求无法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刘井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井伟承担。
宣判后，刘井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工伤待遇、鉴定费、律师代理费等合计201924.4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五）项，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故应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华阳公司二审答辩称，被上诉人与孙绍海签订了书面协议，将登记在其名下的运输车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转让给孙绍海，原审判决是正确的。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院认为，刘井伟受案外人孙绍海雇佣，以华阳公司的名义从事营运工作，日常工作中接受孙绍海的工作安排，并自孙绍海处领取劳动报酬。而孙绍海挂靠于华阳公司从事营运活动，孙绍海与华阳公司签订了《车辆挂靠与分期协议》，对以上事实双方并无争议。由于孙绍海系挂靠于华阳公司从事营运活动，刘井伟所驾驶的营运车辆系以华阳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刘井伟与华阳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华阳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应从以下方面综合分析。一、刘井伟与华阳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分析刘井伟与华阳公司之间是否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最基本的特征，在于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存在人身隶属性及经济的依赖性。也就是劳动者在工作时间内要服从用人单位的安排，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通过向用人单位提供有价值的劳动，获取劳动报酬。但刘井伟与华阳公司之间并不具备上述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刘井伟受案外人孙绍海雇佣，以华阳公司的名义从事营运工作，日常工作中接受孙绍海的工作安排，并自孙绍海处领取劳动报酬。刘井伟无需接受华阳公司的工作安排，无需向华阳公司汇报工作成果，华阳公司亦无需向刘井伟支付劳动报酬。所以，双方不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并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二、案外人孙绍海与华阳公司之间的挂靠经营关系，并不能作出孙绍海所雇佣的刘井伟与华阳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推定。毋庸置疑的是，华阳公司与孙绍海之间的挂靠经营行为，违反了国家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的行政管理规定，扰乱了道路运输经营管理秩序，增加了道路交通的安全隐患，因此以挂靠形式进行运输经营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2006）行他字第17号答复意见为：“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在车辆运营中伤亡的，应当适用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认定是否构成工伤”。该答复意见首先是对挂靠单位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但能否扩大化的理解为挂靠单位与司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挂靠单位需对司机承担用人单位的全部责任？本院认为，挂靠单位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并不能推论出挂靠单位与司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仍应从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出发，来确认双方是否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即司机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人身隶属性及经济的依赖性。对此，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意见为：“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因此，基于以上最高院的两个答复意见，因为挂靠经营行为的违法性，华阳公司应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但并不能作出刘井伟与华阳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推论。另外，劳动法律关系虽与民事法律关系分属不同的法域调整，但对于法律关系的认定也应具有一致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由以上规定可以确认，在挂靠关系中，挂靠单位不是作为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三、华阳公司是否应对刘井伟承担法律责任。前文已述，华阳公司与孙绍海之间的挂靠经营行为，违反了国家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的行政管理规定，应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因此，如果刘井伟被认定为工伤，华阳公司应对刘井伟的工伤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但因工伤行政部门尚未对刘井伟作出工伤认定，因此刘井伟要求华阳公司赔偿相关工伤待遇的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井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太云
代理审判员 梁 明
代理审判员 白 雪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梁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