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0民终93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岳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安岳县岳阳镇王家坝。组织机构代码：20665015-6。
负责人:刘中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晓，四川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20201510721119。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述芳，女，1951年10月22日出生，住四川省资中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段友，男，1971年3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资中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段秀贞，女，1981年3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资中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德兵，四川资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5110201010663951。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易忠显，男，1956年1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资中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西林大道***号*楼*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0005502012457。
负责人沙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义，男，1987年7月3日出生，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永彬，男，1968年3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资中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岳县捷安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安岳县岳阳镇普州大道南段*号。
法定代表人刘波，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述芳、段友、段秀贞、易忠显、吴永彬、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内江支公司）、安岳县捷安运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6）川1025民初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晓，被上诉人段秀贞及与周述芳、段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德兵，被上诉人易忠显、吴永彬、被上诉人联合财险内江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义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安岳县捷安运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上诉称：1.被上诉人周述芳、段友、段秀贞所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9338.66元无法律依据。受害人段维富和被上诉人周述芳是夫妻关系，双方共同生育有子女即被上诉人段友与段秀贞，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段维富与周述芳分别已年满65周岁和64周岁，无论从情理还是法理角度讲，段友和段秀贞才是段维富与周述芳的扶养义务人，而受害人段维富又没有其他需要扶养的被扶养人，因此一审法院确认49338.6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并由上诉人分摊其中50%即24669.33元错误，应当从上诉人的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2.本案判决后，被上诉人周述芳、段友、段秀贞主动向上诉人表示愿意放弃死亡赔偿金项目中的2561.75元，并出具了承诺书，系被上诉人周述芳、段友、段秀贞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扣除；3.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安岳县捷安运业公司的保险合同中约定了上诉人不承担诉讼费用，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1250元案件受理费不当。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周述芳、段友、段秀贞答辩称：受害人段维富与被上诉人周述芳是合法的夫妻关系，双方有相互扶助的义务，一审判决支持周述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判决上诉人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承担诉讼费用是正确的；对放弃2561.75元赔偿金的问题，三被上诉人在承诺时表示如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不上诉就认可，现在其上诉了，就不认可。因此，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易忠显、吴永彬、联合财险内江支公司答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安岳县捷安运业公司未作答辩。
周述芳、段友、段秀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易忠显、吴永彬、联合财险内江支公司、安岳县捷安运业公司赔偿丧葬费25233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死亡赔偿金15370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9338.60元、误工费2190元、交通费2000元及鉴定费3810等，共计266276.60元；诉讼费由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易忠显、吴永彬、联合财险内江支公司、安岳县捷安运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7日9时55分许，吴永彬驾驶南骏牌大中型拖拉机，从安岳县拱桥乡方向驶往资中县龙江镇方向，行至龙拱公路3KM处，与相向行驶易忠显驾驶、段维富乘坐的新大洲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车辆受损、易忠显受伤、段维富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5年12月7日，资中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易忠显与吴永彬负此次事故同等责任，段维富不负此次事故责任。吴永彬驾驶的南骏牌大中型拖拉机系本人所有，该车挂靠在安岳县捷安运业有限公司，并向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以及保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与不计免赔险；易忠显驾驶的新大洲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系本人所有，并向联合财保内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此次事故，发生于和车的保险期限内。
段维富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5周岁，农村居民；周述芳系段维富之妻，农村居民，已年满64周岁；段友系段维富之长子，段秀贞系段维富之次女。内江市残疾人联合会于2013年11月28日向周述芳核发了《残疾人证》，其残疾类别为“肢体”，残疾等级为“贰级”。根据周述芳的申请，该院于2016年3月18日依法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对周述芳的劳动能力及其护理依赖程度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4月29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周述芳劳动能力完全丧失，完全护理依赖。周述芳、段友、段秀贞支付了鉴定费用3800元。内江市残疾人联合会于2009年9月22日向段友核发《残疾人证》，其残疾类别为“听力言语”，残疾等级为“贰级”。另外，内江市残疾人联合会还于于2009年5月31日向段友的妻子刘小春核发了《残疾人证》，其残疾类别为“肢体”，残疾等级为“肆级”。
事故发生后，易忠显垫付了相关费用10000元，吴永彬垫付了相关费用25000元，二人均要求将垫付费用在本案中处理。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在此次事故中，公安交警大队依据现场勘查、调查取证、检验鉴定结论，确认易忠显、吴永彬驾车未按规定会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共同原因；段维富在此次事故中无违法行为。依据公安交警大队的责任认定意见及易忠显、吴永彬的过错程度，该院确定易忠显、吴永彬各承担此次事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因吴永彬与安岳县捷安运业有限公司之间系车辆挂靠关系，故安岳县捷安运业有限公司应对吴永彬所承担的损失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段维富系吴永彬所驾驶车辆的“第三者”，故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周述芳、段友、段秀贞的相关损失，并对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按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及上述确定的民事责任比例赔偿；因段维富系易忠显所驾车辆的“车上人员”，在事故发生时并未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联合财险内江支公司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因此，对超出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承保车辆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则应当由易忠显按上述确定的民事责任比例承担。
对周述芳、段友、段秀贞相关损失的认定：1.死亡赔偿金：按2015年度四川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支持153705元（10247元/年×15年×100%）；2.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地区实际，酌定支持30000元；3.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支持25233元(50466元/年÷12×6);4.被扶养人生活费：周述芳系农村居民，已年满64周岁，其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经济来源。因法律规定夫妻间有相互扶助的义务，故周述芳符合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其扶养义务人为3人。按2015年度四川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支持49338.66元（9251元/年×16年×100%÷3）;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酌定每人每天60元标准，按3人各5天计算，支持900元[（60元/天×5天）×3];6.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周述芳、段友、段秀贞虽举证不能，但考虑到周述芳、段友、段秀贞处理丧葬事宜及交通事故必然发生交通费用等因素，故酌定支持1000元;7.鉴定费：支持3810元。损失合计263986.66元。其中，第1-6项损失共计260176.66元，由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在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赔付110000元，并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75088.33元[（260176.67元-110000元）×50%]，易忠显承担75088.33元[（260176.66元-110000元）×50%]；第7项损失，由易忠显承担1905元[（3810元）×50%]，吴永彬1905元[（3810元）×50%]。品迭易忠显、吴永彬已支付的费用及其各自承担的损失，周述芳、段友、段秀贞还应领取赔偿款228986.66元，吴永彬领回垫付款23095元（25000元-1905元）。因此，在本案中，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应赔付周述芳、段友、段秀贞161993.33元，支付吴永彬垫付款23095元；易忠显还应支付周述芳、段友、段秀贞66993.33元（75088.33元+1905元-10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一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之内，支付周述芳、段友、段秀贞赔偿款161993.33元；二、易忠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之内，支付周述芳、段友、段秀贞赔偿款66993.33元；三、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之内，支付吴永彬垫付款23095元；四、驳回周述芳、段友、段秀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赔偿义务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30元，由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负担1250元，吴永彬负担690元，易忠显负担690元。
二审中，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向本院提交《承诺书》一份。主要证明2016年7月11日周述芳、段友、段秀贞向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承诺，自愿在一审判决确定的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中，扣减死亡赔偿金2561.75元。
周述芳、段友、段秀贞质证认为，当时承诺如果保险公司不上诉诉就认可减少死亡赔偿金2561.75元，如果上诉就不认可。
易忠显、吴永彬、联合财险内江支公司对该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该组证据本院的认证意见是，该《承诺书》为一审判决后周述芳、段友、段秀贞所作承诺，且周述芳、段友、段秀贞称承诺的前提是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不上诉。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可在具体支付赔偿款的过程中协商理赔金额。
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应否支付周述芳被扶养人生活费24669.33元；2.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应否少支付被周述芳、段友、段秀贞死亡赔偿金2561.75元。
本案受害人段维富的妻子周述芳为“肢体”二级残疾的残疾人，并经鉴定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护理完全依赖，周述芳此前的日常生活起居主要由受害人段维富负责，虽然周述芳尚有一子一女，但其儿子段友及儿媳刘小春均为残疾人士，段友为“听力语言”二级残疾，刘小春为“肢体”四级残疾，二人生活能力有限，其能维持自我生存条件尚属不易，对周述芳的赡养能力明显不足。本案中，受害人段维富的不幸离世，除了给周述芳造成无法弥补的精神伤害外，势必对其生活造成巨大影响，此时，若以段维富离世时已年满六十周岁及其尚有一子一女而不予支持其必要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则周述芳的基本生存权将受到严重负面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第一款“夫妻有相互扶养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之规定，夫妻间相互进行扶养，是夫妻双方应尽的法定义务，此也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其他扶养人对被扶养人的扶养义务，不应作为免除赔偿义务人赔偿责任的事由，赔偿义务人对受害人依法应负担的扶养费部分，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支付周述芳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正确的。
二审中，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虽向本院提交了周述芳、段友、段秀贞所作《承诺书》一份，认为应少支付周述芳、段友、段秀贞死亡赔偿金2561.75元，但该《承诺书》为一审判决后作出，周述芳、段友、段秀贞虽承诺自愿减少死亡赔偿金2561.75元，但其承诺的前提是在一审判决以确定的161993.33元总的赔偿款中扣减，即一审判决赔偿的金额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已确定支付。周述芳、段友、段秀贞在二审中也辩称该承诺生效的前提是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服从一审判决，而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对一审判决提起了上诉，该承诺生效的基础已丧失，一审判决对本案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又是正确的，故对该2561.75元在本案中依法应不予扣除，但双方当事人可在具体支付赔偿款时进行再次协商。
对诉讼费的负担，依法应由人民法院决定，一审判决确定的对本案诉讼费的分担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安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中明
审 判 员 裘南晶
代理审判员 易小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钟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