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2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金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杨舍镇锦绣江南坊18幢M8。
法定代表人高荣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林，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娄芬仙。
委托代理人蔡文宗。
委托代理人高建刚。
上诉人苏州金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娄芬仙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金蟾公司确认其向金新城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揽了君临新城室内公共区域装修工程，包括贴瓷砖、磨光大理石等。
2014年4月10日刘某因伤在江阴市第四人民医院治疗，同年4月12日至李惠利医院急诊治疗。2014年6月16日刘某死亡，宁海县人民政府桃源街道办事处出具居民死亡证明，该证明中“姓名”一栏填写为“刘某”，死亡日期为2014年6月16日，死亡地点为宁波医院。
娄芬仙为刘某之母。
娄芬仙于2014年8月25日向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申诉，要求确认其子刘某与金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11月28日仲裁委员会作出张劳人仲案字（2014）第10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因证据不足，无法确认刘某与金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娄芬仙对裁决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娄芬仙陈述刘某直接受雇于卢锦。2014年3月刘某由卢锦带至君临新城工地，在金蟾公司承揽的装修工程中工作。2014年4月10日刘某在工作时受伤。卢锦支付了部分医疗费，司某于2014年5月14日、5月26日、6月17日分别支付30000元、10000元、20000元。要求确认其受伤时与金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娄芬仙提供了其代理人颜恩波于2014年4月15日与司某、林某的谈话录音。
司某录音资料中有以下内容：司：……你现在要找他（卢锦），不行通过政府谈话或起诉他。颜：你五万元给他后，他（卢锦）只拿来1.8万元。司：那这个东西就不知道了，钱到了他手里，他哪里用了，……我用了一个半小时跟他（卢锦）讲，……不管怎么样，你要尽到人道主义，你把这笔钱要给他看，抢救，现在要听医院的意见，听听大家的意见，你们坐下来商量。我跟他说不要以为你签了字，通过小林林老板那里签了字，你可以作为工程预付款，也可以作为你这个事故垫付款。不要紧的，你跟小林两个人分摊这个责任。你们觉得到我分担多少，大家可以商量，我又不是说一定不认可。颜：他付了1.8万元，远远不够。司：找他。你们不是本乡本土的吗？通过领导协商、谈话。共同想办法。转达我的意见，我这样表态了，把钱给工人。我也不找他了，如果你这个工人没饭吃、揭不开锅，干不了活回来找我，共同想办法。至于人看不好，没法救，听医院的意见，讨论、协商。……我刚刚讲到小林，是他们的头。我说你可能和小林讲不出名堂，我会出面做主，叫小林也分摊。小林是头，实际第一责任人。我这是单位。颜：主要是林师傅让他写了一张领取5万元工程款的单子。司：不要紧的，领取这个和事故处理费、医药费不搭嘎的。我代表小林讲了，医药费用了多少，我们三个人坐下来谈，你们两个人先商量。用了多少，我们承担。有我老司说了话，他就信了。我老司还能控制你们两个嘛。……
林某录音资料中有以下内容：颜：林师傅，我是卢锦下面的刘某，不是受伤了吗？林：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下面有个工人受伤了，谁受伤我不知道。……对啊，我给小卢了（五万元承兑汇票）。小卢下午就回去了嘛。我跟他讲了，我说这笔钱，大家一起想办法，医疗这边钱付过去，医院给我们治疗，治好了到时候再说。主要是人先调养好。到时候该怎么弄就怎么弄。走法律就走法律，我们该多少就多少。两个人都承担一点。……小卢以前在我这里打过工，后来自己出去做老板了，他说没活干，大家都这么熟了，我说活是有的，你要不要干，他说干的。干嘛就接下来，他自己找工人，工程款我也是从司老板那里结来多少就多少给他，一分差价也没赚他。就跟朋友帮忙一样，出了这种事倒霉死了。……我也给司老板说了，反正小卢这边活有的做，那工程款先付给他，医疗费那边先结。我说小卢他自己想想办法，毕竟自己做老板，因为你是从他那里结工资的，又不是我们的工人，我们的工人的话都买保险，他刚刚做这个可能没有这个意识。
司某、林某、卢锦出庭作证。
司某证词主要内容如下：证人不是金蟾公司员工，长期在各个公司承揽工程。金蟾公司承揽了君临新城的装修工程后，证人向其承揽了石材安装、裱贴、后续的晶面抛光处理，双方签订过书面承揽协议。证人将其中的晶面抛光交由林某承揽，双方也签订了书面承揽协议。目前金蟾公司与证人、证人与林某均未结算。证人之前一直不知道刘某受伤一事，至2014年4月中旬刘某的家属找到金螳螂公司在君临新城工地，金螳螂公司说刘某不在该公司工地上工作，并告知其家属另有一家金蟾公司也在君临新城有工程。刘某家属在寻找君临新城五号楼地下室的途中遇到证人，并说刘某受雇于卢锦，证人表示没听说过卢锦，刘某家人在工地上也未找到卢锦。过了一两天刘某家人找到证人，说找到了卢锦在江阴的住处，卢锦表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并表示林某之前在其他工程上欠卢锦工程款，林某说自己没有钱，希望证人将其结欠林某的工程款先支付一部分。证人本着治病救人的道德准则，同意提前向林某支付部分工程款。之后证人曾向代表刘某一方的顾建国付款，但该笔款项是代林某支付的。后因卢锦收到钱后不全额支付给刘某家人，证人应刘某家人的要求牵头将钱直接支付给刘某的家人。证人每天均在工地从未见过刘某、卢锦，且2014年4月10日时尚无人在君临新城五号楼做晶面抛光，证人无法确认刘某是否曾在君临新城工地上工作并受伤。
林某证词主要内容如下：证人是个体磨大理石的，没有营业执照。司某接到了君临新城的工程，将其中四号楼、五号楼的大理石抛光分包给证人，双方签订了承揽合同。卢锦之前跟林某一起干活，后来自己出去单干。卢锦问证人有没有活干，证人就将五号楼晶面抛光包给了卢锦，证人从某未赚取差价。证人不知道刘某是否是卢锦的工人，刘某受伤后，卢锦打电话给证人，说有工人推着磨晶面的机器碰了一下，要去周庄的什么医院看病，向证人要一点钱，证人就给了卢锦10000元，至于刘某在哪里受伤、怎么受伤的，证人均不清楚。司某曾给证人五万元承兑汇票，证人贴息兑换现金后给了卢锦。证人、司某、卢锦在沁园春大酒店每人给了刘忠校（刘某的弟弟）、顾建国（刘某所在村委书记）10000元医疗费，不清楚司某以什么身份付款。林某现仍结欠卢锦其他工程中的工程款，司某也结欠证人工程款。
卢锦证词主要内容如下：证人以前在林某手下干活，后来自己出来单独干。林某将君临新城五号楼大理石抛光发包给证人，刘某跟着证人一起到该工地工作，刘某的工作由证人安排，工资由证人结算。2014年4月10日上午八时左右，证人与刘某等将一台机器卸下来，君临新城五号楼地下室入口有个斜坡，机器下滑时顶到了刘某的腹部，刘某说肚子疼，证人就将刘某送至张家港市中医医院，后至江阴市华士的医院，医疗费由证人支付。证人2014年春节后曾在港区的一家银行干过活。
娄芬仙对卢锦的证词无异议，对林某称不知道刘某于何处受伤不予认可，对司某称不知道刘某的受伤时间、地点持有异议。娄芬仙不清楚司某与金蟾公司的关系，对林某非金蟾公司员工、与司某存在承揽关系无异议。
金蟾公司对卢锦所述刘某受伤经过不予认可，对司某所述与金蟾公司承揽关系无异议，其他请法院认定。
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录音资料、证人证言及原审中当事人陈述、原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原告娄芬仙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确认2014年4月10日刘某与金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司某、林某对娄芬仙提交的录音资料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司某与林某出庭作证时不认可刘某在君临新城工地受伤，但司某录音中的“你跟小林两个人分摊这个责任。你们觉得我分担多少，大家可以商量，我又不是说一定不认可”、“小林是头，是第一责任人，我这是单位”等，林某录音中“走法律就走法律，我们该多少就多少，两个人都承担一点”、“工程款我也是从司老板那里结来多少就多少给他，一分差价也没赚他，就跟朋友帮忙一样，出了这种事倒霉死了”等内容，结合卢锦的证词，可以确认刘某在君临新城工地上受伤。金蟾公司承揽了君临新城装饰工程后经司某分包给林某，林某再转包给卢锦，林某与卢锦等均为无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刘某系卢锦聘用，其与金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是因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该组织或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刘某与金蟾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原审法院予以免交。
宣判后，上诉人金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刘某在君临新城工地上受伤，没有事实依据。金蟾公司与司某、司某与林某、林某与卢锦之间均为承揽而非承包法律关系，卢锦与刘某系雇佣法律关系。故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认定事实及法律关系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审诉讼费用由娄芬仙承担。
被上诉人娄芬仙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二审中，金蟾公司提供证人司某、徐某、王某讲、沈某、吴志光出庭作证。
司某陈述：卢锦和刘某没有到我君临新城工地上干活，也没有看到刘某受伤。林某说卢锦的工人看病缺钱，林某欠卢锦工程款，我欠林某工程款，所以要求我提前支付，工地上的工人我不是都清楚。我在刘某去世第二天即2014年6月17日付了2万元，也是跟林某说过的。
徐某陈述：我是金蟾公司的员工，但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交社保。我在君临新城5号楼从事施工管理，我认识林某，林某承包了镜面处理，卢锦和刘某不认识。当时因不具备施工条件，没有发生工人受伤的事。
王某讲陈述：我与金蟾公司有劳动关系，我负责君临新城工地4号、5号楼用电安全。我认识司某、林某、卢锦，经常在4号、5号楼碰到他们三个人，卢锦也是安装的，他的工人我不一定都认识的。我没有看到过刘某，也没听说发生过受伤事故。
沈某陈述：我在金蟾公司工作，做的是材料发放和垃圾清理。我只认识司某，没有听说工地上出事。在我工地上干活的，我每个人都认识。
吴志光陈述：我不是金蟾公司员工，我只认识司某，他承包的事我不知道，我也不认识林某和刘某。5号楼的工作由不同的公司负责，我与司某的人不在一起干活，但有个什么事情我都听到的，我没听说工地上有事故。
娄芬仙对上述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证人并无证据证明他们是金蟾公司的员工，即使是金蟾公司的员工，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比较早，证人未必对事故知晓，刘某出事后就直接送医院了。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娄芬仙提供的司某、林某的录音资料，结合卢锦的证人证言，相互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已经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认定刘某在君临新城工地上受伤的事实。金蟾公司否认刘某在君临新城工地上受伤，但司某、林某在诉讼中所作陈述与录音材料存在矛盾，无法自圆其说，司某与林某的陈述亦存在冲突。金蟾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司某、徐某、王某讲、沈某、吴志光等证人证言，就司某、林某、卢锦等人是否在君临新城工地，林某是否承包相关工程，是否认识卢锦的工人等关键问题的陈述均存在不一致的地方。鉴于徐某、王某讲、沈某自认是金蟾公司的员工而与金蟾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吴志光非金蟾公司员工但与司某的人不在一起干活等情况，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还认定金蟾公司承揽了君临新城装饰工程后经司某分包给林某，林某再转包给卢锦，林某与卢锦等均为无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虽金蟾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并上诉主张金蟾公司与司某、司某与林某、林某与卢锦之间均为承揽而非承包法律关系，但并无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金蟾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亦不予采信。根据相关规定，因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该组织或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故本案中，原审法院对刘某系卢锦聘用，刘某与金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金蟾公司因存在过错而承担刘某工伤保险等责任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金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苏州金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文
审 判 员 朱婉清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俞 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