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2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杨。
委托代理人王利平，四川子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予生，四川子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镇桂湖东路***号。
负责人刘发琼，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炜，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爱国。
委托代理人黄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余松。
委托代理人周杜。
上诉人何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新都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爱国、彭余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3）成郫民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1年5月21日，何爱国驾驶彭余松所有的川A516**号车沿郫县犀浦镇校园路由犀安路方向朝锦园小区方向行驶至事故地时，与同向行驶由何杨驾驶的川A71A**号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何杨受伤的交通事故。2011年6月1日，郫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当事人何爱国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当事人何杨负事故次要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何杨伤后分别于2011年5月21日至同年8月9日、2011年8月24日至同年10月13日、2012年1月4日至同年2月8日、2012年6月25日至同年7月2日在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行左大腿截肢术，保右下肢手术治疗，共计住院172天，花去医疗费（含门诊费用）共计153041.73元，何杨左大腿行截肢术后，在四川省肢体伤残康复中心安装XJ5G34152型2000型液压大腿假肢，花去费用99000元（一次）。2012年11月1日，何杨之伤经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伤残等级为五级、九级，花去鉴定费2000元。何杨与何爱国、彭余松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后，何杨遂诉讼来法院。诉讼中，人保新都支公司对何杨主张的假肢费用申请司法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2013年9月9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何杨今后需更换假肢5次，其残疾辅助器具费约需人民币125000元。
同时查明，何爱国驾驶的川A516**号车的车主为彭余松，何爱国为彭余松聘请的驾驶员；彭余松就此车在人保新都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限额122000元）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300000元），保险期间均为2010年9月15日零时起至2011年9月14日二十四时止，未投保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诉讼中，各方对人保新都支公司提出的医疗费扣除15%的自费用药均无异议。事故后，彭余松垫付费用140000元，人保新都支公司垫付医疗费用10000元。
另查明，何杨为农村户籍人口，自2010年1月1日起在成都市郫县科华电器有限公司工作，从事机械加工工种，参加了成都市非城镇户籍从业人员综合社保。何杨为家中独子，无其余兄弟姐妹，被扶养人有其女何莉霞，出生于2005年6月28日。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以下证据：当事人的身份信息、组织机构代码、营业执照、户籍证明、亲属关系证明、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证明、病历、医疗费票据、鉴定结论及发票、用药清单、劳动合同、工资表、保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现金收条、四川省肢体伤残康复中心证明及假肢安装证明书、四川省肢体伤残康复中心出院证明书、假肢安装费用票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到法律保护。根据郫县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何爱国驾驶的川A516**号车在驾驶过程中对道路观察不周、未安全谨慎驾驶，变换车道时违反法律规定，致使何杨身体受到伤害致残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是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何杨骑行摩托车违反交通法规不靠右侧慢速车道行驶，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原审法院认定何爱国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何杨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何杨起诉要求何爱国承担法律责任，合乎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彭余松作为雇主，应对雇员何爱国的违法驾驶行为造成的伤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保险公司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之规定。人保新都支公司作为川A516**号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单位，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不足部分，由彭余松与何杨按责任比例承担。车辆未投保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保险公司要求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15%，合乎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就当事人争议较大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认定，何杨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残疾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及赔偿期限参照残疾辅助器具的配置机构出具的意见确定，本案，何杨在四川省肢体康复中心配置假肢，假肢机构就配置费用、次数、规格等已作出说明，人民法院就应当参照假肢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金额及次数；彭余松坚持认为何杨提供的假肢安装证明不够，不能证明何杨安装的左大腿假肢费用99000元／次属法律规定的普通适用器具假肢，其费用标准太高，超出法律规定，不予认可，要求鉴定机构作出公正合理的鉴定结论。法院认为，何杨提供的四川省肢体康复中心的假肢安装证明仅简单说明价值99000元／次的假肢属国产普通适用型，未能提供此价格假肢与其他假肢价格的相对比较性，其证明力不够，在第一次庭审中，法院要求何杨进行补强证据，何杨还是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彭余松就此要求对假肢安装价格进行鉴定，合乎法律规定，法院因此予以准许，鉴定结论出来后，何杨对假肢价格、次数的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鉴定机构不能做出假肢费用鉴定，且鉴定适用的价格参数属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四川省公安厅、四川省民政厅川高法《交通、工伤、伤害、意外等人身损害事故中伤残人员安装假肢、辅助器具暂行办法》而来，而该《办法》适用的是2001年时期的价格，至今已过10多年，现在适用此规定对何杨明显不利。法院认为，在何杨自身提供证据不确实、充分的情况下，彭余松的鉴定申请合乎法律规定，四川求实司法所作出的有关假肢安装金额及次数的鉴定结论合法有效，在没有新的确实充分证据推翻鉴定结论之前，法院就假肢安装价格及次数将采用鉴定机构的相关鉴定意见确定，即何杨今后需更换假肢5次，其残疾辅助器具费约需人民币125000元。其第一次安装费用，有票据并考虑到何杨所受伤害的严重情况，法院予以确认。
对因事故而发生的其他相关费用，法院依照处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标准确定赔偿金额。1、医疗费有票据为130085.47元（已扣除15%的自费用药22956.2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440元（20元／天×172天）；3、护理费13760元（80元／天×172天）；4、交通费，法院根据何杨所受伤害后果及就医的情况，酌情认定2000元；5、残疾赔偿金，何杨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长期工作于城镇、生活于城镇，其赔偿标准应以城镇人口统计数据为计算依据，法院确认为251806.8元（20307元／年×20年×62%）；6、精神抚慰金，根据何杨所受伤害后果，法院确认为18000元；7、营养费，虽有三次住院无医嘱，但考虑其多次手术及伤情，法院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确认为3440元（20元／天×172天）；8、误工费，法院适用上年度省平均工资标准进行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止，为526天共计52678.08元（98.28元／天×526天）；9、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票据及鉴定结论，确认为224000元（99000元＋125000元）；10、后续治疗费，有医院医嘱及证明，法院确认为8000元；11、被扶养人生活费19965.24元（5367元／年×12年×62%÷2人）；12、伤残鉴定费2000元，以上认可支持的费用共计729175.59元。除鉴定费外，人保新都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应当支付给何杨各项费用共计410000元（已扣减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用），彭余松应向何杨支付鉴定费、医疗费自费用药部分、超出保险限额部分共计143892.29元，彭余松已垫付140000元，品迭扣减后，彭余松还应向何杨支付3892.29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向何杨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10000元；二、彭余松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向何杨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3892.29元；三、驳回何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56元，由彭余松承担5219元，何杨自行承担2237元，诉讼费已由何杨垫付全额垫付，彭余松应承担部分，于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一并予以支付。
宣判后，原审原告何杨和原审被告人保新都支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了上诉。何杨的上诉理由为：1、上诉人提交了安装假肢的住院病历、发票、安装机构出具的意见、证明、大腿假肢目录等证明材料，足以证明何杨假肢安装的费用为99000元／次，更换次数为6次。2、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报告采用的依据是2001年由省高院、省公安厅和省民政厅制定的《交通工伤伤害意外等人身损害事故中伤残人员安装假肢辅助器具暂行办法》（川高法（2001）字第320号）所附的《假肢、辅助器具基础价格一览表》中有关大腿假肢的“基础价格”确定的，现在仍然采用十余年前的价格表确定现在的价格，明显不当。3、更换周期的确定应从第一次安装后开始计算，即应当从2011年何杨28岁第一次安装开始计算至70岁，应当更换六次，而鉴定报告是从申请鉴定的2013年开始计算，更换次数计算错误。4、人保新都支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是在开庭以后才提出的，法院准许其申请违反的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人保新都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肇事车辆未购买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但在计算赔偿额时未予以扣减，这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改判人保新都支公司的赔偿金额。
就人保新都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何杨的答辩意见为，请求法院依法公正裁决。
就何杨的上诉请求，人保新都支公司没有提出答辩意见。
彭余松的答辩意见为：1、法院委托鉴定是经何杨同意后，在各方均在场的情况下选取的鉴定机构，法院不存在违法的情况；2、何杨装配的假肢并非国产普及型；3、一审判决计算正确，不应扣减15%的免赔率。
何爱国的答辩意见与彭余松的答辩意见一致。
二审中，何杨提交了一份四川省肢体康复中心假肢价格表，拟证明何杨安装的假肢属于国产普及性，价格属于同等级别中的中下水平。
经庭审质证，彭余松和何爱国认为何杨提交的价格表只是一份处方签，没有任何人的签字确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人保新都支公司对价格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审查后认为，何杨提交的假肢价格表系手抄件，无单位签章，也无该出具单位负责人的签字，故对假肢价格表不作为证据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残疾辅助器具的问题。首先，何杨的残疾辅助器具已由四川省民政厅直属的社会福利事业单位四川省肢体康复中心（四川省假肢矫形康复医院）作出《伤残人员假肢安装诊断证明书》，并已实际安装，何杨已支出了该费用。而四川省求实法医学鉴定中心对何杨假肢安装费用以及更换次数的鉴定报告依据的是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四川省公安厅、四川省民政厅制定的《交通工伤伤害意外等人身损害事故中伤残人员安装假肢辅助器具暂行办法》（川高法（2001）字第320号）所附的《假肢、辅助器具基础价格一览表》中有关大腿假肢的“基础价格”确定的，但该暂行办法颁行于2001年，其规定的假肢标准与现今的经济、物价水平并不相适应，鉴定机构在对何杨假肢价格进行鉴定时仍然采用十余年前的价格表确定价格明显不当；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二十六条“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本案中，何杨提供了残疾辅助器具安装机构出具的安装意见。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亦依职权到四川省肢体康复中心进行了调查了解。鉴于何杨的左大腿中段以远缺失、右小腿中断畸形，右胫骨粉碎性骨折，右膝，踝关节活动受限，如安装最普通的液压假肢，可能出现何杨在安装假肢后仍然行走困难，而且有可能因为右腿负重过大，出现右腿的粉碎性骨折不能愈合。综合上述两个方面的原因，本院对四川求实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予采信。由于四川省肢体伤残康复中心系根据何杨的左腿伤残状况，并结合其右腿的伤残以及治疗康复状况为其安装的XJ5G34152型2000型液压大腿，但随着治疗的不断深入，何杨的右腿的粉碎性骨折在何杨按规定更换第二次假肢的时候必然康复，故本院认为如仍然按照第一次的标准更换假肢不符合“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本院结合何杨的伤情以及到四川省肢体伤残康复中心调查的情况，认为其今后更换假肢应更换相同类型的，即应参照几何锁结构、安全稳定性较好的大腿假肢进行更换，参照市场价格本院酌情确定何杨更换假肢的价格为49800元／次。从2012年何杨定残后开始计算至70岁，应当更换五次，加上本次已经安装的99000元，总计应为348000元。2、关于免赔率是问题。本次事故的肇事车辆在人保新都支公司投保商业险时并未购买不计免赔，按照《保险合同》第十三条的规定，在交通事故中，保险车辆驾驶人负主要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为15%。本案中，因何爱国负主要责任，故人保新都支公司在赔偿时应当扣减15%的免赔率。本次交通事故致何杨的损失总计876131.85元，人保新都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范围内赔偿255000元，总计应赔偿何杨375000。余款501131.85扣除鉴定费2000元外应由何杨和彭余松按照3：7的比例承担，即彭余松应承担351392.26元，何杨应自行承担149739.56［（876131.85-375000）×30%］。因人保新都支公司已垫付了10000元，彭余松垫付了140000元，为减少诉累，品迭扣减后，人保新都支公司应向何杨支付365000元，彭余松应向何杨支付211392.26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正确，但计算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3）成郫民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何杨支付赔偿款365000元；
三、彭余松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何杨支付赔偿款计211392.26元；
四、驳回何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彭余送负担1715元，何杨负担7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靳玉馨
审 判 员 滕 洁
代理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