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10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德惠市种畜场。住所：吉林省德惠市胜利街沐德委。
法定代表人：王学丰，场长。
委托代理人：齐景刚，副场长。
委托代理人：程显峰，该场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长春万帮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长春市长江路经济开发区长江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刘芝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晓萍，吉林天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惠市种畜场因与被上诉人长春万帮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2）德民初字第2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德惠市种畜场的法定代表人王学丰及其委托代理人齐景刚、程显峰，被上诉人万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晓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惠市种畜场原审诉称及辩称：1998年1月1日，德惠市种畜场将位于德惠市种畜场虎市分场面积45公顷土地发包给吉林省德惠市农发有限公司耕种，合同期限为1998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承包金为每公顷1500.00元，该土地实际由万帮公司承包经营至今。1998年4月29日，德惠市种畜场将位于德惠市种畜场虎市分场西侧面积29公顷发包给刘德庆耕种，合同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止，承包金为每公顷850.00元，于每年一月份交纳承包金。2003年4月份，德惠市种畜场与刘德庆解除合同，刘德庆退出承包后，德惠市种畜场、万帮公司口头协商，由万帮公司续包刘德庆的承包地，双方按与刘德庆签订的合同来履行。2008年12月31日，合同到期后，德惠市种畜场、万帮公司未重新签订承包合同，但该土地一直由万帮公司承包经营至今。随着土地价格逐年上涨，位于德惠市种畜场虎市分场西侧面积29公顷土地的承包金应按德惠市郭家分场和同太分场出租的承包金的平均值计算。2012年3月份，德惠市种畜场对万帮公司所承包的土地进行重新测量，土地面积为86公顷，超出合同约定面积12公顷，超出合同面积12公顷的承包金，万帮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每公顷1500.00元交纳承包金。综上所述，万帮公司应向德惠市种畜场交纳承包金总计为2043750.00元（15年×1500.00元／公顷×45公顷＝1012500.00元＋6年×850.00元／公顷×29公顷＝147900.00元＋613350.00元＋15年×1500.00元／公顷×12公顷＝270000.00元），扣除万帮公司已交纳承包金421250.00元，万帮公司尚欠德惠市种畜场承包金1643750.00元。德惠市种畜场辩称，粮食直补款是在德惠市种畜场、万帮公司双方履行合同中发生的，事先并未约定，政策规定，通过转包、转让、租赁等形式流转土地的，直补款原则上给现种粮农户，但转让双方另有商定的，按商定意见办理。万帮公司主动给德惠市种畜场提供领取直补款手续，又三次主动交纳承包金，应视为双方已商定直补款归德惠市种畜场所有，且土地承包金不变。德惠市种畜场、万帮公司合同中规定，德惠市种畜场承担政府及有关部门的各项税收和管理费，2004年，国家开始免收农业税，同时发放直补款，根据权利和义务对等原则，直补款应由德惠市种畜场取得。德惠市种畜场发包给万帮公司的部分土地承包金为每公顷850.00元，而直补款为每公顷2170.00元，根据公平原则，直补款应由德惠市种畜场取得。万帮公司为公司法人，而非种粮农民，且万帮公司又将部分土地转包出去，万帮公司没有权利主张直补款。德惠市种畜场原为国有事业单位，后实行事业单位，企业管理，土地是全体农工的土地，土地收益用来解决全体农工的最低生活保障，直补款全部用于交社保了，体现了直补款政策的惠民性，万帮公司不应取得直补款。万帮公司辩称德惠市种畜场同意减免承包金及补助款事宜，因事关重大，未经德惠市种畜场单位领导班子集体讨论，且未形成书面材料，德惠市种畜场不予认可。故万帮公司应立即给付拖欠土地承包金1643750.00元及利息，本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并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万帮公司原审反诉及辩称：自2004年开始，国家政策规定，通过转包、转让、租赁等形式流转土地的，直补款给现种粮农户。德惠市种畜场自2004年起至2012年止共领取万帮公司承包地74公顷直补款984500.00元。万帮公司通过承包经营所有的土地，故粮食直补款应由万帮公司取得。万帮公司辩称，万帮公司承包德惠市种畜场位于德惠市种畜场虎市分场面积45公顷土地情况属实。万帮公司承包位于德惠市种畜场虎市分场西侧面积29公顷土地情况基本属实，但承包期限为自2003年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且该土地一直由万帮公司承包经营至今，德惠市种畜场从未向万帮公司主张过变更合同。因严重洪涝灾害，德惠市种畜场原厂长曲官田同意免除两个年度土地承包金共计为1561900.00元，其中免除1999年度承包金1500.00元／公顷×45公顷＝67500.00元，免除2006年度土地承包金（1500.00元／公顷×42.5公顷＋850.00元／公顷×29公顷）＝88690.00元。1999年严重洪涝灾害发生后，德惠市种畜场原厂长曲官田同意自2000年起将位于虎市分场的承包地按42.5公顷收取土地承包金，万帮公司按合同约定应少交承包金15年×1500.00元／公顷×2.5公顷＝48750.00元。2005年德惠市种畜场在虎市分场西侧造植林带长750延米、宽11米，占地0.8公顷，德惠市种畜场原厂长徐凤翔同意减承包面积，免收承包金（8年×850.00元／公顷×0.8公顷）＝5504.00元。2007年，万帮公司修路700延米，德惠市种畜场原厂长徐凤翔同意补助资金100000.00元。德惠市种畜场辩称万帮公司将大部分承包地又转包出去，因证人未出庭，书面证言不具真实性，不应采信。现万帮公司要求德惠市种畜场给付直补款984500.00元，本案反诉诉讼费由德惠市种畜场承担。
本案经原审审理查明：1998年1月1日，德惠市种畜场将位于德惠市种畜场虎市分场面积45公顷土地发包给吉林省德惠市农发有限公司耕种，合同期限为1998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承包金为每公顷1500.00元，未约定给付承包金时间，合同约定，因此地处行洪区内，若发生不可抗力的洪涝灾害，造成绝收或基本绝收，德惠市种畜场免收下年承包金；德惠市种畜场负责承担政府及有关部门的各项税收和管理费（具体详见合同）。该土地实际由万帮公司承包经营至今。1998年4月29日，德惠市种畜场将位于德惠市种畜场虎市分场西侧面积19公顷（实际面积29公顷）发包给刘德庆耕种，此地低洼易涝，合同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止，承包金为每公顷850.00元，于每年一月份交纳承包金；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如遇不可抗力自然灾害致使刘德庆当年粮食绝收，德惠市种畜场同意免收当年应向德惠市种畜场交纳的承包金，合同期限自然顺延一年，德惠市种畜场承担承包地的农业税、土地使用费及其它费用；本合同经德惠市公证处公证后生效（具体详见合同）。德惠市种畜场与刘德庆于当日到德惠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03年4月1日，德惠市种畜场与刘德庆解除合同，刘德庆退出承包后，德惠市种畜场、万帮公司口头协商，由万帮公司续包刘德庆的承包地，双方按与刘德庆签订的合同来履行。该土地一直由万帮公司承包经营至今。万帮公司迄今为止共向德惠市种畜场交付承包金421250.00元。原审另查明，德惠市种畜场自2004年起至2012年止共领取万帮公司承包地74公顷直补款984500.00元。原审另查明，万帮公司单位经营范围为农业技术推广及产品开发、农作物种植、销售。
原审法院认为：德惠市种畜场、万帮公司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德惠市种畜场将承包地交付给万帮公司经营，万帮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及时足额履行给付承包金的义务，万帮公司未足额给付承包金，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德惠市种畜场、万帮公司口头协商，由万帮公司续包刘德庆的承包地，双方按与刘德庆签订的合同来履行，且该土地一直由万帮公司承包经营至今，视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为不定期合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从未变更过，视为默认按口头协商的内容来履行合同，故位于德惠市种畜场虎市分场西侧面积29公顷土地承包金应按每公顷850.00元计算为宜。现德惠市种畜场要求给付土地承包金，合法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为调动农民种粮积极性，提高粮食综合生产能力，国家给现种粮农民发放粮食直补款，通过转包、转让、租赁等形式流转土地的补贴资金兑现给现种粮户。万帮公司经营范围明示万帮公司有权经营农作物的种植，万帮公司通过承包经营德惠市种畜场所有的土地，且德惠市种畜场、万帮公司对粮食直补款未进行协商过，故粮食直补款应由万帮公司享有。德惠市种畜场领取直补款后，未交付给万帮公司，侵犯了万帮公司的合法权益。现万帮公司要求给付粮食直补款，依法应予以支持。德惠市种畜场主张超出合同面积12公顷的承包金，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德惠市种畜场主张利息，因变更诉讼请求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对该部分请求，本案不予处理。万帮公司辩称德惠市种畜场同意减免承包金及补助款事宜，因证人曲某某出庭作证，另一证人徐凤翔因挪用公款罪现正在服刑，且涉及单位重大事项，没有领导班子集体讨论，亦未形成书面材料，万帮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充分确凿，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万帮公司辩称2007年修路，同意由总厂补助资金10万元，因万帮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充分确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德惠市种畜场辩称万帮公司将大部分承包地又转包出去，因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故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长春万帮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德惠市种畜场土地承包金（15年×1500.00元／公顷×45公顷＝1012500.00元）＋（10年×850.00元／公顷×29公顷＝246500.00元）－421250.00元＝837750.00元。二、原告（反诉被告）德惠市种畜场给付被告（反诉原告）长春万帮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粮食直补款98450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9593.00元，邮寄送达费72.00元，由被告负担9900.00元，原告负担976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640.0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德惠市种畜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应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1998年1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合同，合同期限为15年，到2012年12月31日结束。接续原承租人刘德庆的土地29公顷，到2012年12月31日结束。粮食直补款是在双方签订合同后的2004年才有的，当时上诉人有500公顷耕地对外出租，其中包括被上诉人所租的耕地，直补款分两部分领取，职工部分由职工个人领取，对外出租部分由承租人提供领取手续上诉人直接领取。被上诉人也不例外，不然怎么能主动按要求提供领取手续。被上诉人声称双方商量过，用直补款抵顶承包金，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租金是每公顷1500.00元和850.00元，直补款每公顷高达2200.00元，从2004年算起，被上诉人累计承包666公顷，应交租金823500.00元。按原审判决，上诉人付给被上诉人粮食直补款，如果上诉人同意用直补款抵顶承包金，那上诉人应将领回来的直补款在账上冲减被上诉人的承包金，用直补款抵顶承包金的事实不存在。被上诉人从1998年1月到2012年12月31日累计承包上诉人土地965公顷，应交租金1259000.00元，实际交纳租金421250.00元，按原审判决，上诉人还得返还被上诉人租金146750.00元。实际被上诉人租地15年，只交274500.00元，每公顷租金平均284.50元，这显失公平。二、粮食直补款不应判给万帮公司。根据吉林省政府文件规定，粮食直补款是补给“种粮农民”、“种粮农工”的，不是补给经营性公司的。粮食直补款判给万帮公司没有合同依据。上诉人起诉时依据土地承包合同，要求被上诉人给付拖欠的承包金，就是以合同法为依据，而在该土地承包合同履行几年后出现的粮食直补款，合同双方当事人并没有就此事协商一致，2005年以后的文件规定，直补款可由当事人协商，有协议的按协议履行。而被上诉人既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关于直补款的补充协议，无权强行主张直补款抵顶承包金，这样违反了合同的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法律原则。更何况万帮公司不是种粮农民、种粮农工，不应获得直补款。被上诉人称徐凤翔答应过用直补款抵顶承包金，不是事实。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徐凤翔同意用直补款抵顶承包金，也没有任何文字凭证。原审法院曾调查过徐凤翔，徐凤翔的笔录在卷根本无此事，被上诉人并不是有直补款以来没有交过承包金，被上诉人于2004年、2008年、2009年都向上诉人交过土地承包金。因此，被上诉人说用直补款抵顶承包金不是事实。事实是直补款归上诉人领取,上诉人不给被上诉人增加承包金，从2004年就有直补款，被上诉人从来没提要直补款，如被上诉人主张要直补款，上诉人肯定要相应的增加承包金。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反诉主体错误。财政的直补款是以刘孟君个人名义发放到种畜场的，不是以万帮公司的名义发放的。原审卷宗没有刘孟君的任何证明材料，法律关系不清。把直补款判给万帮公司，刘孟君再向种畜场主张直补款怎么办。因此，万帮公司不具备反诉的主体资格，如要反诉，刘孟君应是本案的当事人之一。本案反诉不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和同一法律事实，不应合并审理，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另案告诉。综上，上诉人认为直补款不应判给万帮公司，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审判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
被上诉人万帮公司二审辩称：我方认为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程序问题。反诉是指在一个已经开始的民事诉讼程序中，本诉的被告以本诉原告为被告，向受诉法院提出的与本诉有牵连的独立的反请求。其意在使本诉失去意义，吞并或抵消原告的诉讼请求，减少当事人的诉累，降低诉讼成本，便于判决执行。结合本案事实及反诉要件、特征的审查，本案程序并无不当之处，上诉人德惠市种畜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得到支持。二、关于粮食直补款问题。粮食直补款系国家为扩大粮食种植面积，为调动种粮农民积极性，提高粮食综合生产能力，确保国家粮食安全而采取的一项激励政策，根据直补款的性质及直接补贴的实施方案等文件关于通过转包、转让、租赁等形式流转土地的，补贴资金原则上兑现给现种粮户，但转让双方另有商定的，按商定意见办理的规定。本案中，在被上诉人万帮公司实际经营土地的过程中，上诉人德惠市种畜场未与被上诉人万帮公司对粮食直补款归属问题进行商定，上诉人德惠市种畜场亦陈述其与被上诉人万帮公司未明确约定直补款的归属。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德惠市种畜场给付被上诉人万帮公司直补款并无不当，上诉人德惠市种畜场的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45.00元，由上诉人德惠市种畜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李蓬勃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许琳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