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14刑初64号
公诉机关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顾某，男，1971年4月27日出生于重庆市大足县，汉族，大学文化，湖北艾柯泡塑有限公司原筹建负责人，户籍所在地重庆市大足县，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因涉嫌滥用职权罪、职务侵占罪，于2016年10月11日被武汉市公安局蔡甸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蔡甸区看守所。
被告人顾某职务侵占一案，由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2月16日以蔡检公诉刑诉[2017]45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决定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邦华、代理检察员陈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顾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1年9月14日，武汉市经济和信息委员会向武汉市各辖区经信局下发关于2011年工业倍增计划专项资金和市长统筹资金（以下简称“专项资金”）用于补贴武汉市政府鼓励发展的工业项目的通知，通知规定项目申报企业，必须符合项目固定资产投资总额5000万元以上，且在2011年能够基本完工等条件。根据《武汉市重大技改项目贴息补助资金申报与办理工作程序》的规定，武汉市蔡甸区经信局负责对项目申报企业网上申报的信息进行审查，并应当到项目现场实地核查、查看资料后，对符合条件的企业，出具书面推荐意见后报送武汉市经济和信息委员会主任办公会议审定，再经下达预算、项目审计、办理资金拨付、绩效评价等诸多审查流程，完成补贴资金办理手续。
2011年9月，桐湖办事处经济发展办公室负责人陈某（另案处理）得知关于申报专项资金的信息后，将上述信息告知时任湖北艾某1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艾某1公司”）总经理的被告人顾某，同时告知其企业申报专项资金所需的资料并让其组织资料进行申报。随后，被告人顾某通过陈某等人引荐，结识了负责项目初审的武汉市蔡甸区经信局副局长万汉桥（另案处理），被告人顾某在明知湖北艾某1公司固定资产投资额不符合申报条件，且2011年项目建设不可能完工的前提下，仍通过制作虚假的申报资料以及陈某、武汉市蔡甸区经信局王某的斡旋，向万某提出在项目初审环节给予关照，后万某明知湖北艾某1公司不符合项目申报条件，仍同意在艾某1公司的申报资料上加盖区经信局的公章作为书面推荐意见。
2011年11月，被告人顾某电话联系湖北艾某1公司法定代表人艾某2，假借湖北艾某1公司申报2011年工业倍增计划专项资金和市长统筹资金，需要按照专项资金实际发放总额的10%，给予武汉市经信委相关国家工作人员好处费的名义从公司支取相应资金，获得了艾某2的同意。2011年12月5日，经武汉市经济和信息委员会主任办公会议审定等相应程序，湖北艾某1公司获得176万元专项资金。
专项资金到帐后，被告人顾某于同年12月8日从公司财务支取现金人民币17万元，并办理了财务借支手续，次日将其中的12万元现金存入其妻贺某账号为62×××19的农业银行账户，用于归还房贷。2012年4月，被告人顾某从湖北艾某1公司离职。
检察院在侦查过程中发现湖北艾某1公司上述专项资金用途不明，找到被告人顾某调查核实，被告人顾某于2016年8月18日谎称从湖北艾某1公司支取的17万元均已用于行贿，直至2016年9月12日，被告人顾某方才如实供述其侵占公司资金12万元的事实。2016年10月11日本院对被告人顾某涉嫌职务侵占罪立案侦查，经本院电话通知后，被告人顾某主动到本院投案，并于2016年10月13日退出赃款人民币12万元。
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顾某作为湖北艾某1公司总经理，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职务侵占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顾某对起诉书所指控的事实经过没有异议，承认自己所犯的罪行。
经审理查明：
2011年6月至2012年4月，被告人顾某任职于湖北艾某1泡塑有限公司，期间主要负责公司工商注册、税务登记、环保评审、工厂基建工作、招聘等筹建工作。
2011年11月，被告人顾某电话联系湖北艾某1泡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艾某2，以申报武汉市2011年工业倍增计划专项资金和市长统筹资金，需要按照专项资金实际发放总额的10%，给予武汉市经信委相关国家工作人员好处费为由从公司支取相应费用，获得了艾某2的同意。专项资金176万元到账后，被告人顾某于同年12月8日从公司财务支取现金人民币17万元，并办理了财务借支手续，次日被告人顾某将其中的12万元现金存入其妻贺某卡号为62×××19的农业银行账户，用于归还个人房贷。
2016年10月11日，被告人顾某按照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检察院的通知，到该院接受调查，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并退出赃款人民币12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一）定罪事实部分的证据
1、书证
（1）湖北艾某1泡塑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被告人顾某的工作说明。
（2）被告人顾某于2011年12月8日向湖北艾某1公司财务部出具的借条、湖北艾某1泡塑公司2012年8月8日记账凭证、银行存款日记账以及2012年度顾某个人往来款账目。
（3）中国农业银行武汉永安支行出具的2011年12月9日银行卡存款凭条以及户名为贺某、卡号为62×××19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
（4）武汉市审计局经贸审计处出具的审计证据材料。
2、证人证言
（1）证人万某的证言：在艾某1公司申报专项补贴资金成功，资金到账后，大概是在当年的农历腊月20号左右，春节前，艾某1公司总经理顾某给我打电话，约我在我住的金家6号小区门口见面。我接到电话后就下楼到了小区门口，就遇到了顾某，他说了一些客气话，然后就把一个信封往我口袋里塞，因为当时在大马路边上，有人我就不好推辞。回家之后我打开一看里面装了五千现金。
（2）证人陈某的证言：在顾某打电话告诉我已经安排了袁某和王某以后的一天傍晚，我们桐湖大院里我碰到了顾某。他将一扎一万元现金塞给我，我就推脱不要，他还是要我收下，最后我就收下了并跟他说这个钱我们就一起喝酒。后来，我们喝了三次酒花了不到6000多元，还有4000元左右我就退给了顾某，钱退了一个星期之后，顾某跟我打电话说他在我一个在建新东区卖电脑的同学宋杰那里跟我买了一台价值4000元左右的笔记本电脑并叫我去拿，我把电脑拿回来之后就一直在使用。
（3）证人王某的证言：当天我接到陈某的电话，他说他在我单位的对面，有点事情找我，要我过去找他。于是我就下楼，看到陈某站在马路的对面，离区政协办公楼不远的地方，当时他旁边还停了一辆车。我走过去后，从车上下来一个女同志，陈某把我和那名女同志互相介绍了一下，我这才知道她是艾某1公司的会计，姓什么我忘记了。然后她从随身的包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我推脱了一下，就把信封收下了，之后我就离开回到自己的单位。回到办公室之后，我把信封里面的钱点了一下，里面有20张一百元的钞票，一共是2000元。
（4）证人陶某的证言：我在湖北艾某1泡塑公司主要担任公司出纳，其次协助领导处理与政府的关系。2011年7月，我通过招聘到湖北艾某1公司工作，当时顾某是艾某1公司的现场负责人，负责厂房的筹建工作。2012年4月左右，顾某就从公司离职了。2011年12月5日，湖北艾某1公司向市经信委申报的重大技术改造专项资金补贴打到我公司账上，金额是176万。当天，顾某从账上支取了17万元，我请示过艾总后，他说顾某给他请示过，这笔钱用于打点相关国家工作人员，艾总让我直接把钱给顾某。从公司账上取了17万元现金，然后放在保险柜里，到了12月8日，顾某找我要这17万元现金的时候我才交给了顾某。当天，顾某还给我打了一张借条，办了借支手续，这笔钱在我们公司的账目上也有反映。到现在都没换，一直挂在顾某的应收款上。
2012年初，我们公司申报的专项资金不久的一天，顾某打电话说“你帮我安排一下，准备一个2000元的信封，然后跟陈某一起去蔡甸区经信局走一趟，到时候陈某会把人叫出来，你把红包交给对方就可以了，我回来之后把钱给你。”我说好，之后我就按照要求把钱给了区经信局的王主任。
（5）证人贺某的证言:我是2004年春节期间跟顾某结的婚，当时他在重庆国华工程实业有限公司工作，2011年3月份受老板艾某2委派，到武汉进行湖北艾某1泡塑有限公司的筹建工作，2012年4月份左右到重庆南岸区邦强汽车修理厂工作。
2011年12月9日，顾某打电话找我要尾号为951519的储蓄卡卡号，我当时也没有多问。因为自从他到武汉负责湖北艾某1泡塑有限公司的筹建工作之后，他每次发工资后，都是打电话问我这张卡的卡号，然后把钱直接存到我的这张尾号为951519的储蓄卡里。当时我想他找我要卡号肯定是也是往里面存钱。但是我当时并不知道他往我的卡里存入这么多钱。过了几天，顾某跟我打电话说，他前几天往我的农行卡里存了12万元钱，让我把这笔钱拿去还房贷。我这时才知道他往我的尾号为951519的储蓄卡里存入12万元钱。我就按照顾某的要求，将这12万元钱还了我们购买的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园六路293号郡都彩舍二期23-1号房产的房贷，当时我是一次性把这笔钱还了房贷，后来我就把房贷账户注销了。
3、被害人陈述
被害单位湖北艾某1泡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艾某2的陈述：2011年初，我委派顾某作为湖北艾某1公司筹建负责人，具体负责选址建厂的事宜，包括公司工商注册、税务登记、环保评审等，工厂基建工作、招聘工作等。2011年11月左右，湖北艾某1公司已经向武汉市经信委提交了申报重大技术补助资金的资料，顾某跟我打电话，说公司申报的补助资金下来后，要从中拿10%，也就是17万元用来打点相关部门的人员，但是具体是打点谁我没有问，顾某也没有说，就同意了他的要求，并且还跟湖北艾某1公司的出纳陶某说了，武汉市经信委发放给公司的重大技术补助资金到位后，顾某要从公司借支17万元人民币，到时候直接从公司账上取17万元给顾某。直到2016年9月13日，蔡甸区检察院的办案人员到公司来了解情况，并找顾某谈话时我才知道，顾某从这笔17万元资金中拿走12万元钱直接打到他妻子的银行账上。至于剩余的5万元钱到底是否打点了相关政府部门人员，也不能确定。顾某跟我汇报的时候说是将这笔钱用于申请武汉市经信委重大技术补助资金的事情，但是实际上却把钱占用了，过了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有跟我说过实话，我认为这就是挪用资金的行为，这笔钱他肯定要退出来。
4、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顾某的供述与辩解：我2011年4月份来武汉开始进行湖北艾某1泡塑公司的筹建工作，2012年4月份左右离开武汉回重庆南岸区邦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从事汽车售后管理工作。在艾某1公司的主要工作职责是从事筹建工作，包括公司工商注册、税务登记、环保评审等，工厂基建工作、招聘工作等也是我负责。2011年11月，我跟湖北艾某1公司的董事长艾某2打电话，说我们申报武汉市专项资金补贴这件事情需要如果要搞成，必须从补助资金里面拿出10%出来打点市经信委的相关工作人员。当时艾总同意了。2011年12月5日，我得知176万元的专项资金补贴到账后，我让陶出纳从我们公司帐上取出17万元现金给我。我还跟陶出纳说，我已经跟艾总请示过，艾总已经同意了。当天我就带着陶出纳到武汉农村商业银行知音支行从公司帐上取了17万元现金，后来这笔钱就放在陶出纳处。2011年12月8日，我向陶出纳打了一个17万元的借条，从她手上拿走了这17万元现金。
我从陶出纳那里拿走17万元办的手续，因为我是以打点相关国家工作人员的名义从公司拿的钱，因此只能办借款手续。我拿到这17万元现金的第二天，就开车到农业银行永安支行往我妻子贺某的农行帐上存入12万元的现金。
我从陶出纳手上拿到17万元现金后过了2天，我准备了一个纸手提袋，从之前取的钱里拿了2万元现金（100元面额，共2扎）放在了纸手提袋里。然后，我开车到了桐湖农场办事处，到了之后我打电话把陈某从办公室叫了出来，让他坐到我车子的副驾驶座上，在车上我跟他说：“你连办公电脑都没有，拿这个钱去买一台”。他推脱了一下就收下了。他拿着装着钱的袋子下车后，我就开车走了。我把钱送给陈某之后过了几天，陈某把我单独喊到桐湖农场办事处，我到了之后，他在办事处的院子里等着我。他对我说：“电脑我已经买了，这是多的钱，你收回去”。我说：“不用了，你自己安排剩下的钱”。后来我们又互相推脱了一下，我还是坚持没有收他退还的钱，他也没有继续坚持了。
2012年春节前，陈某找到我，跟我说万某在你们公司申请重大技术补助资金的时候帮了很大的忙，你要对他表示表示。我说：“知道了”。过了几天，准备了5000现金，并用信封装好，就带着钱开车出来了。我就驾车和陈某一起到金家六号附近，我打电话把万某约了出来，在金家六号小区大门附近，我独自一人把装有5000元现金的信封交到了万某的手上，我说：“过年了，这是一点意思，感谢万局长的关照”。万某客气了一下就把信封收下了。
我没有亲自送钱给王某，湖北艾某1公司申请的专项资金补贴到账后不久的一天，陈某跟我打电话说，王某也在我们公司申报这件事情上帮了忙，让我也对他表示一下。我当时正好不在武汉，因此我就委托公司的出纳陶某代我去送给王某2000元现金。我回到武汉后就把钱还给陶某了。
我没有跟艾某2说实话，剩下的5万元钱，我送给陈某2万元现金，送给万某5000元现金，送给王某2000元现金，其他的钱我平时自己花销了。
艾某2一直以为我拿到这笔钱用来打点市经信委的领导，直到我案发后才得知这笔钱的实际使用情况。我没有想过向艾某2公司归还17万元，虽然当时我是以借支的名义拿走这17万元，但是艾某2只知道我想把这笔钱送人，而且是为公司利益送人，他肯定不会找我要。我也没有想过归还艾某1公司。但是检察机关调查后，我就主动把钱交给检察机关了。
（二）量刑事实部分的证据
1、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0月13日开具的关于被告人顾某退出赃款人民币120000元的湖北省暂扣款物票据。
2、被告人顾某的常住人基本信息表。
3、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被告人顾某的到案经过。
本院认为，被告人顾某身为非国有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12万元归个人使用，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其行为已构成挪用资金罪，应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顾某以公司申请项目资金成功，需要感谢相关单位工作人员为由，出具借条从公司领取17万元，将其中部分资金作为好处费送给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另将其中的12万元用作归还家庭房贷。公司以借条为凭据将该笔17万元的资金作为被告人顾某的应收账款记录在公司的其他应收款账目上。事后直至本案案发，被告人及该公司未作平账处理。被告人的行为侵犯了公司财产的占有、使用权。被告人的犯罪手段充分只能证明其挪用公司资金的主观故意，不能证明其行为侵犯了公司财产所有权中的处分权，也不能充分证明被告人顾某具有将公司财产非法占为己有的确定性目的。据此对被告人顾某的行为应以挪用资金罪论处，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顾某犯职务侵占罪的定性不准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顾某在接到侦查机关电话通知后，主动接受调查，是自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到案后退出全部赃款，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顾某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6年10月11日起，至2017年4月1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清伟
人民陪审员 余昌盛
人民陪审员 吴清安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