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1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某某，女。
法定代理人李守南，女。系贾某某母亲。
委托代理人王虹理，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蔚蔚艺术城（下称蔚蔚艺术城）。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大庆西路九悦天城小区。
经营者宋蔚。
委托代理人蔡巍，湖北三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贾某某因与上诉人蔚蔚艺术城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2日作出的（2015）鄂樊城民二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李守南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虹理，上诉人蔚蔚艺术城的委托代理人蔡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贾某某自2012年8月开始在蔚蔚艺术城报名学习舞蹈。2014年8月16日，贾某某的母亲李守南再次为贾某某在蔚蔚艺术城报名，继续学习舞蹈。贾某某的上课时间是每周六上午10时10分至11时40分。贾某某报名完毕后，即开始在蔚蔚艺术城上课，在做第三组腰部动作练习时，贾某某摔倒（臀部先着地）。11时40分下课后，贾某某告诉李守南，称其摔倒了，臀部疼痛。舞蹈老师也告诉李守南，贾某某在做腰部动作时摔倒。随即，李守南将贾某某送至解放军第四七七医院放射科拍片检查，影像学意见为，骨盆平片未见明显骨折征象，建议复查。当天下午2时30分左右，李守南打电话告知蔚蔚艺术城，贾某某的身体状况不好。次日上午，李守南再次打电话告知蔚蔚艺术城，贾某某在襄阳市中心医院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2014年8月17日至21日，贾某某在襄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天，出院诊断为脊髓震荡伤并双下肢瘫痪，医嘱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同年8月22日，贾某某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住院治疗9天，出院诊断为脊髓震荡伤。出院医嘱为：1、出院后转外院继续治疗；2、建议行高压氧治疗；3、注意休息定期复诊，不适随诊。同年9月1日至11月3日，贾某某在襄阳市中医院治疗63天，出院诊断为：脊髓震荡伤。出院医嘱为：出院休息，出院带药，加强营养，避免感冒，注意功能锻炼，注意复查，不适随诊；如患者家属有继续治疗意愿，可往上级医院就诊。2014年12月4日至12日，贾某某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住院治疗8天，出院诊断为：无骨折脱位型脊髓损伤（T5，ASIAD级）。医嘱出院后康复医院就诊，定期骨科门诊复查，不适随诊。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1月31日，2015年7月6日至8月22日，2016年至2月20日，贾某某在北京博爱医院做康复治疗，住院共124天。出院诊断为：腰2不完全性脊髓损伤AISD级，无骨折脱位型脊髓损伤。出院建议：1、继续进行康复训练，加强站立、步行训练，注意纠正异常步态，防治脊柱畸形、骨盆半脱位、足弓塌陷等儿童脊髓损伤并发症。2、定期复查泌尿系彩超，注意防治尿路感染、肾积水等脊髓损伤并发症；3、门诊随访，定期复查。蔚蔚艺术城现已支付贾某某各项费用167561.65元，其中医疗费为145624.74元。2015年3月16日，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一、贾某某腰2不完全性脊髓损伤AISD级，无骨折脱位型脊髓损伤后遗双下肢肌力减退之损伤现状构成《道标》七级伤残。二、贾某某自2014年8月16日受伤之日起，需要他人护理日数建议确定为270日，其中受伤后前5次住院131日期间每日需要2人护理，其余139日每日需要1人护理。三、贾某某人身损伤实际情况，其自2014年8月16日受伤后需要加强营养时限建议确定为120天。四、贾某某腰2不完全性脊髓损伤AISD级，无骨折脱位型脊髓损伤现状后仍有必要住院进一步行康复治疗和复查拍片等检查，由于疗程长，故目前不能准确预计所需医疗费的具体数额，建议以后期实际合理开支数额计算。贾某某支付鉴定费2700元。2015年9月25日，襄阳市民正假肢矫形康复器具中心出具诊断证明书，根据贾某某患者残情，按“国产、普通、适用”原则，建议配置踝足矫形器及矫形鞋垫，以预防代偿性腰背痛等并发症及康复期的运动保护。可调工踝足矫形器每双3600元，矫形鞋垫每双480元，均为每年更换一次。现双方因赔偿事宜发生纠纷，贾玉涵诉至法院。
原审另查明，贾某某随父母居住在樊城区汉江街道长虹路社区居委会，贾某某在襄阳市第四十三中学小学部上学。贾某某父亲贾耀奎在湖北金陵建筑装饰实业有限公司工作。贾某某住院期间及出院后由其父、母护理。
原审还查明，蔚蔚艺术城工商登记字号为蔚蔚，经营者宋蔚，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健身、舞蹈服务；预包装食品销售；服装销售。蔚蔚艺术城于2007年6月成立，自2011年9月30日经营期限起，常年招收幼儿舞蹈学员。蔚蔚艺术城规定，幼儿学员上课期间，不允许家长在教室内外观看。贾某某从四岁开始在蔚蔚艺术城学习舞蹈，2014年8月为第三期，其报名参加的课程，每班约招收35名左右的学员，配有一名舞蹈老师和一名后勤老师。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贾某某在蔚蔚艺术城上舞蹈课期间摔倒受伤，经医疗机构诊断为腰2不完全性脊髓损伤AISD级，无骨折脱位型脊髓损伤，其伤残程度为七级。蔚蔚艺术城做为幼儿舞蹈培训机构，在给幼儿授课期间，教学模式相对封闭，幼儿的监护人不在场，培训机构应提高其管理、保护幼儿的注意义务，以免出现儿童伤害。贾某某所在的舞蹈班级学员均系幼儿，仅有两名老师负责，幼儿们在做腰部动作时，教师做一般询问与提醒，没有考虑到幼儿的认知能力及自我保护力差的因素而给予充分的注意、指导与保护，蔚蔚艺术城在教育、管理职责上未尽到其应尽的义务，应依法对贾某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蔚蔚艺术城辩称，蔚蔚艺术城不属于教育机构，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又辩称，贾某某的损害与蔚蔚艺术城教授舞蹈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贾某某在学习舞蹈过程中摔倒，身体状况持续恶化，前后时间连贯，医疗机构诊断明确为脊髓震荡伤，故贾某某因学习舞蹈而摔倒受伤的身体损害，因果关系成立，蔚蔚艺术城未有举证证明，因果关系不成立，故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贾某某的损失为，贾某某医疗费145624.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60元（178天×20元／天）、护理费28995.99元（131天×41754元／年÷365天＋131天×28729元／年÷365天＋47天×28729元／年÷365天，贾耀奎的误工费按建筑行业标准计算，李守南的误工费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护理时间住院天数与护理人数依据鉴定结论）、伤残赔偿金198816元（24852元／年×0.4×20年）、鉴定费2700元、交通费2184.5元、住宿费7241.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贾某某请求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贾某某伤情，有特殊需要，系必然发生的费用，应予支持，考虑到贾某某病情是一个发展变化的过程，酌情先支持5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即20400元［（3600＋480）元／年×5年］，后期如仍需要残疾辅助器具，可另行主张权利。上述损失，共计419522.9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由蔚蔚艺术城承担赔偿责任，扣减已支付的167561.65元，还应赔偿251961.28元。贾某某的后续康复费，尚未实际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贾某某请求的复印费及其他费用，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襄阳市蔚蔚艺术城赔偿原告贾某某各项损失人民币251961.28元；二、驳回原告贾某某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依法收取6095元，由原告贾某某负担2095元，被告襄阳市蔚蔚艺术城负担4000元。
上诉人贾某某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仅支持上诉人5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20400元［（3600＋480）元／年×5年］是错误的，也是不合理。原审判决以“上诉人病情是一个发展变化的过程”为由，酌情先支持5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一是没有相关证据及法律条文支持，且与现行法律精神相违背，二是仅支持5年费用一定会增加上诉人不必要的诉累。（二）原审判决蔚蔚艺术城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过低。（三）本案中原审判决没有支持上诉人提出的5年的后续康复治疗费、交通住宿费是错误的。原审判决认为贾某某的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的观点是不合事实和情理。因为贾某某每年需要去北京做治疗是必然的，产生后续康复治疗费也是必然的。（四）原审判决的护理费时间和标准错误。根据上诉人贾某某的伤情，鉴定机构出具了需要270天的护理意见，上诉人认为这是基本合理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蔚蔚艺术城亦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事发时贾己年满6周岁，依据相关司法解释，应当属于儿童，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为幼儿，加重了上诉人的注意义务、举证责任和民事责任比例。（二）上诉人蔚蔚艺术城明显不是教育机构，一审判决以教育机构身份对待，改变本案的举证分配和归责规则，明显对上诉人不利。（三）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了“贾某某在做基本功腰部练习时，自己摔倒而受伤的”，但一审法院无视伤害本身是一种意外事故，却按侵权责任，责令上诉人承担全部因果关系和损害后果，有悖公平精神。（四）一审判决支持贾某某父亲的护理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没有有效证据证实，应当予以扣除14985.68元护理费。5、贾某某受伤属于意外事故，况且上诉人一直积极承担自己社会责任，判令上诉人承担10000元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承担50％的补偿责任，扣除上诉人己支付的167561.65元，还应当向被上诉人贾某某支付29707元。
贾某某、蔚蔚艺术城均认为对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要求二审法院支持各自的上诉理由及请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贾某某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的未成年人，其在蔚蔚艺术城参加舞蹈训练过程中受伤，蔚蔚艺术城作为舞蹈培训机构，在对未成年人学员进行舞蹈训练时负有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其应当预见到舞蹈动作本身带有一定危险后果。贾某某所在的舞蹈班级学员均为六岁左右的未成年人，在做腰部动作时，教师做一般询问与提醒，没有考虑到该年龄人的认知能力及自我保护能力差的因素而给予充分的注意与指导，未采取相应措施来防范风险，未尽到管理、保护责任，其对贾某某所造成的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蔚蔚艺术城在一、二审诉讼中均未举证证明贾某某在舞蹈学习过程中自身有过错。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蔚蔚艺术城对贾某某造成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蔚蔚艺术城上诉称其只应承担50%赔偿责任，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虽将已有六岁的贾某某认为系幼儿，但并未因此加重蔚蔚艺术城的举证责任和承担民事责任比例，没有影响本案正确处理。贾某某在蔚蔚艺术城举办的舞蹈培训中受伤，原审判决根据其伤残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适当。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贾某某伤残情况，需配置矫形器具，该费用属于必要的支出性损失，蔚蔚艺术城应予以赔偿。原审判决考虑到贾某某病情有一个发展变化的过程，酌情支持了5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对后期如仍需要残疾辅助器具，可另行主张权利，该处理并无不当。贾某某上诉还提出，一审对其请求5年的后续康复治疗费及交通住宿费未予支持错误。根据贾某某伤情，虽需进行后续康复训练及治疗，但因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医疗部门及鉴定机构也不能准确预计所需医疗费的具体数额，故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关于一审判决计算护理费的时间及标准。贾某某一审主张护理日数为131天，一审根据其主张的天数，结合其受伤情况，确需二人护理以及其父、母所从事工作，判决的护理费正确。综上，上诉人蔚蔚艺术城、上诉人贾某某的全部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贾某某、上诉人襄阳市蔚蔚艺术城的各自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贾某某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62元、上诉人襄阳市蔚蔚艺术城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93元，由二上诉人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玉学
审判员 高建平
审判员 徐正道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袁晓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