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民终字第02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黄河路11号豫粮大厦12层及东配楼1、2层。
法定代表人张国勇，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程振锋，河南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习花，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祥森，江苏豪森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丽丽，江苏盘古矿产资源有限公司员工。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冷春林，连云区云山街道白果树民事调解员。
原审被告韩克兵，无业。
原审被告商丘市长江起重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民主路南侧。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郑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习花、史祥森、史丽丽、原审被告韩克兵、商丘市长江起重远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1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郑州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振锋、三被上诉人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冷春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韩克兵、长江运输公司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一审查明，2015年6月15日5时43分左右，韩克兵驾驶豫N×××××号重型自卸货车沿黄海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市开发区黄海大道242省道路口处，车辆前部右侧与沿242省道由南向北史开銮驾驶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车身右前侧相撞，造成史开銮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该起事故经连云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开发区大队勘查认定，韩克兵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史开銮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史开銮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四九医院抢救，产生急救费200元，抢救医疗费22753.17元。史开銮于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连云港市正达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史开銮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1、孙习花系死者史开銮的妻子，史祥森系史开銮的儿子，史丽丽系史开銮的女儿。原告孙习花的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口。2、豫N×××××号重型自卸货车的登记所有人为长江运输公司，实际车主为韩克兵，事故发生于该车挂靠于长江运输公司期间。豫N×××××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寿郑州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交强险保单号为805072015410197046605，三者险保单号为805012015410197030919。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3、事故发生后，韩克兵先行支付法医鉴定费1200元、痕迹鉴定费2000元、给付史祥森丧葬费2800元、医疗费22953.11元。
一审认为一、关于本案赔偿责任划分的问题。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韩克兵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死者史开銮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酌定由韩克兵承担80%的责任，死者史开銮承担20%的责任。因韩克兵驾驶的豫N×××××号重型自卸货车挂靠于长江运输公司公司。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挂靠人韩克兵和被挂靠人长江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事故车辆豫N×××××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寿郑州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孙习花、史祥森、史丽丽的损失先由已承保交强险的人寿郑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人寿郑州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80%的赔偿责任。仍然超出部分，由挂靠人韩克兵和被挂靠人长江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计算问题。依据孙习花、史祥森、史丽丽的诉讼请求和已经认定的事实、法定标准，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依法认定如下：1、韩克兵支付的抢救费22953.11元、法医鉴定费1200元、痕迹鉴定费2000元，一审予以确认。2、关于死亡赔偿金，死者史开銮的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死亡赔偿金参照2014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年计算。事发时死者史开銮为62周岁，计算18年，死亡赔偿金为618228元。关于被扶养人孙习花的生活费，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的义务，故孙习花的赡养人有三位：死者史开銮及两位子女。事故发生时，孙习花为64周岁，被扶养年限为16年，共有三名扶养人。因孙习花的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故生活费应当按照2014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3476元／年计算16年，由三名扶养人平均分担，死者史开銮应当承担的生活费为125205.3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计入死亡赔偿金，故死亡赔偿金数额为743433.33元。3、丧葬费25639.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确认。4、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一审予以支持。5、关于护理费（1天＊2人＊94元／天）188元，韩克兵及人寿郑州支公司均无异议，一审依法予以支持。6、关于处理尸体误工及交通费5000元，因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确实产生交通费、误工费等费用，一审酌定该费用为2000元。7、关于电动车车损600元，韩克兵对此无异议，人寿郑州支公司要求法庭酌定。一审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确认孙习花、史祥森、史丽丽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43433.33元、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费用2000元、抢救费22953.11元、护理费188元、鉴定费1200元、痕迹鉴定费2000元、车损600元。孙习花、史祥森、史丽丽要求在交强险内先行赔付精神抚慰金，因韩克兵承担80%的赔偿责任，孙习花、史祥森、史丽丽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先行按责分配后以40000元在交强险内优先受偿。故人寿郑州支公司按交强险有关规定赔偿车损600元、抢救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部分死亡赔偿金70000元，共计120600元后，剩余的死亡赔偿金为673433.33元、医疗费12953.11元、丧葬费25639.5元、护理费188元、鉴定费1200元、痕迹鉴定费200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及交通费2000元，共计717413.94元。由人寿郑州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在第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573931.15元。综上，人寿郑州支公司共应当赔偿孙习花、史祥森、史丽丽损失694531.15元。因韩克兵先行支付法医鉴定费1200元、痕迹鉴定费2000元、抢救费22953.11元、丧葬费2800元，共计28953.11元，由人寿郑州支公司在赔偿孙习花、史祥森、史丽丽的损失时直接支付给韩克兵。综上，人寿郑州支公司应当支付孙习花、史祥森、史丽丽的赔偿款为665578.04元。一审遂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内给付原告孙习花、史祥森、史丽丽交通事故赔偿费用665578.04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告韩克兵28953.11元。案件受理费10885元，由原告承担400元，由被告韩克兵与被告商丘市长江起重运输有限公司连带承担10485元（因原告已全部预交，被告应承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
上诉人人寿郑州支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其理由为，一、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3条对当事人处分权利的规定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法院只能按照当事人提出的诉讼事实和主张进行审理，对超过当事人诉讼主张的部分不得主动审理，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根据保险合同条款，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明确规定，被保险机动车负事故主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一审中法院直接认定我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原告损失的80%，不符合合同法和民法院通则相关规定，我公司只能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按照70%的事故责任比例予以承担相应的损失。同时，本案中原告承担本案的次要责任，主观上存在过错，法院支持其5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明显过高。二、根据保险合同条款，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的明确规定，因被保险车辆产生的损失费和其他间接损失我公司不予承担。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了保险合同，却无视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强行的判决承担此鉴定费用及痕迹鉴定费用3200元，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三、一审法院在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表明孙习花不具的劳动能力和收入来源的条件下，判决我公司承担被抚养人生活费用是不恰当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第2款对作为间接受害人的被扶养人予以明确界定。本案中孙习花显然不属于未成年人，也无证据表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且无任何生活来源，且还有二位子女对其具有赡养义务，因此，孙习花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且又无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无权要求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用；四、本案中原告方提供的医疗费用票据系复印件，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十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我公司对该份医疗票据持有异议，死者家属对于医疗费用具的重复报销的嫌疑，该医疗费用我公司也不应承担。
被上诉人孙习花、史祥森、史丽丽共同答辩认为，1、针对125205.33元，根据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法规相关规定，在本次事故中原告是驾驶非机动车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原告认为按照相关规定应当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公正。2、上诉人说原告孙不应该赔偿赡养费，其长期身体不好，靠丈夫退休金维持生活，丈夫史开銮发生事故死亡后，孙就无生活来源要求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赡养费合理合法。3、上诉人提出票据发票，原件是被代理人放在车里被盗走，连云港市公安局连云分局云山派出所有报警记录。本人在连云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中已提供报案记录，非上诉人所说的重复报销的事实。
在本院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人寿郑州支公司向本院提供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一份，证明该公司承担责任最高比例按照合同约定为70%。该合同中第二十六条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者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被保险机动车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因该证据涉及合同条款的免责部分，本院在庭审审理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一条向上诉人予以释明，上诉人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否则将视为上诉人未履行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因上诉主张不涉及事实部分，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同时，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结合一审判决，本院将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是否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可以承担本案70%的赔偿而非一审认定的80%的赔偿；2、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孙习花相关的被抚养费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中，被上诉人孙习花等所提交的医疗费用票据是否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是否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可以承担本案70%的赔偿而非一审认定的80%的赔偿。
上诉人人寿郑州支公司认为，作为保险公司，其不是本案侵权关系中的直接侵权人，其承担的赔偿义务仅仅是依据其与原审被告韩克兵之间的保险合同而承担的保险赔偿义务，而根据该合同第二十六条的约定，认为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最高不能高于70%。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对于保险公司免责的条款，应当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否则人民法院应认定保险公司未履行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从庭审中上诉人人寿郑州支公司提供的格式保险合同来看，该合同第二十六条不符合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此，本院要求上诉人应当进一步提供证明其已履行提示义务的相关证据，但至本判决作出之前，上诉人仍未向本院提交本院庭审中释明要求提交的证据，因此，本院认定上诉人未就该合同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提示说明，该合同条款未产生效力。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孙习花相关的被抚养费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被上诉人孙习花主张本案侵权人赔偿其扶养费，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人寿郑州支公司认为本案中孙习花不属于未成年人，也无证据表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且无任何生活来源，且还有二位子女对其具有赡养义务，因此，孙习花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且又无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无权要求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用。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按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上诉人孙习花作为本案受害人的配偶，年近70岁，且系农村家庭妇女，其无生活来源且受受害人生前扶养是其生活的正常状态，按照经验法则该事实是不需证明的事实，上诉人人寿郑州支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孙习花无证据表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且无任何生活来源的主张，系加重被上诉人孙习花的举证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相反，上诉人人寿郑州支公司如认为孙习花未丧失劳动能力且有生活来源，其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即，一审中，被上诉人孙习花等所提交的医疗费用票据是否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本案中被上诉人孙习花、史祥森、史丽丽虽然主张赔偿医药费用，但其提供的证明其因救治本案受害人而花费的医疗费用票据不是原始票据，而是由救治医院出具的加盖医院住院专用章的病人费用清单、及加盖医院财务专用章的医院收费票据复印件。对此，上诉人人寿郑州支公司认为上述票据不是原始票据，死者家属对于医疗费用具有重复报销的嫌疑，该公司也不应承担该医疗费用。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副本、节录本。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书证，虽然不是上诉人所表述原始收费票据，但收费医院加盖了印章，足以证实上述费用实际发生，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相关医疗费用金额，不违反法律规定的证据认定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仅仅认为被上诉人存在重复报销医疗费的嫌疑，但并无事实依据，故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上诉人人寿郑州支公司所主张的精神损失费过高，应当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以及相关鉴定费用属于间接损失，依据保险合同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等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的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交强险的赔偿不分事故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失费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本案所涉的鉴定费用由保险公司承担，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5元（上诉人人寿郑州支公司已预交），由人寿郑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安述峰
审判员 谭晓春
审判员 王 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马书悦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