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华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李集镇北街48号。
法定代表人：林荣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为程，该公司员工，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袁继坤，湖北云开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卓翔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琴台钢材市场南区4-16号。
法定代表人：任腾飞，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炜，湖北卓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红安钧宇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红安县城东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治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珺，湖北实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李亚峰，湖北实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湖北华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卓翔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翔公司）、被上诉人红安钧宇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钧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2）鄂汉阳民三初字第00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为程、袁继坤，被上诉人卓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炜，被上诉人钧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亚峰到庭参加诉讼。在二审审理中，上述各方当事人均向本院申请给予调解期限进行调解，因各方最终未达成一致意见，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1日，卓翔公司（合同甲方）与华远公司（合同乙方）签订了一份《供购合同》（合同编号第20110038号），约定：乙方因红安项目部工程项目建设向甲方购买钢材，材质HR335／400规格为6.5mm-28mm的钢材以当日意达网萍钢价为准，以理论重量结算，235规格为6mm-12mm的热轧板约7000吨，以当日意达网武汉市场对应正平板价格计价，以理论重量结算；上述单价不含运费，不含税，运费由乙方承担；交货地点为红安项目部工地；乙方收货后七日内对质量未提出书面异议，或者已经投入使用的，视为所供钢材符合合同约定，甲方不再负任何责任；乙方需指定专人对钢材进行接收，接收人应及时对乙方送货请求所指明的产品名称、规格、材质、数量、价款进行核对，并当场在送货单上签字。钢材自接收人签收后，灭失、毁损风险转移至乙方；乙方指定的接收人为郭荣华；甲方为乙方垫资1000吨钢材，8个月后结清货款，但在此期间乙方需按1000吨总货款，月息2.5分计息；超出1000吨部分现款结账，货到现场3日内付清当批所有款项；如乙方未及时付款，甲方有权停止供货，并要求乙方提前结清含垫资部分的所有款项并加付违约金；乙方在付款时，如已发生违约金及补偿款，视为优先支付违约金及补偿款；合同被解除，若货款未付完，则乙方应在本合同被解除之日起的7日内，一次性向甲方付清货款，甲方并有权要求乙方赔偿相应的损失；甲方未按时按量供货的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甲方有权停止供货；乙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按应付款额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同时，卓翔公司与华远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华远公司要求卓翔公司所供材料负差在0.5以内，如华远公司付款方式有所变化，本合同可经双方协商后变更，双方协商价格以计划当天的网络公布价格为依据，本协议与甲乙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同时生效，从送货之日计息，每月内付清，如八个月后垫资未付清就按月息3.5分计息。
合同签订后，卓翔公司于2011年12月25日、27日、29日和2012年1月7日、1月10日、2月10日分6次向华远公司供应钢材347.158吨，价值1647983.29元，运费12750元。华远公司指定的收货人郭荣华在送货单上签名对钢材的名称、规格、数量及单价进行了确认。华远公司收货后，将其中的191.964吨钢材运至钧宇公司，并经钧宇公司的工程师吕洪海签收。2012年3月，因华远公司在钧宇公司的工地一直未开工，且华远公司也未按约定的时间足额向卓翔公司支付垫资部分的利息，卓翔公司遂向华远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华远公司项目经理也即在合同上签字的代理人胡真生口头表示同意，并要求卓翔公司向华远公司去函告知公司合同解除，卓翔公司找到华远公司，华远公司称此事由胡真生负责。合同解除后，华远公司于2012年4月底至5月底分三次向卓翔公司以钢材抵款，合计107.866吨，双方约定以单价每吨3800元抵款，抵款合计409890.80元。2012年6月6日，华远公司向卓翔公司出具承诺函，其主要内容为：华远公司钧宇纸业项目部欠卓翔公司钢材347.158吨（螺纹钢115.194吨、圆盘8.90吨、高线31.10吨、形材191.964吨），至5月30日的未付利息计151892.75元。除已还部分钢材外，下欠款项7月6日前还清，所欠利息于6月21日前付清。该承诺函上由胡真生签名并加盖了“湖北华远建设集团红安均宇纸业项目部材料专用章”。自2012年2月至2012年7月12日，华远公司共计向卓翔公司付款196700元，运费12750元。卓翔公司向华远公司索款不得，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华远公司偿付拖欠的钢材款1648022.65元，并支付违约金3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远公司负担。
原审另查明：2012年10月12日，卓翔公司与钧宇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在供货期间如乙方发生逾期或欠付货款时，由钧宇公司承担一切责任；本协议与原乙方华远公司红安工业园项目部签订的供购合同（合同号：20110038号）具备同等约束力；以上补充协议的材料进红安钧宇工地，经验收人签证数据为准。钧宇公司的工程师吕洪海以验收人身份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名，并加盖了卓翔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和钧宇公司的公章，而该协议上的合同编号和卓翔公司与华远公司签订的供购合同的合同号一致。庭审中，卓翔公司明确表示对钧宇公司不主张权利，也无诉讼请求。
华远公司在原审辩称：合同供货地是红安工业园，但该工程至今未开工，我公司未接到卓翔公司的供货清单。卓翔公司供应的材料中，方钢供给了钧宇公司，还有一部分供给了郭荣华，应由钧宇公司和郭荣华自行承担。我公司实际收货91.247吨，我公司已支付了现金，并以货抵了部分货款。请求驳回卓翔公司的诉讼请求。
钧宇公司在原审辩称：钧宇公司与卓翔公司没有法律关系，和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卓翔公司与华远公司签订的供购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卓翔公司按约向华远公司供应钢材价值1647983.29元，华远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卓翔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关于华远公司及钧宇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华远公司所欠卓翔公司钢材款的数额如何认定；关于违约金的数额应如何认定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关于华远公司及钧宇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卓翔公司是与华远公司签订的供购合同，送货单上货物全部由合同指定的接收人郭荣华予以签收，因此卓翔公司是与华远公司发生的业务往来，郭荣华在送货单上签收后，卓翔公司即完成了交付义务。卓翔公司虽与钧宇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在供货期间如乙方发生逾期或欠付货款时，由钧宇公司承担一切责任，但此协议并不能证明卓翔公司是与钧宇公司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协议并未免除华远公司的民事责任，且卓翔公司在本案中放弃对钧宇公司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照准。华远公司辩称卓翔公司未将钢材送到合同指定的交货地点的理由，因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载明“红安项目部工地”，约定不明，而钧宇公司的工地和郭荣华送货的工地均是红安项目部工地，因此卓翔公司按华远公司的要求将钢材送至其指定的工地，并由接收人郭荣华予以了签收，符合合同约定，华远公司的此项辩称理由不成立。华远公司在收货后将货物送至钧宇公司工地，则系华远公司与钧宇公司的法律关系，与卓翔公司无关。故华远公司应对卓翔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二、华远公司所欠卓翔公司钢材款的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合同被解除，若货款未付完，则乙方应在本合同被解除之日起的7日内，一次性向甲方付清货款，甲方并有权要求乙方赔偿相应的损失，故卓翔公司诉请判令华远公司偿付拖欠的钢材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卓翔公司对拖欠货款的数额计算有误，卓翔公司供货的总货款应为1647983.29元。扣除华远公司以钢材抵款的409890.80元，华远公司还应向卓翔公司支付货款1238092.49元。关于华远公司向卓翔公司支付的196700元是支付货款还是利息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乙方在付款时，如已发生违约金及补偿款，视为优先支付违约金及补偿款，双方并在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甲方为乙方垫资1000吨钢材，8个月后结清货款，但在此期间乙方需按1000吨总货款，月息2.5分计息（从送货之日计息，利息每月付清），此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华远公司应在收到钢材后的八个月内每月向卓翔公司支付利息，该利息是对卓翔公司垫资的补偿，华远公司根据约定应优先支付。该合同2012年3月解除，在解除合同前即2012年4月1日前华远公司应向卓翔公司支付利息111430.60元（268379.95元×2.5%×3个月零5天＋139328元×2.5%×3个月零3天＋183752.16元×2.5%×3个月零1天＋506843.64元×2.5%×2个月零23天＋295851.82元×2.5%×2个月零20天＋253827.72元×2.5%×1个月零20天，按供货时间分段计息）。而合同解除后华远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7日内付清货款，应向卓翔公司支付违约金。因此，华远公司辩称已向卓翔公司支付的196700元系付的货款而非利息，应从总货款中扣除的理由，不符合双方约定，不予支持，该196700元应视为支付的利息111430.60元和违约金85269.40元。三、关于违约金的数额应如何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按此规定，华远公司未按约定足额向卓翔公司支付垫资部分的利息，其违约在先，卓翔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华远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其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卓翔公司与华远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华远公司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按应付款额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此约定过高，原院依法作适当调整，酌定按欠款总额的24%计算，违约金为297142.20元，扣除华远公司已向卓翔公司支付的违约金85269.40元，华远公司还应向卓翔公司支付违约金211872.8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华远公司向卓翔公司支付货款1238092.49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华远公司向卓翔公司支付违约金211872.8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卓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22332元（卓翔公司已预交），由卓翔公司负担4482元，由华远公司负担17850元。
华远公司不服以上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卓翔公司与钧宇公司直接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其中191.916吨钢材系钧宇公司所收，钢材亦在钧宇公司处保存。故此，191.916吨钢材款应由钧宇公司支付。二、卓翔公司与胡真生签订的合同无效，本案合同系胡真生私刻华远公司公章与卓翔公司签订，胡真生涉嫌诈骗已立案侦查，本案合同无效，原审法院支持的违约金、补偿款等应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原判第一、二项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卓翔公司承担。
卓翔公司、钧宇公司均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胡真生作为华远公司的代表与钧宇公司签订合同承接钧宇公司的工程项目时，合同上有胡真生签字并加盖华远公司的公章。原审审理中，胡真生系华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2013年5月14日，胡真生代表华远公司与钧宇公司签订协议，钧宇公司向华远公司返还钢材174.83吨。2013年10月25日，胡真生因涉嫌犯罪被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分局拘留，现羁押在新洲区看守所。其他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诉辩各方的理由以及我国有关的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卓翔公司与华远公司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胡真生所实施的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谁承担。
华远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合同系胡真生私刻华远公司公章与卓翔公司签订，胡真生涉嫌诈骗已立案侦查，本案合同无效，卓翔公司直接与钧宇公司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胡真生在与钧宇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其作为华远公司的代表签字并加盖华远公司的公章，表明胡真生对外承接钧宇公司的工程项目系代表华远公司的职务行为。故胡真生以履行与钧宇公司的工程项目为目的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其代表华远公司的职务行为。在卓翔公司向华远公司主张权利时，华远公司已经知悉胡真生的行为，但未告知卓翔公司胡真生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亦未采取相关措施。在原审审理中华远公司亦委托胡真生参与诉讼，即在与卓翔公司发生的民事行为中，胡真生一直存在有权代理华远公司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故即使胡真生与卓翔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加盖的华远公司的公章系胡真生私刻，但并不影响胡真生的行为是代表华远公司的职务行为的性质。华远公司与卓翔公司构成买卖合同关系，胡真生所实施的民事行为法律后果均应由华远公司承担。
卓翔公司按华远公司的要求将钢材送至其指定的工地，并由接收人郭荣华予以了签收，符合合同约定。华远公司在收货后将货物送至钧宇公司工地，系华远公司与钧宇公司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且胡真生代表华远公司于2013年5月14日与钧宇公司签订协议，由钧宇公司向华远公司返还钢材174.83吨。因此，卓翔公司并未因此而直接与钧宇公司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华远公司主张其与卓翔公司并未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理恰当。华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32元，由上诉人湖北华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敬华
审判员 赵文莉
审判员 何国安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雯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