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民终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华裕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和平街青王路266号。
法定代表人：李宏俊，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华裕李氏经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和平乡龚家岭青王路235号。
法定代表人：李少华，该公司总经理。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芳、张浪（实习），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民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6年8月17日由湖北民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依法变更为民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雄楚大道438号康家建材广场西区15楼。
法定代表人：叶佳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国，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辉，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天立华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落雁路先锋村特1号。
法定代表人：胡佐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先锋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落雁路先锋村特1号。
负责人：熊继超，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慎国，该村民委员会工作人员。特别授权。
上诉人武汉华裕置业有限公司（简称华裕置业公司）、武汉华裕李氏经贸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华裕李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民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民族建设公司）、原审被告武汉天立华锋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天立华锋公司）、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先锋村村民委员会（简称先锋村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初3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4日受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裕置业公司、华裕李氏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芳、张浪，被上诉人民族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国、李家辉，原审被告天立华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先锋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慎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经审理完毕。
华裕置业公司、华裕李氏公司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两上诉人共同向民族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28,415,062.49元。理由概括为：一审经过双方确认，认定华裕置业公司、华裕李氏公司共同差欠民族建设公司工程款39,806,380.59元。但是，上述应付工程款中的11,391,318.1元为华裕李氏公司差欠民族建设公司的厂房工程款，与本案中民族建设公司承建的先锋村村委会五栋还建楼及配套设施款项无关联性，民族建设公司应当另行主张权利。
民族建设公司辩称：1、华裕置业公司、华裕李氏公司的上诉完全违背日常逻辑。上诉人认为判令其承担工程款损害其利益于法无据，我方认为该工程款最终落脚点在先锋村村委会，应由先锋村村委会支付，一审判决并没有加重上诉人的支付义务，而先锋村村委会对此认可且并且未上诉。2、在一审中，二上诉人答辩意见充分证实差欠的3900余万元工程款就是先锋村村委会所属的还建楼项目工程款，并且同时主张该笔款项应当由先锋村村委会承担，故诉争款项应当是先锋村还建楼的工程款，而不是华裕李氏公司厂房的工程款。3、上诉人的上诉不符合事实，民族建设公司给华裕李氏公司建设的工程前后五六年，华裕李氏公司一分钱未付，反而还替先锋村村委会付款明显不符合逻辑。综上，在双方没有争议的已付2500余万元工程款中，由华裕李氏公司支付给民族建设公司的工程款应当属于支付因承建其厂房所产生的工程款，不是替先锋村村委会支付的还建楼及配套设施工程款。
天立华锋公司述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先锋村村委会述称：华裕置业公司和华裕李氏公司是我们村还建楼工程的代建商，本案诉争工程只是其中一部分，双方还未决算，欠华裕置业公司多少工程尾款我们还只是一个概念性的，民族建设公司是华裕置业公司的分包商，涉及先锋村工程的款项应该支付多少钱我们并不清楚，我们与民族建设公司没有直接合同关系，我们在二审中的答辩意见与一审是一样的，民族建设公司和华裕置业公司之间如果决定由先锋村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代付工程款，我们没有意见。
民族建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华裕置业公司、华裕李氏公司共同向其支付工程欠款39,806,380.59元，并赔偿全部工程款付清前的损失（以本金39,806,380.5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银行三年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截止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共计人民币2,733,371.47元）。2、判令天立华锋公司在加入的债（39,806,380.59元）的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3、判令先锋村村委会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支付工程欠款的责任。4、判令上述被告共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日，民族建设公司与华裕置业公司签订《先锋村珊瑚苑小区住宅楼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华裕置业公司将位于湖北省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先锋村五栋还建楼项目交由民族建设公司承包施工。2011年7月21日，民族建设公司与华裕置业公司又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华裕置业公司将“武汉市先锋村珊瑚苑地下管网、小区道路、小区场地土石方及水泵房工程等”还建楼配套项目发包给民族建设公司承包施工。
合同签订后，民族建设公司对承包工程进行了施工，2010年8月23日完成7﹟、8﹟楼主体工程验收，2011年8月8日完成15﹟、20﹟楼主体工程验收，2011年9月15日完成北2﹟楼主体工程验收。
诉讼过程中，各方确认：五栋还建楼工程款15,169,256.58元；华裕李氏厂房工程款11,391,318.10元；还建配套工程款38,585,458.81元。总计65,146，033.39元，已付工程款25,339,052.90元，尚欠39,806,380.59元未付。
另查明，本案所涉工程的发包人为先锋村村委会，工程项目由先锋村村委会委托华裕置业公司建设，华裕置业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民族建设公司施工。先锋村村委会未向华裕置业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
一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关于工程范围及工程款的认定问题；2、关于工程款的支付主体问题。
一、关于工程范围及工程价款的认定问题
一审认为，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民族建设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只涉及部分工程，但在诉讼过程中，经发包方、承包方和分包方各方当事人确认：五栋还建楼主体工程均由民族建设公司施工。五栋还建楼工程款15,169,256.58元；华裕李氏公司厂房工程款11,391,318.10元；还建楼配套工程款38,585,458.81元。总计65,146,033.39元，已付工程款25,339,052.90元，尚欠39,806,380.59元未付。对上述款项予以认定。关于本案所涉的利息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双方在建设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按银行同期利率支付违约金，故民族建设公司主张按三年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与双方的约定不符，本案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二、关于工程款的支付主体问题
1、关于华裕置业公司和华裕李氏公司是否应共同支付工程款及利息。
一审认为，本案所涉及合同虽然是民族建设公司与华裕置业公司签订，但华裕置业公司和华裕李氏公司有共同履行合同的行为，应认定合同的相对人是华裕置业公司和华裕李氏公司。诉讼过程中，华裕置业公司和华裕李氏公司也承认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还建楼及配套工程由其共同承建，工程款也是双方共同支付；且华裕置业公司和华裕李氏公司同意共同支付诉争工程款，且相关证据证明华裕李氏公司厂房工程款大部分已支付。据此，本案的工程款及利息应由华裕置业公司和华裕李氏公司共同支付。华裕置业公司称华裕李氏厂房工程款11,391,318.10元未付，应向另行向华裕李氏公司主张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
2、关于天立华锋公司是否应该承担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义务。
一审认为，天立华锋公司的董事会决议是复印件，且是公司内部形成的文件，不能证明天立华锋公司已向债权人民族建设公司明确表示已加入本案所涉的债务。《款项代垫证明》表述为天立华锋公司委托华裕李氏公司代垫工程款，与本案事实不符，且前后表述矛盾，该证据不能证明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已转移给天立华锋公司，民族建设公司要求判令天立华锋公司在加入的债（39,806,380.59元）的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3、关于先锋村村委会是否应支付工程款及利息。
一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对本案所涉的工程款，作为发包方的先锋村村委会，未向承包人华裕置业公司、华裕李氏公司支付完毕，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民族建设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欠款及利息的责任。
综上，一审认为，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虽然是民族建设公司和华裕置业公司，但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华裕李氏公司也在共同履行合同，华裕置业公司和华裕李氏公司应承担共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作为发包方先锋村村委会对本案所涉的工程款未支付完毕，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民族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天立华锋公司加入了本案所涉的债务，对民族建设公司要求判令天立华锋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1、华裕置业公司、华裕李氏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民族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人民币39,806,380.59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5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先锋村村委会对判项一所列工程款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向民族建设公司承担清偿责任；3、驳回民族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254,499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259,499元，由华裕置业公司、华裕李氏公司、先锋村村委会共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华裕置业公司、华裕李氏公司、被上诉人民族建设公司、原审被告天立华锋公司、先锋村村委会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原审认定双方诉争工程欠付工程款的金额，事实依据是否充分？2、本案中欠付工程款的支付主体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原审认定双方诉争工程欠付工程款的金额，事实依据是否充分，以及本案中欠付工程款的支付主体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结合一审查明事实，在诉讼过程中，经发包方、承包方和分包方各方当事人共同确认：先锋村村委会所属五栋还建楼主体工程均由民族建设公司施工。五栋还建楼工程款共计15,169,256.58元；华裕李氏厂房工程款共计11,391,318.10元；还建楼配套工程款共计38,585,458.81元。上述款项总计65,146,033.39元，华裕置业公司与华裕李氏公司共计已付工程款25,339,052.90元，尚欠39,806,380.59元未付。本案审理中，华裕置业公司、华裕李氏公司上诉称，前述欠付工程款39,806,380.59元中包含了民族建设公司为华裕李氏公司承建厂房及配套附属设施的费用，共计11,391,318元；对此，民族建设公司应当另行主张权利。经查，一审中民族建设公司提交了《华裕李氏公司工程决算表》一份，载明该部分工程总金额为11,391,318.10元。2017年1月20日一审第三次庭审中，民族建设公司陈述前述华裕李氏公司的厂房等工程施工时间为2006年至2013年期间，对先锋村村委会所属还建楼与配套设施的施工时间为2009年起至2012年止。本案二审庭审中华裕置业公司与华裕李氏公司均主张，在一审认定的其向民族建设公司已付的工程款25,339,052.90元，均为先锋村村委会所属前述五栋还建楼及配套设施款项，不包含双方存在争议的华裕李氏公司所属厂房设施工程款11,391,318.1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还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民族建设公司提交的借支单据或者收条中载明的相对人为华裕李氏公司，且使用的便签纸上也多以华裕李氏公司作为抬头。庭审中民族建设公司认可其承建的华裕李氏公司所属厂房设施工程款11,391,318.10元已经给付完毕，华裕置业公司、华裕李氏公司虽然对民族建设公司的上述主张持有异议，但是并未举证予以反驳。综上，虽然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民族建设公司与华裕置业公司、华裕李氏公司为诉争的先锋村村委会还建楼及配套设施的相对方，民族建设公司自认华裕李氏公司已经清偿了诉争11,391,318.10元厂房及配套设施工程款的行为可以发生债务消灭的法律后果；即华裕李氏公司与民族建设公司之间债务已经清结。此外，民族建设公司承建的华裕李氏公司的厂房及配套设施已经实际交付使用，其主张的给付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华裕李氏公司作为负有清偿到期债务的债务人，在华裕李氏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通过借支冲账方式清偿何笔债务的前提下，应当以债权人民族建设公司的确认作为判断依据。综上，华裕置业公司、华裕李氏公司上诉称，民族建设公司承建的华裕李氏厂房工程款11,391,318.10元未付，双方没有争议的已付的工程款25,339,052.90元均为支付民族建设公司承建的先锋村村委会还建楼及配套设施工程款，民族建设公司应向另行向华裕李氏公司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华裕置业公司、华裕李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148元，由上诉人武汉华裕置业有限公司、武汉华裕李氏经贸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晓辉
审判员 梅启勇
审判员 李治国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