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西中民二终字第025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鹏。
委托代理人杨军，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清艳，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日报社。
法定代表人杜耀峰，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肖宏宇，陕西洪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三秦都市报》社。
法定代表人雷一鸣，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徐练民。
上诉人黄鹏因与被上诉人陕西日报社、陕西《三秦都市报》社（以下称“三秦报社”）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3）碑民二初字第00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1月1日，黄鹏与陕西日报社签订《陕西日报社招聘合同书》，写明招聘部门为三秦晚报，岗位为校对。合同期限自1994年1月1日至1994年12月31日。该合同签订后，黄鹏在《三秦晚报》（《三秦都市报》前身）从事校对工作。2001年7月30日，三秦报社取得企业法人资格。2002年4月28日，黄鹏与三秦报社签订《陕西日报社计划外合同制人员聘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02年5月1日至2004年12月31日。该合同除黄鹏和三秦报社签字盖章外，陕西日报社人事处作为监督方也在合同上签字盖章。此后黄鹏一直在三秦报社从事校对工作，三秦报社每月通过银行给黄鹏发放工资。2012年6月19日至2012年7月3日，黄鹏请事假离岗，假满后未到岗上班。2012年9月15日，黄鹏以“家中有事需要办理”为由，向三秦报社递交辞职信，申请辞去校对一职。2012年12月，黄鹏到陕西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不服该委的陕劳仲案字（2013）8号裁决书，遂起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9月26日至2010年11月20日，黄鹏因脚骨粉碎性骨折，向单位请病假。三秦报社扣发黄鹏2010年9月工资270元、2010年10月工资300元。2010年11月24日，三秦报社出具“关于给黄鹏特殊补贴的报告”，该报告写明，因黄鹏腿伤，看病花费较大，本人提出困难补助，单位根据相关规定一次性支付困难补助1000元。2010年11月26日，黄鹏本人领取该1000元。2011年3月20日至2011年4月11日，黄鹏向单位请婚假23天。工资单显示，三秦报社扣发黄鹏2011年3月工资90元、2011年4月工资70元。三秦报社将黄鹏工资发放至2012年6月。黄鹏2002年9月之前的养老保险费未缴纳，2008年2月之前的医疗保险费未缴纳。双方在庭审中确认黄鹏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126.05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附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和支配下从事有报酬劳动，且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的，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黄鹏自1994年1月1日至2002年4月27日在陕西日报社所属的《三秦晚报》从事校对工作，接受陕西日报社的管理，陕西日报社按月支付黄鹏劳动报酬，故依法认定此期间黄鹏与陕西日报社存在劳动关系。黄鹏称其1993年9月入职陕西日报社工作，但陕西日报社予以否认，黄鹏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事实，故应认定入职时间为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即1994年1月1日。2001年7月30日，三秦报社取得企业法人资格，成为独立的用工主体。2002年4月28日，黄鹏与三秦报社签订《陕西日报社计划外合同制人员聘用合同书》，陕西日报社人事处作为合同丙方即监督方在合同上盖章确认。黄鹏的工作岗位为校对，接受三秦报社的考勤管理，在其支配下提供劳动并按月领取劳动报酬。故自2002年4月28日起，黄鹏与三秦报社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的责任应由三秦报社承担。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应当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本案中，在黄鹏和陕西日报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陕西日报社未为黄鹏办理社会保险，未缴纳社会保险费。现黄鹏要求陕西日报社为其缴纳1994年1月至2002年4月期间的基本养老、医疗、失业保险费用，依法应予支持。由于西安市的医疗保险费自2000年1月开始缴纳，失业保险费自2003年8月开始缴纳，黄鹏诉请补缴2000年1月之前的医疗保险费和2003年8月之前的失业保险费于法无据，故陕西日报社应给黄鹏补缴2000年1月至2002年4月的医疗保险费。2002年4月28日之后，黄鹏与三秦报社建立劳动关系，故黄鹏主张由陕西日报社为其补缴2002年4月之后的基本养老、医疗、失业保险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黄鹏要求陕西日报社支付其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节，因2002年4月28日之后，黄鹏与三秦报社建立劳动关系，且该主张已超过仲裁时效，故该请求依法不予支持。2012年9月15日，黄鹏以“家中有事需要办理”为由，向三秦报社递交《辞职信》，要求辞去校对一职。黄鹏系因个人原因离职，现要求三秦报社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黄鹏主张三秦报社支付所克扣其2002年6月至2003年6月的工资6000元、1993年9月至2008年4月期间的工龄工资7480元、2004年8月至2004年10月的工资6917.40元、2003年6月至2012年6月的工资32700元、2003年6月至2012年6月期间同类职工同工同酬工资差额184667.80元一节，黄鹏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事实，故此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劳动者依法享受婚假期间，用人单位应当按照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其假期工资。本案中，黄鹏休婚假期间，三秦报社扣发其2011年3月工资90元、2011年4月工资7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三秦报社应支付黄鹏扣发的婚假工资160元。劳动者患病或非因工负伤治疗期间，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规定支付其病假工资。根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九条规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治疗期间，在规定的医疗期间内，由企业按有关规定支付其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可以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但不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80%。本案中，黄鹏休病假期间，三秦报社虽然扣发其2010年9月和2010年10月工资合计570元，但该单位于2010年11月26日支付黄鹏困难补助费1000元，三秦报社给黄鹏所发的工资和困难补助费，不低于西安市2010年最低工资标准的80%，故现黄鹏主张支付该扣发的工资，依法不予支持。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的基本原则。本案中，黄鹏2012年6月19日至2012年7月3日请事假离岗，请假期满后未再到岗上班，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履行了补假手续，直至2012年9月15日提出辞职。在此期间，黄鹏未提供劳动，故现主张2012年7月4日至2012年9月15日的工资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应当根据劳动者的工作年限统筹安排劳动者休年假，用人单位未安排劳动者休假的，应当按照劳动者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本案中，三秦报社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安排黄鹏休年休假的事实，故三秦报社应支付黄鹏2008年至2012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8820元［（185÷365×10＋40）×2126.05÷21.75×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七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一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第五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黄鹏与陕西日报社于1994年1月1日至2002年4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陕西日报社为黄鹏办理1994年1月至2002年4月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2000年1月至2002年4月期间的基本医疗保险，并缴纳相关费用（具体缴费金额依社保机构核算为准，个人应缴纳部分由黄鹏自行承担）。三、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陕西《三秦都市报》社支付黄鹏婚假工资16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8820元，两项合计8980元。四、驳回黄鹏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0元，由陕西《三秦都市报》社负担。
宣判后，黄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合议庭开庭时未依法全部到庭审理案件，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黄鹏对用人单位掌握的职工花名册和工资表举证不能，不支持黄鹏同工同酬等诉求。案件审结后未依法向当事人公开宣判，而是直接要求签字领取。二、一审法院故意错误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即已查明黄鹏与陕西日报社至今没有解除劳动关系的任何手续，却认定双方已经没有劳动关系，不支持黄鹏的权益主张。一审法院已查明陕西日报社与黄鹏1994年签订过为期一年的书面劳动合同，却无视至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已然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陕西日报社应当补签书面劳动合同，否则应当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三、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我国劳动法律对多重劳动关系是认可的，黄鹏与陕西日报社自1993年9月形成劳动关系后，又于2002年4月28日与三秦都市报社建立劳动关系，其与陕西日报社、三秦报社存在双重劳动关系，分别接受两个单位的管理和纪律约束。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即确认上诉人与陕西日报社有劳动关系，陕西日报社支付2008年2月至2012年12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补缴1993年9月至今的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基本保险；三秦报社为上诉人支付2002年6月至2003年6月克扣工资、1993年9月至2008年4月的工龄工资、2004年8月至2004年10月克扣工资、2010年9月26日至2010年11月11日工资、2011年3月至4月婚假工资、2008年至2012年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返还2003年后克扣的工资每月300元、补发2003年6月至2012年6月与同岗同类职工同工同酬工资差额、补发2012年7月至9月15日的工资、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陕西日报社答辩称，一、黄鹏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1994年1月1日，黄鹏入职陕西日报社主办的《三秦晚报》从事文字校对工作。2001年7月30日，三秦报社取得国有企业法人资格。2002年4月27日，黄鹏与三秦报社签订《陕西日报社计划外合同制人员聘用合同书》，黄鹏与陕西日报社的原聘用合同自动解除。黄鹏在2013年6月13日提出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应予驳回。黄鹏接受三秦报社的聘用和管理，为三秦报社提供劳动，三秦报社为其发放工资。陕西日报社作为监督方在合同上签章确认，没有任何权利义务。二、黄鹏与陕西日报社、三秦报社不存在双重劳动关系。1994年1月1日至黄鹏与三秦报社解除劳动关系，黄鹏一直为三秦报社工作，工作地点也为三秦报社。2002年4月27日之后，黄鹏没有为陕西日报社提供任何劳动，陕西日报社亦没有义务为其发放工资，双方不存在人事隶属关系。黄鹏要求陕西日报社承担2002年4月27日后的用人单位责任，依法应予驳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黄鹏的上诉请求。
三秦报社答辩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02年4月28日，黄鹏与三秦报社签订的《陕西日报社计划外合同制人员聘用合同书》第一条，关于我社聘用计划外合同制人员的有关规定，“这次聘用的计划外合同制人员，既区别于我社的正式职工，又与现在岗的临时工不同。这次聘用人员报社不办理招干招工手续，不确定聘用人员的身份。属于报社自主用工，自定待遇，承担聘用人员养老保险费用的计划外用工。”“（一）工资待遇，这次聘用的计划外合同制人员的工资由报社自行制定。这些人员的工资不与国家正式职工的工资接轨，不执行国家职工调资文件。报社将根据国家工资政策和报社的经济状况，按照聘用人员的技术和工作年限自行制定工资标准及调资办法。”“（三）管理办法，2、印刷厂、三秦都市报所聘用的职工子女，可根据报社规定的条件和下达的指标，提出聘用意见，报人事处批准。3、计划外合同制人员调离现工作岗位，原聘用合同自动解除。”又查明，黄鹏的仲裁请求：1、请求确认黄鹏与陕西日报社存在劳动关系；2、陕西日报社为黄鹏补缴1993年9月至2002年9月的养老保险费，1993年9月至2008年2月的医疗保险费，1993年9月至2012年9月的失业保险费；3、三秦都市报社补发2002年6月至2003年6月工资底薪6000元、1993年9月至2008年4月的工龄工资7480元、2004年8月至10月工资6917.4元、2010年9月26日至11月11日工资5764.5元、2011年3月至2011年4月婚假工资2438.3元、未休年休假工资5300.7元；4、陕西日报社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87620.4元、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5363.8元；5、三秦报社返还扣除工资32700元、补足2003年6月至2012年6月与同岗位正式工的工资差额182973.6元、补发2012年7月至9月15日工资10000元。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支付主体，黄鹏在仲裁申请中请求陕西日报社支付，而在诉讼中请求三秦报社支付，前后不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是否存在双重劳动关系的问题。黄鹏主张其1993年9月入职陕西日报社工作，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1994年1月1日，黄鹏被陕西日报社招聘至下属部门《三秦晚报》从事校对工作，受聘岗位是出版社，双方自此建立劳动关系。2002年4月28日，黄鹏与三秦报社签订的《陕西日报社计划外合同制人员聘用合同书》中明确约定，计划外合同制人员调离现工作岗位，原聘用合同自动解除。因此，在黄鹏与三秦报社签订此聘用合同后，黄鹏与陕西日报社的劳动关系即解除。一审法院认定黄鹏与陕西日报社在1994年1月1日至2002年4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应予维持。黄鹏主张其与陕西日报社、三秦报社之间存在双重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黄鹏主张其与陕西日报社的劳动关系至今未解除，与客观事实不符，其要求陕西日报社承担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后的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补缴社会保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一审法院判决由陕西日报社为黄鹏办理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因陕西日报社对一审裁判结果未提出异议，且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问题。陕西日报社与黄鹏的劳动关系于2002年即已解除，现黄鹏起诉要求陕西日报社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年休假工资和婚假工资问题。黄鹏在三秦报社工作期间，三秦报社未安排其年休假，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由三秦报社支付黄鹏未休年休假工资，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从三秦报社提供的《黄鹏2011年度工资情况》反映，2011年3月扣“见报”90元，4月扣“重大”70元，8月、10月、11月分别扣“见报”20元，在黄鹏历年工资中也可以反映出，每月可能因为“见报”“重大”“未见”等事项被扣除数额不等的工资。因此，黄鹏主张三秦报社在2011年3月至4月扣除其婚假工资，缺乏事实依据，但因为三秦报社对一审判决其支付黄鹏婚假工资160元的裁判结果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黄鹏主张三秦报社支付其被克扣的工资、补发其同岗位工资差额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问题。黄鹏在仲裁申请中请求陕西日报社支付，而在诉讼中请求三秦报社支付，前后不一致。况且，黄鹏以“家中有事需要办理”为由，于2012年9月15日向三秦报社递交辞职信，申请辞去校对一职，故黄鹏与三秦报社之间的劳动关系因黄鹏提出辞职已解除，现黄鹏主张由三秦报社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黄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娟
审 判 员 胡世华
代理审判员 韩 娟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胡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