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7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谭某甲，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谭某乙，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谭某丙，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现在高明监狱服刑。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谭某丁，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列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建华，广东荆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谭某戊，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谭某己，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谭某戊、谭某己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黄曦，广东金信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谭某戊、谭某己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谭志恒，广东金信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李彩连，女，汉族，1943年2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大观街**号，公民身份号码4401271943********。
委托代理人梁建华，广东荆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因与上诉人谭某戊、谭某己、原审原告李彩连继承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槎民初字第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七）项、第五条、第七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9条、第4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继承人谢某某名下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敦厚村民委员会的广东省佛山市乐得华实业公司股份20股分别由谭某丁继承3.34股，由谭某甲、谭某乙各继承3.33股，由谭某戊继承5.005股，由谭某己继承4.995股；二、根据上述第一判项，谭某丁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谭某甲、谭某乙各返还37594.50元，向谭某戊、谭某己各返还56391.75元；三、被继承人谭某某名下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敦厚村民委员会的广东省佛山市乐得华实业公司股份20股及相应的分红款、三旧改造残值补偿款、奖励款合共207767元由谭某戊、谭某己共同继承；四、驳回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李彩连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谭某戊、谭某己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20元，由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丁各负担153元，谭某戊、谭某己各负担230.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42元，由谭某戊、谭某己各负担921元。
上诉人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被继承人谭某某所立的内容相抵触的自书遗嘱、公证遗嘱均有效，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一）谭某某所立的自书遗嘱与公证遗嘱内容抵触。1.公证遗嘱并未处分股份分红权。自书遗嘱订立在先，公证遗嘱订立在后，两者的差异是：自书遗嘱将谭某某的股份分红权、房产和一切财产由谭某戊、谭某己继承；公证遗嘱载明谭某某的自有财产包括房屋和股份分红权，谭某某只是将房屋由谭某戊、谭某己继承。可见公证遗嘱并未处分股份分红权。2.谭某某不以遗嘱方式处分自己名下的股份分红权，充分表明谭某某要将自己名下的股份分红权交由所有子女共同继承。谭某某虽在自书遗嘱、《办理公证书申请表》中表示欲将房屋的产权、股份分红权由谭某戊、谭某己继承，但该两份文书都早于公证遗嘱。谭某某在公证遗嘱中明确表示，自己的遗产有房屋、股份分红权，其只将“房屋的二分之一产权”由谭某戊、谭某己继承。如果谭某某真的要将股份分红权由谭某戊、谭某己继承，其不会订立如此内容的公证遗嘱，这表明谭某某订立公证遗嘱时的真实意愿就是要将自己名下的股份分红权交由各子女共同继承。即使谭某某以前曾经真的有将股份分红权交由谭某戊、谭某己继承的意愿，但其在订立公证遗嘱时改变主意，要将自己名下的股份分红权交由所有子女共同继承。3.谭某某在2000年3月订立的自书遗嘱，应依法认定无效（理由下文详述，在此不再赘述）。即使其是谭某某生前真实意思表示，但谭某某后来在订立公证遗嘱时改变想法，出现自书遗嘱与公证遗嘱的内容相抵触这一情形。（二）公证遗嘱是本案唯一有效的遗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规定：“遗嘱人以不同形式立有数份内容相抵触的遗嘱，其中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公证遗嘱为准。没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的遗嘱为准”，因此，公证遗嘱是唯一有效的遗嘱。（三）谭某戊、谭某己的行动表明其确信自书遗嘱与公证遗嘱内容相抵触，公证遗嘱是唯一有效的遗嘱。1.谭某戊、谭某己在一审开庭前已经以受益人的身份在公证处了解公证遗嘱的内容，但其却不向法院提供公证遗嘱，而是提供了自书遗嘱。2.谭某戊、谭某己在一审中只是主张公证遗嘱虽然没有处分股份分红权，但由于自书遗嘱和《办理公证书申请表》显示，被继承人有将股份分红权交由谭某戊、谭某己继承的意思表示，所以公证遗嘱实际的含义是将房屋产权和股份分红权交由谭某戊、谭某己继承。谭某戊、谭某己这样做的原因是其确信自书遗嘱与公证遗嘱内容相抵触，公证遗嘱才是唯一有效的遗嘱，只有隐瞒公证遗嘱或主张“公证遗嘱实际的含义是将房屋产权和股份分红权由谭某戊、谭某己继承，”才能多分遗产。二、自书遗嘱应为无效。庭审中，谭某戊、谭某己自认《办理公证书申请表》是被继承人亲笔书写。但当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指出自书遗嘱、《办理公证书申请表》的笔迹明显不同，自书遗嘱是谭某戊、谭某己提供的假证据后，谭某戊、谭某己反悔，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只是辩称其陈述的意思是《办理公证书申请表》的内容记载了被继承人意思表示。谭某戊、谭某己的行为，实际上就是承认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证据，但又反悔却未能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足以推翻。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由于自书遗嘱与公证遗嘱内容相抵触，因此，认定两者均有效以及没有以法定继承原则处理谭某某的股份分红权错误，也与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司法解释规定相悖。（二）原审判决以自书遗嘱否定公证遗嘱也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依法继承被继承人谭某某、谢某某名下的股份分红权并由谭某戊、谭某己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对于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的上诉，谭某戊、谭某己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自书遗嘱有效，与公证遗嘱无冲突正确，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认为两份遗嘱有抵触的理由不成立，公证遗嘱已经处分了谭某某财产，谭某某提交的股权证以及敦厚村委会的证明，均可以看出谭某某的意愿是要将涉案股份交由谭某己、谭某戊继承，这些文件是办理公证遗嘱的关键，不可缺少，并非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所称的相互割裂。二、公证遗嘱遗漏股份的继承问题，只是公证员当时的笔误，因为公证遗嘱的内容已经提及谭某某的房屋及涉案股份，如果谭某某不打算将股权一并处分，就没必要提及股份问题，提及了财产但没有处理是不符合常理的，这也得到公证处的确认，谭某某另外还有其他财产没有写在里面。三、谭某某在2000年3月份订立的自书遗嘱合法有效。四、自书遗嘱的内容和公证遗嘱的内容没有抵触，虽然公证遗嘱因格式瑕疵导致没有反映涉案股份问题，但不能因此认定自书遗嘱和公证遗嘱有冲突，谭某某办理公证遗嘱提交的相关证据以及自书遗嘱，可以形成有效的证据链，反映谭某某对其股份处置的真实意愿。五、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强调谭某戊、谭某己一审中承认申请表是由谭某某亲笔书写，谭某戊、谭某己从来没有作出上述确认，只是认为申请表上的私章为谭某某的私章。综上，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对自书遗嘱以及公证遗嘱效力的认定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李彩连答辩称：一、李彩连虽然是他人的养女，但实际上是寄养关系而非收养关系。李彩连与亲生父母的关系没有中断，其力所能及地对亲生父母提供物质帮助。二、同意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谭某戊、谭某己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就谢某某的股份，对谭某戊、谭某己及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丁的继承份额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为鉴于谢某某先于谭某某及各子女死亡，故其名下20股股份有1／2属于谭某某所有，另外l／2属于其遗产；同理，谭某某名下的20股股份有1／2应作为谢某某的遗产由各法定继承人继承，故谢某某、谭某某各自的个人财产范围依然是20股股份。原审法院对于谢某某、谭某某各自的个人财产范围认定有误。由于谢某某先于谭某某死亡，故其l／2的股份应属于谭某某所有。同时，谢某某死亡后，谢某某和谭某某的夫妻关系已自动终止，已不存在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更不存在已故的谢某某还可以继承谭某某遗产的情况，故此时谭某某自身的20股股份及谢某某的1／2股份应全部作为谭某某个人财产。基于谭某某生前所订立的自书遗嘱和公证遗嘱，谭某某的全部股份由谭某戊、谭某己继承，故谢某某剩余的1／2股份份额由谭某某、谭某戊、谭某己及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丁6人共同继承，每人继承1／12份额，故谭某戊、谭某己应继承谭某某全部股份及谢某某3／4的股份份额，合共35股。二、原审法院判决谭某戊、谭某己负担全部反诉案件受理费无依据。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丁以法定继承为由起诉谭某戊、谭某己，要求分割股份，而谭某戊、谭某己则认为应按照遗嘱继承分割谭某某的股份。原审法院已支持谭某戊、谭某己的观点，认定谭某某的股份应按照遗嘱继承分割，只是在股份分割数量上与谭某戊、谭某己的诉请存在少许差别，但原审法院在支持谭某戊、谭某己遗嘱继承的情况下，由谭某戊、谭某己负担全部反诉案件受理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五项，支持谭某戊、谭某己全部反诉请求并由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丁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对谭某戊、谭某己的上诉，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以及李彩连共同答辩称：谭某戊、谭某己上诉的法律事实及依据错误，应予驳回。一、自书遗嘱是谭某戊、谭某己伪造的，谭某某年老多病丧失书写能力，而且字体与谭某某生前书写笔迹差别极大。二、从谭某某提交给公证处的有关材料，可以看出公证遗嘱也是谭某戊、谭某己曾经做了手脚，因为办理公证书申请表上谭某某所留的手指摸与遗嘱正文所留的手指摸差别极大，谭某某的私章是由谭某戊保管，该申请表中记载的内容与遗嘱正文之间的差异，反映谭某戊、谭某己以谭某某名义私自填写申请内容并加盖谭某某私章及捺其他人手指摸，谭某某在立遗嘱时发现有区别，所以坚持只分房产而不分股份分红权给谭某戊、谭某己，并非谭某戊、谭某己所称的是由于公证人员笔误而出现的瑕疵。三、即使申请表真的是谭某某真实意思，但是申请表提交时间早于公证遗嘱时间，遗嘱已经清楚表示将一部分房产由谭某戊、谭某己继承，并没有对股份分红权进行处理，说明谭某某在立遗嘱时已经改变主意，其此前所有与遗嘱矛盾的行为自然无效。四、无论自书遗嘱是否真实，自书遗嘱与公证遗嘱之间是有差异的，而且自书遗嘱的时间远远早于公证遗嘱，原审法院认定自书遗嘱、公证遗嘱均有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上诉人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二审期间提交证明一份，拟证明谭某某生前年老多病，其去世前几年已经丧失书写能力，因此本案自书遗嘱并非谭某某本人所写。
上诉人谭某戊、谭某己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明与本案无关，只是载明谭某某收取股份分红都采用私章，这是个人习惯，不能证明谭某某失去书写能力，无法反映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主张的证明内容。原审原告李彩连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的内容为谭某某去世前在村收取退休金等款项时采用私章，无亲笔签名，但并未证明谭某某是因为缺乏书写能力才采用私章，故对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主张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纳。
此外，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申请对涉案的《我作出如下决定》是否由谭某某亲笔书写、《办理公证书申请表》上的手指模是否由谭某某所捺进行鉴定。
上诉人谭某戊、谭某己、原审原告李彩连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谢某某以及谭某某股份遗产应为多少；二、谭某某的股份应如何处理。
一、关于谢某某以及谭某某股份遗产应为多少问题。谢某某和谭某某两人名下各持有广东省佛山市乐得华实业公司20股股份，合共40股，该40股股份属于谢某某和谭某某夫妻共同财产，在谢某某去世时，属于谢某某遗产的是40股股份当中的20股。该20股的具体构成为：谢某某名下20股中当中的10股以及谭某某名下20股当中的10股。同理，谭某某的股份遗产亦为20股。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谢某某、谭某某股份遗产均为20股正确。谭某戊、谭某己认为属于谢某某遗产的股份只有10股，该主张是忽略了谢某某去世时，其股份遗产除了谢某某本人名下20股当中的10股以外，还包括谭某某名下20股当中的10股，因此，谭某戊、谭某己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反诉费负担问题，诉讼所要解决的是当事人实体权利方面的争议，诉讼费用的负担不是单独的诉讼权利，而且诉讼费用的最后负担并不是应当事人的请求，亦不单纯依照实体判决内容决定分担比例，而是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因此，原审判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由谭某戊、谭某己负担全部反诉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谭某某的股份应如何处理问题。谭某某的自书遗嘱即《我作出如下决定》处分的财产包括股份、房屋以及其他一切财产，其中载明股份由谭某戊、谭某己共同继承。而公证遗嘱只是处分房屋，指定谭某戊、谭某己共同继承房屋二分之一产权，并无涉及其他财产。由此可见，公证遗嘱与自书遗嘱除了房屋以外，其他内容并无互相抵触。而且《办理公证书申请表》“申请公证事项”一栏里亦记载谭某某决定将股权证的所有权由谭某戊、谭某己两人共同继承，再结合敦厚村委会于2001年7月6日出具的关于谭某某将其股权赠与给谭某戊、谭某己两人的证明，该份证明亦留存于公证处，本院确认《我作出如下决定》是谭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判决依据《我作出如下决定》，将谭某某的股份遗产由谭某戊、谭某己继承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认为《我作出如下决定》与公证遗嘱相抵触，应为无效，其要求继承谭某某股份遗产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并无证据证明《我作出如下决定》、《办理公证书申请表》属于伪造，亦无反驳证据推翻，故对其要求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又因谭某丙杀害谢某某，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第（一）项之规定，认定谭某丙对谢某某的遗产丧失继承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以及谭某戊、谭某己上诉所提，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78.62元，由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负担1839.31元（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已预交1840元），由谭某戊、谭某己负担1839.31元（谭某戊、谭某己已预交1842元），谭某甲、谭某乙、谭某丙、谭某丁多预交的0.69元，谭某戊、谭某己多预交的2.69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杜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