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商终字第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迪，女，汉族，1984年6月3日生。
委托代理人吴韫凯，江苏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凌志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俐亮，男，该公司职工。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因与吴迪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3）天商初字第1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吴迪诉称，本人所有的京N×××××号沃尔沃轿车在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辆损失险和不计免赔险等险种，保险期间为2012年12月16日至2013年12月15日。2013年6月30日，吴迪将京N×××××号沃尔沃轿车交谢仁庆驾驶，当日谢仁庆驾车至常州市新北区常澄路程新宾馆段撞上护栏，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辆损坏。事发后，吴迪就事故理赔事宜与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协商未果，吴迪认为，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吴迪合同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34290元；2、诉讼费用由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承担。
一审被告人寿财险常州公司辩称，对事故发生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吴迪在我公司投保的保险、对车损定损金额为32000元及护栏赔款1890元均无异议，因在此次事故中认定驾驶员有顶包行为，我公司依据规定拒绝赔偿。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6日，吴迪所有的京N×××××号沃尔沃轿车在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辆损失险和不计免赔险等险种，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500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为189000元，保险期间为2012年12月16日零时起至2013年12月15日二十四时止。2013年6月30日，谢仁庆驾驶京N×××××号沃尔沃轿车行驶至常州市新北区常澄路程新宾馆段撞上护栏，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辆损坏。经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定损，京N×××××号沃尔沃轿车车辆损失为32000元。该起事故经常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新北大队认定，谢仁庆叫人顶包，冒充驾驶员，未保护现场，谢仁庆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京N×××××号沃尔沃轿车经常州富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修理，吴迪支付了修理费32000元，常州富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开具了发票。吴迪另支付停车费300元。事故发生后，常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新北大队委托常州市价格认证中心对护栏进行评估，2013年7月2日，常州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常价证车字（2013）第01796号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估价鉴定报告，鉴定总值1890元。吴迪支付了1890元护栏赔款及鉴定费100元。吴迪与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协商理赔不成，起诉提出前列诉讼请求。另查明，交通事故接警信息表明，交警部门于2013年6月30日14时43分接到该起事故电话报警，事故实际发生时间为6月30日12时30分左右。在事故发生后，谢仁庆未保护现场，找儿媳妇吴迪冒充驾驶员。又查明，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第六款载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五条第六款载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上述事实有吴迪提供的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机动车保险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维修发票、行驶证、驾驶证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吴迪为其所有的京N×××××号沃尔沃轿车与人寿财险常州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按保险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人寿财险常州公司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第六条第六项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公司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制定的，系法律禁止性规定在保险条款中的引用，具有广泛性和强制性，应为机动车驾驶人具备的常识性内容，投保人通过阅读免责条款即可理解，不会产生歧义。本案中，谢仁庆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找人顶包属于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免责范围，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拒绝对吴迪的车辆损失进行理赔符合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合同约定。第一，常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新北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谢仁庆叫人顶包，冒充驾驶员，未保护现场，对于该事实予以认可。第二，吴迪对谢仁庆未保护现场情况下，找人顶包的合法原因承担举证责任，因吴迪不能提出证据证明谢仁庆未保护现场情况下，找人顶包的原因，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谢仁庆陈述是新驾驶员，在撞倒护栏后，认为没事情，就继续向前开，开到没办法开了才停下来，打电话给4S店的人，4S店的人发现保险单是约定驾驶人的，不好理赔车险，让吴迪过来冒充驾驶员，在时隔2个小时后才报警。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及时报警、保护现场，不能离开事故现场是驾驶员应具备得基本常识。谢仁庆未保护现场情况下，找人顶包是本案的基本事实，且谢仁庆是经过公安部门培训并具有驾驶资格的驾驶人员，应该认识到未保护现场情况下，找人顶包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第三，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有权按照保险条款规定，拒绝理赔。首先，保险条款明确规定了驾驶员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现场，保险公司免责。其次，驾驶人员对于酒后驾驶、弃车离开事故现场等立法禁止行为能否获得赔偿应当较一般免责条款具有更高的关注度。保险公司在保险单上提示吴迪注意免责条款内容，就已经达到了“明确说明”的要求，无需保险公司进一步向吴迪说明弃车离开现场的定义和法律后果。第四、吴迪未能提供证据对其允许的驾驶员谢仁庆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保护现场的情况下，找人顶包行为的合法性、合理性原因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应由吴迪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吴迪的车辆在保险事故发生后，驾驶人谢仁庆并没有积极采取措施，保护现场，却是以违反交通法规的规定及社会公德的约束的方式，找人顶包而予以规避，致使警方对交通事故发生时，谢仁庆是否饮酒、是否服用国家管制的药品影响安全驾驶等事实难以查清。鉴于这种情形，如果保险公司作出赔偿，必将对社会的公序良俗带来负面影响，违背社会的价值取向，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对保险车辆损失予以拒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护栏款1890元及鉴定费100元由人寿财险常州公司在交强险中赔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常州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迪保险理赔款1990元。二、驳回吴迪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7元，减半收取328.50元，由吴迪负担308.50元，人寿财险常州公司负担20元。
上诉人吴迪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交警部门在事故责任认定书中未认定“顶包”行为属于“逃逸”或“逃离”。谢仁庆完全没有“逃逸”或“逃离”的主观意思和客观行为。从事故发生时起一直到谢仁庆主动承认，前后仅几个小时，在此过程中，谢仁庆始终都在现场或在交警队处理事故。警方已通过其他方式足以认定谢仁庆或吴迪不存在饮酒或服用管制药品的情形。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认为双方保险合同非营业用汽车损失条款中责任免除第六条第六项规定系法律禁止性规定在保险条款中的引用，但该条款中并没有明确包含“顶包”行为，“顶包”更不能简单等同于逃逸或逃离。三、本事故中，事后的顶包行为不属于本案事故形成原因，客观上也未加重其所需承担的事故责任。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人寿财险常州公司未作书面答辩。
本院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谢仁庆的行为是否符合保险合同规定的免赔情形？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本案中，谢仁庆驾驶京N×××××号沃尔沃轿车行驶至本市新北区常澄路程新宾馆路段撞击道路隔离护栏发生交通事故，其并未立即停车而是继续前行约200米直至受损车辆无法行驶。谢仁庆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其行为应认定为：“事故后驶离、未保护现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将“逃逸”定义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人寿财险常州公司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免责条款第六条第六项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亦是指向“逃逸”的情形。因此，谢仁庆在本次事故中是否构成“逃逸”成为人寿财险常州公司能否依合同免责的关键。常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新北大队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内容为：“谢仁庆叫人顶包冒充驾驶员，且未保护现场”。“顶包”并非规范的法律术语，其有多种解释而存在歧义，应区分其中的“逃逸”和“顶替”两个行为。本案中，谢仁庆驾驶车辆撞击道路隔离护栏显然属于轻微交通事故，其“事故后驶离、未保护现场”；且存在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让他人“顶替”其实际驾驶人身份的行为。在上述几项事实确立的前提下，上诉人如能对谢仁庆在本次事故中不构成“逃逸”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则人寿财险常州公司仍应按照保险合同“指定驾驶人条款”对车损承担按比例扣减后的赔付义务。但综合全案证据材料，上诉人对此未能提供充分依据，故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7元，由上诉人吴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唯立
审 判 员 许 轲
代理审判员 金晔茹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