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丽庆民初字第43号
原告季芬，经商。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吴孚美，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叶西余，经商。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张笑俏，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季芬诉被告叶西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吴小才于2015年2月9日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15年4月12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吴孚美，被告叶西余及委托代理人张笑俏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5年6月25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5年12月16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季芬诉称，2014年6月25日，案外人邱艳得知浙江乐佰特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佰特公司）要将原股东厉广青（原告丈夫）的投资款及利息1600多万元退回，就向原告提出暂借1000万元的要求，借款期限为半年，月息2%。其余款项，邱艳通过手机短信指示原告转账付款，但付给被告的190万元，是原告根据邱艳指示直接到银行柜台现金存入，故原告没有保留案外人邱艳书写的账号。借款到期后，邱艳拒绝承认该笔转账存款系借贷关系，导致原告在2014年6月25日的190万元存款丧失了合同依据，因此被告收取原告的190万元存款就应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故此，原告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叶西余返还不当得利19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叶西余承担。
被告叶西余辩称，原告的诉请不能成立，被告根本不存在不当得利。1、被告与乐佰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琼以及邱艳都是好朋友，都是在丽水、庆元一起做生意。在乐佰特公司需要向银行贷款时候，被告作为朋友提供帮忙将自己的资金账户给乐佰特公司作为走流量之用，毫无利益可言。而实际上，这个190万元本身就是从被告的账户汇给乐佰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琼，邱琼再汇入到乐佰特公司，其目的就是增加乐佰特公司的资金流量。之后，乐佰特公司又借用原告的账户，再把190万元的款项交付给了被告。当然，本案特殊之处在于，190万元款项转回被告账户后，乐佰特公司为了把资金量放大，又要求被告继续走账以增加资金流量，因此，被告又将该190万元款项转给乐佰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琼，邱琼再将该款汇入乐佰特公司。在整个过程中，并不存在被告收益的情形，因此被告不构成不当得利。2、案涉的190万元款项并不是原告所享有，原告并不存在受损的情形。案涉款项最初来源于被告的账户，然后通过走账转到乐佰特公司，在这个过程中，原告并不是案涉款项的所有人，原告并没有因此受任何损失，因此也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定构成要件。综上，被告认为，原告基于其他目的，断章取义，混淆是非，请求法庭予以驳回。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及被告户籍证明，拟证实原、被告身份情况；
2、银行存取款凭证复印件两张，拟证实2014年6月25日原告根据邱艳的要求向被告的农行账户存入190万元的事实；
3、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复印件以及银行业务凭证复印件，拟证实本案所涉190万元系原告所有，是根据合同约定，乐佰特公司退回原告的投资款。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汇款凭证复印件三份，拟证实被告于2014年6月20日分两次转给邱琼1**万元和12.6万元，又于2014年6月24日转给邱琼50万元的事实，该事实表明本案所涉190万元系从被告账户中流出，这190万本身就是被告所有；
2、汇款凭证复印件三份，拟证实邱琼于2014年6月20日、2014年6月24日在收到被告的三笔款项后立即将款项转入乐佰特公司账户的事实，说明该款项最初来源于被告；
3、2014年6月25日乐佰特公司给原告转账的汇款凭证复印件一份，拟证实本案所涉190万元并非原告所有，该款项来源于乐佰特公司从被告处所筹集的资金，乐佰特公司在走账完成后通过原告归还被告；
4、2014年6月25日原告给被告存款的凭证复印件一份，拟证实原告在收到乐佰特公司的汇款后即将款项归还被告的事实；
5、2014年6月25日被告给邱琼转账的汇款凭证，拟证实被告根据乐佰特资金走账的要求再次将款项转给邱琼用于公司走现金流量的事实；
6、2014年6月25日邱琼给乐佰特公司转账的汇款凭证，拟证实本案所涉款项由邱琼汇入乐佰特公司进行走账的事实。
庭审后，依原告的申请，本院依法向丽水佳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调取了乐佰特公司相关记账凭证复印件。同时，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向案外人邱艳、邱琼询问调查并分别制作了询问笔录。邱艳陈述，其与邱琼是姐妹，邱琼因资金走账的事和原告商量过，揭德昌、吴地安、蔡勇伟三人是邱艳联系的，但原告转给被告的190万是邱琼直接和他们联系，邱艳没有参与。邱琼陈述，当时乐佰特公司要贷款，数额需要较大，银行贷款要看资金流量，就想通过走账方式增加资金流量，然后去找原告商量，讲好先给原告150万股份转让款，为这事，原告还到她的表哥卢可森家里问过。六月二十几号前后的资金基本都是用于走账。乐佰特公司转给季芬的190万，实际是往来款，是银行需要填写一个具体的内容才编的，其他转给季芬的几笔也是类似的内容。叶西余的银行账号是邱琼提供给季芬的，而且为了方便，邱琼直接把叶西余的银行卡拿来进行转账操作。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质证意见为：证据1，没有异议；证据2，对存款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原告的待证事实有异议，2014年6月25日原告确实将190万元打入被告账户，但该笔款项是为了走现金流，该账户实际也只是用于走现金流，并不能说是被告不当收益；证据3，对股份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原告的待证事实有异议。从两份协议上看出，股份转让方是厉广青，受让方是邱必华和邱琼，股份转让款交付主体应该是个人而不是公司，原告仅凭存款凭条的附言理所当然认为该笔款项是退股份转让款是不能成立的。而事实上在（2015）丽庆商初字第84号案件中，厉广青与邱必华、邱琼之间总的股份转让款是1500多万，已经交付了1000万，还有500多万未支付。而为了走账，在2014年6月24日至2014年6月26日之间，邱琼一共以投资款的名义通过季芬的账户一共有1000多万，如果这些款项，都是作为退给厉广青的股份转让款，加上他实际收到的股份转让款1000万，就等于厉广青取得了二千多万元的股份转让款，照此，厉广青应将多收的几百万元退还给邱琼。因此实际上该笔款项仅仅是走账的形式而已。
经庭审质证，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质证意见为：
证据1-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待证事实有异议。1、乐佰特公司退回厉广青投资款190万元，款项来源可能是被告，但只能待证资金来源问题，不能证明被告收取原告190万元款项是应当的，被告没有依据取得原告的190万元；2、证据1三笔款项证明，案外人邱艳、邱琼、邱碧华，甚至是乐佰特公司等人与叶西余可能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可能是叶西余出借，也可能是叶西余还款；3、被告隐瞒了打款的真正意图，在被告提供的所有证据中均无法反映款项的性质问题。但实际上，转账凭证中是借款还是往来款项是应当注明的，被告回避了190万的款项属“退厉广青投资款”的性质；4、即使乐佰特公司或股东有意将该款一款多用，也不能直接强迫原告季芬必须参与，原告没有根据也没有理由和义务来参与被告所主张的走资金流量的义务。
对本院调取的乐佰特公司相关记账凭证，原、被告均未发表质证意见。对邱艳、邱琼的询问笔录，原告质证认为，1、打给被告的190万元款项本来就是借给邱艳的，现在原告没有邱艳的指示凭证（指示打款小凭条，上面有叶西余户名、账号），所以只有向叶西余主张不当得利；2、被告与邱家（邱必华、邱艳、邱琼）本身具有厉害关系，其陈述不真实；3、邱艳和邱琼所陈述，该笔款是因公司贷款需要走流量而打的款，是子虚乌有的事情，2015年11月26日，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二庭曾经向中国银行经济开发区分行了解情况时，该行明确从无此要求。对邱艳、邱琼的询问笔录，被告质证认为，两份笔录均能客观证实案涉款项并非原告所有，而是乐佰特公司为银行贷款而走现金流量的事实，被告并不存在不当得利。
结合当事人的上述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后作如下认证：
原告提供的证据1，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能证实2014年6月25日原告被告账户存入190万元的事实；证据3，能证明原告丈夫厉广青与邱必华、邱琼之间存在股份转让的事实，但结合被告的抗辩及其他证据，不能确定该笔款项即为邱琼支付厉广青的股份转让款。
被告提供的证据1-6，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对待证事实，原告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2中，被告分三笔转账给邱琼，邱琼再转入乐佰特公司账户的款项197.6万元，其用途难以确定，且与本案案涉款项190万元金额不相一致，在被告与邱琼或乐佰特公司无约定的情况下，难以认定本案案涉款项190万元系来源于被告转给邱琼的197.6万元之中，不能证实案涉款项190万元系被告所有；证据3-4，能够证实乐佰特公司将案涉款项190万元转入原告账户，原告再将该笔存款取出后又立即转入被告账户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其转账最后是要通过原告账户将案涉款项归还被告的事实；证据5-6，能够证实被告将案涉款项转入邱琼账户，邱琼又将该款项转入本人另一银行账户，最后转入乐佰特公司账户的事实，但对该款项的性质和用途亦不能确定。
对于本院从丽水佳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调取了乐佰特公司相关记账凭证摘要一栏中对本案案涉款项记载了“付季芬往来款”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本院向邱艳、邱琼询问并制作的询问笔录并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不能认定案涉款项的性质和用途，但可以认定原告及被告的转账存款行为是根据他人联系操作的，而具体是邱艳还是邱琼联系，各方陈述不一，难以确定。
根据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6月20日，被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庆元县支行分两笔向邱琼的银行账户转入款项147.6万元（第一笔135万元，第二笔12.6万元），邱琼取得款项后就逐笔将款项转入乐佰特公司在中国银行丽水经济开发区支行的银行账户。2014年6月24日，被告又向邱琼的银行账户转入款项50万元，邱琼亦将该笔款项转入乐佰特公司的银行账户。2014年6月25日上午9时01分37秒，乐佰特公司通过中国银行的资金账户向原告在中国农业银行庆元县支行的账户转入款项190万元，乐佰特公司在转账业务凭证上附言栏填写“退回厉广青投资款”。同日上午9时44分35秒，原告将其银行账户内的190万元以现金方式取出，又于9时44分55秒将190万元以现金方式存入被告在中国农业银行庆元县支行的银行账户。之后，被告将该笔款项转入邱琼在中国农业银行丽水分行的账户，邱琼又转到其本人在中国银行丽水经济开发区支行的账户，最后在12时39分33秒，该笔款项被转入乐佰特公司账户。
另查明，邱琼系乐佰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厉广青系乐佰特公司原股东，原告系厉广青妻子，邱琼系邱必华女儿，邱琼与邱艳系姐妹关系，厉广青与邱必华、邱琼协议约定，厉广青将其在乐佰特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邱必华、邱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判断被告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首先应判断原告是否受到损失。本案案涉款项系从乐佰特公司转入原告账户，转账凭证中附言“退回厉广青投资款”，从表面上看该款应为厉广青所有。但双方对案涉款项的性质存在很大的分歧。被告及邱艳、邱琼均认为案涉款项仅是通过原告账户用于银行走账而已。本院认为，仅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判断案涉款项性质有失客观，如要确定案涉款项的性质，必须由厉广青和邱必华、邱琼双方根据其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进行结算。在双方没有明确的结算之前，本院难以认定案涉款项确系邱琼支付给厉广青的股份转让款。因此也难以判断原告受到损失的事实是否成立。其次应判断被告是否取得利益。本案原告起诉时称，案涉款项是因邱艳向原告借款，原告根据邱艳的指示才将案涉款项转到被告账户。邱艳对其指示原告转账事实予以否认，但又称案涉款项转账事宜系其妹妹邱琼直接与原、被告联系。邱琼陈述其在走账之前联系了原告和被告，并从被告处直接取得银行卡进行转账操作。当事人的陈述不尽一致，其真实性也难以完全确定。但从中可知，原告将案涉款项存入被告账户并非出于疏忽大意，而是事先知道了被告的银行账户，被告的该银行账户系他人向原告提供。案涉款项无论是属于原告还是乐佰特公司，亦无论是用于邱艳借款还是纯粹走账或是还存在其他的交易，原告都在将案涉款项存入被告账户之前就知道被告不是该款项最终持有者，被告没有权利对案涉款项作出独立的处理行为。因此，在此过程中，被告并无受益可言。即使案涉款项确系股份转让款，原告亦不应将其与他人的交易风险加于被告身上。综上，可以认定被告并不构成不当得利，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19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季芬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原告季芬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小才
审 判 员 胡顺遂
人民陪审员 吴小青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方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