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华，女，1979年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谷双龙，男，1969年出生，汉族。
上列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许拥军、方军豪（实习），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
法定代表人蔡建春，院长。
委托代理人程慧娟，职员。
委托代理人陈旭俊，福建首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成华、谷双龙，被上诉人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下称中山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成华、谷双龙及其委托代理人许拥军、方军豪，上诉人中山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程慧娟、陈旭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张成华与谷双龙系夫妻关系。2012年11月16日，张成华以“剖宫产术后12年，停经34＋4周，阴道流血1天”为主诉入住中山医院治疗。入院时行相关检查，入院诊断为：1、G4P134＋4周妊娠ROP；2、先兆早产；3、先天性心脏病术后；4、心功能II级；5、瘢痕子宫；6、脐带缠绕？7、胎儿畸形？当日，中山医院与张成华谈话，告知入院后经核实孕周，张成华偶感腹痛，自诉少许阴道流血，拟暂给予观察，注意腹痛、阴道流血情况，因未足月，出现临产现象，如保胎失败早产，早产儿可能出现一系列症状，如呼吸窘迫综合征、颅内出血、硬肿症、窒息危及生命，有生机儿存活率低，必要时转儿科治疗，费用高，预后不确切。11月17日，中山医院对张成华行保胎治疗。当日晚餐后复查胎心监护，并查宫口开1CM，考虑早产临产、胎儿宫内窘迫，母体疤痕子宫，中山医院告知张成华和谷双龙继续保胎、阴道分娩、剖宫产分娩的各自利弊，张成华和谷双龙要求立即行剖宫产术。11月17日23：09时至11月18日00：43时，中山医院为张成华行剖宫产术，术中见羊水III度污染，粘稠胎粪样，脐带绕颈一周，较紧、极细、黄染、水肿，分娩一女婴，体重1.45KG，评分2分，四肢松软，全身皮肤青紫，无呼吸，无哭声，刺激无反应，腹部膨隆，后因重度窒息经抢救无效死亡。新生儿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和胎盘病理检查。11月27日，张成华出院，出院诊断为：1、G4P234＋5周妊娠分娩LOA；2、胎儿宫内窘迫；3、先天性心脏病（术后）、心功能II级；4、疤痕子宫；5、不全肠梗阻（治愈）；6、甲状腺机能减退？7、早产儿畸形（先天性巨结肠？）8、早产儿死亡。
张成华和谷双龙于2013年1月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山医院赔偿各项损失（含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共计890849.72元；2、中山医院承担医疗过错鉴定费用8600元。
另查明，张成华、谷双龙于事发前已在厦门市连续居住、工作、生活一年以上。
审理中，经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9月5日做出《鉴定意见书》。鉴定分析认为：根据现有病史分析，窒息是新生儿死亡的直接原因，但由于新生儿死亡后未行病理剖验，其根本的死亡原因，即导致其宫内窘迫直至出生时窒息的原因目前尚不明确。新生儿腹部有膨隆，不排除存在先天性畸形或发育不良的可能，脐带细且有异常，且系早产儿，加之出生时体重仅1.45KG，属于极低体重出生儿，亦属于小于胎龄儿，上述均可以是其发生宫内窘迫、窒息的危险因素。在胎儿确已存在宫内窘迫（缺氧）表现的情况下，若无法去除病因，应在短时间内结束妊娠，若经阴道分娩困难，可考虑剖宫产，以便胎儿迅速脱离宫内缺氧的环境，出生后再予以治疗。即使张成华情况特殊，存在较多可能致终止妊娠后不良预后的因素，中山医院也应将胎儿发生宫内窘迫的危险性、继续保胎以及剖宫产终止妊娠的利弊充分告知患者，在尊重患者选择权的情况下，决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中山医院对已经出现的胎心监护异常未引起高度重视，亦未尽到相关告知义务，使患者数次丧失选择及时终止妊娠、尽早解除胎儿窘迫的机会，不排除上述过错加重新生儿出生时窒息程度，与新生儿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亦不能排除即使中山医院在发现胎心异常的早期就对其终止妊娠，也并不一定能缓解其已经存在的缺氧表现，也不能保证其出生后能正常存活。综上，中山医院在对张成华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不排除加重新生儿出生时窒息的程度，与新生儿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由于未行尸体剖验，新生儿自身不利因素亦不能完全明确，故上述过错在最终新生儿死亡后果中的参与程度难以明确。
原审判决认为：
一、新生儿未进行尸体剖验的原因。
中山医院主张，新生儿未进行尸体剖验是因为张成华和谷双龙拒绝，谷双龙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确认“拒绝早产儿尸体解剖，放弃早产儿继续抢救，拒绝胎盘病检”。
张成华和谷双龙主张，谷双龙仅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确认“放弃早产儿继续抢救”，并没有书写“拒绝早产儿尸体解剖”、“拒绝胎盘病检”等文字，中山医院有伪造、篡改病历的行为。
原审判决分析认为，从手术同意书上书写的全部文字来看，分别形成于不同的时间，由不同的人书写。但是，就“拒绝早产儿尸体解剖，放弃早产儿继续抢救，拒绝胎盘病检”等文字的书写方式、位置布局来看，这些文字应当是由同一人用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完成，尤其是两次出现的“早产儿”三个字的笔迹相似度极高。谷双龙仅承认“放弃早产儿继续抢救”是其书写，否认“拒绝早产儿尸体解剖”、“拒绝胎盘病检”是其书写，但未提出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确认新生儿未进行尸体剖验的原因是张成华和谷双龙予以拒绝。
二、关于张成华和谷双龙的损失。
1、医疗费。张成华和谷双龙主张医疗费7454元，但尚未与中山医院结算，张成华已向中山医院预交2000元。中山医院确认张成华已预交医疗费2000元，但主张其尚未支付医疗费，具体数额不清。因双方尚未就医疗费进行结算，法院对张成华和谷双龙主张的医疗费数额不予确认，张成华和谷双龙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且其已预交的医疗费2000元可作相应抵扣。2、住院伙食补助费。张成华和谷双龙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60元／天×11天），中山医院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张成华和谷双龙主张营养费1490.8元。中山医院主张没有医疗机构的医嘱，不同意支付。原审判决分析认为，张成华因本次生产住院治疗，确需加强营养，但其主张的金额偏高，法院酌定为500元。4、交通费。张成华和谷双龙主张交通费1000元。中山医院主张张成华和谷双龙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且其因原发疾病住院，中山医院不予赔偿。原审判决分析认为，张成华因本次生产住院治疗，确需支出交通费，但其主张的金额偏高，法院酌定为110元。5、护理费。张成华和谷双龙主张护理费880元（80元／天×11天）。中山医院主张应按70元／天计算。原审判决分析认为，张成华因本次生产住院治疗，确需护理，法院确认护理费为770元（70元／天×11天）。6、误工费：张成华和谷双龙主张误工费1582.92元，中山医院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7、丧葬费。张成华和谷双龙主张丧葬费为26262元（4377元／月×6个月）。中山医院认为新生儿的丧葬处理与成年人不同，没有相关的丧葬费支出，应按照张成华和谷双龙的实际支出计算。原审判决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确认丧葬费为26262元。8、死亡赔偿金。张成华和谷双龙主张死亡赔偿金751520元（37576元／年×20年）。中山医院认为张成华和谷双龙的户口为河南农业户口，新生儿是张成华和谷双龙之女，也应为河南农业户口，死亡赔偿金应按河南农村居民生活消费支出计算。原审判决认为，张成华和谷双龙作为新生儿的父母，在新生儿出生前已在厦门市连续居住、工作、生活一年以上，新生儿死亡后，死亡赔偿金也应按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75152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成华和谷双龙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中山医院认为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为，张成华和谷双龙作为新生儿的父母，新生儿的死亡确会给其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综合考虑本案的情况和中山医院的过错，张成华和谷双龙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法院酌定为30000元。10、鉴定费。根据鉴定费票据，法院确认为8600元。据此，张成华和谷双龙的损失共计820004.92元（不包含医疗费），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其他损失共计790004.92元。
综上，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是法院委托具有法定资质的专业机构作出的鉴定，证据形式合法，程序规范，法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该鉴定意见书显示：中山医院在对张成华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不排除加重新生儿出生时窒息的程度，与新生儿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由于未行尸体剖验，新生儿自身不利因素亦不能完全明确，故上述过错在最终新生儿死亡后果中的参与程度难以明确。综合考虑中山医院的过错程度、张成华和谷双龙拒绝尸体剖验及本案的相关情况，酌定中山医院应对张成华和谷双龙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张成华和谷双龙因本次诊疗造成的除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外的其他损失共计790004.92元，中山医院应赔偿425002.46元（790004.92元×50%＋3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成华425002.46元；二、驳回张成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张成华和谷双龙及中山医院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成华和谷双龙上诉称：
一、中山医院对张成华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新生儿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
2012你1月16日张成华到中山医院就诊，经检查张成华胎心监护正常中山医院要求张成华进行保胎治疗，张成华及家属均予以积极配合。次日例行查房时就发现张成华胎心表现异常，但中山医院并未采取任何诊治措施。当日17时张成华接受第二次胎心监护仍胎心不正常，医生告诉张成华可能是因张成华尚未吃饭而影响胎心，就让张成华先用餐。18时张成华用餐后家属即找医生检查，但医生一直推脱至19时才到病房为张成华检查，却因机器原因直至22时才进行胎心监护，且医生也未对张成华采取任何治疗措施。
二、原审判决认定张成华及家属拒绝新生儿进行尸体解剖错误。
经谷双龙辨认，《手术同意书》上只有“放弃早产儿继续抢救”是谷双龙的亲笔字，其前面的“拒绝早产儿尸体解剖”及其后面的“拒绝胎盘病检”并非谷双龙的亲笔字，系中山医院伪造的。
三、中山医院存在伪造病历资料的情形。
1、2012年11月17日“胎心监护申请单”和“胎心监护报告单”的时间是20时，而所附监护图显示的时间是21时3分至22时17分，可见医生在出具“胎心监护报告单”时尚未对张成华进行胎心监护，说明该“胎心监护报告单”是伪造的。2、2012年11月17日8时的长期医嘱为“胎心监护仪QD8”，仅有一次（病历显示执行时间是10时4分至10时24分），临时医嘱却为两次“胎心监护×1”，时间分别是8时和17时50分，执行时间分别是16时5分和22时17分。而病历资料医嘱与执行时间可以对应的只有两份，可见该相关资料的伪造的。3、2012年11月17日17时40分病历记载“患者要求尽量保胎……诉目前饥饿，予吸氧，嘱餐后复查”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当时是医生认为患者可能是饿了，主动让患者餐后复查的。4、病历资料P52页胎心监护图的姓名是先写“肖雪薇”之后又改为张成华，该资料究竟是谁的没有证据证明。
四、原审判决在损失方面的认定也偏低。
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成华和谷双龙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中山医院上诉及辩称：
一、原审忽略重大基本事实的认定。
本案原审查明，张成华入住中山医院时已经明确存在比较复杂、严重的状况，无论是其本人还是腹中胎儿，均存在多项风险，包括：1、G4P134＋4周妊娠ROP；2、先兆早产；3、先天性心脏病术后；4、心功能Ⅱ级；5、瘢痕子宫；6、脐带缠绕？7、胎儿畸形？入院后中山医院为张成华急查B超提示胎儿发育不良，结肠扩张。该B超检查提示胎儿可能存在先天性巨结肠的情况。当时中山医院已经向张成华、谷双龙交代病情，告知其自身孕育生产的风险及胎儿畸形的情况，并告知有死胎死产、新生儿窒息死亡可能。即张成华入住时母、胎双方的风险已经是明确的，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情况，并非医疗行为所致。
除以上基本事实以外，原审对以下重大基本事实亦未加以充分注意，包括：
1、张成华罹患先天性心脏病。该事实说明张成华自身为高危妊娠，其胎儿发育不良、先天畸形可能性很大之外，其自身在妊娠、分娩过程中也面临重大风险。张成华入住中山医院产科，中山医院除了尽力保护胎儿，更重要的是要保障张成华的人身安全。中山医院的诊疗存在投鼠忌器的情况，原审未予以充分注意。
2、张成华存在遗传危险因素，却拒绝做产前遗传筛查和诊断，中山医院接诊时已经错过早期诊断时机，无法了解胎儿这方面的情况。该事实也是张成华的过错，导致对胎儿早期的干预措施完全没有实施。
3、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也明确，患儿的情况符合慢性缺氧的表现。说明因产妇身体条件和胎儿自身畸形的原因，胎儿在母体内孕育期间便持续处于缺氧状态，也正是因此才会难以保胎、发生早产。
4、无论是否如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推测，中山医院有存在一些不足，但患儿出生时心率是正常的，很显然中山医院之前的行为没有对胎儿造成任何损害后果。胎儿在正常的心率下出生却难以存活，其原因显然是自身肺部没有发育造成的。正如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提示那样，发现胎儿缺氧就实施剖宫产，胎儿仍然是难以存活的。
二、谷双龙、张成华未完成举证责任，原审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判决中山医院承担责任没有依据。
本案中，因为谷双龙、张成华拒绝新生儿尸检和胎盘病检，才导致因果关系不能查明，显然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事实上也正是因为谷双龙、张成华清楚知道患儿自身严重畸形，才拒绝新生儿尸检和胎盘病检。无论从事实上还是从法理上，原审均应驳回谷双龙、张成华的全部诉求，原审却在无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判定中山医院承担50%的因果关系责任，违背了本案的客观事实和法律事实。
三、原审确定谷双龙、张成华的损害范围存在明显错误。
本案谷双龙、张成华在原审中要求主张张成华和新生儿两人的损害赔偿。首先，该主张属于两个独立的诉，不应在同一个案件中一并提出；其次，张成华作为高危产妇在中山医院救治，后痊愈出院，在客观事实上其人身权利没有遭到任何损害，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中山医院对张成华造成任何人身损害，在这种情况下，本案中所有针对张成华的“人身损害”做提出的赔偿主张根本不应得到支持，包括张成华的住院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应当予以排除。
另，谷双龙、张成华均为河南农业人口，本案新生儿并未在厦门实际生存，离开母体后即因不能呼吸而死亡，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河南农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即便按照厦门标准，也应当按照厦门农村人均纯收入计算，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具体项目如下：1、医疗费。本案谷双龙、张成华主张的是新生儿死亡的损害后果，该住院费是张成华保胎、剖宫产的住院费用，不是新生儿的医疗费用，不应支持。何况谷双龙、张成华没有提供票据，实际上也没有结算支付，亦不应采信。2、误工费。本案谷双龙、张成华主张的损害后果是新生儿死亡，张成华因高危孕妇保胎入住中山医院，入住过程是为了保胎以及保障张成华自身生命安全，其住院时间完全属于原发疾病治疗的期间，主张误工费没有任何依据，况且谷双龙、张成华主张59068的年收入也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采信。3、护理费。同上，该护理费为张成华住院保胎保护自身安全所发生的费用，应当自行承担。4、交通费。张成华治疗自身疾病发生交通费应当自行承担，且没有票据，不应采信。即便实际上产生交通费，张成华也只有入院、出院两次交通，每次按照20元计算，也只有4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该项目与谷双龙、张成华主张的新生儿死亡的损害后果没有关联性，是张成华治疗原发疾病住院的主张，不应采信；6、营养费。与本案谷双龙、张成华主张新生儿死亡的损害后果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且与住院伙食补助费重复主张，没有提供医疗机构的相关医嘱，主张的计算方式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不应采信。7、丧葬费。新生儿死亡系基于其自身的异常，与中山医院无关，该项目应当由谷双龙、张成华自负。8、死亡赔偿金。谷双龙、张成华是河南农业户口，其新生儿亦为该身份，故其死亡赔偿金的应当按照农村人均纯收入计算。9、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成华自身罹患先天性心脏病，入住中山医院产科时心功能异常，疤痕子宫，自身存在高度危险；其腹内胎儿发育不良、先天畸形，在34周时就出现早产。张成华这种身体状况根本不能自然分娩，中山医院立即为张成华实施了剖宫产，手术顺利，术后张成华的恢复良好，是中山医院保障了张成华的生命安全。张成华的新生儿因为先天异常，发育不良，构造畸形，娩出后不能存活，非人力所能为。得到中山医院救治后还要求中山医院赔偿精神损失费，无论从事实、法律或情理上来说，谷双龙、张成华的该主张都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张成华孕育的新生儿先天畸形不能存活，且谷双龙、张成华拒绝新生儿尸检、胎盘病检，导致因果关系不能查明，未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即便法庭以酌定方式决定中山医院赔偿，根据本案的事实赔偿比例也不应超过10%。中山医院虽然有不足之处，但是该不足之处并未造成患儿窒息死亡，患者出生时心率是正常的。患儿只是出生后脱离脐带、无法呼吸才死亡。请求改判驳回谷双龙、张成华的全部诉求。
张成华和谷双龙答辩称：
一、中山医院主张原审忽略重大基本事实的认定理由不能成立。
中山医院直接从张成华罹患先天性心脏病而推断胎儿有很大的发育不良、先天畸形可能性是没有任何依据的，中山医院主张成华拒绝产前筛查也没有任何证据。即使是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也只是“不排除其存在先天畸形或发育不良的可能。”并未肯定胎儿发育畸形，也未肯定新生儿死亡是其自身发育畸形所致。相反，该鉴定结论明确中山医院对张成华的诊疗行为存在明显过错，与新生儿的死亡有因果关系，也正是这种过错才导致新生儿在正常心率出生的情况下却因重度窒息死亡的损害后果。
二、谷双龙、张成华已完成举证责任。
在一审中，谷双龙、张成华依法申请司法鉴定。鉴定机构认为中山医院存在以下过错：①对已经出现胎心监护异常的张成华未引起高度重视；②未尽告知义务。并得出“中山医院对张成华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新生儿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的鉴定结论。显然，谷双龙、张成华已经完成举证责任。
三、本案张成华所受损害系基于中山医院同一医疗过错行为而造成的，中山医院主张系“两个独立的诉”不能成立。
张成华住院接受与保胎相关的治疗，而这种保胎治疗具有连续性。在胎儿尚在母体内时，通过对母体进行保胎治疗，可确保胎儿能在母体内完成生长发育并及时预防孕妇出现流产等不良情况。在新生儿降生时，之前所做的保胎治疗则成为新生儿能顺利出生并健康成长的必要条件，此之间存在互相关联、互相作用影响的关系。显然，中山医院主张系“两个独立的诉”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此外，中山医院关于相关损失项目和数额的主张，理由也是不能成立的，同时，原审判决也存在对部分项目的损失数额认定偏低的情况。综上，请求驳回中山医院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谷双龙、张成华明确其系基于新生儿死亡造成的损失，作为新生儿继承人请求中山医院承担赔偿责任。
谷双龙、张成华提供《医疗费专用票据》和《住院费用清单》各一份，欲证明张成华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用7023元。该《医疗费专用票据》和《住院费用清单》载明，张成华于2012年11月16日至2012年11月27日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用7423.96元。中山医院质证对该《医疗费专用票据》和《住院费用清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因新生儿出生后即重度窒息，经产科和儿科医生共同抢救40分钟无效死亡，考虑到家属的心情，没有收取新生儿抢救费用，《住院费用清单》所体现的费用系治疗张成华原发病所发生的，不是新生儿的医疗费用。与谷双龙、张成华主张的损失没有关联性。
还查明：新生儿出生后，经抢救40分钟无效死亡。
谷双龙确认《手术同意书》中的“放弃早产儿继续抢救”是其亲自书写并签名的，但主张《手术同意书》中的“拒绝早产儿尸体解剖”和“拒绝胎盘病检”不是其书写的。对此，本院依法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对《手术同意书》中“放弃早产儿继续抢救”、“拒绝早产儿尸体解剖”和“拒绝胎盘病检”是否为同一人所书写进行鉴定，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闽历思司鉴所（2014）文鉴字第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手术同意书》中的“放弃早产儿继续抢救”、“拒绝早产儿尸体解剖”、“拒绝胎盘病检”书写字迹是同一人所书写。中山医院为此支付鉴定费7500元。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谷双龙、张成华和中山医院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根据该鉴定意见，本院认定新生儿未进行尸体解剖和胎盘病检系谷双龙拒绝所致，该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谷双龙、张成华承担。
本院认为：
一、关于中山医院的责任。
根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1044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虽中山医院在对张成华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但因谷双龙拒绝对新生儿进行尸体剖验和胎盘病检，导致对新生儿自身不利因素导致死亡及中山医院的过错在最终新生儿死亡后果中的参与程度难以明确，该不利后果应当由谷双龙、张成华承担。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原审判决酌定中山医院对张成华和谷双龙的损失承担5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谷双龙、张成华主张中山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以及中山医院主张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均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成华和谷双龙的损失。
1、谷双龙、张成华在本案中系以新生儿继承人身份，请求中山医院就新生儿死亡后果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医疗费专用票据》和《住院费用清单》虽证实张成华于2012年11月16日至2012年11月27日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用7423.96元，但新生儿出生40分钟后死亡，《住院费用清单》体现的费用均系用于对张成华怀孕住院待产的诊疗，并无针对抢救新生儿的费用。故谷双龙、张成华主张新生儿的医疗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以及张成华的护理费、误工费，均系因张成华怀孕住院生产所发生的，与本案新生儿死亡的结果并无关联。故对谷双龙、张成华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张成华若主张前述费用，可依据其与中山医院的医疗合同关系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审查。
2、丧葬费系因新生儿的死亡所发生的，故张成华、谷双龙主张丧葬费的理由成立。根据法律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原审判决确认丧葬费为26262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3、死亡赔偿金。谷双龙、张成华于事发前已在厦门市连续工作、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原审判决按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新生儿死亡赔偿金为75152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中山医院主张应按河南农村居民生活消费支出计算死亡赔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4、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综合考虑本案的情况和中山医院的过错程度，原审判决酌定中山医院赔偿张成华、谷双龙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是适当的，本院予以维持。
5、关于鉴定费。根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中山医院对张成华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新生儿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故此次的鉴定费8600元本院予以认定；根据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手术同意书》中的“放弃早产儿继续抢救”、“拒绝早产儿尸体解剖”、“拒绝胎盘病检”书写字迹是同一人所书写，也即同为谷双龙所书写，故此次的鉴定费7500元应由谷双龙、张成华负担，因该鉴定费已由中山医院缴纳，故中山医院在支付谷双龙、张成华赔偿款时应予以扣除。
综上，本院认定谷双龙、张成华因新生儿死亡所造成的其他损失为786382元（丧葬费26262元、死亡赔偿金751520元、鉴定费8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如前述，中山医院应承担50%赔偿责任，即应当赔偿谷双龙其他损失393191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423191元。扣除中山医院已经支付的鉴定费7500元，中山医院尚应支付给谷双龙、张成华415691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33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张成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33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成华、谷双龙415691元。
三、驳回张成华、谷双龙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848元，由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负担2424元，由张成华、谷双龙负担2424元；张成华、谷双龙二审应负担的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端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慧卉
代书记员 李 琦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