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3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黎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利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邢峰、王天恒，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骆兰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祝丽峰，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黎明为与被上诉人沈利娟，原审被告骆兰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余商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沈利娟与宋黎明系朋友关系。2014年9月3日，宋黎明向沈利娟出具借条两份（手写体、打印体各一份），借条中对借款金额、还款时间、违约金等进行了约定。同日，宋黎明向沈利娟出具收款证明一份，确认收到沈利娟借款31万元。2014年11月10日，沈利娟与宋黎明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对上述31万元款项的归还时间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另查明，宋黎明与骆兰娟于2004年9月13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11月24日登记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该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一、关于宋黎明与沈利娟的实际借款金额是多少的问题。二、宋黎明已经归还多少借款、利息和尚欠多少的问题。三、案涉借款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一、关于宋黎明与沈利娟的实际借款金额是多少的问题。虽然宋黎明称向沈利娟借款20万元，扣除利息后实际借到款项为16.2万元，借条31万元中包括9万元的高额利息等抗辩意见，但其庭审中对出具给沈利娟的借条（手写体、打印体各一份）、收款证明等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也未能提供案涉借款系高利贷等的相关证据。同时，沈利娟对案涉借款的金额、款项来源、交易方式、借条出具等事项进行了陈述和说明，宋黎明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反驳案涉借条系双方对前期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滚动结算后重新出具的。综合双方提供的现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案涉借款金额为31万元。二、宋黎明已经归还多少借款和利息，尚欠多少的问题。宋黎明称已全部归还了借款本金并支付了约定利息，并提供了向陈建良和沈利娟银行卡汇款的银行流水明细。但从宋黎明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显示，汇款时间为2013年8月23日至2014年10月21日，同时从银行出具的流水明细上也看不出宋黎明汇款的收款人是沈利娟和陈建良。宋黎明称借条是2014年9月3日出具，案涉31万元金额是对前期多次借款、利息等的确认。本案退一步讲，即使对宋黎明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证明对象予以认定，但根据银行流水明细显示仅有7笔共计7000元系发生在2014年9月3日之后，且该7笔款项均是汇入陈建良的农行卡上，结合沈利娟庭审陈述宋黎明与陈建良有其他借贷关系、业务往来等，该7笔7000元汇入陈建良银行卡的款项不排除宋黎明与陈建良之间另有金钱关系，另外，宋黎明也未能提供沈利娟要求其将款项汇入陈建良银行卡的有关证据，故对宋黎明称2014年9月3日之后汇入陈建良银行卡的款项是用于归还沈利娟案涉借款的辩称不予采信。此外，宋黎明称银行流水明细中2014年9月3日之前汇入陈建良和沈利娟银行卡的款项系用于归还案涉借款，从借条、收款凭证出具时间为2014年9月3日来看，宋黎明在案涉借条、收款证明出具前自2013年8月已陆续归还借款，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和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等，且沈利娟对银行流水明细款项是用于归还案涉借款亦不认可。另外，借条中对借款期间的利息以及逾期还款的利息，均未作约定。法院认为，宋黎明称已全部归还借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的辩称，现有证据不能作证，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案涉借款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当以“是否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和“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为依据。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宋黎明与骆兰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沈利娟陈述案涉借款是宋黎明为归还小贷公司等人借款而向其转借的，借款时骆兰娟不知情；宋黎明也称骆兰娟对借款事先不知道；骆兰娟庭审中也表示案涉借款系宋黎明用于归还个人向他人借款等举债，其事后才知情，借款前后家庭未有需要大额支出用钱，案涉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参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日常生活需要是指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在日常生活中的必要事项，包括日用品购买、医疗服务、子女教育、日常文化消费等。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但下列情形除外：（一）出借人能够证明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二）夫妻另一方事后对债务予以追认的。”本案案涉借款金额数额较大，超出一般家庭的正常生活开支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沈利娟以夫妻债务为由要求骆兰娟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应当对借款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承担举证责任。从现有证据看，沈利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案涉借款应推定为宋黎明的个人债务，骆兰娟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沈利娟要求宋黎明归还借款、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沈利娟要求骆兰娟共同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
一、宋黎明归还沈利娟借款31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宋黎明支付沈利娟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沈利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87元，由沈利娟负担62元，宋黎明负担602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法院。
宋黎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原审法院对于借款的金额、借款期间及次数、还款情况等涉及本案关键问题未予查清。1、关于借款金额。从录音内容可知，沈利娟多次承认实际借款本金并非31万元，而是20万元，而且沈利娟还承认自己做资金放贷生意、借款时预先扣除利息是操作惯例。需要说明的是，上述通话中沈利娟所说的20万是未事先扣除利息3.8万元的借款本金。且该录音证据形成的时间为2014年11月22日，晚于沈利娟提交的借条及收款证明（2014年9月3日形成）、还款协议（2014年11月10日形成）形成时间，而一审法院却不按录音中沈利娟认可的数额认定宋黎明借款金额。2、关于借款期间及借款次数的问题。
在起诉状及录音中，沈利娟认可宋黎明是陆续分几次借款的，沈利娟一审第一次开庭未按期参加，其获悉对其不利证据后，在2015年6月11日的庭审中矢口否认诉状陈述的事实，改口称借款为一次性借款，从而达到否认2014年9月3日之前宋黎明已向沈利娟及其配偶陈建良银行转账方式还款283040元的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沈利娟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推翻其在诉状中陈述的事实，故应认定宋黎明向沈利娟借款的期间是在2013年起至2014年9月份、借款的次数为数次而非一次。而一审法院对此关键事实却未予以认定。3、关于还款数额的问题。宋黎明于2013年8月23日起至2014年10月21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沈利娟及其配偶陈建良汇款289040元，用以归还向沈利娟的借款。其中2013年8月23日至2014年9月3日期间宋黎明还款283040元，汇至沈利娟账户的金额为57150元，汇至沈利娟配偶陈建良账户的金额为225890元。2014年9月3日之后，宋黎明向沈利娟还款6000元，全部汇至沈利娟配偶陈建良账户。该事实有宋黎明一审提交的银行还款明细为证。沈利娟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对沈利娟及其配偶陈建良收到上述款项没有异议，只是对款项的用途存有异议。其以转账方式汇入沈利娟及其配偶陈建良账户的款项289040元均应认定为归还借款，还款数额远超沈利娟自认的借款金额20万元，故宋黎明已还清向沈利娟的全部借款。首先，宋黎明汇款时间为2013年8月23日至2014年10月21日，稍晚于沈利娟诉状中陈述的借款时间，符合先借款后还款的惯例。其次，宋黎明汇入沈利娟当然应认定为归还借款，至于汇入沈利娟配偶陈建良账户的款项，因宋黎明与陈建良没有经济往来，基于沈利娟与陈建良夫妻关系也应认定为系宋黎明归还沈利娟的借款。《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宋黎明常用的银行卡为农行卡，但沈利娟本人并没有农行账户，而其配偶陈建良却有农行账户。为还款方便，减收相关手续费，宋黎明按沈利娟指示直接将大部分的还款汇入陈建良的农行账户。从生活常理来看，由借款人将还款汇入出借人配偶银行账户也是合情合理的，且陈建良对宋黎明向沈利娟借款是知情的，甚至部分借款陈建良当时也是在场的。再次，因宋黎明在第一次开庭前便对沈利娟款项交付提出合理异议，一审法院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7条关于“对于现金交付的借贷，债权人仅凭借据起诉而未提供付款凭证，债务人对款项交付提出合理异议的，法院可以要求出借人本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有关经办人员到庭，陈述款项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等具体事实和经过，并接受对方当事人和法庭的询问。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应承担相应后果。”的规定，要求沈利娟到庭陈述借款经过并接受宋黎明和法庭的询问。而沈利娟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还向法庭谎称其在新疆出差需三四个月才回杭，且沈利娟的代理人开庭时对借款经过语焉不详。后经承办法官数次催促，沈利娟才向法院作了询问笔录，称宋黎明向陈建良的汇款系为了归还向陈建良的借款。之后在第二次庭审中，沈利娟到庭陈述时，又改口称“宋黎明向陈建良汇款，是因为双方在颐高数码城经营电子产品，宋黎明向陈建良调货所支付的款项”。这完全不符合事实，宋黎明在向沈利娟借款之前，便已离开颐高数码城改行从事监理工作，怎么可能向陈建良调货？而且，一审承办法官要求沈利娟提供调货凭证，沈利娟却未提供任何证据。因此，沈利娟及其代理人的陈述一再改口，是不诚信的。二、宋黎明、沈利娟及骆兰娟均称案涉借款发生时骆兰娟不知情，且案涉借款未用于宋黎明和骆兰娟家庭共同生活，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系宋黎明个人借款、骆兰娟不用承担还款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宋黎明对一审法院认定骆兰娟不用承担还款责任没有异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沈利娟的诉讼请求。
沈利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是，对骆兰娟不需要承担利息的负担认定错误，看到其生活窘迫，无法还款，所以才没有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骆兰娟答辩称：一、一审时，宋黎明、沈利娟及骆兰娟均称案涉借款发生时骆兰娟不知情，且案涉借款未用于宋黎明和骆兰娟家庭共同生活，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系宋黎明个人借款、骆兰娟不用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后，沈利娟未提起上诉，而宋黎明上诉时称骆兰娟不用承担还款责任，故各方对骆兰娟不用承担还款责任均无异议。二、因案涉借款系宋黎明个人借款，骆兰娟并未参与借款，对借款的具体金额、期间、次数不了解。但从骆兰娟与沈利娟之间通话录音来看，沈利娟明确表示宋黎明是数次借款，借款总额为20万元，录音中沈利娟还承认自己是做资金放贷生意、借款时预先扣除利息是操作惯例。还有，沈利娟签字确认的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也载明，宋黎明是从2013年起至2014年9月份，陆续向沈利娟借款。故沈利娟及其代理人所说的“沈利娟于2014年9月3日一次性交付宋黎明31万元借款”是不属实的。三、关于宋黎明还款问题，特别是宋黎明打款给沈利娟的配偶陈建良231890元的问题，宋黎明与沈利娟各执一词。沈利娟在第二次开庭到庭时称“宋黎明向陈建良汇款，是因为双方在颐高数码城经营电子产品，宋黎明向陈建良调货所支付的款项”。沈利娟该说法不符合客观事实，是不可信的：1、庭审时法官要求沈利娟提供宋黎明向陈建良调货凭证，以佐证其说法，但沈利娟却未提供任何调货凭证；2、宋黎明给陈建良汇款的期间是2013年8月23日至2014年10月21日，而宋黎明在2012年12月时就改行从事监理工作，在浙江新中环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任职，不可能向陈建良调货。基于沈利娟与陈建良系夫妻关系，且宋黎明与陈建良又无经济往来，当时因为沈利娟没有农行卡，宋黎明为了减少还款时的手续费，以向出借人沈利娟的配偶陈建良打款的方式归还借款，该做法是合情合理的。故宋黎明的说法是符合生活常识的，应予采信。综上，骆兰娟对宋黎明向沈利娟的借款不用承担还款责任，至于宋黎明是否应该承担还款责任，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
二审期间，各方都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借款金额及还款金额的认定。借据等相关书面债权凭证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债权凭证所记载的内容，否则应对债权凭证的证明力予以确认。本案现有借条、收款证明及还款协议等一系列书证证明宋黎明确认其向沈利娟所借款项金额为31万元，而相关录音资料系沈利娟和骆兰娟之间的谈话往来，录音内容也并不能反映沈利娟对出借款项为31万元的明确否定，故该录音证明力小于借贷双方确认债权债务的书面凭证。鉴于宋黎明本人就债权债务出具的书面凭证内容清楚明确，并无证据证明上述凭证的出具有违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仅以事后第三人和出借方的录音不足以推翻书面借款凭证载明的内容，原审法院认定借款金额为31万元合法有据，并无不当。至于还款金额，直至2014年11月10日，即在宋黎明所谓已经还清借款后，其还签订还款协议承认欠款金额为31万元，加之并无证据证明沈利娟指示宋黎明将款项归还给其他人，不能排除宋黎明和陈建良之间另有债权债务的可能，故宋黎明以其在还款协议签订之前与沈利娟及陈建良之间的款项往来主张系归还本案借款依据不足。综上，宋黎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25元，由宋黎明负担。宋黎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