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厦行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佳顺航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穆红卫，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晓洪，林家宝，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人代表李钦辉，局长。
委托代理人邱建国，厦门市湖里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鞠娟娟，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李昌满，男，1972年6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海燕，女，199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系李昌满之女。
上诉人厦门佳顺航物流有限公司（下称佳顺航物流公司）因被上诉人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行初字第1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5月1日，佳顺航物流公司与石殿国签订一份车辆挂靠合同，合同约定石殿国将名下车辆闽D×××××挂靠在其公司经营。2013年1月8日上午，李昌满驾驶闽D×××××号牵引车到“海发大厦”后，欲返回“海发大厦”对面路边的停车处时，在长乐路（海发大厦）路段，与行经此处由郑小燕驾驶的闽D×××××号轿车发生碰撞，导致车辆损坏及其受伤的交通事故，送往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就诊，初步诊断为多发伤：1.中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右枕部硬膜外血肿并颅内积气；右枕骨、颞骨骨折；颅底骨折）；2.左侧胫腓骨骨折。2013年1月17日，石永波向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湖里大队陈述称其有两辆牵引车挂靠在佳顺航物流公司名下营运，其聘请李昌满驾驶其中一辆闽D×××××号牵引车。2013年1月8日上午李昌满是在“海发大厦”向其结算完工资回车上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2013年1月29日，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湖里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昌满应负事故同等责任。
2013年5月13日，李昌满向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其中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用人单位意见”一栏有“以上情况属实，同意申请工伤”字样并加盖佳顺航物流公司印章，以及该公司出具的关于李昌满是其公司职工的劳动关系证明。2013年5月24日，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第2013030383号《厦门市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认定书》，认定李昌满的受伤为工伤。2013年5月27日、28日，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将工伤认定决定书分别送达佳顺航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永波及李昌满的委托代理人李海燕。
原审法院另查明，石殿国与石永波是父子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主管其行政区域内的企业职工工伤保险工作。在接到李昌满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作出是否属于工伤的认定系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法定职责。
李昌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后，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法审查了其提交的相关材料，经确认申请材料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受理条件后，依法受理了工伤认定申请。在审查申请材料、调查核实的基础上，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对李昌满受伤为工伤的认定，并将工伤认定决定送达双方当事人。据此，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涉诉工伤认定的程序合法。
诉讼中，佳顺航物流公司、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及李昌满对2013年1月8日上午，李昌满驾驶闽D×××××号牵引车到“海发大厦”后，欲返回“海发大厦”对面路边的停车处时发生交通事故，并导致车辆损坏及受伤的事实并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佳顺航物流公司与李昌满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李昌满受伤是否属于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情形。
一、佳顺航物流公司与李昌满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佳顺航物流公司认为，根据其与石殿国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李昌满是石殿国聘请的驾驶员，因此李昌满与其之间并无劳动关系。对此，原审法院分析认为，《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中规定“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在车辆运营中伤亡的，应当适用《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认定是否构成工伤”。车辆所有人以挂靠单位的名义运营，属于对运输许可的租用或借用，违反了道路运输法规以及行政许可法的相关规定，其经营行为属于非法经营，故车辆所有人不属于合法的用工主体，其招用的司机就与车辆挂靠单位形成了劳动关系，用工主体责任应当由挂靠单位承担。本案中，且不论佳顺航物流公司出具的劳动关系证明中已经明确了佳顺航物流公司与李昌满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即使佳顺航物流公司与石殿国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中约定石殿国雇佣的人员与佳顺航物流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上述规定，李昌满是石殿国聘用的司机，与佳顺航物流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因此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李昌满与佳顺航物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合法有据。
二、李昌满受伤是否属于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情形。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认定为工伤。关于是否属于因工外出期间的问题。“因工外出”，系指职工不在本单位的工作范围内，由于工作需要被领导指派到本单位以外工作，或者为了更好完成工作，自己到本单位以外从事与本职工作有关的工作。佳顺航物流公司认为，李昌满事发当天是前往“海发大厦”向石永波领取工资，并非接到其通知领取柜号单。李昌满未否认领取工资事宜，但主张确实还接到佳顺航物流公司的通知前往海发大厦领取柜号单。从工伤认定申请表看，李昌满所撰写的受伤害经过简述时作出如下表述：“……按照佳顺航公司石永波的通知，驾驶该司闽D×××××号牵引车……下车到海发大厦找石永波领取柜号单。”在用人单位意见一栏，佳顺航物流公司签署如下意见：“以上情况属实，同意申请工伤”，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可见，佳顺航物流公司在事发后，承认李昌满系因工外出。佳顺航物流公司庭审时主张李昌满是依照石永波的指示前往领取工资，但在车辆挂靠期间，石殿国是以佳顺航物流公司的名义使用、营运车辆，石永波与石殿国系父子关系，共同负责车辆营运事宜，故石永波使用车辆亦以佳顺航物流公司的名义进行。事发时，李昌满确系驾驶牵引车前往“海发大厦”。因此，佳顺航物流公司作为合法的用工主体，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李昌满依照佳顺航物流公司的指示因工外出，并无不当。
关于是否由于工作原因受伤的问题。如上所述，佳顺航物流公司已在李昌满申请工伤时，确认李昌满系前往海发大厦领取柜号单，庭审时佳顺航物流公司虽予以否认，但却未提供合理理由。如李昌满系领取柜号单，返回取车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伤害，则应认定为因工作原因受伤。即使李昌满仅为领取工资，但也是属于完成工作任务后实现劳动利益，可视为工作内容的一部分。因此，以此认定为因工作原因受伤亦无不当。佳顺航物流公司主张李昌满所受到的事故伤害，系其主观上存有过失的主张，并不属于免除工伤责任的法定事由，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还指出，《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宗旨是为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保护弱势群体的利益，当然也保护用人单位的合法利益，而挂靠行为属于违法行为，自当予以规范，而不能使规避法律的行为获得不当保护，从这个角度看，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作出的涉讼工伤认定，亦无不当。
综上，李昌满与佳顺航物流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2013030383号厦门市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认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规依据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3年5月24日作出的2013030383号《厦门市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认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佳顺航物流公司负担。
佳顺航物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于原审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理由：一、李昌满并非上诉人的员工，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李昌满系由石殿国雇佣的人员，为石殿国提供服务并领取报酬，并不需要遵从上诉人的考勤管理、奖惩管理、晋升管理、工资晋级的规章制度。二、李昌满因其自身重大过错而受到伤害应由其本人自行负责。原审法院适用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认定为工伤，是错误的。首先，李昌满前往“海发大厦”系为领取报酬，这点李昌满在一审庭审中并未否认；其次，李昌满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对其受伤过程述称为“按照佳顺航公司石永波的通知，驾驶该司闽D×××××号牵引车····下车到海发大厦找石永波领取柜号单”，即李昌满外出事由是受“石永波”的指示，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接到原告通知前往“海发大厦”领取柜号单”，实际上，石永波并非上诉人的员工，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事发后承认李昌满系因公外出，属事实认定不清；最后，李昌满受到事故伤害系其主客观上存在重大过失，事故发生时间为中午12点30分，事故路段双向四车道，道路宽敞，视线良好。李昌满作为一个驾驶员没有判断路面情况，直接撞上案外人驾驶的车辆，其自身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此外，导致李昌满完全失去路面判断能力，皆因其将所驾驶的车辆违章停放，而后发现交通警察检查，怕其违章停车才会匆忙横穿道路发生交通事故。
综上，上诉人认为，李昌满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李昌满自身主客观存在重大过失而受到伤害，应由其本人自行负责，不能适用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认定为工伤。被上诉人作出2013030383号《厦门市工伤与职业病认定书》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李昌满系佳顺航物流公司的员工，从事驾驶员工作。佳顺航物流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出示一份《劳动关系证明》，认可其与李昌满之间的劳动关系。2013年1月8日上午，李昌满按照佳顺航物流公司的通知，驾驶闽D×××××号牵引车到“海发大厦”领取柜号单，12时30分许，当李昌满领取单据后，欲返回“海发大厦”对面路边的停车处时，在长乐路（海发大厦）路段，与行经此处由郑小燕驾驶的闽D×××××号轿车发生碰撞，导致车辆损坏及李昌满受伤的交通事故。2013年5月13日，李昌满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劳动关系证明等申请工伤材料，佳顺航物流公司在《工伤认定申请表》的用人单位意见栏签署“以上情况属实，同意申请工伤”。可见，李昌满于2013年1月8日是在因公外出期间，履行工作职责受到事故伤害的。
综上，李昌满的受伤符合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被上诉人认定李昌满所受伤害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恳请依法维持我局的工伤认定。
原审第三人李昌满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判决并无错误。理由：1、即使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因工外出系受到石永波的指示，根据被上诉人查证可知石永波、石殿国在上诉人处缴纳了社会保险，依法应视其为上诉人处的职工。石永波的指示亦应认定为公司的指示，该行为系职务行为，应由上诉人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7号）］的规定，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和属于工伤。假使原审第三人系石殿国或者石永波聘用的人员，依照上述规定，亦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司法实践和判例中均已毫无争论。更何况本案上诉人出具的劳动关系证明中已明确了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即使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事发当天是前往“海发大厦”领取劳动报酬，领取劳动报酬的行为系为工作内容的一部分，系工作行为。本案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受到事故伤害主观上存在过失，但并不能成为上诉人免除工伤责任的法定事由，且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因工外出的事实已予以认可；3、上诉人将其运输许可资格租用或借用，本身就违法了相关法律的规定，该行为属于违法行为，应予以取缔，避免其规避法律以获取不当保护。
被上诉人、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随案移送本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根据本案的证据材料所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有效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佳顺航物流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出具了《劳动关系证明》，确认李昌满2013年1月8日发生人身伤害时与其存在劳动关系；且从案外人石殿国与上诉人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李昌满所驾驶的闽D×××××号牵引车系石殿国挂靠在上诉人公司营运的车辆。《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明确了：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因此，被上诉人认定李昌满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上诉主张李昌满并非其雇佣的员工，其与李昌满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事发当日，李昌满驾驶闽D×××××号牵引车前往“海发大厦”，无论是领取工资或领取柜号单，均系工作内容之一。李昌满因横穿马路，与他人驾驶的汽车相撞，已被认定应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被上诉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李昌满的受伤为工伤，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主张李昌满的受伤为其自身的重大过错所造成，不能认定为工伤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佳顺航物流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琼弘）
代理审判员 （纪荣典）
代理审判员 （宋希凡）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 员（ 江雪 玉）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