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6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包钢，男，1970年5月14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春，江苏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高速齿轮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江宁科学园天元东路1号。法定代表人：胡吉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飞，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袁包钢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高速齿轮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高齿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5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袁包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春，南高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飞、朱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包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袁包钢在一审期间的全部诉讼请求，即南高齿公司向其支付2010年10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保守商业秘密报酬492696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袁包钢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错误。1.一审认定“根据交易习惯”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未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现有证据证明并不存在所谓的“交易习惯”。双方自2010年10月签订《员工保密协议》起，至2013年6月解除劳动合同止，南高齿公司从未向袁包钢支付过保密报酬，该客观事实在实质上否认了双方之间存在“按年支付的交易习惯”，排除了“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适用。2.按照一审判决，袁包钢得不到应有的保密报酬，但却要向南高齿公司承担着终身的保密义务，违背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也有违时效制度存在的理由和宗旨。3.袁包钢和南高齿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后，《员工保密协议》仍然独立且有效存在，但劳动合同已不在，故双方因《员工保密协议》所发生的争议不再属于劳动争议范围，而属于平等主体间的民事争议范围。《员工保密协议》未约定保密报酬履行期限，故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处理。被上诉人南高齿公司辩称，1.袁包钢因为侵犯公司商业秘密，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其无权要求南高齿公司向其支付保密报酬；2.保守公司的商业秘密系袁包钢的法定义务。3.本案袁包钢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袁包钢提交的《员工保密协议》约定了该协议是劳动合同的附件，现双方已于2013年6月26日解除劳动关系，法律规定劳动报酬的仲裁时效为一年，现袁包钢提出本案诉请时间为2017年，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3年8月，袁包钢进入南高齿公司工作。2004年2月8日起双方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0年10月18日，南高齿公司（甲方）与袁包钢（乙方）签订《员工保密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支付乙方年度工资总额的15%，作为乙方遵守保密协议的报酬。1.保密的内容和范围……2.载体……3.乙方保密义务……4.保密期限，甲、乙双方确认，乙方的保密义务自甲方对本协议第一条所述的商业秘密采取适当的保密措施并告知乙方时开始，直至该商业秘密公开时止。乙方是否在职，不影响保密义务的承担。5.财物之返还……6.违约责任6.1如果乙方违反本协议有关保密的规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为乙方在甲方的工作年限与年工资总额平均值的乘积的三倍，其中：工作年限的计算从甲方和乙方签署劳动合同时起，不满一年按一年计算，一年以上按照实际工作年限计算。因违约行为获得的收益应当返还甲方，如违约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承担赔偿责任。……”2013年6月26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2017年9月7日，袁包钢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江宁区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与诉讼请求一致。2017年9月7日，江宁区劳动仲裁委作出宁宁劳人仲不受字（2017）第50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袁包钢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另查明，南京铁路运输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袁包钢犯侵犯商业秘密罪，于2015年3月30日向南京铁路运输法院提起公诉。南京铁路运输法院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2015）宁铁知刑初字第00005号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人袁包钢犯侵犯商业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80000元。二、公安机关查扣的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务，予以没收。袁包钢不服该刑事判决，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称本院），本院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2015）宁知刑终字第1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生效判决认定：袁包钢“2005年8月20日至2013年5月29日担南高齿公司副总工程师兼风电开发事业部部长，全面负责风电开发事业部的工作。2013年6月，袁包钢从南高齿公司离职后，多次与尚未离职的原下属阮春、吴伟强、李靖三人商量一起开公司继续从事传动技术、风电齿轮箱方面的工作。2013年8月至11月间，阮春、吴伟强、李靖三人陆续从南高齿公司离职。……2014年1月，被告人袁包钢出资人民币10万，由阮春在苏州注册成立了比纳德传动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纳德公司）。……其后，袁包钢以比纳德公司人员的身份与北京南口轨道交通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南口公司）达成了技术服务合同。合同约定，由比纳德公司向北京南口公司提供1.5MW齿轮箱图纸及相关计算报告……在制作图纸及相关计算报告时，阮春、吴伟强、李靖三人使用了袁包钢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他们的南高齿公司的技术信息资料……上述图纸及计算报告制作、修改完成，并经袁包钢审核后由袁包钢于2014年4月底前后通过电子邮箱发送给北京南口公司……”。2017年6月7日，南高齿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袁包钢因侵犯其商业秘密赔偿其经济损失60万元及利息。本院于当日立案，案号（2017）苏01民初1405号。至本案一审庭审时该案尚未审结。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系保守用人单位商业秘密引发的争议，即使争议发生在劳动关系解除后，仍属于劳动争议范围，故时效为一年。就本案时效的起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员工保密协议》对报酬标准进行了约定，但对于履行期限未进行约定，双方对此未协议补充。协议约定报酬为袁包钢年度工资总额的15%，根据交易习惯，该保密报酬亦应按年支付。双方劳动关系于2013年6月解除，此时案涉保密报酬数额已经能够确定，即使袁包钢有权获得2010年10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保守商业秘密报酬，其亦应在劳动关系解除后一年内主张权利。再退一步讲，即使将2013年保密报酬的履行期限届满时间定为2014年底，袁包钢于2017年9月提起仲裁时亦已超过时效。袁包钢未提交时效中止或中断的证据，故南高齿公司的时效抗辩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袁包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予以免收。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提交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的作出的（2016）苏01刑申3号驳回申诉通知书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2日作出的（2017）苏刑申135号驳回申诉通知书，证明本院驳回袁包钢申诉的时间是2016年3月23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袁包钢申诉的时间是2017年8月。袁包钢从解除劳动关系之后的一年内，全部处于刑事拘留期间或者在处理刑事诉讼期间，故袁包钢有正当理由中止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南高齿公司认为上述证据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不属于新证据范畴，且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南高齿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于上诉人袁包钢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2016）苏01刑申3号驳回申诉通知书及2017年8月22日的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刑申135号驳回申诉通知书，系法院依法作出的法律文书，被上诉人南高齿公司虽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亦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上述驳回申诉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上述证据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案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予以一并论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袁包钢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员工保密协议》的性质，本院认为，从《员工保密协议》本身内容来看，《员工保密协议》主文首部明确约定，本保密协议作为双方劳动合同的附件。从《员工保密协议》的订立原因来看，员工保密协议系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袁包钢基于南高齿公司员工的身份知晓南高齿公司的商业机密，南高齿公司为避免其商业秘密外泄，故而与袁包钢订立该协议，故双方订立该保密协议的基础法律关系系双方之间当时存在的劳动关系。《员工保密协议》虽然在保密期限上约定袁包钢是否在职，不影响保密义务的承担，但不得侵犯商业秘密系员工的法定义务，该条约定系对该法定义务的重申及明确，并不因此改变《员工保密协议》系基于双方劳动关系才得以订立的事实。故本案中，《员工保密协议》的性质应为基于劳动关系所订立的合同，具有劳动合同附件的性质。袁包钢关于《员工保密协议》为普通民事合同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确定，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因《员工保密协议》的性质为基于劳动关系订立的劳动合同附件，故因履行该协议发生的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的规定，即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应当为一年，从袁包钢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本案中，袁包钢自2013年6月从南高齿公司离职时应当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其主张在职期间应得的保密报酬，应当在离职后一年内即2014年6月前主张，现袁包钢直至2017年9月才申请仲裁，已超过相应的仲裁时效。其关于本案应当适用普通民事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时效是否存在中止的情形，本院认为，袁包钢在处理刑事诉讼期间，虽然其人身自由受到一定的限制，但并不存在行使权利的客观障碍，其仍然可以通过聘请代理人或其他方式主张其相应的民事权利，不属于《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的仲裁时效中止的情形，袁包钢主张本案仲裁时效中止，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袁包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袁包钢负担，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俊审判员 吴晓静审判员 吴 勇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刘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