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39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荣仙。
委托代理人：刘廷龙，重庆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敬邻，重庆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正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渝州路170号5-1号。
法定代表人：李波，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树涛，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审第三人）：戴应碧。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波。
委托代理人：戴应碧。
上诉人罗荣仙与被上诉人重庆正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尚公司）、戴应碧、李波公司解散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3日作出（2013）中区民初字第09434号民事判决，罗荣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正尚公司成立于2008年2月29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正尚公司的公司章程载明：“公司由罗荣仙、戴应碧以及李波3个股东共同出资设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其中罗荣仙出资额25万元，占出资比例的50%，戴应碧出资额1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20%，李波出资额15万元，占出资比例的30%；公司的经营范围：从事建筑相关业务；股东会由全体股�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或者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监事、执行董事，对公司的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等职权；股东可以自行出席股东会，也可以委托代理人出血股东会并代为行使表决权，委托代理人出席会议的，其代理人应出示股东的书面委托书；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每年招开一次，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会议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须经代表半数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但是对公司修改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等内容。同年，正尚公司召开首届股东会选举李波为执行董事，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选举戴应碧为公司�事，聘任李波为公司经理。此后，正尚公司未再召开股东会。
2010年10月20日，戴应碧、李波（甲方）与罗荣仙（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戴应碧、李波母子二人，乙方罗荣仙，甲乙双方股东个投资50%资金设立了正尚公司从事经营。自2009年10月渝湘高速公路D3合同段工程项目完工后，双方股东便决定解散正尚公司。从2009年10月起，经一直控管公司财务、现金的戴应碧与会计代华容对公司的资产、财务进行了清算，情因罗荣仙坚持原始凭证查账，双方相持至今，现按戴应碧与会计代华容提供的除去国家一切税费和公司合理开之后的财务，甲乙双方就公司剩余资产分配达成如下协议：一、公司于本协议生效前除去国家一切税费和公司和离开之后的剩余款项（含已收回未开支的5万元和在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渝湘高速公路D3合同段项目经理部还未收回的工程款）由戴应碧、李波母子二人分给罗荣仙人民币200万元后，其余的款项暨涉及公司经营的义务均归戴应碧、李波母子二人。二、本协议生效后，公司原欠员工刘子建的工资和借赖敏父母的借款由罗荣仙负责清偿，公司原欠会计代华容的工资由戴应碧、李波母子二人负责清偿。三、对于在中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渝湘高速公路D3合同段项目经理部还未收回的工程款（劳务费），由甲乙双方共同催收。催收中所需的一切费用由戴应碧负责。对经催收收回的款额（含已收回未开支的5万元），先一律按支付给戴应碧及其子李波70%、支付给罗荣仙30%的比例支付，在应收回款大于人民币贰佰万元时，戴应碧、李波母子二人必须满足由罗荣仙先收足贰佰万元。为有利于催收欠款，凡收回的所有款额，均先划入罗荣仙提供的银行账户，再由罗荣仙按本协议约定把应支付给戴应碧、李波母子二人的款额划入戴应碧提供的银行账户。四、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罗荣仙向原正尚公司和重庆良友物资有限公司以及戴应碧本人等出具的一切凭据（含罗荣仙向公司和戴应碧、李波母子二人出具的所有借款凭据等）全部作废。五、公司原购得固定资产渝C×××××号车一辆和电脑等全部资产归罗荣仙个人所有。六、双方原向公司投资的入股股金全归戴应碧、李波母子二人所有。七、本协议双方自愿订立，双方必须坚决执行，无论发生什么情事变更，双方均不得反悔，否则，由不履行义务的反悔方赔偿另一方影响催收债权等的损失费人民币400万元，并承担因反悔本协议而引发的一切后果。八、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戴应碧、李波母子二人由戴应碧一个人签）即生效。”该协议中，甲方仅有戴应碧个人签字，乙方由罗荣仙签字。
审理中，罗荣仙陈述，正尚公司自成立起至2009年10月期间，公司正常对外经营。2009年10月之后，正尚公司未再对外开展经营活动，仅针对公司之前的经营项目进行结算和收款。2010年10月20日，罗荣仙、戴应碧以及李波签订了关于解散正尚公司的协议书之后，罗荣仙未再参与正尚公司的经营。虽然正尚公司并未进入正式的清算程序，但双方在签订前述协议书时对正尚公司的资产、债权债务已经进行了清算，并在该协议书中签字确认同意依据清算的情况分配公司资产并最终解散正尚公司，故该协议书实质即为股东会决议。
戴应碧及李波在审理中陈述，自2009年10月起至今，正尚公司未再对外开展经营活动，仅针对公司已经发生的经营项目进行结算和收款。自2009年10月起，由于正尚公司未再有经营收入，故亦未再交纳相应的税款，而正尚公司应当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的年审手续由戴应碧每年按期办理。另外，戴应碧及李波对2010年10月20日的协议书质证后认为，戴应碧在协议书上签字属实，但李波并未在该协议书中签字。该协议书系罗荣仙单方面制作，并未与戴应碧、李波协商，罗荣仙以协助戴应碧及李波收回正尚公司对外经营项目的应收款项为由胁迫戴应碧签订该协议，该协议书中列明的条款是不公平的，也并非戴应碧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
正尚公司对2010年10月20日的协议书质证后认为，协议书中仅有戴应碧、罗荣仙的签字而缺少李波的签字，并不符合股东会决议的程序，故该协议书并不能视作股东会决议，也不能说明召开了股东大会。而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其明显存在显失公平的条款，可以印证戴应碧系受到罗荣仙的胁迫而与之签订协议的事实。
罗荣仙一审诉称：2008年2月，罗荣仙与戴应碧、李波共同出资成立了正尚公司。正尚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中罗荣仙出资2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戴应碧出资1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李波出资1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0%。正尚公司股东会选举李波为执行董事，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并聘任为经理，选举戴应碧为监事。正尚公司成立后，戴应碧全面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财务现金等，但李波及戴应碧从未向罗荣仙公开公司的财务状况，也未向罗荣仙分配利润。自2009年底，正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股东、董事之间长期冲突。2010年10月20日，罗荣仙与戴应碧、李波签订书面协议，一致同意对正尚公司的资产、财务状况进行清算，依据清算的情况分配公司资产最终解散公司，但戴应碧、李波未能按照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予以履行。现罗荣仙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正尚公司现有僵局，同时，正尚公司已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继续存续会使股东�益受到重大损失，故罗荣仙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解散正尚公司。
正尚公司一审辩称：正尚公司属于恶意诉讼。正尚公司成立后所承揽的工程项目实际上均是由罗荣仙控制经营，若判决解散正尚公司将导致正尚公司对外追索债权的主体资格丧失，而罗荣仙不但不会配合其他股东成立清算小组收回公司对外享有的债权，反而还会利用自己实际控制公司经营的身份优势而私自收取公司在外的债权，以致正尚公司、正尚公司现有的债权人以及正尚公司的其他股东遭受无法弥补的重大损失。因此，正尚公司不同意现在被判令解散，只有在罗荣仙配合正尚公司将其实际控制经营的工程项目应当结算的款项收回后，才可以协商解散公司。
戴应碧一审述称：戴应碧同意上述正尚公司的辩称意见，同时补充如下：正尚公司设立时罗荣仙并没有实际出资，而是向戴应碧借款25万元履行的出资义务，且罗荣仙至今未将该笔投资款偿还给戴应碧。正尚公司经营过程中所需投入的资金均是由戴应碧对外借款投入的，罗荣仙没有投入任何款项，但罗荣仙多次从正尚公司借支款项并向戴应碧个人借款，累计借款数额68万余元，至今未归还。正尚公司成立后戴应碧仅负责正尚公司的后勤工作，而正尚公司对外经营和承揽工程项目均是由罗荣仙实际控制。在正尚公司对外承揽的工程项目完工后，罗荣仙一直控制工程施工的结算资料拖延与发包方之间的结算和收款。在戴应碧要求罗荣仙积极对外进行结算回款时，罗荣仙以结算收款为要挟，要求戴应碧、李波与罗荣仙签订协议书同意解散正尚公司，并在该协议书中对罗荣仙、戴应碧及李波各自的利益分配约定了不平等的条款，该协议应属无效。
李波一审述称意见与戴应碧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罗荣仙持�正尚公司50%的股份，具有请求解散正尚公司的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列举了四种情形：（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以上四项事由是判定公司解散的法律要件，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罗荣仙的主张是否符合前述解散公司的条件。本案中，首先，正尚公司自2009年2月21日召开了首届股东会议以来，距今已经超过两年未召开股东会议，即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其次，公司股东之间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运行陷入僵局，该公司如继续存续将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第三，正尚公司自2009年10月起已实际停止对外经营活动，仅由公司股东按期办理公司年审并清理公司对外的应收款项。综上，罗荣仙要求解散公司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至于正尚公司认为解散正尚公司将导致正尚公司对外追索债权的主体资格丧失，而罗荣仙不但不会配合其他股东成立清算小组收回公司对外享有的债权，反而还会利用自己实际控制公司经营的身份优势而私自收取公司在外的债权，以致正尚公司、正尚公司现有的债权人以及正尚公司的其他股东遭受无法弥补的重大损失，只有在罗荣仙配合正尚公司将其实际控制经营的工程项目应当结算的款项收回后，才可以协商解散公司的辩称意见。该院认为，公司法关于公司解散之规定其目的在于对公司出现股东之间长期冲突、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运行陷入僵局，如公司继续存续将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况，赋予股东积极之权利以促使公司僵局得得以妥善解决，从而有效避免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本案中，正尚公司的经营状况已经满足法律规定关于公司解散之条件，而判令公司解散并不导致公司主体资格丧失�公司在未正式完成清算注销程序之前仍然依法享有法人主体资格，享有对外追索债权、承担债务之权利和义务；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公司应当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自行清算。有下列情形之一，债权人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进行清算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解散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二）虽然成立清算组但故意拖延清算的；（三）违法清算可能严重损害债权人或者股东利益的。具有本条第二款所列情形，而债权人未提起清算申请，公司股东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在正尚公司被依法判令解散后，罗荣仙、戴应碧以及李波作为公司的股东均应承担依法成立清�组对公司进行清算之义务，若出现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故意拖延清算或者违法清算之情形，正尚公司的债权人或股东均有权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从而最终得以保护自身的权益免遭损失，即对于公司被判令解散之后的清算程序，公司股东可依法通过有效的法律途径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因此，该院对正尚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罗荣仙认为2010年10月20日协议书其实质为股东会决议，该协议已经证明公司股东一致同意对正尚公司的资产、财务状况进行清算，依据清算的情况分配公司资产并最终解散正尚公司的诉称意见。该院认为，首先，根据正尚公司之公司章程中关于“股东会会议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须经代表半数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但是对公司修改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形式作出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规定，该协议书的形成并未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召开股东会并通过股东会表决后作出，而罗荣仙亦未向该院提供此次股东会会议的会议记录等其他证据来佐证其主张；同时，该协议书中仅有戴应碧和罗荣仙的签字，并未有李波的签字，而戴应碧在签署该协议书时并未提交李波的授权委托书，且事后李波亦未对此予以追认，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七条“股东可以委托代理人出席股东大会会议，代理人应当向公司提交股东授权委托书，并在授权范围内行使表决权”之规定，该协议书不能作为股东会决议予以认定，亦不能说明正尚公司已实际进行了清算并对公司解散形成了决议，故该院对罗荣仙的上述诉称意见不予采纳。
至于罗荣仙认为在签订该协议时已经对正尚公司的资产、财务状况进�了清算的诉称意见，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之规定，正尚公司应当依法履行上述法律手续。而本案中，罗荣仙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正尚公司已经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的事实，故仅凭上述协议书并不足以证明正尚公司已经进行了公司清算的事实，因此该院对罗荣仙的上述诉称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七条第、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解散正尚公司。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正尚公司承担。
罗荣仙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4）中区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确认正尚公司于2009年10月28日解散，由正尚公司和戴应碧、李波共同向罗荣仙支付债务款200万元和汽车折价款5万元。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程序违法。2010年10月20日的协议书是公司解散清算以及剩余财产分配的记录，属于股东会决议，该协议合法有效。李波参军后公司事物一直由戴应碧、罗荣仙二人商议决定，戴应碧有权代表李波签字。同时，按规定李波作为军人不能经商，不能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正尚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予维持。
戴应碧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李波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10年10月20日的协议书是否属于公司股东会决议。
罗荣仙上诉称，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程序违法，且2010年10月20日的协议书是关于公司解散的股东会决议。本院认为，李波在正尚公司成立后参军，但其股东身份并未自然消灭，其仍有权参加股东会决议。李波作为股东并未在该份协议书中签字，且没有证据证实戴应碧签字得到了李波的授权。一审法院确认2010年10月20日的协议书并非股东会决议，并无不当。另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亦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之处。综上，罗荣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罗荣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秀良
审判员 夏东鹏
审判员 章若微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