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终字第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银水，女，198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飞扬，男，2007年8月7日出生，汉族，学生。
法定代理人余银水（系上诉人陈飞扬母亲），女，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满洪，男，195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詹顺金，女，195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
�托代理人陆德勇，福建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
代表人王向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国森，河南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中原国际商贸城）。
法定代表人马森林，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平，女，1976年1月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余银水、陈飞扬、陈满洪、詹顺金（以下简称余银水等四人）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建瓯市人民法院（2014）瓯民初字第2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银水等四人的共同委托代理陆德勇，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产保险周口市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国森到庭参加诉讼，被上�人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陈秀平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死者陈长挺原系福建省建瓯市黎阳木业有限公司员工，该公司为其投保企业职工工伤保险。原告陈满洪、詹顺金育有陈长炜、陈长挺二子，原告余银水系陈长挺妻子，原告陈飞扬系陈长挺、余银水之子。
2014年3月8日下午，李立全驾驶被告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所有的豫P×××××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A×××××挂重型低板半挂车由四川省雅安载运杉木指节板至福建省建瓯市黎阳木业有限公司，当车行至建瓯玉山路段时，因李立全对路况不熟悉，陈长挺作为福建省建瓯市黎阳木业有限公司员工遂前往带路，并乘坐于该车副驾驶座。当车途经303线181KM＋200M建瓯市玉山下洋水库路段，半挂车左侧车轮驶出路外，车辆翻落50米深的山坡下，造成李立全、陈�挺及乘坐于卧铺的王保林死亡，车辆、车上货物损坏的重大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陈长挺被压于牵引车右侧后轮及燃油箱下，李立全、王保林被挤压于驾驶室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立全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保林、陈长挺无责任；经法医鉴定，死者陈长挺头面部、胸腹、背部及右上下肢体多处软组织挫伤及下颌侧切牙脱位，系颅脑损伤致脑功能障碍而死亡。
事故车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均投保于被告财产保险周口市分公司，其中商业三者险保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审另查明，被告陈秀平系李立全妻子，李立全还有其父母李兰平、黄素真及子女李云云、李孜涵等共计5位法定继承人。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四原告仅起诉被告陈秀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不要求李立全的其余四名法定继承人承担责任。
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陈长挺死�，四原告的损失共计人民币831581.3元，具体如下：1、死亡赔偿金616328元，因死者陈长挺原在福建省建瓯市黎阳木业有限公司工作，该公司为其投保了企业职工工伤保险，且已超过一年，应视为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人民币616328元（30816.4元／年×20年］；2、四原告主张丧葬费人民币24664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根据当地经济水平，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人民币5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家属处理事故费用酌情支持人民币1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对于被扶／赡养人生活费，四原告主张按人民币8151.2元／年标准计算，未超过法定标准，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告陈飞扬的被扶养年数应确定为11.4年，原告陈满洪主张被赡养年数为16.05年、原告詹顺金主张被赡养年数为18.2年未超过法定标准，予以支持；又原告陈飞扬有两位扶养人、原告陈满洪、詹顺金亦有两名赡养人，但每年确定的数额不能超过人民币8151.2元／年的标准，故四原告的被扶养、赡养费应为人民币139589.3元（8151.2元／年×16.05年＋8151.2元／年×（18.2-16.05）年÷2］，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本起交通事故经交通警察部门综合双方过错依法作出事实及事故认定，认定李立全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保林、陈长挺无责任，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财产保险周口市分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本案中，四原告称陈长挺原乘坐于副驾驶座，系在本起事故的发生过程中被甩出车外被压于牵引车右侧后轮及燃油箱下死亡，且无其他证据证明事故发生之前陈长挺已置身于事故车辆之下，由此可推定陈长挺在事故发生时仍处于车内，其仍属车上人员，不因其最终被压于牵引车右侧后轮及燃油箱下而转化为第三者，故四原告要求被告财产保险周口市分公司在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陈秀平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人身损害的，首先应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本案中，被告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和李立全作为驾驶人是机动车一方，不管被告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李立全之间是什么�系，对外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原告提出的李立全系事故车辆实际车主的主张，因被告陈秀平当庭否认，且在被告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未到庭应诉的情况下，原告又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李立全为事故车辆实际车主，故应推定事故车辆的登记所有人被告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为实际车主，因此原告的该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应作为事故车辆的所有人和李立全作为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对四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其中被告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人民币249474.39元（831581.3元×30%］，李立全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人民币582106.91元（831581.3元×70%］，又李立全已死亡，故针对人民币582106.91元赔偿款应由李立全的法定继承人在继承李立全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另因四原告只起诉李立全法定继承人之一的被告人陈秀平，对其他法定继承人放弃诉讼主张，故被告陈秀平应在其继承李立全遗产的范围内按其继承遗产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余银水、陈飞扬、陈满洪、詹顺金因受害人陈长挺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计人民币249474.39元；二、对原告余银水、陈飞扬、陈满洪、詹顺金因受害人陈长挺死亡造成�各项损失计人民币582106.91元，被告陈秀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继承李立全遗产范围内并按其继承李立全遗产之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余银水、陈飞扬、陈满洪、詹顺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余银水等四人上诉称，1、判断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和空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为“车上人员”，在车下“第三者”。本案陈长挺在事故发生之初在车上，但事故过程中被甩出车外，《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长挺被压于牵引车右侧后轮及燃油箱下。故原审认定死者陈长挺系车上人员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与最高人民法院2008年第7期“郑克宝诉徐伟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支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指导案�意见相悖；3、庭审时，四上诉人的代理人还提出原审按比例判决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和李立全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应为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一、被上诉人财产保险周口市分公司在交强险与第三者商业险赔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陈秀平在人财保险周口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范围之外对上诉人的其他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财产保险周口市分公司答辩称，一、死者陈长挺是本车车上人员，不是本车“第三者”，不属于交强险、三者险的赔偿范围。1、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中保协条款（2007）1号）第三条、《机动车商业保险行业基本条款（（B款）》（中保协条款（2007）2号）、《机动车商业保险行业基本条款（C款）》、《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第四条等条例和条款的规定，车上人员与本车之外的“第三者”界定清楚；2、是否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车下人员”。3、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保监办函（2001）59号）《关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三）款解释的批复》，保险车辆在行驶途中发生意外事故，车上乘客被甩出车外，落地后被所乘车辆碾压造成自身伤亡的情况，受害乘客仍然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责任范围。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车上人员”与“第三者”不能转化。三、商业三者险明确约定，将本车�上人员排除在保险赔偿范围。综上，上诉人余银水等四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余银水、陈飞扬、陈满洪、詹顺金的委托代理人提出，上诉人被事故认定书误导，由于车上的所有人均死亡，对陈长挺的座位不能确定，但从现场照片看，死者陈长挺被压于牵引车右侧后轮及燃油箱下，如何死亡不得而知。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确认。对上诉人余银水、陈飞扬、陈满洪、詹顺金的委托代理人提出的异议问题，原审已经明确认定陈长挺被压于牵引车右侧后轮及燃油箱下。
二审另查明，豫P×××××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证上载明的所有人为被上诉人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存有如下两个争议焦点：一、陈长挺属于机动车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还是车上人员责任险理赔范围；二、被上诉人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陈秀平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判断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人到底属于车上人员还是车外第三者，不仅应当以在导致受害人遭受人身或财产损害的保险事故发生当时受害人是否仍在被保险车辆之上、之下的时空为标准，实务中更应当考虑被甩出车外的车上人员伤亡，是被甩出车外直接伤亡，或是再次受到伤害而伤亡，这种伤亡是事故本车或为本车外其他原因，如系被甩出车外的车上人员再次受到本车（被保险机动车的伤害）而致伤亡的，应属于车外第三者情形。本案中陈长挺不属于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范畴当无异议，且死亡时被压于牵引车右侧后轮及燃油箱下，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陈长挺系被甩�车外直接伤亡或其他原因伤亡的情况下而主张陈长挺是保险车辆上的本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的抗辩明显扩大了本车上人员的范围。再者，死者陈长挺不是肇事车辆的驾驶人员，其系车上的乘客，故上诉人余银水等四人要求被上诉人财产保险周口市分公司在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陈秀平如何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从现有证据证明，肇事车辆登记在被上诉人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李立全为肇事车辆的驾驶人员，为直接侵权责任人，李立全的继承人暨本案的被上诉人陈秀平又否认李立全系车的所有人，经交警部门认定，李立全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保林、陈长挺无责任，因本案肇事车辆已经向被上诉人财产保险周口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被上诉人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李立全的事故先由被上诉人财产保险周口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后，上诉人余银水等四人损失不足部分，由被上诉人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陈秀平在其继承李立全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余银水等四人对此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余银水等四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正确，但判决不当，应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陈秀平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建瓯市人民法院（2014）瓯民初字第254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上诉人余银水、陈飞扬、陈满洪、詹顺金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10000元；
三、被上诉人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偿上诉人余银水、陈飞扬、陈满洪、詹顺金经济损失人民币221581.3元，被上诉人陈秀平在其继承李立全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余银水、陈飞扬、陈满洪、詹顺金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24元，减半收取6512元，上诉人余银水、陈飞扬、陈满洪、詹顺金负担454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负担4422元，被上诉人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6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6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负担8845元，被上诉人周口市路路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2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进茂
代理审判员 苏 琦
代理审判员 刘冬龙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林 海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