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提字第000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兴奎。
委托代理人：ＸＸ，重庆兼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恩斌，重庆兼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谢君。
委托代理人：ＸＸ，重庆兼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恩斌，重庆兼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谭小波。
委托代理人：陈春明，重庆市北碚区北温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王兴奎、谢君因与被申请人谭小波不当得利纠纷一案，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碚法民初字第03573号民事判决。王兴奎、谢君不服，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676号民事判决。王兴奎、谢君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渝高法民申字第009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兴奎及王兴奎、谢君的委托代理人ＸＸ、谭小波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春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小波于2013年6月3日将王兴奎、谢君诉至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称，原告三叔谭德龙因涉案于2009年被刑事拘留期间，原告分四次将95万元人民币交给了被告王兴奎，要求其帮忙聘请律师办理相关事宜，但被告却将该款项的47万元占为己有，因被告的行为属不当得利，应予退还；被告谢君系被告王兴奎妻子，理应承担与被告相同的民事责任。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人民币47万元，并从2010年1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资金占用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王兴奎辩称，原告诉状中所述原告将95万元交给被告的事实不属实，其中有88万元是被告和原告一起交给犯罪人王敏的，这个行为是原告的本人行为，被告王兴奎只是陪同。本案原告是清楚该款是用于疏通关系的费用，是属于犯罪人王敏的非法债务，不应受法律保护；借条7万元是不真实的，不是被告王兴奎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起诉被告王兴奎不当得利的事实依据不足，因为这些钱并不是被告王兴奎占有的，本案债务是非法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告的起诉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谢君辩称，我与王兴奎系夫妻关系，本案与我无关，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再审查明，谭小波与王兴奎系战友关系，王兴奎与谢君系夫妻关系，王兴奎原系北碚区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谭小波的三叔谭德龙于2009年因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谭小波请求王兴奎帮忙为其三叔谭德龙及三姨王学英聘请律师等相关事宜，王兴奎将此事告诉了北碚区团山堡廷贵汽修厂老板邱廷贵，邱廷贵称其认识沙坪坝区公安分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王敏，并安排王兴奎与自称是沙坪坝区公安分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的王敏见面，王敏承诺将谭德龙及王学英从公安机关救出。
此后，王敏通过其朋友找到律师房小兵，并与房小兵商定了委托代理事宜。王敏告诉王兴奎所需费用的金额，王兴奎再转告谭小波，谭小波先后向王兴奎支付88万元，王敏认可其中48万元通过王兴奎交给了自己。后因王兴奎要求在谭德龙、王学英案件一审开庭前放人，否则就要王敏退钱，王兴奎与王敏之间发生了矛盾，王敏扬言不再管这个事情了，谭小波遂直接和王敏联系。王敏又向谭小波索要了23万元。在公安机关讯问王敏时，王敏承认收到王兴奎转交的48万元及直接向谭小波索要了23万元，共计71万元。对于2010年1月17日转交的40万元，王敏的供述有不一致之处，其中2011年5月12日、6月17日及10月24日公安机关讯问王敏时，王敏均承认收到该40万元，在公安机关于2011年6月7日、6月9日及7月22日讯问王敏及王敏涉嫌诈骗的刑事案件一审开庭时，王敏均不承认收到该40万元。2012年10月12日，北碚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2）碚法刑初字第00122号刑事判决书，以王敏犯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一年，该判决已经生效，（2012）碚法刑初字第00122号刑事判决书对王敏否认的40万元未作为王敏的诈骗金额予以认定。据谭小波称该40万元是2010年1月17日参加贾纬的婚礼时，在渝北区中华坊由谭小波交给王兴奎的，但王兴奎称其已于当日将该40万元交给了王敏。关于该40万元谭小波、王兴奎、王敏所述不同，具体表现在：
1、王兴奎称，该40万元是在参加贾纬的婚礼时，谭小波拿来放在王兴奎的车后座上，是用一个深色的塑料袋装起的，然后他和谭小波一起去沙坪坝杨公桥找的王敏，谭小波坐在他的车后座上，他下车后，谭小波将40万元交给他，他交给了王敏。
2、谭小波称，该40万元是2010年1月17日参加贾纬的婚礼时，其用中国银行的一个蓝色促销袋装起后，在中华坊交给王兴奎的，王兴奎拿到钱后就走了，谭小波没有和王兴奎一起去沙坪坝把钱交给王敏，贾纬过来敬酒时王兴奎不在酒席上。
3、王敏称，第一次收到王兴奎转交的40万元是在北碚高速路口，是用中国银行的一个袋子装起的。在公安机关于2011年5月12日第一次讯问王敏时，王敏承认第二次收钱是在第一次收钱半个月之后，是在北碚高速路口收到的王兴奎转交的40万元（即本案讼争的40万元）。2011年6月7日公安机关讯问王敏时，王敏不承认收到王兴奎第二次转交的40万元，并称第一次讯问时承认收到第二个40万元是为了不把王兴奎牵扯出来。2011年6月17日公安机关讯问王敏时，王敏承认收到王兴奎等人一共100多万元。在北碚区人民法院审理王敏涉嫌诈骗案件时，王敏又称两次收钱的时间是瞎编的。
另王敏出具的一张收条上载明：“今收到王兴奎、谭小波律师费捌拾捌万元正（88万元）。”但该收条上打了个×，且王敏未在该收条上签署姓名及日期。北碚区人民法院在审理王敏涉嫌诈骗案件时对于出具该收条的过程进行了法庭调查，在法庭调查过程中，法官对王兴奎、谭小波、王敏进行了单独询问和当庭对质，在法官单独询问时王兴奎称，是他让王敏出收条，王敏写过收条后就给律师打电话，然后王敏准备把收条撕了，王兴奎把收条抢过来的，当时谭小波不在场。谭小波称，他没有让王敏出收条。王敏称，谭小波和王兴奎一起找他，让他出个收条，他写过收条后，觉得不对劲，就打了个叉，并且扔出去了，结果没扔出去，掉到王兴奎车上了。在单独询问后，法官要求三人就出具收条的过程进行当庭对质，此时王敏称，出具收条时是他及谭小波、王兴奎都在王兴奎的车上，王兴奎坐在驾驶室，他和谭小波坐在后排，谭小波及王兴奎均称出收条时谭小波不在场，而后王敏改口称出具14万的收条时三个人都在场。而在公安机关于2011年6月9日讯问王敏是否给王兴奎写过收条时，王敏称从没写过收条。受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的委托，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对该88万收条是否为王敏所写进行了笔迹鉴定，并于2011年9月26日作出了渝公检（文）（2011）0373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上的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即该88万的收条系王敏书写。2011年10月24日，公安机关又对王敏进行了讯问，王敏承认该88万元的收条系其书写，并说明不在该收条上署名是因为怕对自己不利，在该收条上打了个叉是为了让这张收条不算数，在此次讯问时，王敏承认收到王兴奎交来的88万元，并称第二次收到40万元好像也是在北碚城南高速路口。
谭小波代表谭德龙儿子谭珺与重庆祥鉴律师事务所所签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签订于2010年1月17日。但王敏称最早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是他代表谭德龙儿子谭珺所签的，这份合同是后来又换的合同，王敏实际上支付给房小兵律师费16.4万元。
另查明，2010年1月10日王兴奎向谭小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谭小波人民币漆万元整，注：用于购买房屋。”房小兵于2010年9月20日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王敏交来律师费6万元，于2010年1月17日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王敏交来律师费10万元及差旅费4000元；王敏于2011年1月29日向谭小波出具承诺载明：“今向谭小波承诺在2011年2月15日前完清所有转交律师费相关手续，如办不到，所有全部责任由本人负责。”2011年5月5日，王敏向谭小波出具保证载明“我保证帮谭小波9号下午五点以前把壹拾肆万（人民币）交到谭小波手里，如不到位，自行负责。”2011年5月9日王兴奎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载明了其收到谭小波88万元的事实。
再查明，经观看贾纬的结婚录像，在该录像43分47秒出现了一个背影，谭小波称该背影为其本人。王兴奎称当时他坐在靠门口的地方，所以没有录到。
还查明，北碚区公安分局以王兴奎涉嫌招摇撞骗罪、诈骗罪向渝北区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渝北区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25日作出了渝北检刑不诉（2012）362号不起诉决定书，以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认定王兴奎骗取谭小波现金人民币共计90万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决定对王兴奎不起诉。后谭小波不服，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申诉，该院于2013年作出渝检一分院刑申复决（2013）3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维持检察机关原处理决定。
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3）碚法民初字第03573号民事判决认为，谭小波提供的王兴奎书写的情况说明，证明王兴奎收到了谭小波给付的为其亲属聘请律师办理相关事宜的88万元。王兴奎对收到谭小波给付的为其亲属聘请律师办理相关事宜的费用88万元的事实亦未异议，该院对谭小波为其亲属聘请律师办理相关事宜给付王兴奎88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谭小波提供的王兴奎出具的7万元的借条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谭小波可另案起诉。关于王兴奎辩称谭小波给付王兴奎的款项，谭小波清楚该费用是用于疏通关系，属于犯罪人王敏的非法债务，不应受法律保护。王兴奎对非法债务没有提供充分证据，其辩解理由不充分，对其辩解意见不予支持。谭小波给付王兴奎88万元，谭小波仅认可王兴奎已支付给王敏48万元，还有40万元尚在王兴奎处，王兴奎负有对40万元为谭小波亲属聘请律师办理相关事宜支出的举证责任。该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碚法刑初字第00122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了王兴奎从谭小波处收钱后交给了王敏48万元。而王兴奎在本案审理中仅提供了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对王敏的第一次讯问笔录、收条，未提出新的证据，王兴奎主张已将该40万元支付给王敏的事实不能成立。该院认定，在王兴奎处尚有谭小波给付的40万元。王兴奎没有合法的根据，取得谭小波的40万元，应当予以返还。王兴奎与谢君系夫妻关系，谢君未举证证明此债务是王兴奎的个人债务，谢君亦应当共同承担返还40万元的民事责任。关于谭小波请求王兴奎从2010年1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资金占用费，因谭小波未提供其给付王兴奎88万元的具体时间，亦未提供从2010年1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依据，该院确定从谭小波起诉之日起即2013年6月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遂判决：由王兴奎、谢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谭小波40万元，并自2013年6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案件受理费835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共计11370元，由谭小波负担1244元，由王兴奎、谢君负担10126元。
王兴奎、谢君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兴奎当场递给王敏的是85万元而不是88万元，其中3万元是抵偿谭小波借款由王兴奎自己掏的钱。每次都是谭小波付款给王敏，王兴奎只是在当场传递，并不是真正的收款人。刑事判决书只认定王敏收取了王兴奎的48万元，并没有认定王兴奎占有了谭小波的40万元。而且人民检察院的《不予起诉通知书》也没有认定王兴奎诈骗谭小波4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王兴奎占有谭小波40万元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在一审庭审和辩论时，谭小波代理人认可王兴奎将88万元交给了王敏，且认为王兴奎未将委托事项办好，只能由王兴奎返还。实质是谭小波变更了诉讼请求和起诉理由，而一审法院没有释明却仍按起诉请求和起诉理由判决，明显违反程序。3、一审判决将本案非法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明显错误。请求：撤销（2013）碚法民初字第0357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谭小波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676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兴奎是否应返还谭小波40万元、原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违法以及王兴奎占有款项未还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等问题。
一、关于王兴奎是否应返还谭小波40万元的问题。王兴奎认可其收到了谭小波的88万元，北碚区人民法院（2012）碚法刑初字第0012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王兴奎从谭小波处收钱后交给了王敏48万元”，故王兴奎上诉称其“收到谭小波88万元”的真实意思是“转递而非真正收款”，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定。虽然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的渝北检刑不诉（2012）362号不起诉决定书以“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决定对王兴奎不起诉，但刑事案件“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与民事案件“盖然性占优势”的证明标准区别较大，且北碚区人民法院（2012）碚法刑初字第0012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王兴奎从谭小波处收钱后交给了王敏48万元”而非88万元，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王兴奎自认收到谭小波88万元后，其应举证证明其全部转交他人的证据，但相关证据仅表明其交付王敏48万元，对于余款40万元的去向，其应负举证责任。王兴奎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王兴奎返还谭小波40万元并无不当。
二、关于原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谭小波代理人在一审辩论时，要求王兴奎返还88万元，实属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之规定，且考虑到北碚区人民法院（2012）碚法刑初字第0012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王兴奎从谭小波处收钱后交给了王敏48万元”，一审法院仍根据谭小波的起诉请求和起诉理由判决并无不当，没有违反程序法的相关规定。王兴奎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
三、王兴奎占有款项未还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谭小波请托事项虽然违法，但王兴奎占有亦无依据，故王兴奎应予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王兴奎、谢君未证明上述债务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则上述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王兴奎、谢君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兴奎、谢君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刑事判决书只认定王敏收取了王兴奎的48万元，但并没有认定王兴奎占有了谭小波的40万元，检察机关作出的《不予起诉通知书》、《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也未认定王兴奎诈骗谭小波40万元的事实。同时，王敏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第一次供述中已经承认收到的是88万元，虽然后来予以否认，但是可信度较高；并且王敏已经出具了收到88万元的收条，虽然未有签名，并在收条上划叉，但经公安机关鉴定该收条确系王敏所书写，王敏虽否认收到，但其解释不合常理。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无论该笔债务是否成立，都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王兴奎一人承担，二审判决由王兴奎、谢君共同承担适用法律错误。
谭小波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认为，本案中，王兴奎及谭小波均承认王兴奎收到谭小波交来的88万元费用，故本院对王兴奎收到谭小波交来的88万元费用的事实予以确认。王敏对王兴奎第一次交给他40万元及另外8万元没有异议，但对第二次即2010年1月17日是否收到王兴奎转交的40万元存在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兴奎是否于2010年1月17日将40万元交给王敏的问题。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一、公安机关于2011年5月12日将王敏抓获后，对其进行了多次讯问。其中，2011年5月12日即抓获王敏的当天公安机关第一次讯问时，王敏承认收到王兴奎第二次转交的40万元（即本案讼争的40万元）。2011年6月17日公安机关讯问王敏时，王敏承认诈骗王兴奎、谭小波、张冬平、邱廷贵四人一共100多万元，而王敏实际诈骗谭小波23万元，张冬平3.5万元，邱廷贵1.5万元。故王敏承认诈骗王兴奎等人一共100多万元应该包含本案讼争的40万元，否则，其诈骗金额就达不到100多万元。而在2011年6月7日公安机关讯问王敏时，王敏不承认收到王兴奎第二次转交的40万元，并称第一次讯问时承认收到第二个40万元是为了不把王兴奎牵扯出来，另在6月9日及7月22日公安机关讯问王敏时，王敏也不承认收到王兴奎第二次转交的40万元，且在北碚区人民法院审理王敏涉嫌诈骗案件时，王敏不承认收到第二次转交的40万元并称两次收钱的时间是瞎编的。王敏对于是否收到该40万元的供述，存在不一致之处。
二、公安机关于2011年6月9日讯问王敏是否给王兴奎写过88万元的收条时，王敏称从没写过收条。此后，公安机关对该88万元的收条是否为王敏书写进行了鉴定，经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该88万的收条系王敏所书写。在公安机关作出鉴定意见并于2011年10月24日对王敏进行了讯问时，王敏才承认该88万元的收条系其书写，并说明不在该收条上署名是因为怕对自己不利，在该收条上打了个叉是为了让这张收条不算数，在此次讯问时，王敏承认收到王兴奎交来的88万元，并称收到第二次40万元“好像”也是在北碚城南高速路口。
三、在北碚区人民法院审理王敏涉嫌诈骗案件时对于出具该收条的过程进行法庭调查时，在法官对王兴奎、谭小波、王敏进行单独询问时，王兴奎、谭小波关于出具收条时谭小波不在场的陈述一致而王敏则称出具收条时三个人均在场。在法官要求三人就出具收条的过程进行当庭对质时，王敏先是称出具收条时他和谭小波、王兴奎均在王兴奎的车上，后又改口称是出具14万的收条时三个人都在场，王敏的当庭陈述存在矛盾之处。
对于案件事实的证明标准，我国刑事案件采用的“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与民事案件采用的“盖然性占优势”的证明标准区别较大。我国民事诉讼理论界及实践界长期所坚持的证明标准一般称之为“客观真实”标准。按该标准，民事诉讼当中的举证责任方必须将其主张的事实证明到一个“百分之百的确信”且无一点疑问的程度以后方能卸除其举证责任，这是一个要求很高的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的规定。该司法解释表明“客观真实”的证明标准已被我国立法所否定，而转向了盖然性占优势标准。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2月4日公布并实施的《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依照该规定，待证事实只有在法官内心达到高度可能性即高度盖然性的程度才能被视为完成证明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检察院决定起诉的案件，必须做到“犯罪事实已经查清，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法院经过审理以后，对于“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这些规定说明在侦查、起诉和审判工作中，必须做到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要求，是办案人员运用证据的重要原则。
本案中，王敏有三次承认其收到了本案讼争的40万元，尤其是在公安机关在抓获王敏的当天即2011年5月12日及在公安机关将88万元的收条鉴定是王敏所书写后2011年10月24日的最后一次讯问笔录具有更大的可信性，因为，第一次讯问时王敏也许没有说谎话的心理准备，此后否认收到本案争议的40万元是认为王兴奎及公安机关没有相应的证据，但当公安机关拿出鉴定意见后，在铁的事实面前，王敏又承认了收到本案争议的40万元的事实，且王敏在公安机关讯问及刑事案件开庭期间的陈述或者供述存在矛盾之处，且在最后一次向公安机关供述关于本案讼争的40万元的交付地点时使用了“好像”这种不确定的表述。因此，本案中，虽然王兴奎、谭小波、王敏关于讼争的40万元款项的交付地点、在场人员、盛装款项的工具有不一致之处且88万元的收条上打了一个叉，但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并不产生必然的影响。故本院认定，王兴奎于2010年1月17日将本案讼争的40万元交给了王敏。
鉴于上述认定的事实，本案讼争的40万元是否属于王兴奎与谢君的夫妻共同债务已无需赘述。
综上，鉴于刑事案件采用的“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与民事案件采用的“盖然性占优势”的证明标准区别较大，王敏关于是否收到本案讼争的40万元，其供述不一致，因此北碚区人民法院（2012）碚法刑初字第00122号刑事判决书依据“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未将该40万元认定为王敏的诈骗金额，而本案中，因王敏三次供述均承认收到讼争的40万元且与王敏书写的88万元的收条能相互印证，依据民事案件采用的“盖然性占优势”的证明标准，本院认定王兴奎已经将本案讼争的40万元交给了王敏。王兴奎、谢君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王兴奎占有了40万元，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676号及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3）碚法民初字第035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谭小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共计19970元，由谭小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边建国
审 判 员 宋汀汀
代理审判员 刘战平
二〇一五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