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一终字第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建权。
委托代理人：孙俊杰。
委托代理人：楼维儿。
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中兴毛绒厂。
负责人：陆建华。
委托代理人：张金煜。
委托代理人：孙佰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狄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建明。
上诉人钱建权、上诉人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9日作出的（2012）甬慈浒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3年8月21日、2013年8月2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张狄辉为从事废塑料造粒租用厂房，其使用的厂房面积包含在朱建明签名与慈溪市中兴毛绒厂所签的合同中。在朱建明出面签订租赁合同之前，作为出租方的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对朱建明出面签订租赁合同当初代表三承租户即代表朱建明、张狄辉和朱建波知情。慈溪市中兴毛绒厂确定承租户付租金、电费等费用的指定账号为陆丽群的账号。各承租户先是自己购买电表，后来由慈溪市中兴毛绒厂统一买来安装。张狄辉、朱建明实质上各自与慈溪市中兴毛绒厂之间形成了直接租赁关系。2011年6月10日晚上，在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厂区内发生本案所涉火灾事故，火灾烧损了建筑、原料、产品、设备等物，张狄辉的损失经核定为240681.03元。慈溪市公安局消防大队在其火灾事故调查报告中对该起火灾事故所述教训为：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厂房出租后，由各承租户对车间进行分隔，仅采用耐火极限较低的轻质砖墙进行分隔，且未分隔至建筑顶部。厂房经出租后，用于塑料加工，属于丙类生产车间，内有大量可燃物，具有火灾危险性。火灾发生后，高温及热烟气向上流动，通过隔墙迅速向周围车间蔓延，致使火势扩大。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在厂房外增设的简易消火栓管径小、流量小，无法作为消防用水使用，且面对火灾初期塑料燃烧所产生的高温也难以发挥作用。厂区内设置的室外消火栓在火灾发生时压力不足，难以满足消防车持续供水需要。慈溪市公安局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时间：2011年6月10日23时32分许；起火部位：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原厂房钱建权承租车间中间靠北侧；起火点：钱建权承租车间中间北侧靠近切粒机处；起火原因：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灾害成因为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原厂房起火车间用于出租，且防火分隔措施不到位，违反《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第3.3条，导致火势向四周蔓延。钱建权因对上述《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起火部位、起火点、起火原因等认定不服，曾向宁波市公安局消防局提出复核申请，该局复核结论为：慈溪市公安局消防大队作出的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原厂房火灾事故认定，主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起火原因和灾害成因认定准确，维持慈溪市公安局消防大队的认定结论。钱建权与慈溪市中兴毛绒厂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承租方）在承租的厂房内，布置机器设备和安装水、电管线铺设，都应符合安全生产要求。钱建权承租厂房内的供电线路、电器设备是由钱建权自己负责安装。钱建权与张狄辉之间隔墙由双方各半出资用耐火极限较低的轻质砖墙进行分隔，未分隔至房屋顶部，未达到有效防火程度。因慈溪市中兴毛绒厂与各承租户约定租用厂房的分隔墙由各承租户自己分隔，而承租户的防火分隔不到位，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对各承租户的具体分隔又缺乏监督管理，导致本案各承租户分隔时未达到防火分隔的消防安全要求，慈溪市中兴毛绒厂有监管失职的过错，但尚无证据证明是该厂原因导致消火栓水压不足，故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对张狄辉的财产损失应负一定责任。张狄辉未经有关部门审批和工商注册登记就在租用厂房内从事废塑料造粒的生产经营，租赁期间慈溪市宗汉街道环境监察中队在环境整治方面进行废塑料整治时，对张狄辉进行了查处，也整治、取缔过多次，张狄辉亦有一定过错。
张狄辉于2012年2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钱建权、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共同赔偿张狄辉财产损失564378.83元、鉴定费2600元。
钱建权在原审中辩称：1.慈溪市公安局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对火灾事故的起火点、起火部位、起火原因认定不正确，不应采信。张狄辉没有证据证明钱建权处是起火部位及起火原因，应驳回张狄辉对钱建权的诉请。2.假定本起火灾是由钱建权引起，也应考虑由其他责任方共同承担本起火灾损失。出租方的瑕疵如消防设施不到位，对本起火灾的发生、蔓延负有主要责任，应承担不低于60%的经济赔偿责任。张狄辉违法进行塑料加工也有过错，而钱建权在本起火灾中没有责任。3.张狄辉的部分赔偿诉请依据不足。4.鉴定费用中的2000元已由钱建权支付，该笔费用应由张狄辉承担。
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在原审中辩称：1.张狄辉与慈溪市中兴毛绒厂没有房屋租赁关系，出租房屋的防火分隔措施应由承租人实施，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并非火灾事故发生、蔓延的责任方，对火灾损失不负赔偿责任。2.张狄辉主张的经济损失564378.83元缺乏根据。综上，请求驳回张狄辉要求慈溪市中兴毛绒厂赔偿损失的诉请。
朱建明在原审中辩称：1.朱建明曾出面与慈溪市中兴毛绒厂签订了租赁合同，所签合同代表了朱建明、张狄辉和朱建波三人，相互之间没有赚差价，张狄辉实际是直接与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形成租赁关系。2.张狄辉开始租用的面积约236平方米，后来变成356.25平方米，承租人的房租、水电等费用都是各自按时付清的。综上，朱建明对张狄辉的损失没有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钱建权承租的厂房内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且对承租厂房隔墙的防火分隔措施未到位，未落实消防安全措施，对造成张狄辉在火灾中财产损失具有直接原因，故钱建权对引发火灾与造成张狄辉财产损失存在主要过错，理应承担民事赔偿的主要责任。而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对其厂房用于出租，因监管失职造成出租厂房的防火分隔措施不到位，出租厂房未达到消防安全要求，致其出租房屋有瑕疵，故慈溪市中兴毛绒厂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张狄辉与钱建权相邻，其在与钱建权之间共砌隔墙防火分隔措施不到位的租房内，无营业执照从事废塑料生产，这对造成其自身财产损失也存在过错，故可相应减轻钱建权与慈溪市中兴毛绒厂的赔偿责任。对张狄辉主张的损失，经剔除其不合理部分后，可确定其在本案中财产损失为240681.03元。原审法院根据张狄辉、钱建权、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对本案火灾造成损失所负的过错程度，酌定由钱建权与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分别承担50%与25%的民事赔偿责任，由张狄辉对其损失自负25%的责任。钱建权在原审审理中已支付宁波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费用2000元，该鉴定费用宜按责任比例承担，即由钱建权负担1000元，张狄辉与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各负担500元并支付给钱建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钱建权赔偿张狄辉损失240681.03元的50%计120340.52元给张狄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二、慈溪市中兴毛绒厂赔偿张狄辉损失240681.03元的25%计60170.26元给张狄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三、驳回张狄辉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钱建权、慈溪市中兴毛绒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70元，由张狄辉负担5560元，钱建权负担2607元，慈溪市中兴毛绒厂负担1303元。已由钱建权付出的鉴定费用2000元，除由钱建权负担1000元外，张狄辉与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各负担500元支付给钱建权。
宣判后，钱建权、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钱建权上诉称：一、慈溪市公安局消防大队预设了起火是钱建权车间，然后根据预设的结论进行勘查和取证，其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对火灾事故的起火点、起火部位、起火原因等均认定错误，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二、钱建权曾向原审法院提出对火灾事故进行重新鉴定，但原审法院只征求了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的意见就放弃了征询意见及重新鉴定，程序违法。三、原审判决将车间内防火分隔措施的设置义务设定为承租人的义务荒谬。张狄辉的损失应区分为直接起火点的损失和蔓延的损失，如果是直接起火点的损失，应由张狄辉以及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共同承担；如果是蔓延的损失，应由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全部承担。四、原审认定张狄辉的损失为240681.03元缺乏依据。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狄辉对钱建权的一审诉请。
慈溪市中兴毛绒厂上诉称：一、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只与朱建明存在租赁关系，与张狄辉没有租赁关系。二、涉案厂房是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受让所得，有合法的房产证，说明房屋已通过安全验收，符合经营项目要求。承租人承租房屋时都应考虑经营场所的消防问题，这是承租人作为生产单位的法定义务，钱建权把防火分隔措施设置作为出租人的法定义务没有法律依据。消防水不足的责任不在于慈溪市中兴毛绒厂。三、原审认定张狄辉的损失为240681.03元缺乏依据，其只承担25%的责任显失公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慈溪市中兴毛绒厂至多只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张狄辉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建明答辩称：火灾是从钱建权车间烧起来的，慈溪市中兴毛绒厂事前对消防不重视，钱建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审中，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张狄辉、朱建明均未提供新的证据。钱建权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1.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通知一份，用以证明《火灾事故认定书》与钱建权的权利义务不发生直接关系。经质证，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张狄辉、朱建明均认为该证据反映的内容不是事实。2.信访申请、申诉书各一份，用以证明钱建权一直通过正当途径向有关部门反映《火灾事故认定书》的结论错误。经质证，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张狄辉、朱建明均认为信访是钱建权的权利，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钱建权在材料中陈述的内容不是事实。
经审理，张狄辉、朱建明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钱建权认为本起火灾的责任认定错误；慈溪市中兴毛绒厂认为其与张狄辉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对于上述异议以及二审新证据的证明效力问题，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综合论述。
本院认为：钱建权对于《火灾事故认定书》有异议，但是，该份对于涉案火灾事故的调查意见系消防部门经过勘查核实后作出并经过复核，因此，在初步证据反映火灾系钱建权方原因引发的情况下，钱建权未能充分举证反驳，也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另有起火原因，故《火灾事故认定书》对本起火灾责任的认定，可予采信。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只是为管理便利而采用与名义承租人签一份合同的方式出租房屋，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发生在慈溪市中兴毛绒厂与各承租户之间。慈溪市中兴毛绒厂虽然将设置防火分隔措施的责任通过合同约定的方式转交给承租户承担，且该片厂区内部事实上也是由各承租户自行设置消防设施，但慈溪市中兴毛绒厂在管理上仍存在漏洞。原审法院根据上述因素判决钱建权、慈溪市中兴毛绒厂与张狄辉按各自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判决正确。对于张狄辉的损失，原审法院在评估鉴定基础上所认定的数额并无不当。综上，钱建权、慈溪市中兴毛绒厂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8元，由上诉人钱建权负担2706元，由上诉人慈溪市中兴毛绒厂负担4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春艳
审 判 员 陈 艳
审 判 员 刘振宇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五日
代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