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海终字第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
：山东省××财源大街东××号。
法定代表人：李××。
委托代理人：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光海运有限公司。住
所地：浙江省××市××海区××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
委托代理人：崔××。
上诉人泰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公司）
为与被上诉人舟山××光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光××）
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法院（2013）甬海
法商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
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0月29日公开
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被上
诉人海光××的委托代理人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
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8日，海光××所属“
舟海油35”轮与华××公司签订《船舶运输合同》一份，约定
：由海光××“舟海油35”轮为华××公司承运一批燃料油，
装货时间2012年10月29日正负一天；装货港为盘锦港，卸货港为潍坊港；运费及结算：货物以实载吨数计算，每吨运价70元
人民币，合理运输油品损耗为2‰，超过2‰由乙方（海光××
）承担，卸货港卸货后，甲方（华××公司）收到乙方（海光
××）的运输发票后7个工作日内将运费全部付清，逾期不付
，乙方（海光××）按每天收取运费金额5‰的标准收取滞纳
金；滞期费计算：装货时间48小时，卸货时间48小时，若超出
规定装卸时间船舶滞期费为每天12000元，过12小时不足一天
按一天计算；验收交接：装货以岸罐交接为准，卸货以地磅量
交接，装船时货、船双方对确认的样品签字封存，在卸货港，
双方委托商检部门在船舱内上下抽样封存化验；双方责任：因
华××公司货物质量和无泊位等问题，造成船舶在港口滞留、
滞港、无法装卸、使海光××造成经济损失，按合同上每天滞
港费赔偿，超过3天以上按每天2万元计算；因合同履行所发生
的纠纷由起诉方所在地法院裁决。
另查明：涉案合同还约定为按时完成某某，船舶到达指
定港口，向港调或货主报告申请装卸货物；装卸时间包括星期
天、节假日（受船舶故障及天气、战争、人力不可抗拒等因素
影响时间顺延，华××公司应立即通知海光××）。双方确认
合同约定的装货时间48小时和卸货时间48小时可合并使用。20
12年11月2日，涉案“舟海油35”轮在盘锦港装上合同项下燃
料油，并与华××公司对样品进行封存交接。11月15日，该轮
在潍坊港将燃料油卸下，过磅数量为2430.88吨。原审庭审后
，华××公司确认收到海光××开具的运费发票。“舟海油35
”轮到达卸货港潍坊港锚地后，潍坊港在2012年11月10日17时至11月14日8时期间因大风封航。“舟海油35”轮由海光××
、武某、夏盛、崔××分别占5%、40%、30%、25%股份共有。
2013年1月14日，海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
××公司支付海光××运费170161.6元及该款自2012年12月20
日起的滞纳金（按运费日5‰计算）、滞港费146000元、商检
费3500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
华××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海光××未履行交付
运费发票的义务，其要求华××公司支某某费的条件尚未成就
，华××公司不支某某费并未违约。二、海光××诉称的装卸
货时间与事实不符，华××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三、海光×
×承运的货物存在货物短损，按照涉案运输合同的约定，海光
××对此应予赔偿，华××公司保留向海光××请求赔偿的权
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涉案《船舶运输合同》载明华××
公司为承租方、“舟海油35”轮为承运方，双方对“舟海油35
”轮代表海光××无异议，涉案《船舶运输合同》系双方真实
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对本案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1、华××公司是否应向海光××支某某费及滞纳金
华××公司对海光××诉请的运费金额无异议，但认为
海光××未按涉案合同约定先行向其开具运费发票，故华××
公司向海光××支某某费的后履行义务并未成就，海光××诉
请的运费及滞纳金应予驳回。海光××认为其没有开具发票的
原因系华××公司未提供相应开票信息。该院认为，航次租船
合同项下承运人履行货物运输义务、承租人支某某费系双方的主要合同义务，开具运费发票等系合同的附随义务，现海光×
×已按约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其有权要求华××公司支付
相应对价，华××公司应按约向海光××支某某费。华××公
司关于其不应当支某某费的抗辩，理由不足，不予采信。海光
××还主张华××公司支某某费自2012年12月20日起按每天5
‰计算的滞纳金，该院认为，海光××未按约开具发票，华×
×公司亦未向海光××提供相应开票信息，故双方对发票至本
案起诉日时仍未开具均有相应责任。本案庭审后，海光××已
向华××公司开具了涉案发票，华××公司应在收到发票后七
日内按约向海光××支某某费，但华××公司至今未予支付，
已属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酌定华××公司应自2013年
7月1日起按日5‰向海光××支付未付运费的滞纳金。
2、涉案航次的滞期时间
海光××认为，涉案航次的装卸时间应按航海日志记载
，以船舶到达装卸港锚地时开始计算至装卸货完毕时为止。华
××公司认为航海日志系海光××单方制作，真实性存疑，涉
案航次装卸时间应以其从装卸港港调部门调取的作业时间记录
为准。该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涉案航次装卸时间以船舶到
达锚地向港调或货主报告申请装卸货物时开始计算。对于装货
时间，华××公司提供了盘锦港有限公某生产业务部出具的证
明，该证明载明的船舶到达装货港锚地的时间与航海日志记载
内容并不一致，因该证明的出具单位为接受船舶到港报告的港
调部门，故华××公司提供的“证明”内容效力高于海光××
航海日志的记载，据此以华××公司证据确定装货时间，即自2012年10月30日船舶到达锚地至2012年11月2日14时20分装货
完毕止，装货时间共计86小时20分（因“证明”未载明到达锚
地时间的具体时间，酌定以该日的零时计算）。对于卸货时间
，华××公司虽然否认航海日志的记载，但未能提供相应反证
，故以航海日志的记载确认卸货时间，即自2012年11月7日8时
20分船舶到达锚地至11月15日9时10分卸货完毕止，卸货时间
共计192小时50分。另双方确认在此期间卸货港有87小时因大
风原因封航，根据合同约定，天气等不可抗力因素可以使时间
顺延，该部分时间应在卸货时间内予以扣除，故实际卸货时间
为105小时50分。综上，涉案航次的装卸时间共计192小时10分
，扣除合同约定的合理装卸时间96小时，滞期时间为96小时10
分。
综上，海光××“舟海油35”轮按约完成了涉案合同的
货物运输义务，其主张华××公司支某某费170161.6元，予以
支持。海光××主张的滞期费，应以前述认定的滞期时间和合
同约定的滞期费标准予以计算，即滞期时间4天按前3天以1200
0元／天、第4天以20000元／天计算，故确定华××公司应当
支付海光××涉案航次的滞期费为56000元。海光××还要求
华××公司支付其在卸货港的商检费3500元，该院认为海光×
×的该项主张理由不足，不予支持。至于华××公司关于涉案
航次货物存在短少的相关抗辩，可另行提起诉讼解决。综上，
海光××诉请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
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1013年7月29日作出
判决：一、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海光××运费170161.6元及滞纳金（按日5‰自2013年7月1日起计算至
实际支付日止）；二、华燃贸易公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
支付海光××滞期费56000元；三、驳回海光××的其他诉讼
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
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海
光××负担1785元，华××公司负担4315元。
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
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支持违约金过高。1.根据双方运输协
议的约定，华××公司在收到海光××运输发票后7个工作日
内支某某输费，但直到原审庭审结束，海光××未向华××公
司交付运输发票，故华××公司支某某费的条件为成就，其未
支付相应运输费不构成违约。2.本案双方对海光××运输的油
品是否存在短损存在争议，海光××在就此问题未与华××公
司达成一致前，未出具发票索取运费可以理解。在海光××未
提供证据证明华××公司拒绝向海光××提供开具运输费发票
信息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推定华××公司对于海光××未能开
具发票负有责任错误。3.原审判决支持海光××按运费的千分
之五计算滞纳金明显过高，应予调整。原审中，华××公司抗
辩其未违约，原审法院在未就违约金是否过高进行释明的情况
下，迳行下判错误。本案的违约金只能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
贷款利率计算。二、原审判决认定滞期时间错误。原审法院酌
定以2012年10月30日零时作为船舶到达锚地时间，据此计算船
舶装货时间错误。船舶实际到港时间为该日23时，故滞港时间最多3天，相应的违约金为36000元。综上，原判错误，请求二
审依法改判驳回海光××的诉讼请求。
海光××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华××公司向海光
××支某某费某某。本案海光××完成了运输，华××公司就
负有支某某费的义务，海光××向华××公司开具发票仅为合
同的附随义务。二、原审判决按5‰的标准计算滞纳金某某。
双方合同的此项约定为对于违约责任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
实意思表示，违约金之数额也符某某光公某之损失。三、根据
航海日志的记载，舟海油35号的滞期时间远大于原审判决认定
的4天。航海日志是船舶日常工作的记录，应按照航海日志的
记载来确定到达锚地及装卸货时间。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
，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期间，华××公司、海光××均未提供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于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华××公司的上诉和海光××的答辩，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华××公司是否应向海光××支
付170161.6元运费并承担相应滞纳金；二、原审判决认定滞期
时间是否正确。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一、华××公司是否应向海光××支付170161.6元运费
并承担相应滞纳金。案涉船舶完成此次运输任务时间为2012年
11月，此时运费已经产生且金额已经确定。虽然海光××、华
××公司在《船舶运输协议》中约定，华××公司在收到海光
××运输发票后7个工作日内将运费全部付清，逾期不付，每
天以运费5‰的标准收取滞纳金。但是，海光××履行开具发票义务需要华××公司提供有关信息予以配合。根据现有证据
，华××公司直至原审庭审后方向海光××提供有关开票信息
，华××公司明显存有过错。结合原审庭审后，海光××已经
开具运费发票的事实，原审酌定以2013年7月1日作为华××公
司向海光××支某某费的截止日期，并无不当。
双方在《船舶运输协议》中约定，如华××公司未按约
支某某费，其应按运费的日5‰支付滞纳金。探究双方本意，
此处的滞纳金应理解为双方对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中华人民
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
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
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
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
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
九条第二款进一步明确，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
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
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二审庭审中，海光××称华
××公司未按期支某某费，导致其产生一定的融资费用，此也
即为海光××之损失。本案双方约定的按运费日5‰支付违约
金，如以年计，高达180%，显然远远超过海光××的损失范围
。原审过程中，华××公司虽未直接提出调整违约金的请求，
但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抗辩其并未违约，无须支付逾期付
款违约金，其抗辩已经包含对违约金过高的抗辩。如认定华×
×公司构成违约，原审法院可以适当释明。在未向当事人释明
的情况下，支持按运费的5‰以日计算违约金欠妥。因此，二审中华××公司依法请求调整违约金，可予支持。但本院对本
案逾期支某某费违约金参照华××公司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
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确定。经查，2013年7
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5.6%。
二、原审判决认定滞期时间是否正确。华××公司上诉
认为，船舶实际到港时间为2012年10月30日23点，应以此时作
为船舶装货时间，本案滞期仅为3天。经查，盘锦港有限公某
调度日志记录显示，案涉船舶到港时间为2012年10月30日，具
体时间即23时为华××公司电话询问盘锦港有限公某后自行添
加。对此应认为盘锦港有限公某未记载具体到港时间。在华×
×公司未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到港确切时间的前提下，原审法
院酌定以该日零时作为到港时间，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华××公司未按约支某某费构成违约，但双
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依据华××公司的二审请求，应予适当
调整。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
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之
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
（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海事法院（2013）甬海法商初字第102号民
事判决第二、三项，即泰安××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
日起十日内支付舟山××光海运有限公司滞期费56000元；驳
回舟山××光海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宁波海事法院（2013）甬海法商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泰安××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
十日内支付舟山××光海运有限公司运费170161.6元及滞纳金
（按年22.4%自2013年7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
。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泰安××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41
5元，舟山××光海运有限公司负担26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
315元由泰安××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415元，由舟山××光海
运有限公司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健芳
代理审判员 孙伊涵
代理审判员 沈国建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