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温岭小微企业专营支行。住所地：温岭市城东街道万昌中路***********号。
负责人：阮加明，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显根，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岭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太平街道中华路**号。
法定代表人：樊仙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正晞，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温岭小微企业专营支行（以下简称“绍兴银行”）为与被上诉人温岭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有资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1民初16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银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其理由：1、原判已认定上诉人的投标行为有效，据此，根据《竞价须知及规则》，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竞价成交确认书》后，应及时与上诉人签订《温岭市国有企业公款定期存款协议》。事实上，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竞价成交确认书》后，以他人向中国人民银行温岭支行举报上诉人竞价利率违反浙江省市场利率定价自律机制相关会议纪要为由，拒不与上诉人签订。对此事实，被上诉人在诉状中已自认未签合同的原因。据此，原判以上诉人出具放弃中标资格申请书为据认定本案不存在被上诉人不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事由，显属不合本案事实。同时，在本案中，上诉人中标后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同样对上诉人利益有利，不存在签订合同仅对被上诉人有利的情形，故原判以上诉人中标价对被上诉人有利为由作出不签合同原因在于上诉人缺乏相应的依据予以证实。2、本案未签合同原因及责任在于被上诉人，其表现：（1）在《竞价成交确认书》签署后，被上诉人以他人提出举报为由一直未要求或通知上诉人签署《温岭市国有企业公款定期存款协议》；据此上诉人认为，当天不能签订协议者应是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2）《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可被上诉人此时间未内向上诉人发出签订合同通知书。同时其实施条例第六十一条规定：行政监督部门应当自收到投诉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决定是否受理投诉，并自受理投诉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作出书面处理决定。被上诉人在开标后当场已知他人对上诉人的投标行为提出投诉，在此情况下，在法律规定的处理期限届满后，被上诉人也应及时向上诉人发出签订合同通知书。但被上诉人均未在前述规定时间内向上诉人发出签订合同通知书，据此，本案不签合同者应是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3、上诉人于2017年8月29日出具的放弃中标申请书，不能作为上诉人过错认定依据，其理由：（1）该放弃中标申请书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出具，并非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2）该放弃中标通知书已超过了双方签订合同的法定期限及被上诉人发布的《竞价须知及规则》规定时间，对招投标人已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二、上诉人认为，若本案存在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与上诉人无关。其理由：1、根据被上诉人诉状自认情况，被上诉人在当天就知合同不能签订的事实。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应立即重新开展招标工作，故对被上诉人怠于行使重新招标工作产生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同时，依据法律规定，在中标通知书发出30天后，若双方未能签订合同的，被上诉人也应及时发布重新招标工作。原判把超过30天后的损失，全部作为本案损失要求上诉人承担，缺乏依据。2、原判认为重新招标工作需要合理的时间，可对此合理时间的起算点，原判完全按被上诉人所载的时间予以确认，没有相应的法律规定予以证实。但原判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情况下，把第一次开标时间至第二次重新招标后签订合同时间，均作为损失时间予以确认，既缺乏事实依据，也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3、《合同法》第119条已规定因当事人没有采取相应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损失部分要求赔偿；就本案而言，若存在上诉人不签合同情况下，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也应采取相应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此方面的证据。据此。原判要求上诉人赔偿全部损失，同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若本案存在存款利息损失，被上诉人提供的损失计算依据不足依法也不应予以支持，其理由：1、本案中，第一次招标标的物为5000万元存款，第二次招标标的物为二个2500万元存款，据此，第一次招标的标的物与第二次招标的标的物是否属同一项目缺乏依据予以证实。2、在第一次招标中，并未明确招标标的物资金来源于何处，在此情况下，原判以被上诉人提供的利息计算依据作为本案损失计算依据，同样缺乏依据予以证实。
国有资产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是正确的。1、上诉人认为是被上诉人拒绝签订协议，这个说法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从来没有拒绝过签订合同，相反是上诉人不敢也不愿意在当时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在中标并签订成交确认书后，参加投标的人提出要举报上诉人，所以上诉人当时不敢签订合同。被上诉人进行招投标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充分利用国有资金，因此被上诉人不可能拒绝签订这协议。2、上诉人认为没有签订合同的原因与责任在被上诉人，颠倒了事实。竞价规则明确规定中标后双方应当在当日签订合同，而没有签订合同是上诉人的原因。上诉状提到按照《招标投标法》应当发出中标通知书，30日内要订立书面合同，但因为在竞价规则中明确讲明中标后要签订成交确认书且要当场签订存款协议，所以不存在30日内发中标通知书。3、由于上诉人不敢签合同，所以被上诉人一直在与对方沟通要求签订合同，最后上诉人在2017年8月29日出具了放弃中标的申请书，明确放弃中标且要求以后也不再参加下一轮的竞标，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放弃中标申请书是没有签订协议的过错理由之一也是正确的。二、本案利息损失是存在的，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当时上诉人投标时的利率是高的，因为上诉人放弃中标后，被上诉人重新招投标利率是低，这利率差就形成了，这利息损失是合法合理的，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按照竞价规则约定，上诉人放弃中标资格就应当承担赔偿的责任。上诉状提到双方没有签订合同，要马上及时发布招投标公告，这个说法不成立，首先被上诉人是希望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因此对方没有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可以要求继续履约，不一定要马上招投标。而招投标也需要时间，要提前一个月招投标，因此这时间段的利率损失也是合法合理的。上诉人认为第一次招标的5000万元与第二次招标的5000万元不是同一项目，但被上诉人的钱是国有资产，原来都是存在民泰银行，来源很清楚，就是同一项目。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被上诉人在一审已提供计算表格。按照上诉人的中标从2017年5月8日至2018年5月8日按2.16%利率来计算利息，现在上诉人放弃中标，被上诉人的定期存款从2017年11月1日开始，这里还有一个临时存款利率差。且因为对方放弃中标，那么被上诉人的预期利率高于实际利率，这里也有一个利率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国有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给原告473630.14元并支付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被告赔偿给原告485753.42元并支付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1日，原告将单位的公款存放委托温岭市产权交易中心进行公开竞价并发布公告。标的物为原告单位的公款5000万元，年收益率起始价为1.5%，存款期限1年（即2017年5月8日起至2018年5月7日）。提交最高有效报价的竞价人即为竞得人，竞得本次竞价标的后，若违约，愿承担由此产生的违约责任和经济损失。2017年5月4日，在公开竞价会中，被告以存款年利率2.16%中标。但在当日，其他投标人即向中国人民银行温岭市支行举报，认为被告的行为违反了浙江省市场利率定价自律机制会议纪要的有关规定，即在存款招投标中，利率报价不得超过自律机制约定的最高利率水平（即定期存款利率较基准利率浮动幅度上限为35%）。2017年8月29日，被告以书面形式向原告放弃中标资格。2017年10月25日，原告委托温岭市产权交易中心重新对原告单位的公款存放进行招标，该5000万元分二个标段（每个标段各为2500万元），分别被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岭市支行、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温岭小微企业专营支行中标，年资金收益率均为2.025%，存款期限均为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点：一、被告竞标并中标是否有效；二、原、被告双方未签订合同的责任在何方；三、被告违约后，原告有无及时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关于第一个焦点，该院认为，被告以年利率2.16%竞得标的，虽然该利率违反了《浙江省市场利率定价自律机制〈会议纪要〉》的规定，但该规定并非法律强制性规定，仅是行业自律机制，故被告投标并竞得该标的的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未违反相关竞价通知等有关规定，确认有效。关于第二个焦点，该院认为，从被告出具的放弃中标资格申请书来看，系被告自愿放弃该笔存款的中标资格，另外，被告的中标价对原告有利，原告不存在不与被告签订合同的理由，故被告抗辩是原告的原因未与其签订合同缺乏依据，不予采信，该院认定双方未签订合同的责任在被告方。关于第三个焦点，该院认为，被告授权的代表签署的《竞价申请及承诺》、《竞价须知及规则》、《标的物说明及特别约定》、《温岭市产权交易中心竞价成交确认书》等均约定，竞价人竞得标的后，须在当日签订合同，逾期未签订应承担由此产生的违约责任等。本案中被告直至2017年8月29日才出具放弃中标资格申请书，而原告重新启动招投标需要合理的时间，故本案原告不存在在被告违约后故意拖延重新启动招投标行为的事实，对被告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该院认为，被告投标并中标后自愿放弃了中标资格，由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当由被告承担。经计算，原告的合理损失为485753.42元，被告应当予以赔偿。但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2017年11月1日起的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温岭小微企业专营支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温岭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485753.42元；二、驳回原告温岭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04元，减半收取4202元，由被告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温岭小微企业专营支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本案基本事实没有争议。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双方未能签订合同的违约责任究竟在哪方？二是如上诉人违约，则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何界定？对此，本院做如下分析。
对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拒不与其签订合同，应承担最后的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在竞标时违反了浙江省市场利率定价自律机制会议纪要的有关规定在先，2017年8月29日出具放弃中标申请书在后，现上诉人认为系被上诉人拒不签订合同，显与事实不符。故本院认定本案合同的违约方系上诉人。
对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何界定？根据《竞价成交确认书》第二条，上诉人竞得标的后，须在当日与被上诉人签订《温岭市国有企业公款定期存款协议》，逾期未签订的视为毁约，应承担由此产生的违约责任和经济赔偿等。现因上诉人违约，双方未能签订合同，应由上诉人承担由此产生的违约责任和经济赔偿。但上诉人于2017年8月29日出具放弃中标申请书后，被上诉人并未马上启动重新招投标程序，直至2017年10月25日才启动重新招投标程序。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不存在故意拖延的事实，但重新委托并启动招投标程序显然不需要接近两个月的时间。显然，被上诉人未能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综合各方面事实，本院酌情给予被上诉人10天的合理时间来重新启动招投标程序。据此，上诉人应就被上诉人自2017年5月8日至2017年9月8日之间的损失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自2017年11月1日起的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经计算，被上诉人的合理经济损失为310000元，应由上诉人承担。至于上诉人认为重新招投标的5000万元与其中标的5000万元并非同一标的，显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但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1民初1600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温岭小微企业专营支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温岭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31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温岭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404元，减半收取4202元，由被上诉人温岭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1227元，由上诉人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温岭小微企业专营支行负担29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404元，由上诉人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温岭小微企业专营支行负担5950元，由被上诉人温岭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24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战平
审判员 陈 杰
审判员 何敏军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