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活龙，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刘汪韬，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超，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宋烈，男，汉族，1958年12月7日，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代理人杨志江，广东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家俊，广东协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伟雄，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尤辉，男，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
委托代理人黄亮和，广东伟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活龙为与被上诉人陈宋烈、温伟雄、张尤辉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28日，陈宋烈（乙方）与被告温伟雄、李活龙、张尤辉（甲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现就有关南山区与宝安区海岸线交汇处边防区域污水坑填土工程（下称涉案工程）达成以下协议：1、由乙方投资100万元（不计息）。2、本工程动工后，先由乙方收回100万元投入的资金。3、本工程由乙方登记运土车数。4、本工程填土全部完成后，每车给乙方10元。5、本工程乙方不负担一切费用。6、如工程一个月内不开工，投资款100万元由甲方付还乙方并按银行利率计算。7、如该工程因故延迟开工，乙方100万投资款顺延，仍是工程投资人。8、如本工程一个月内开工，乙方不计利息。”被告温伟雄、李活龙、张尤辉在甲方处签字，陈宋烈在乙方处签字。
2012年6月11日、6月12日，陈宋烈通过其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分别向李活龙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转账70万元、10万元。2012年6月27日，陈宋烈从农业银行提取现金11万元。同日，被告温伟雄出具《收条》，内容为：“收到陈老板交来投资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正。”2012年6月4日，李活龙向张尤辉转账70万元，张尤辉出具了收据。2014年9月5日，张尤辉出具涉案工程投资款使用情况说明，称其为涉案工程合伙人和具体负责人，陈宋烈转给李活龙的80万元，其中70万元李活龙于2012年6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支付给了自己，另外的10万元用于支付先期投资者撤出的利息。所有相关费用支付均由本人负责。温伟雄在该情况说明尾部签字确认。2014年9月15日，张尤辉、温伟雄共同就涉案工程的开工及停工出具说明，称项目如期开工，但因边防支队与政府协调的问题，导致项目反复开工、停工。目前停工至今。
2014年9月18日本案第二次庭审时，证人林某出庭作证称，就涉案工程施工事宜其没有与被告签订任何合同或协议，只是温伟雄和张尤辉叫其将设备运到工地，其与他俩结算。涉案工程于2012年6月15日开工几个小时之后就被通知停工，一个月之后通知其复工，仅复工半天之后又因手续问题再次停工至今。原审庭审中，陈宋烈确认2012年10月15日被告张尤辉转账退还了其投资款40万元。
陈宋烈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判令三被告立即返还借款61.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2年10月27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第一次庭审时，陈宋烈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之间于2012年5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三被告对返还投资款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陈宋烈与各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书》明确约定涉案工程的开工期限为一个月内，否则应退还陈宋烈100万元投资款。而双方签订《协议书》至今已两年有余，仅于2012年6月至7月期间总共开工不足1天，之后因与政府部门的协调问题停工至今。因此，陈宋烈希望通过投入资金加入合伙以实现收益的目的无法实现，其请求解除各方签订的《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合同的解除时间，陈宋烈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本案起诉之前通知过被告解除合同，因此本案协议解除之日应为陈宋烈当庭申请解除合同之日即2014年8月27日。
关于投资款的金额及返还问题。被告对陈宋烈转账支付的80万元无异议，予以确认。已到庭的李活龙和张尤辉对陈宋烈是否向温伟雄交付了20万元提出异议，但温伟雄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开具收据确认收到陈宋烈100万元投资款的法律后果应是知晓的，且温伟雄在收到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及证据副本后，直至2014年9月5日出具的关于涉案工程投资款使用情况说明中，从未对陈宋烈已支付100万元投资款的事实提出异议，故对于陈宋烈已支付100万元投资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张尤辉已向陈宋烈返了还40万，故三被告还应向陈宋烈返还投资款60万元。陈宋烈主张被告应返还61.5万元，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陈宋烈作为合伙事宜的投资人，在协议未解除前，投资款应由合作各方共同支配，协议书并未约定合伙解散时投资款的返还事宜，即并未约定各被告返还投资款的条件及时间。因此，涉案合同解除后，负有返还投资款义务的各被告应从协议解除之日即2014年8月27日起向陈宋烈支付占有投资款期间的利息，应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认的付款之日止。陈宋烈请求被告支付协议解除之前的利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各被告连带向陈宋烈返还投资款后，其内部应如何分担，各被告可另循途径依法解决。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温伟雄、李活龙、张尤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宋烈投资款6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8月27日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驳回陈宋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65元，由陈宋烈负担965元，被告温伟雄、李活龙、张尤辉负担960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李活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确定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书第6条约定，如本工程一个月内不开，投资款100万元由甲方付还乙方并按银行利率计算。第7条约定，如工程因故延迟开工，乙方100万投资款顺延，仍是工程投资人。原审庭审已查明合伙事项已经开工，依据第7条之规定，乙方投资款顺延，仍是合伙人之一，其解除协议并不能依照协议第6条。双方就工程就开工后如何解除协议并未约定，查阅整个庭审纪录，陈宋烈并未主张合同解除及理由，原审迳行以“陈宋烈希望通过投入资金加入合伙以实现收益的目的无法实现”认定合同解除，系主观推断，不符合公平审判原则。且相关合伙事项亦一直与政府沟通中，未达到解除合伙协议之条件。
二、从陈宋烈的相关款项交付情况来看，其向李活龙邮政储蓄银行共转让款项80万元，支付现金10万元，向温伟雄支付10万元，后温伟雄出具《收条》。但本案中温伟雄一直未出庭，李活龙在整个庭审中一直声明未收到过现金，陈宋烈也未能举证说明。但原审判决却称“该20万元现金是向温伟雄交付”，而且以温伟雄出具的收条予以确认，这是对上诉人利益的严重损害。从整个投资过程来看，陈宋烈加入合伙，须承担投入资金100万的义务，但从资金投入来看，合伙资金支配人张尤辉只收到陈宋烈80万，也就是陈宋烈未完全充分履行其义务。陈宋烈在起诉状亦承认张尤辉于2012年10月15日返还其40万元，依一审判决，此协议亦在履行中，但此时陈宋烈的投资款项只有40万元，其并未履行原协议约定的义务。
三、如陈宋烈的投资款项按照合伙协议解除后返还，既然已经开工，就不能依据原协议第6条在不承担任何义务的前提下全额返还，应秉承合伙关系中的共担风险原则，对合伙事项进行清算后再行返还。如按照协议未生效的前提下清算后返还，应依据不当得利原则，谁占有，谁返还，上诉人李活龙只是款项的经手人，并未实际占有陈宋烈的任何投资款项，其从其账号过账的八十万元全部交给张尤辉实际支配，故返还的主体亦应是张尤辉。其余20万元，应由陈宋烈与温伟雄另案解决，不在本案判决范围内。
四、陈宋烈在立案时以民间借贷起诉，在第一次庭审中，经法庭反复释明，要求其更改诉讼请求，变更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在第二次庭审中，陈宋烈只是对案由进行更改，但又未变更诉讼请求，即未提起解除合同之请求，只是要求返还投资款。后法庭要求其追加后再次庭审，其程序明显不当，也未给予当事人各方答辩举证期限。原审判决也未就合同是否解除进行判决，但在判决第一项中却判决返还投资款，程序明显错误。据此，上诉人李活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义务。
被上诉人陈宋烈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尤辉答辩称，原审认定合伙协议解除时间是8月27日不符合实际情况。上诉人主张合伙协议第三项第二条约定由张尤辉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温伟雄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原审第一次庭审时间为2014年8月27日。原审法院当庭询问涉案工程现状，张尤辉称：“当事人在想办法推进，还没有开工。”被上诉人陈宋烈在该次庭审中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各方签订的协议书。上诉人李活龙与被上诉人张尤辉均请求法院对该诉讼请求指令新的举证期限，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并在新的举证期限届满后重新开庭。在新的举证期间内，张尤辉与温伟雄提交涉案工程的《开工及停工说明》。
2、二审期间，李活龙与张尤辉均确认整个工程一直由张尤辉全盘负责。
3、温伟雄对一、二审的诉讼材料和传票均予签收，但均未到庭应诉，也没有出具任何答辩意见。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书》内容履行各自义务。对于陈宋烈通过转账方式向李活龙支付投资款80万元的事实，李活龙与张尤辉均予确认，本院予以认可。对于另外20万元款项，陈宋烈主张其以现金方式支付给了温伟雄，温伟雄对此未提出异议，并向陈宋烈出具了收到其涉案款项100万元的收条，应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温伟雄在一、二审期间均签收传票的情况下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对于陈宋烈主张的以现金方式支付温伟雄20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协议书》系李活龙、温伟雄与张尤辉：作为合同一方与陈宋烈签订，在《协议书》没有明确陈宋烈应向谁支付涉案款项的情况下，陈宋烈向三人中的任一人支付投资款，既不违反《协议书》的约定，亦不能因此否定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且李活龙与张尤辉均未参与该20万元款项的支付行为，其对该事实提出否定性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陈宋烈已经完成了其在《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协议书》第6条规定了李活龙、张尤辉和温伟雄退回陈宋烈该100万元投资款的条件，即涉案工程在一个月内不开工。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张尤辉是整个工程的全盘负责人，其对涉案工程的进展及状态的描述应更为客观。张尤辉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期间即陈述“当事人在想办法推进，还没有开工。”在原审法院指令新的举证期间后，张尤辉与温伟雄又出具涉案工程《开工及停工说明》，称“项目反复开工、停工。目前停工至今。”该《开工及停工说明》与张尤辉的第一次庭审陈述明显不一致，且除张尤辉的自我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证实《开工及停工说明》载明的工程状态是否真实，故《开工及停工说明》的证据效力存疑。本院据此采纳张尤辉的第一次庭审陈述，认定涉案工程并未开工，符合《协议书》第6条约定的情形。退而言之，即使该《开工及停工说明》载明的情况属实，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该工程自《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两年内总共“开工”时间不足1天，且目前仍在停工状态，同时结合张尤辉已退回陈宋烈投资款40万元的事实，足可认定陈宋烈投入资金的初衷和目的已经难以实现。原审据此解除《协议书》，并按《协议书》第6条判令李活龙、温伟雄和张尤辉连带返还陈宋烈剩余投资款60万元及利息，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陈宋烈提出的解除《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系其在一审庭审时当庭提出，李活龙与张尤辉亦请求原审法院对此指令新的举证期限，原审法院亦予照准，并在新的举证期限届满后重新开庭，故原审程序并不违法，李活龙该点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上诉人李活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炉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