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12民终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兴市人民政府济川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泰兴市鑫泰路1号。
负责人王建武，主任。
委托代理人丁志君，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玉虎，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桂荣。
上诉人泰兴市人民政府济川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济川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吴桂荣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的（2015）泰济商初字第0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济川街道办下属的农村合作基金会债权债务清偿办公室（以下简称清偿办）与吴桂荣于2008年5月6日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吴桂荣承包经营镇办集体企业泰兴电工厂，承包期限为3年，自2008年5月1日起至2011年4月30日止。承包费上缴在保底上缴基础上与销售挂钩。保底上缴：第一年度10万元，第二年度15万元，第三年度20万元。与销售挂钩上缴：在承包期的年度内，销售额达180万元以上时，超过部分再按10%上缴，合同同时对上缴结算方式进行了约定。合同还约定清偿办定期组织内部审计，适时掌握了解企业经营状况。吴桂荣应按约履行上缴义务，否则自迟交上缴款之日起缴纳日万分之四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吴桂荣承包经营泰兴电工厂三年，2011年5月31日，双方签订清算说明，载明：“1、截止2011年5月31日电工厂账面资产核实情况流动资产661342.74元，包括银行存款9692.2元，应收账款382154.9元，其他应收款项25500元，存货243790.21元。固定资产原值718525.2元，累计折旧301590.61元，固定资产净值416934.59元，资产合计1078277.33元。流动负债198138.2元，包括应付账款4337.6元，应交税金96990.66元，其他应付款89441.36元，其他未交款7368.58元。净资产880139.13元（1078277.33-198138.2）。2、吴桂荣2008年5月1日实际接受清偿办的净资产为358665.38元。3、吴桂荣承包期间净资产增加521473.75元。4、吴桂荣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应补缴济川街道清偿办307838.94元。5、吴桂荣结账后实得213634.81元。此款由济川街道清偿办于2012年5月31日前与吴桂荣结清。此间如税务部门稽查，由吴桂荣承担其经营期间的税收责任”。
2014年元月，案外人向纪检部门实名举报济川街道办工作人员与吴桂荣相互勾结偷逃国家税收，瞒报销售收入，私分公有资产。在收到举报后，清偿办于2014年7月26日书面告知吴桂荣在承包的第二年度于2010年6月12日结账时，隐瞒销售109.43万元，少计算上缴109430元；2011年5月的承包上缴款少计算3058元，并应支付违约金67061元。要求吴桂荣于2014年8月10日前缴纳，吴桂荣未缴纳，济川街道办遂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吴桂荣立即支付承包费112488元及违约金80991.36元（暂算至2015年6月11日）。
吴桂荣一审辩称，1、吴桂荣与济川街道办从来没有签订任何的承包合同，也没有发生任何的往来，原告的主体不适格。2、吴桂荣与清偿办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是无效协议，清偿办只是政府的一个临时部门，其没有法人资格，故没有对外的权利。3、退一步讲，在2011年5月31日吴桂荣与清偿办已结清所有账目，这充分说明双方已经履行完毕所有的权利和义务，双方应该再无他涉。4、欠缴的几点质疑：欠缴的计算依据是什么？应上交多少，实际上缴多少？因为本人不清楚、不知情。关于欠缴的责任，协议条款已明确规定检查生产销售情况，定期组织内部审计，也就是清偿办，承包期间的财务报表和账目至今都在清偿办，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为什么直至2014年7月才发现欠缴？一个局外的举报人都能轻而易举发觉这个问题，而清偿办的财务审计专业人员为什么不能发觉呢？因为销售数额与上缴是直接挂钩的利益关系，这一至关的数据都不能认真审核是失职、渎职还是故意，这个不言而喻。审计的目的就是发现问题、反映事实的真相，清偿办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权利和义务，这种过失不当造成的损失理应由清偿办自己承担。欠缴违约金的问题，违约金标准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2011年5月31日结账时本人结算应得金额213634.81元，直至2012年5月31日都在清偿办账上，见证据《清算说明》。同时协议条款不平等，应不予支付。5、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011年5月31日的清算，上述时间距今远远超过了诉讼时效，故依法不应该支持一审原告的诉求。且诉求中的所有数据均没有计算依据或协议约定，2011年5月份延期一个月的承包上缴无协议约定，其也不是吴桂荣想延期的，实际情况是清偿办没有及时进行清算，在吴桂荣多次的催促下才清算并结清全部的账目，清算时就延期的这一个月已经结算并包含在2011年5月31日的清算说明中。综上所述，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协议已经完全履行完毕，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一审原告诉求。
原审法院认为，清偿办作为济川街道办的职能部门，其与吴桂荣签订的将济川街道办所有的企业发包给吴桂荣经营的承包合同，得到济川街道办的认可，合法有效。济川街道办对该合同中约定清偿办所享有的权利享有主张权，故济川街道办系适格的权利主体。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双方均应按约享受权利，履行义务。吴桂荣未按约如实向清偿办上报报表，隐瞒销售收入，构成违约。吴桂荣应按约缴纳上缴款，支付违约金。但因清偿办依合同约定对吴桂荣的经营享有定期审计的权利，且与吴桂荣每年结账，并在吴桂荣承包结束后进行了总清算结账，清偿办应当通过内部审计发现吴桂荣瞒报的情况。由于清偿办怠于行使权利，致使未能及时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合同履行期届满为2011年4月30日，清算结账日期为2011年5月31日，且清算结果是清偿办给付吴桂荣213634.81元。故自2011年5月31日至2014年7月26日，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故对济川街道办的主张不予保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泰兴市人民政府济川街道办事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70元，由济川街道办负担。
上诉人济川街道办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关于吴桂荣未按约如实向清偿办上报报表，隐瞒销售收入，构成违约的事实认定正确。但同时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未能发现被上诉人瞒报情况系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双方协议载明吴桂荣应每月如实向上诉人上报报表，为何作如此归责，合同的履行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违约方岂能因守约方未及时发现其违约行为而免责。2、关于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被上诉人瞒报的情况在2014年1月24日接到案外人举报，上诉人到税务部门等单位核实后，发现被上诉人瞒报销售数额，致使国有资产流失，诉讼时效应当从2014年1月24日起算。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吴桂荣答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强调说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首先上诉人应当知道本人的实际经营情况和应上交的数额。上诉人“监管生产经营的方向，检查生产销售情况，定期组织内部审计，实时掌握了解企业经营情况”。其次，上诉人事实知道本人的实际经营情况及应该上交数额。上诉人指出的“被上诉人瞒报情况是在2014年1月24日接案外人举报经核实后最终确定”与事实不符，欲盖弥彰。被上诉人三年经营期间具有法律依据的所有财务凭证都真实反映了销售情况。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三年度损益表，与上诉人结算结论完全不同（提供第三年度结账说明、上报清偿办的报表和国税部门提供的销售明细表进行比对），是上诉人的结算标准前后自相矛盾，事实证明结账与上报的月报表无关，不存在被上诉人隐瞒销售。再次，上诉人掩盖事实推卸责任。双方三个年度的《结账说明》和最终《清算说明》都是清偿办审计结算的。直至上诉人主要负责人审核签字同意入账。也就是说上诉人认可所有结账事实。最终清算时有20多万结算余款在上诉人账上。直至一年后扣除其他款项后才与被上诉人结清。因上诉人的失职、渎职乃至放弃权利造成的所谓欠缴已过合同的诉讼时效，理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请求中院明察秋毫、明辨事实真相，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补充查明，泰兴市电工厂系上诉人原泰兴镇镇办集体企业，吴桂荣原为泰兴市电工厂销售人员，上诉人下属的清偿办作为甲方，吴桂荣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明确：在现电工厂干部、职工中采取“保底价承包经营方式”发包。甲方有权行使企业所有者的权利，处置企业的重大变更；监管生产经营的方向，检查生产销售情况和集体资产的变化情况，协调有关方面的关系，定期组织内部审计，适时掌握了解企业经营状况。乙方每月如实向甲方上报报表；添置固定资产事先请示，重大事项及时报告，承包期内发生的质量事故、安全事故自行处理，所形成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承包费上缴在保底上缴基础上与销售挂钩。合同目的为确保军工产品的正常生产和集体资产的保值增值。双方所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未有承包期满增值部分应当结算给承包人的约定。另根据双方陈述，吴桂荣上缴款以企业名义支付，其本人按照双方议定标准领取月工资，并由泰兴市电工厂按照职工标准支付养老保险等。承包期满，厂内资产、财务及账册、职工关系等后续管理事宜全部移交清偿办。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为泰兴市电工厂镇办企业权属所有人，被上诉人吴桂荣原为泰兴市电工厂的职工，上诉人为保证其所属企业的正常生产和集体资产的保值增值，以其下属清偿办作为职能部门，在企业与其职工之间就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目标而达成了明确相互间责、权、利关系的协议。被上诉人吴桂荣承包企业期间，上诉人有权监管生产经营方向、检查销售情况、定期组织内部审计，核定承包人应上缴款项。三年承包期满，被上诉人将泰兴市电工厂的资产、财务及账册全部移交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有权支配、处分其所属企业的资产。上述事实可见，2008年5月6日双方签订的讼争协议是企业内部的承包协议。协议双方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5）泰济商初字第00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泰兴市人民政府济川街道办事处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70元均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高 云
审 判 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郑本香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袁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