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甘民一终字第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义贵，男，汉族，1963年9月24日出生，住兰州市。
委托代理人：杨军，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晋，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市第二中学。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武都路***号。
法定代表人：芦世平，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肖文广，甘肃文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义贵诉兰州市第二中学（以下简称兰州二中）与兰州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城管高新分局）恢复原状纠纷一案，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3日作出（2012）兰法民一初字第97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王义贵的起诉。王义贵、兰州二中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8日作出（2013）甘民一终字第92号民事裁定，撤销甘肃省兰州中级人民法院（2012）兰法民一初字第97号民事裁定，指令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2013年6月26日，原告王义贵向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被告城管高新分局的起诉，该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兰民一初字第86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王义贵撤回对被告城管高新分局的起诉。原告王义贵诉被告兰州二中恢复原状纠纷一案，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3日作出（2013）兰民一初字第86号民事裁定，王义贵与兰州二中均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义贵的委托代理人杨军、张晋，上诉人兰州二中的委托代理人肖文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义贵诉称，2005年8月16日，原告与张志俭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原告以800万元的价格购买张志俭所有的位于兰州市城关区雁滩乡均家滩，丘地号为B57001的12幢别墅，别墅建筑面积共计3085.22平方米。该房产是依据（1997）兰法执字第36号裁定书，由兰州华宇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抵偿给张志俭的。协议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原告付清了全部房款，并于2006年6月2日取得上述房屋的产权证。2012年6月12日，被告与甘肃龙腾拆除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公司）签订《关于拆除兰州二中农场内违法建筑的协议书》。2012年6月15日，在未经原告同意、甚至未告知原告的情况下，擅自非法将原告合法所有的三幢别墅拆除，被拆除的三幢别墅分别为10号楼面积549.78平方米，11号楼409.53平方米，12号楼549.78平方米，价值超过一千万元。被告兰州二中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被告将原告位于兰州市城关区雁滩乡均家滩被拆除的10、11、12号三幢别墅恢复原状。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兰州二中答辩称，一、兰州二中农场被依法拆除的违章建设中没有王义贵主张的合法财产。1、1994年兰州二中将兰州二中农场土地经营权承包给兰州交通工贸公司、华宇公司。华宇公司在未办理任何建设施工审批手续的情况下，私自修建了一些二层小楼，在尚未完工时，被兰州市城市规划土地管理局以违法建设查处，并下发了兰规土监字（1995）45号《关于责令停止“兰州二中农场”违章建筑的通知》，要求“停止违建”。2004年9月3日，兰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执法监察队再一次作出兰新高技监字（2004）第031号《停止违法建设行为通知书》。此后行政执法机关多次调查、处理违章建设未果。兰州二中于1997年向华宇公司书面提出解除承包合同，历经多次协商未果。2002年兰州二中向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解除承包合同等诉求，2010年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判决解除承包合同返还土地等，对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由人民政府处理。兰州二中接到判决书后，及时申请人民政府拆除违章建设。2012年兰州市行政执法局多次公告《关于拆除兰州市第二中学农场范围内违法建设的通知》，在通知规定的最后期限即2012年5月31日，王义贵没有申报、主张房屋权利，也没有进行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故城管高新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强制拆除兰州二中农场内违章建设l6栋二层小楼（含未完工的小楼）。据此，兰州二中在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申请、协助行政机关拆除违章建设的行为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2、拆除违章建设后，王义贵向兰州二中主张被拆除的违章建设中有三栋二层小楼是自己的合法财产并提交了房屋产权证（复印件）。该产权证载明的房屋坐落地址是兰州市城关区雁滩乡均家滩无号，行政执法拆除的房屋地址是兰州市城关区雁滩乡北面滩村403号，显然行政执法拆除的房屋与王义贵主张的房屋无关。二、城管高新分局强制拆除兰州二中农场的违章建设是依据法律、法规、规章行使权力的具体行政执法行为，兰州二中有义务提供含拆除房屋劳务等技术性工作。王义贵认为兰州二中是本案拆除房屋的主体系主次颠倒。综上，王义贵在兰州二中农场内既没有合法房屋也没有非法房屋，兰州二中申请行政机关拆除兰州二中农场内违章建筑与王义贵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一、二审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确认，华宇公司在未取得建设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在承租的划拔土地上修建住宅房屋并向社会公开进行预售，其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违法建设。后张志俭通过与华宇公司的借款纠纷一案，从华宇公司处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本案原告王义贵向张志俭支付了对价的房款、向房产部门缴纳税金后取得了涉案房屋，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故王义贵系涉案房产形式上的所有权人。
关于原告王义贵主张的被拆除的涉案房屋是否坐落在兰州二中农场院内，本案中，王义贵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书上载明的房屋坐落在城关区雁滩乡均家滩无号，丘（地）号Ｂ57001，兰州二中农场坐落在北面滩村403号。但根据生效的法律文书上确认的华宇公司在二中农场院内修建了别墅，以及张志俭与华宇公司之间的欠款纠纷，因华宇公司无法返还张志俭的400万元债务，华宇公司就将其修建在二中农场院内的别墅抵偿给张志俭。兰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对张志俭所有的兰房（城私）产字第41618号房屋坐落在城关区雁滩乡均家滩无号的实地勘查丈量，丘（地）号为B57001，与王义贵从张志俭处购买的房屋的丘（地）号B57001相一致。综上分析可以得出，王义贵所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房产位于兰州二中农场范围内。2012年6月15日，城管高新分局执法时将王义贵所有的三幢别墅拆除。本案中，拆除王义贵房产的主体是城管高新分局，而城管高新分局是国家行政机关的执法机关，是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发生的具体行政行为引起的诉讼，现原告王义贵以平等主体提起民事诉讼，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王义贵的起诉。案件受理费81800元，退回王义贵。
王义贵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理由是：一、根据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和一审裁定书，兰州二中的答辩理由为兰州二中农场内被依法拆除的违章建设中没有王义贵主张的合法财产，王义贵在兰州二中农场内既没有合法房屋也没有非法房屋，兰州二中申请行政机关拆除兰州二中农场内的违章建筑与王义贵无关。兰州二中并没有对该校农场内合法建筑是被谁拆除作出答辩，也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裁定认定了王义贵是本案被强拆房屋的所有权人，也认定了王义贵的财产坐落于兰州二中农场内，故本案中涉及的房屋是被拆除的兰州二中农场内的合法建筑。一审裁定认定房屋被城管高新分局拆除超出了兰州二中的答辩范围，违反了事实和法律规定。二、2012年6月12日，兰州二中与龙腾公司签订《关于拆除兰州二中农场内违法建筑的协议书》，同年6月15日兰州二中委托龙腾公司进行拆除的行为，不是一审裁定认定的国家行政机关职能部门行使行政职权的行为。王义贵提交的《关于拆除兰州二中农场内违法建筑的协议书》能充分证明拆除王义贵房屋的是兰州二中。兰州二中答辩时提出的其申请行政机关拆除兰州二中农场内违章建筑与王义贵无关的理由，王义贵认可，因本案所涉及的王义贵名下房产是兰州二中强拆的合法建筑。三、一审法院作出（2012）兰法民一初字第9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王义贵的起诉，理由是本案中拆除房屋的主体是城管高新分局，王义贵以平等主体提起民事诉讼违反法律规定。王义贵上诉后，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甘民一终字第92号民事裁定，认为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审理。现一审法院以同一理由驳回王义贵的起诉违反以上裁定，本案应依法指令审理。
兰州二中答辩称，兰州二中农场院内违章建筑的拆除是城管高新分局所为。该院内的建筑为违法建筑系土地规划局确认的，2010年以后兰州二中就违法建筑多次向高新开发区申请拆除，城管高新分局立案受理后，于2012年发布三次公告，王义贵也认可实施拆除时，城管高新分局人员在拆除现场。城管高新分局的拆除行为是行政执法行为，本案属于行政诉讼的范围，应驳回王义贵的上诉请求。
兰州二中亦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对一审裁定叙述的错误予以纠正，维持原裁定。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王义贵的房屋在兰州二中农场内与事实不符。1、王义贵诉兰州二中在二中农场内拆除房屋的行为，侵害了王义贵的权益，请求兰州二中恢复房屋原状。现王义贵没有诉请将其持有的房屋产权证的地址由均家滩无号变更为兰州二中农场内的情况下，一审裁定论述王义贵的房屋产权证载明的地址均家滩无号在北面滩村403号兰州二中农场院内，却不理会均家滩村与北面滩村是不接壤的两个村民委员会独立管辖地域的事实，强行将均家滩无号和北面滩村403号跨地域的合二为一，缺少基本地理位置常识，是不尊重房屋产权证法律效力的变相房屋地址确权之诉。2、一审法院认定王义贵向张志俭支付了对价的房款无事实依据。本案中王义贵提起侵权之诉时没有请求法院确认房屋的善意取得，在诉讼中王义贵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向张志俭支付了对价的房款，相反在提问王义贵是否支付对价房款时，其基本以与本案无关拒绝正面回答。3、一审法院认定因华宇公司无法返还张志俭400万元债务，华宇公司就将其修建在二中农场院内的别墅抵偿给了张志俭与事实不符。华宇公司因无法返还张志俭债务，通过一审法院执行向张志俭抵偿了城关区雁滩乡均家滩无号的房屋，而不是华宇公司在兰州二中农场位于北面滩村403号院内的非法建筑。4、一审法院认定兰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对张志俭所有的兰房（城私）产字第41618号房屋坐落在城关区均家滩无号实地勘查丈量，丘（地）号为B57001，与王义贵从张志俭处购买的房屋丘（地）号为B57001相一致。由此得出王义贵持有的房屋产权证载明的房产位于兰州二中农场范围内属认定事实错误。该认定漏列了兰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发给王义贵产权证的地址是城关区均家滩无号，王义贵的产权证与张志俭的产权证载明的地址、丘（地）号完全一致，产权部门并没有将王义贵的房屋产权证的地址更改为北面滩村403号兰州二中农场院内，一审法院的认定颠倒了事实，不能成立。5、多个行政部门及评估部门均认定张志俭、王义贵的房屋所在地为均家滩，法院生效的（1997）兰法执字第36号裁定书执行给张志俭的房屋地址为均家滩，在当事人未申请确权、房产管理部门未变更房屋地址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裁定书的形式确定张志俭房屋的地址在北面滩村的行为侵犯了兰州二中的权益，也侵犯了行政部门对房产地址独有的变更权。6、兰州二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华宇公司出租兰州二中农场内房屋的租赁合同，能证明兰州二中农场内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和控制人。二、王义贵诉兰州二中侵犯其权益，但没有证据证明王义贵在兰州二中农场内有合法或非法房屋，更没有证据证明王义贵在兰州二中农场北面滩村403号实际使用房屋。故兰州二中农场内的房屋拆除与王义贵无关，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王义贵的起诉正确。
王义贵答辩称，兰州二中答辩认为城管高新分局拆除房屋，与其在上诉状中认为王义贵房屋不在二中院内相互矛盾，应当认定王义贵房屋在兰州二中农场院内。侵权之诉首先要确权，不存在判非所请的问题。通过法院调查取证，确定房屋坐落于二中农场院内，并查证了房屋的来源。一审法院认定城管高新分局拆除房屋，而城管高新分局认可是和兰州二中共同拆除的。
本院认为，本案兰州二中农场内房屋被拆除的依据为城管高新分局于2012年4月29日作出的《关于联合拆除兰州二中农场范围内违法建筑和破旧房的决定》，该决定内容为：“兰州市第二中学：根据你单位申请，我局报请高新区管委会主要领导同意，决定与你单位联合拆除兰州二中农场（兰州市北面滩村403号）范围内的违法建筑和破旧房屋，请你单位积极配合此项工作。你单位农场范围内的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规划部门批准，擅自修建的建筑物和构筑物，均属违法建设，我局将责令其自行拆除，如逾期不拆，我局将对其拆除。你单位农场范围内涉及法院判决、裁定、产权证房屋的拆除工作，由你单位全权负责，制定详细的拆迁方案，并组织实施。你单位全权负责此次兰州二中农场（兰州市北面滩村403号）范围内的违法建筑和破旧房屋的具体拆除作业，现场拆除施工人员和机构，由你单位聘请具有专业资质的房屋拆除公司进行施工作业。”2012年5月15日城管高新分局作出《关于拆除兰州二中农场范围内违法建设的通告》，该通告在兰州二中农场内进行了张贴。在该通告自行拆除期2012年5月31日前相对人均未自行拆除。本院2013年2月26日庭审中，城管高新分局认可本案所涉房屋系该局负责拆除，王义贵亦认可在拆除过程中城管高新分局工作人员在场，所以王义贵主张的涉案房屋被拆除，是由城管高新分局作出的决定。城管高新分局作为行政执法部门在行政执法时所作的决定属具体行政行为，故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王义贵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关于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的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银伟
代理审判员 陆 路
代理审判员 周红霞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