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7民终19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凤英，1929年7月17日出生，住乾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淑荣（吴凤英儿媳），住乾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松林（吴凤英儿子），住乾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森林，住乾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清，住乾安县。
上诉人吴凤英与上诉人沈森林、李晓清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是本院发回吉林省乾安县人民法院重审案件，双方均不服吉林省乾安县人民法院（2017）吉0723民初2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凤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淑荣、沈松林，上诉人沈森林、李晓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凤英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沈森林、李晓清系夫妻关系，吴凤英与沈森林是母子关系。吴凤英是一位89岁的耄耋老人，与沈森林、李晓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历时多年。沈森林、李晓清耕种吴凤英的承包地，不交给吴凤英一分钱，致使吴凤英年年向其索要承包费。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国家分给每一个人的，只要本人是农村户口就应有一份承包地，这是国家赋予他的法定权利，且不会因为承包人年龄大、无能力耕种就收回而只给其承包收益，年龄大的老人一样可以将自己土地承包经营权对外转包出去，依法得到转包费。现在农民的现状是老人同那个子女生活在一起，承包土地就应该带到哪家。从法律意义上讲，沈森林、李晓清的行为侵犯了吴凤英的承包经营权。而不是侵犯承包收益的权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规定中，首先明确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吴凤英要求收回自己拥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是合理合法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吴凤英一审的诉讼请求。
李晓清、沈森林二审辩称：家庭承包制度，每一个家庭成员可以享受土地承包经营权，但是不能分割土地承包经营权。现在农村的状况是老人跟哪个子女生活土地就应该带到哪家去，吴凤英的诉请是变更承包方主体，其上诉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已被乾安县人民法院（2009）乾民初字第49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吴凤英称的土地没有四至，沈森林、李晓清只经营自己承包经营权证书下的45.75亩土地，没有侵犯任何人的权利，不能单独分户，45.75亩是整个家庭承包经营。
李晓清、沈森林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2年2月18日，沈森林、李晓清与沈松林夫妻、沈柏林夫妻以及吴凤英就老人赡养及财产分配问题经过自愿协商并经村支书刘殿臣书写、见证达成协议，是全部参与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是在为了维护吴凤英晚年幸福生活的前提下签订的，是合法有效的。而乾安县人民法院（2017）吉0723民初2329号民事判决认定该协议无效，对于李晓清、沈森林来说不公平，故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
吴凤英二审辩称：李晓清、沈森林所称的协议已被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协议，不应按照该协议履行。
吴凤英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0.7575公顷承包地。2.判决二被告给付2014年到2015年0.7575公顷承包地两年的承包费9912.50元及直补款2384.39元，共计12296.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吴凤英与沈森林系母子关系，沈森林与李晓清系夫妻关系。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时，吴凤英及其丈夫沈文与沈森林、李晓清及其孩子共五口人作为一个家庭承包户在乾安县赞字乡后鸣村承包了本村的土地45.75亩，并登记在同一个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内，该承包户的代表人为沈森林。沈文于1998年分地之后去世。该45.75亩承包地一直由沈森林耕种至今。
2.2009年，吴凤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沈森林返还其1.22垧土地经营权，给付2009年粮食直补款1508.83元，本院于2009年7月27日作出（2009）乾民初字第49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吴凤英的诉请实际为要求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分户登记，变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承包方主体，确定承包地位置、面积，但原告上述请求均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裁定：驳回吴凤英的起诉。该民事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3.2009年，吴凤英、沈松林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沈森林赔偿2009年的经济损失12000元、返还2009年粮食直补款1508.83元，本院于2010年3月31日作出（2009）乾民初字第160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1998年农村二轮土地发包时，原告吴凤英与其丈夫沈文夫妻俩和被告沈森林家三口人一共五口人共有承包地45.75亩，原告吴凤英丈夫沈文去世后，系剩余4人共有45.75亩，每人对45.75亩的土地享有四分之一的收益权。2009年45.75亩土地中每亩土地纯收益为303.93元，故原告吴凤英享有2009年土地纯收益为3476.19元。原告吴凤英主张返还2009年粮食直补款1508.83元，因其此项请求已被发生法律效力的（2009）乾民初字第495号民事裁定书所驳回，原告对此不服应申诉处理，故对其此项主张本案无法支持，判决：一、被告沈森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吴凤英人民币3476.19元。二、驳回原告吴凤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沈松林的诉讼请求。四、鉴定费人民币2000元，由原告吴凤英、沈松林负担750元，由被告沈森林负担1250元。宣判后，吴凤英提起上诉，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10日作出（2010）松民一终字第4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4.2010年，吴凤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沈森林、李晓清给付2010年种其承包地款3500元及直补款1000元并返还土地经营权，本院于2010年12月15日作出（2010）乾民初字第16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沈森林、李晓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给付原告吴凤英2010年承包地收入3500元、直补款941元。二、驳回原告吴凤英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5.庭审中，沈森林提供2012年2月18日协议书一份，系由吴凤英与沈森林夫妻、沈松林夫妻、沈柏林夫妻签订的对吴凤英的扶养协议，约定：吴凤英由沈松林扶养，扶养费由沈松林负担；吴凤英及沈文的房屋归沈松林；吴凤英及沈文的耕地永久归沈森林，地钱不给吴凤英分文。
6.2014年沈森林耕地补贴面积62.93亩、领取直补款7230.41元，相对于45.75亩四分之一的份额为1314.12元，2015年沈森林耕地补贴面积62.71亩、领取直补款6085.94元，相对于45.75亩四分之一的份额为1109.99元；原被告共同确认2014年、2015年土地转包费每垧分别为6000元、7000元，相对于45.75亩四分之一的份额分别为4575元、5337.5元，2014年及2015年45.75亩四分之一份额的承包费及直补款合计为12336.61元，吴凤英的此项诉讼请求为12296.8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院（2009）乾民初字第1603号民事判决书、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松民一终字第423号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0）乾民初字第1688号民事判决书均确定了吴凤英在丈夫沈文去世后，对45.75亩的土地享有四分之一的收益权，故吴凤英有权要求沈森林、李晓清给付该45.75亩土地四分之一的承包费及直补款。2012年2月18日沈森林、李晓清与沈松林夫妻、沈柏林夫妻以及吴凤英就老人赡养及财产分配问题达成了协议，以吴凤英财产的归属作为赡养前提对吴凤英名下的房产、承包地等财产进行了处分，此协议严重侵犯了吴凤英的合法权益，也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护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子女赡养义务的规定，属于无效协议，故本院对沈森林、李晓清的以该协议书提出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吴凤英提出的要求沈森林、李晓清返还承包地的诉讼请求，本院已于2009年7月27日作出（2009）乾民初字第49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吴凤英的起诉，该民事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对吴凤英在本案中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沈森林、李晓清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吴凤英2014年、2015年的承包费及直补款12296.89元；二、驳回吴凤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在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时，吴凤英及其丈夫沈文与沈森林、李晓清及其孩子共五口人作为一个家庭承包户在乾安县赞字乡后鸣村承包了本村的集体土地45.75亩，并登记在同一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内，该承包户的代表人为沈森林。沈文于1998年分地后去世。1998年2月17日，沈树林夫妇、沈松林夫妇、沈松林夫妇、沈柏林夫妇为赡养老人吴凤英，经协商，在沈树海、邢文才、王兴君见证下，签订《协议书》，上述人员除吴凤英外均在协议书上签字。签订协议后，吴凤英与沈森林夫妇一起生活，依据协议，吴凤英及沈文承包的土地由沈森林夫妇耕种。2001年至2005年，吴凤英单独生活，吴凤英及沈文承包的土地分别由沈树林夫妇、沈松林夫妇、沈树林夫妇、沈柏林夫妇平均耕种。2006年吴凤英又与沈森林夫妇一起生活至2008年6月份，吴凤英及沈文承包的土地又由沈森林夫妇耕种。吴凤英单独生活半年之后，因生病与沈松林夫妇一起生活，但吴凤英及沈文承包的土地一直由沈森林夫妇耕种。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情况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情况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该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国家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即家庭是承包经营的主体，发包方发包土地时是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的。本案中，沈森林是承包经营户的代表，与沈文（已去世）、吴凤英、李晓清等五人共在一个承包经营权户内，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标注了共同承包土地的面积、地块名称、类别、等级、坐落（四至）、用途等。吴凤英要求沈森林、李晓清返还0.7575公顷承包地，其实质是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户进行分户登记，变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承包方主体，应由村集体或乡（镇）政府等有关部门处理，其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案件受理范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该法第十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该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本案中，沈森林虽为承包经营户的代表，但户内的承包地并非其个人的承包地，而是包括沈森林、沈文、吴凤英等在内五口人的共同承包地。沈文去世，但承包户未消失，沈文承包经营的土地应由同一承包户内的其他承包人即吴凤英、沈森林、李晓清等四人继续共同承包经营。现45.75亩土地全部由沈森林、李晓清承包经营，故吴凤英有权要求沈森林、李晓清给付45.75亩土地的四分之一的承包费及直补款。2012年2月18日沈森林、李晓清与沈松林夫妻、沈柏林妻子以及吴凤英就老人赡养及财产分配问题达成了协议，是以吴凤英财产的归属作为赡养前提对吴凤英名下的房产、承包地等财产进行了处分，此协议严重侵犯了吴凤英的财产权益，也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子女赡养义务的规定，属于无效协议，故对沈森林、李晓清以该协议提出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凤英、李晓清、沈森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吴凤英负担225元，李晓清、沈森林负担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福桐
审 判 员 邵国政
代理审判员 乔 文 彬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