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聊行终字第6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克江，男，1966年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
委托代理人：胡某，系上诉人胡克江之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克义，男，197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
委托代理人：王广民，男，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临清市公安局。住所地：临清市先锋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王志刚，男，局长。
委托代理人：程爱华，女。
委托代理人：赵立水，男。
上诉人胡克江因被上诉人胡克义诉原审被告临清市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临清市人民法院（2014）临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克江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某，被上诉人胡克义委托代理人王广民，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程爱华、赵立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
2013年2月23日下午7时许，在临清市刘垓子镇张庄村胡克义家盖房子处，胡克义一家与胡克江一家因宅基发生争吵，继而发生殴斗，胡克义和胡克江打在了一起，在争斗过程中胡克江左手受伤，经法医鉴定为轻微伤。
被告经受案、调查、行政处罚告知、行政处罚审批等法定程序，作出临公行罚决字（2013）00015号行政处罚决定，对胡克义处以行政拘留七日、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并予以送达。该处罚现未执行。
被告提供的受案登记表中的简要案情载明：在打架过程中胡克义将胡克江左手打伤，经法医鉴定为轻微伤；受案民警签署意见的时间为2013年2月24日；受案审批时间为2013年2月25日。被告委托鉴定时间为2013年2月25日，检验开始日期为2013年2月26日，对胡克义之伤情作出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的时间为2013年2月27日。
被告的受案日期为2013年2月25日，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时间为2013年5月16日，次日向胡克义宣读并送达。
证人宋某系原告胡克义之妻，证人胡某系第三人胡克江某甲、王某系胡克江某乙、杨某甲红系胡克江之妻，证人杨某乙是原告胡克义和第三人胡克江的本家、关系一样，证人夏某没有表明和原告、第三人的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必须查明事实；违法事实不清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根据被告提供的事实证据材料表明，胡克江称“胡克义和其妻各拿一把铁锨，胡克义拿着铁锨把我的左手拍伤了”，胡克义之妻宋某称“胡克江用拳头打在胡克义的胸部、脸部，胡克义有伤，胡克江谁有伤不清楚”，胡克江某甲胡某称“胡克义拿着铁锨向胡克江拍，没有看到拍在胡克江的什么地方”，胡克江之妻杨某甲红称“当时打架时只宋某拿着一把铁锨。宋某从地上拿了一把铁锨冲着我对象胡克江头拍过去一锨，接着又用铁锨拍在胡克江左手上了”，胡克江某乙王某称“没有看到胡克江和胡克义打架”，证人杨某乙称“看到胡克江在地槽里压着胡克义，我上去就拉胡克江，当时我就看到胡克义脸上有好几道，流着血。另外，宋某的脸破了，其他人是否有伤没有留意”，证人夏某称“到现场看到胡克江和胡克义两人滚打在一起，没有看见双方拿着工具。没有注意是否有人受伤”。通过分析以上被告的证据材料，能够证实双方发生殴斗，但是不能说明胡克江的左手伤是何人造成的以及是否用铁锨造成的，其主要事实不清。
被告在胡克江做伤情鉴定之前的受案登记表中已经认定胡克江的伤情为轻微伤，其程序违法。办案时间长属于程序瑕疵。
综上，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主张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3目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临清市公安局作出的临公行罚决字（2013）00015号行政处罚决定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
上诉人胡克江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被告提交的一系列询问笔录所形成的证据链，结合鉴定报告可以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左手打致轻微伤。虽然杨某甲红所述与胡克江和胡某有细微差别，但杨某甲红一开始不在现场，赶到时看到宋某去拿铁锨，以为是宋某拿铁锨拍的上诉人；并且公安机关在事发两个月后对她询问时，她记不清楚符合常理。王某昏迷不醒，杨某乙和夏某都是在打架开始一段时间后才去现场，没有目击打架全过程，三人均未看到被上诉人用铁锨殴打上诉人的经过，也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在处罚告知笔录上明确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认可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2、一审判决书内容自相矛盾。在判决书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胡克义和胡克江打在了一起，在争斗中胡克江左手受伤，经法医鉴定为轻微伤。”而在法院认为部分却认为“不能说明胡克江的左手伤是何人造成的……”明显矛盾，两人争斗中一人受伤，却不能认定为是对方造成的，无法让人理解。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的左手伤不是被铁锨拍的，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也可认定其用拳头将上诉人左手打致轻微伤的事实。在2013年5月7日原审被告对上诉人的询问笔录中载明“我也就用手打他的脸，我用右手打他的时候，他就用左手拦着，我就打他左手几下……”3、一审判决反复强调胡克义挨打受伤的过程，明显是为胡克义诉冤，其中判决书第3页第11行使用“他们不让我清地槽”代替询问笔录中“不让我在有争议的地方清地槽”；第4页第3行使用“撒”代替询问笔录中的“泼”等隐蔽手段减轻被上诉人责任。
（二）原审被告作出处罚程序合法。受案登记表只是现场的初步判断，并非本案的事实认定和处罚依据，不存在程序违法之处。办案时间长属于瑕疵，并不影响事实认定，反而说明原审被告为双方做了大量的调解工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维持原审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
被上诉人胡克义辩称：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原审被告作出处罚决定所依据的事实证据相互矛盾，且部分证据取证程序违法。不能认定胡克江左手伤是何人用何物造成。原审被告于2013年5月7日对胡克义的询问笔录所载内容与胡克义陈述不一致。原审被告在复议期间提交的同步录音录像资料可以证明。对此，聊城中级人民法院（2013）聊行初字第24号行政案件中已经对该录音录像进行了当庭质证，该笔录作为违法证据根本不能作为处罚依据。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了当时询问的文字记录，原审被告仍否认录音录像的存在，属于隐匿证据。2、原审判决中认定“在争斗中胡克江左手受伤”，应为“在两家争斗中胡克江左手受伤”。3、被上诉人在行政处罚中未要求陈述、申辩，是因为根本不知道陈述、申辩的含义，但并不代表被上诉人认可所指控的事实。复议和诉讼都是纠正错误的救济手段。
原审被告在作出处罚决定时程序严重违法。1、取证程序违法。原审被告于2013年5月7日对胡克义的询问笔录是一名没有执法资格的协警所作，存在非执法人员执法、一人取证调查，未出示执法证件、未告知身份、笔录记载内容与询问内容不一致等严重程序违法行为，严重违反了《山东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2、原审被告违法受案、先认定被上诉人违法然后再取证，程序违法。在《受案登记表》记载“在打架过程中胡克义将胡克江左手打伤，经法医鉴定为轻微伤”，并非笔误，而是对案情先入为主的认定，然后再以此指导取证，程序违法导致了实体不公。
综上，原审被告作出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临清市公安局述称：
（一）胡克义殴打胡克江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原审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3年5月7日对胡克义的询问笔录，此份笔录是原审被告认定胡克义承认殴打胡克江的主要事实证据。原审判决既然认可该笔录“是证明案件法律事实的书面证据，内容与本案有关，证据来源和提供形式符合要求，且经过当庭质证，可以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为何又称“不能说明胡克江的左手伤是何人以及是是否由铁锨造成”？另外，原审被告对胡克义的处罚告知笔录也已经被原审法院采信，该笔录证明胡克义对自己的违法行为无异议。
（二）原审被告作出处罚程序并不违法。原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在受案登记表中已经认定胡克江受轻微伤，属于程序违法，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对报案、控告、举报或者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主动投案，以及其他行政主管部门、司法机关移送的违法治安管理案件，应当及时受理，并进行登记。”据此，受案登记表是为了防止不作为、迟延作为，而非认定事实。本案中原审被告及时进行案件受理登记，只是在记载时因为粗心描述错误，属于笔误，并未影响案件的审理和调查。并且，根据法律规定，作为撤销行政行为的程序违法必须是严重程序违法。原审被告在受案登记工作中虽有瑕疵，但是并无不作为、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等侵害当事人合法权益的情形，算不上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收集证据材料，只是程序瑕疵，并不影响所作出的处罚决定的正确性。综上，请求法院撤销原判，维持临公行罚决字（2013）00015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
本案经庭审质证、辩论，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
综合分析原审被告临清市公安局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2013年2月23日胡克义、宋某夫妻二人与胡克江、胡某、杨某甲红、杨某丙一家四人因宅基地纠纷发生争吵，继而相互殴打，在打架过程中，原告胡克江左手食指受轻微伤。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原审被告提交的证据能否充分证明上诉人胡克江的左手食指受伤系被上诉人胡克义所致，这是评价临清市公安局所作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的关键。
行政机关认定案件事实，应对调取的证据进行全面客观的分析，在排除证据之间矛盾的前提下，作出正确的事实判断。本案中，原审被告认定上诉人胡克江的左手食指受伤系被上诉人胡克义所致的直接证据主要有，对胡克江的询问笔录、对胡某的询问笔录和2013年5月7日对胡克义的询问笔录。其中，对胡克江和胡某的询问笔录显示，胡克江指认称其左手指伤是胡克义用铁锨打伤的；胡某称胡克江左手指伤是胡克义打的，没看见用什么打的，看见胡克义用铁锨打胡克江一下，没看见打到胡克江什么地方。胡克江是本案当事人，胡某与胡克江是兄妹关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该两份笔录依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且胡某称其看到胡克江的左手食指被胡克义致伤，却不能看到是用什么致伤，看到胡克义用铁锨打胡克江一下，却没看见打到胡克江什么地方，所述存在矛盾，亦有不符合情理之处。并且，原审被告临清市公安局对胡克江之妻杨某甲红的笔录显示，杨某甲红证明，宋某拿一把铁锨拍在胡克江左手上，并且对细节描述得很清楚。作为胡克江的妻子，杨某甲红的该证明和胡克江的指控、胡某的证明也存在矛盾之处。
原审被告临清市公安局认定，胡克江的左手食指系与胡克义在地槽里扭打过程中被胡克义用手打伤。该认定与胡克江及胡某所称胡克义用铁锨拍伤胡克江的说法并不相符，在胡克江受伤的时间节点、因何受伤的重要事实认定上，存在矛盾之处。
原审被告作出上述事实认定所依据的证据之一，是2013年5月7日对胡克义的询问笔录。在该笔录中，胡克义称“我一拉胡克江……我就打了他左手几下”。对此被上诉人胡克义称，在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3）聊行终字第24号行政复议案件中，临清市人民政府曾经提交过原审被告当时对被上诉人进行询问的同步录音录像和文字记录。上述录音录像可以证明该笔录所载内容与被上诉人实际陈述不一致，并且系原审被告单位一名协警违反程序询问并记录，笔录中两名询问民警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取证程序违法，并提交了一份同步录音录像的文字记录予以证明。该文字记录显示，胡克义并未承认自己打了胡克江左手，并对询问民警所记笔录当场提出异议。庭审中，原审被告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予以否认，并称其从未进行过同步录音录像。本院经查阅卷宗，在本院审理的（2013）聊行初字第24号行政复议案件中，被告临清市人民政府曾向本院提交过临清市公安局作出的录音录像资料。而原审被告以其未进行过同步录音录像为由拒绝向法院提供，应推定被上诉人胡克义的主张成立，该询问笔录依法不能作为认定胡克义将胡克江左手手指致伤的证据。
综合分析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上诉人胡克江左手食指所受伤害系由被上诉人胡克义打伤的事实。原审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综上，原审被告作出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胡克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杰
审 判 员 李海林
代理审判员 刘 鹏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路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