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8民终2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群芳，女，1983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遂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承军（系上诉人郭群芳丈夫），男，197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遂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南昌县莲塘镇向阳路5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1158626855N。
法定代表人：聂吉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斌，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小清，男，1964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遂川县。
上诉人郭群芳因与被上诉人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公司）、郭小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遂川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7民初1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郭群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中恒公司、郭小清共同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从2014年8月15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2、中恒公司、郭小清支付郭群芳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具体如下：1、一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遂川县交通局的书证，书证中出现“江西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泉江桥项目部印章”（以下简称中恒公司泉江桥项目部印章），该印章是中恒公司为遂川县泉江桥拓宽改造工程使用，且得到了工程监理单位和业主单位的认可。本案的借款协议中也加盖了上述公章，对上述事实上诉人多次要求一审法院予以查实，但一审法院却未能查清。2、涉案的借款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3年5月14日郭小清向上诉人丈夫借款40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条中也注明了借款用途并加盖了中恒公司泉江桥项目部印章。2014年8月15日郭小清重新出具了借条，新借条也加盖了中恒公司泉江桥项目部印章。2015年11月郭小清将拟好的借款协议交给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签字并收回此前的借条。这份借款协议中确认借款人中恒公司、担保人郭小清，同时加盖中恒公司泉江桥项目部印章。3、中恒公司为遂川县泉江大桥拓宽改造工程的承建方，其出借资质给郭小清，收取协调管理费，由郭小清负责具体工程建设事宜。中恒公司在承建过程中没有实际参与建设管理，也没有投入任何资金，项目的所有建设事宜均是以中恒公司泉江桥项目部的名义进行。一审法院已经认定郭小清挂靠在中恒公司名下承建泉江大桥项目，郭小清作为实际施工人和具体事务的管理人，其对外进行活动也均以中恒公司的名义进行。中恒公司辩称中恒公司泉江桥项目部印章不是公司刊刻，但该枚印章已经得到政府职能部门的确认，且在建设过程中报送相应建设手续时均有所使用，这些事实足以证明中恒公司对中恒公司泉江桥项目部印章认可的事实。4、本案借款发生时，郭小清明确其在中恒公司工作，负责泉江桥拓宽改造工程的协调、管理，借款也是工程所用，故借条上加盖中恒公司泉江桥项目部印章，如果没有加盖相应公章，上诉人也不会出借资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1、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借款发生在中恒公司和上诉人之间，一审法院认定中恒公司不承担责任错误。2、一审判决虽然支持了利息，但对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20000元未予支持。对于律师费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3、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425号裁定书、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赣民一终字第32号判决书与本案审理查明事实相类似，但一审判决结果却与上级法院裁判背道而驰。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中恒公司辩称，1、协议并非是郭小清提供，而是多位债权人到郭小清家中要求郭小清出具，协议内容也是为诉讼所用。涉案借款协议时间倒签，郭小清由借款人变成保证人，该协议是郭小清与上诉人恶意串通所为，应属无效协议。2、实际借款人是郭小清，涉案债务与中恒公司无关。中恒公司作为特级企业，资金充足，无需对外借款。中恒公司与上诉人不认识，涉案借款协议无中恒公司负责人签字，相应借款也没有收到。郭小清已认可借款为个人借款，上诉人要求中恒公司归还与事实不符。3、郭小清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当承担责任。郭小清与上诉人丈夫是同事，上诉人明确知晓郭小清并非是中恒公司员工。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知道项目部印章无效的情况下仍出借资金，自身存在过失。上诉人配合郭小清将郭小清借款人身份改为担保人，明显损害了中恒公司的利益。涉案项目的实际承包人是彭锦云，彭锦云与郭小清合伙事宜与中恒公司无关。上诉人应当知晓郭小清不具有代表中恒公司对外借款的权限，且上诉人也无理由相信郭小清的借款权限。4、中恒公司泉江桥项目部印章在项目部文件中使用，但不代表中恒公司为借款人，也不能否认郭小清是借款人的事实。对于借款，上诉人与中恒公司并未达成借贷合意，中恒公司没有任何经办人员在借款人处签字。上诉人明知郭小清不具备代理权限，仍出借款项，其自身应承担责任。因项目部本身无法人资格，不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建筑企业未对项目部对外借款授权，仅凭项目部印章，不能认定借款为企业借款。5、中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上诉人所提交的判例与本案无关。6、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已经是法律保护的最高上限，再次要求支付律师费于法无据。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郭群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恒公司、郭小清共同归还借款400000元，并支付从2014年8月15日起按约定利率计算至还清借款时的利息，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4日，被告郭小清因承包建设遂川县泉江大桥拓宽改造工程需要资金向郭群芳借款40万元。该款由郭群芳通过邮政储蓄银行吉安遂川县支行汇入被告郭小清的个人账号（60×××36）内。双方约定，月利息按2分计算。被告郭小清按约定的利息向郭群芳支付至2014年8月14日的利息后停止还款付息。
被告郭小清承建遂川县泉江大桥拓宽改造工程是挂靠在被告中恒公司名下，以被告中恒公司的名义与遂川县交通运输局签订了建设工程合同。被告郭小清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和具体事务管理人。原告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自认，知晓被告郭小清与被告中恒公司是挂靠关系。
被告郭小清在2013年5月14日向郭群芳借款时出具了借条，且中途换过了借条。2016年2月，郭群芳与被告郭小清就本案所涉借款又补签了一份《借款协议》。在补签该协议时，郭群芳将之前的借条交还给了被告郭小清，由被告郭小清予以销毁。郭群芳提交了一份2014年8月15日被告郭小清出具给原告委托代理人的借条复印件。该借条内容为“兹借到王承军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元）按月息2分计算，此款用于两桥建设。”借款人处有被告郭小清的签名，并在签名上加盖了“江西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泉江桥项目部”的印章。郭群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称，出借的400000元是他们的夫妻共同财产。郭群芳与被告郭小清在2016年2月补签的《借款协议》的内容为，甲方（被告中恒公司）向乙方（原告）借款合计400000元，打入甲方指定账号（开户行：遂川县邮政局邮储，户名：郭小清，账号：60×××36），款打入后，甲方不另行出具借条;借款期限从2013年5月14日始至2015年11月13日止;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按月给付;借款人若在约定的期限内不能按期归还本息，除承担约定的利息外还承担乙方因主张债权所产生的一切损失，其中包括如不按时归还债权本息提起诉讼所产生的不超过法庭确定债权百分之五比例的律师代理费;上述借款的本息由丙方（被告郭小清）提供担保，如借款人不能按期履行还款协议，则丙方承担连带责任;担保范围包括债务本息、乙方主张债权产生的费用等一切所主张的权利，担保期限为主债权到期后两年。该《借款协议》的甲方处加盖的是“江西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泉江桥项目部”印章，落款时间是2013年5月14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被告中恒公司对郭群芳的债权是否具有偿还义务？郭群芳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自认知晓郭小清、中恒公司是挂靠关系，也知晓被告郭小清是遂川县泉江大桥拓宽改造工程的实际承包人，郭群芳所出借的款项也是汇入被告郭小清的个人账户，知道所出借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也是被告郭小清。郭群芳明知借款人是被告郭小清，而非被告中恒公司，从郭群芳提交的2014年8月15日被告郭小清出具的借条复印件可以充分证明。该借条复印件显示的借款人是被告郭小清，虽然在借款人处加盖了“江西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泉江桥项目部”的印章，但仍然不能否认被告郭小清是借款人的事实。郭群芳明知被告郭小清与被告中恒公司是挂靠关系，可以使用到“江西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泉江桥项目部”这一印章。被告郭小清在借条上加盖这一印章，郭群芳也依然知道被告郭小清是该笔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2016年2月，郭群芳与被告郭小清又补签了一份《借款协议》，并将该《借款协议》的签订时间前置到2013年5月14日。该份协议将被告中恒公司列为借款人，将被告郭小清从借款人变为保证人，而被告郭小清既代表借款人，又代表保证人与郭群芳签订《借款协议》的行为显属恶意串通以损害被告中恒公司的利益。该《借款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郭群芳应当知晓被告郭小清不具有代理被告中恒公司对外借款的权限，郭群芳没有理由相信被告郭小清具有代理被告中恒公司向其借款的代理权。被告郭小清向原告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郭群芳与被告中恒公司未形成借贷关系。郭群芳只与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的被告郭小清形成借贷关系。郭群芳要求被告中恒公司承担还款义务的诉请，不予支持。
被告郭小清怠于归还原告借款本息的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还款义务。郭群芳要求被告郭小清支付其律师代理费20000元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郭群芳要求被告郭小清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郭小清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原告郭群芳借款400000元，并支付从2014年8月15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郭群芳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原告郭群芳负担362元，被告郭小清负担7238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2012年10月，中恒公司与遂川县交通局签订协议，约定由中恒公司承建泉江大桥拓宽改造工程，指定陈建红为项目经理。此后，中恒公司将上述工程项目发包给郭小清，由郭小清挂靠中恒公司进行施工建设，中恒公司进行配合。建设过程中中恒公司使用中恒公司泉江桥项目部印章与业主单位、监理单位进行工作联系并报送相应施工方案及验收等材料。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中恒公司对本案借款是否承担还款责任。二、郭群芳主张律师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一，涉案借款协议由郭群芳、郭小清签订，并加盖中恒公司泉江桥项目部印章。本院认为该份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理由如下：1、从协议签订情况来看。落款处加盖中恒公司泉江桥项目部印章，中恒公司虽否认该印章，但其作为项目承建方在项目建设过程中均使用该印章。其实际使用行为，应视为对该印章的认可以及所产生法律效果的确认。2、从中恒公司与郭小清的关系来看。中恒公司出借资质，收取管理费，郭小清挂靠后承建工程项目。郭小清作为实际施工人、负责人，对挂靠后承建的工程项目均以中恒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建设。本案借款协议中的中恒公司泉江桥项目部印章亦由郭小清掌管。郭小清在借款协议中加盖中恒公司泉江桥项目部印章的行为，可以代表中恒公司。3、从借款资金的使用来看。郭小清作为工程项目负责人，在借款时明确告知所借款项用于中恒公司承建的泉江大桥拓宽改造工程。中恒公司作为工程建设的实际受益人，对郭小清以中恒公司名义因工程建设所需的借款应承担偿还责任。据此，郭群芳要求中恒公司、郭小清共同还款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借款协议约定借款人违约承担债权人主张债权实现的律师代理费。该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应诚信履行。郭群芳为实现债权提起本案诉讼而与江西映山红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费20000元。郭群芳据此主张郭小清、中恒公司承担律师费，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郭群芳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遂川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7民初1448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郭小清、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上诉人郭群芳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为标准，从2014年8月15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郭小清、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郭群芳支付律师服务费2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共计15200元由被上诉人郭小清、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蓉
审判员 张才长
审判员 李伟杰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曾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