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3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乙。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立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丙。
委托代理人翁晓倩。
委托代理人翁荣根。
上诉人朱某甲、朱某乙因与被上诉人朱某丙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民初字第1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朱海盛与唐慧琴系夫妻，共育有三个子女，即朱某丙，朱某甲、朱某乙。朱海盛名下有坐落杭州市后营弄51号5单元201室的房屋。1997年8月22日，朱海盛与唐慧琴立下遗嘱一份称：坐落后营弄51号5单元201室的房改房，系以朱海盛名义所买，购房款都是女儿朱某丙出资的。为防止日后子女们为上述房产权发生纠纷，我们夫妻百年后一方过世，由在世的一方继承，双方均过世后，由女儿朱某丙一人继承。该遗嘱经杭州市公证处公证。朱海盛于2007年5月20日死亡，唐慧琴于2013年1月2日死亡。2013年1月20日（落款时间为3013年，庭审中双方明确系2013年签订），朱某丙、朱某甲、朱某乙三人签订《协议》称：父母辈留下的遗产房一间，建筑面积58.25平方米坐落后营弄51号5单元201室。姐妹兄弟三人共同商量，房子所有的房款由我们兄弟姐妹三人共分，现在我们一致认为把房子卖了，把卖房款分为三股，朱某丙拿房款的40%，朱某乙、朱某甲各得房款为30%，协议我们各自签名为准，房款到房子卖了后逐步分发到我们三人，签名为准，谁违约谁受到法律制裁。2013年3月20日，朱某丙和朱某甲、朱某乙发函，称其咨询过律师，根据父母所立经过公证的遗嘱，后营弄51号5单元201室房屋继承权在父母去世后应归朱某丙个人所有。现父母均已先后去世，继承已经发生，后营弄51号5单元201室房屋所有权已归朱某丙个人所有。妈妈去世后，三人签订的协议，是在极其混乱的情形以及在你们的威逼下（抢去公证书，扬言不签订此协议就毁掉公证书，并辱骂已去世的父母亲，还威胁我的人身安全），我为了息事宁人，为了九泉下的父母能安息，在极其恐惧和不情愿的情况下签字按手印。但该协议是在妈妈去世之后签订的，这是朱某丙将房款赠与朱某乙和朱某甲的行为。根据法律，赠与在赠与行为没有完成之前可以随时撤销赠与。现我经过冷静考虑，决定撤销赠与，不再赠与朱某乙和朱某甲后营弄51号5单元201室各30%的房款。故特致函声明撤销之前签订的协议。原审庭审中朱某甲和朱某乙认可已收到该函。朱某丙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一、案涉房屋即后营弄51号5单元201室房屋归其一人继承，朱某甲、朱某乙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二、本案诉讼费由朱某甲、朱某乙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朱某丙、朱某甲、朱某乙对被继承人朱海盛与唐慧琴已立公证遗嘱确定后营弄51号5单元201室房屋由朱某丙一人继承无异议。现朱某甲、朱某乙认为，三方于2013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已变更遗产的继承方式，案涉房屋不应由朱某丙一人继承。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系对父母遗留房屋卖房款的分配进行约定，而朱某丙并未放弃依据遗嘱继承该房屋的权利。因此，朱某丙要求按照遗嘱继承诉争房屋有依据，朱某甲、朱某乙应配合其办理所有权变更手续。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原登记在被继承人朱海盛名下、坐落杭州市后营弄51号5单元201室的房屋由朱某丙继承，朱某甲、朱某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朱某丙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3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交纳6900元，由朱某甲、朱某乙各负担3450元。
宣判后，朱某甲、朱某乙均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书未对关键问题作出处理。2013年1月20日，本案三人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对父母遗留房屋的价值再进行分配。该协议是在社区多次出面调解之后，经过充分协商、合情合理签订的，在法律上充分有效。但是原审判决对其效力、如何履行未表态，损害了两上诉人的权益。根据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两上诉人已不能就该《协议》另行起诉，不能另行请求法院确认其效力做出处理。二、原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父母遗嘱公证是1997年8月22日，十年之后，父亲朱海盛于2007年5月20日病故，十七年之后，母亲唐慧琴于2013年1月2日病故。在这17年时间里，被上诉人朱某丙常驻广州，基本不回杭探望父母，父亲生前十年和母亲生前十七年里，生活照料、生病住院陪护及开销等等全部都是两上诉人承担。两上诉人尽了孝敬父母、赡养父母之责，而朱某丙未尽此责，社区作出了证明，街坊邻居有目共睹，作出了见证，已充分证明了这一点。以上事实正是《协议》产生的基础，是三方当事人协商的基础，请求法院给予充分重视。三、原审判决对《协议》的性质未置可否，直接影响到全案的公正判决。本案争议焦点是《协议》是否可撤销。两上诉人认为协议是在社区多次调解，反复做工作，三方互谅互让基础上产生的，是合法有效的，期间并无威逼、胁迫等情况，不可撤销的。根据《民法通则》、《合同法》完全可以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必须切实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认定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判令被上诉人在得房屋之同时，必须按房屋价值支付给两上诉人各30%的价款。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朱某丙二审口头答辩称：一、朱某乙、朱某甲在二审中提出的证据并非是新证据，且相关证据存在伪造或根本对本案无任何证明力的情形。如果朱某丙有大逆不道，不尽子女之责去抚养父母之行为，那么父母朱海盛、唐慧琴就根本不可能前往公证处办理公证遗嘱，留下遗愿，将涉案房产交由朱某丙继承。如不是朱某乙、朱某甲在继承父母朱海盛、唐慧琴其他遗产后，仍对涉案房产虎视眈眈，强迫签订调解协议，就根本不会引发本案。二、本案的案由是继承纠纷。应当遵从父母朱海盛、唐慧琴所作的公证遗嘱，判令该涉案房产归朱某丙继承。三方签订的《协议》通篇仅是表述涉案房产出售后的处理问题，与本案并无任何关系。即便无后来的撤销该《协议》的行为，也应当先行继承该房产，待该房产出售后，再根据该《协议》条款内容予以处理，是另一法律关系，依法不应当在本案中处理。三、三方签订的《协议》的性质实质是赠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在合理时间内（房产尚未过户）时，就已经以书面形式撤销该赠与。故在法律角度上，朱某甲、朱某乙无权获取该涉案房产的卖房款。四、父母朱海盛、唐慧琴并非仅遗留该涉案房屋的财产。事实上，父母遗留的其他财产均已由被朱某乙、朱某甲继承。从伦理上，继承该涉案房产，并没有剥夺朱某乙、朱某甲继承父母其他财产的权利。五、正如父母在遗嘱中所言，该涉案房产是由朱某丙出资购买，登记于父母名下而已。所以父母将该涉案房产交由朱某丙继承也是有一定缘由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朱某丙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
上诉人朱某甲、朱某乙二审共同提交证据如下：1、杭州市下城区天水街道仓桥社区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父母朱海盛、唐慧琴在世时，由朱某甲、朱某乙负责照顾，而朱某丙常驻外地。朱某甲、朱某乙、朱某丙在社区的多次调解下达成协议。双方存在正常争吵，并未发生肢体冲突等事实。2、仓桥社区蒋培清、张士敏、樊招弟、章水珍、傅福根、傅洪湖、承春华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父母朱海盛、唐慧琴在世时，一直由朱某甲、朱某乙照顾。对此，被上诉人朱某丙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非二审新证据，证据1为传来证据，属于间接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具有证明力。证据2系证人证言，为言词证据，应由证人出庭作证，故为无效证据。本院认为，朱某甲、朱某乙提交的该部分证据均非二审新证据范畴，证据1至多只能证明三方达成协议的过程，对协议的效力需结合其他证据及事实综合予以认定。证据2，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朱某丙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遗嘱继承纠纷，各方当事人对其父母朱海盛、唐慧琴在1997年8月22日所立的公证遗嘱的效力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朱某丙不存在丧失继承权的法定情形，而朱某甲、朱某乙也不存在依法应当保留必要遗产份额的情形，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的规定，本案继承应按照遗嘱继承办理，即案涉房产由朱某丙一人继承，案涉房屋归朱某丙一人所有。基于以上事实认定，朱某丙与朱某甲、朱某乙于2013年1月20日所签订的《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关于赠与合同的定义，故应认定为三人通过协议的方式将属于朱某丙所有的部分房屋权益无偿赠与朱某甲、朱某乙两人。而朱某丙在该赠与合同履行前，即同年3月20日以发函通知的方式，向朱某甲、朱某乙表示了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朱某丙的该撤销行为的效力应予确认，朱某甲、朱某乙主张朱某丙需按该协议约定支付两人部分房屋价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3800元，由上诉人朱某甲负担6900元，由朱某乙负担6900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来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 建 明
审判员 余江中代理审判员石清荣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