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甬鄞刑初字第179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原系宁波某实业有限公司员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4月7日被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波市鄞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姜小平，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以甬鄞检刑诉（2015）169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2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冯某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予以合并审理。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冯某以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为由于2016年2月24日向本院提出撤回附带民事部分起诉的申请，本院于同日裁定予以准许，并于次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崔建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姜小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某因调整工作岗位一事对宁波某实业有限公司注塑车间代理主任陈某心怀怨恨，遂产生将陈某杀死的念头。2015年4月7日14时许，被告人李某至该公司注塑车间办公室，在与陈某商讨不愿调换岗位无果后，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单刃尖刀，陈某见状拿起一把椅子抵挡，被告人李某夺下椅子后用尖刀朝陈某胸口猛刺一刀，并接连刺向背部、手臂多刀。同在办公室里的同事冯某劝说被告人李某不要行凶，并跑出办公室大声呼救。被告人李某又追着趁机也跑出办公室的陈某继续用刀刺陈的背部、胸部。在被告人李某反身对再次劝阻其行凶的冯某猛刺一刀时，陈某趁机跑回办公室内并将门锁上。被告人李某踢踹办公室的门，意图冲入办公室继续刺杀陈某。随后，被告人李某被接到报警赶至现场的民警当场抓获。被害人陈某、冯某相继被送往医院抢救、医治。经鉴定，被害人陈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被害人冯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为证实以上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被告人李某的供述和辩解，被害人陈某、冯某的陈述，证人孙某、单某、邱某、赵某、郁某等人的证言，甬鄞公鉴（伤）字（2015）239、24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检验意见书，甬鄞公鉴（物）字（2015）256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采集记录，通话记录，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打捞记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宁波安康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住院病历资料，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情况说明，抓获经过，被告人的户籍证明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其行为属犯罪未遂，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予以判处。
被告人李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事实均无异议；其辩护人认为，本案应定性故意伤害罪，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李某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较好，请求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李某于2014年5月17日到宁波某实业有限公司工作，系注塑车间注塑工人。2015年4月4日，被告人李某因调整工作岗位一事对注塑车间代理主任陈某心生怨恨，并产生将陈某杀死的念头。
2015年4月7日14时许，被告人李某至位于宁波市鄞州区高桥镇的该公司注塑车间办公室，在与陈某商讨不愿调换岗位无果后，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单刃尖刀，陈某见状拿起一把椅子抵挡，李某夺下椅子后向陈某胸口猛刺一刀，并接连刺向陈的背部、手臂多刀。同在办公室的同事冯某劝说被告人李某不要行凶，并跑出办公室大声呼救。被告人李某又追着趁机也跑出办公室的陈某继续用刀刺陈的背部、胸部。在被告人李某反身对再次劝阻其行凶的冯某猛刺一刀时，陈某趁机跑回办公室内并将门锁上。被告人李某踢踹办公室的门，意图冲入办公室继续刺杀陈某。随后，公司其他工作人员闻讯赶来，劝说被告人李某停止行凶，被告人李某拿起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称某有人杀人了，后将手机摔在地上，将尖刀扔到窗户外面的河道里。民警接警后赶至现场将被告人李某抓获，被害人陈某、冯某相继被送往医院抢救治疗。被害人陈某被刺伤致胸部、背部裂伤，纵膈气肿，经医院清创缝合等治疗后，现检见胸部、背部瘢痕累计长度13.9cm，其胸部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左上肢裂伤，桡动脉断裂，神经部分挫伤，经医院手术等治疗后，现检见左上肢瘢痕累计长度25.7cm，左上肢被动活动基本正常，其四肢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被害人冯某被刺伤致右上臂前内侧裂伤、右肱动脉破裂、神经挫伤，右侧液气胸，右侧第5肋骨折，经医院手术等治疗后，现检见躯体部瘢痕18.5cm，右上肢各关节活动基本正常，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陈某的陈述，证实因李某工作中时常出错给生产造成影响，2015年4月4日，其跟李某说了要调整他去做操作工，但他不愿换岗位，4月6日晚班都没有上。4月7日14时许，其和冯某在公司二楼的办公室工作时，李某又像前一天一样来找其谈换岗位的事，其一直跟李某解释，但他就是不愿意，其看解释不通，提出一起去公司领导地方谈。李某看其起身要出办公室，就马上将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并问还有没有的商量，其说可以一起去找领导，这时李某就从外套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冯某见状劝李某有话好好说，别冲动，其则拿起椅子抵挡李某刺过来的刀，但李某力气大将椅子夺下并用刀朝其左胸口刺了一刀，还说着“你不让我好过，我不让你活”之类的话，边说边不断地用刀刺过来，其用左手阻挡，感觉自己的左手臂、左肩膀都被刺到。后来冯某趁机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跑向楼道口，其也趁机往外跑，跑到门口时后背又被李某刺了一刀，后来其倒在楼梯口的窗边，李某追上来又对其胸口刺了一刀。这时不知怎么的李某还转过身用刀刺向了冯某，冯某右肩被刺伤，其趁机跑进办公室将门锁上，李某还不断地踢办公室的门，想再次闯进来。其当时躲在办公室里从窗口向车间里的人求救的事实；
2.被害人冯某的陈述，证实2015年4月7日14时许，其和陈某在办公室办公，车间加料工李某来找陈某说岗位调动的事，陈某跟李某说他工作中经常出错，同事投诉较多，要调他到操作工岗位，但李某不同意，期间车间组长邱某进来与陈某谈工作计划的事情，也被李某支走了。陈某仍给李某做工作，让他先在操作工的岗位上做做看，但是李某还是不同意，陈某就让李某跟她一起去公司综合办领导处谈，李某不肯去。不知何时，李某将办公室门关上了，拿出一把水果刀对着陈某，其劝李某别冲动，李某还威胁其，并冲向陈某要用刀捅她，陈某用椅子挡刀，其马上打开办公室门在二楼楼梯口的窗户处喊人，这时其看到李某在二楼楼梯口拿着刀要刺陈某，其上去拉李某的手，他马上回过身用刀向其右手肩膀处刺了一刀，其感觉血流出来了，就跑去一楼叫人。当时其听到过李某跟陈某说“今天你不把我的事情弄好，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之类的话，只看到李某反握着刀一直在往陈某身上刺，具体刺了几刀其没看清的事实；
3.证人孙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某实业公司的保安，2015年4月7日下午2点多其在公司大门的警卫室上班时听到有人喊救人，其马上跑到注塑车间一楼大厅，看到冯某从楼上跑下来浑身是血摔倒在地，右手手臂有一道刀伤在喷血，其帮忙止血。陈某站在楼上办公室窗户冲下面喊，其到楼上看见李某手拿一把大水果刀，用脚踢办公室的门，赵某和陈天宇在劝阻他，其也劝他，李某说反正要杀了陈某，他也不想活了，让其去报警好了，其见状赶紧跑下楼报了警，并找叉车与同事一起从办公室窗户爬进去将陈某抱了下来送医院治疗的事实；
4.证人单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7日下午1点48分许，其接到陈某的电话说把李某叫过来谈一下，其说好的。下午2点15分许，其接到邱某的电话说车间出人命了，其马上和朱某赶到注塑车间，看到冯某坐在车间大厅里，地上全是血，周围很多人。其又跑向二楼车间办公室，看到办公室门口有赵某等，李某右手拿着水果刀靠在门上，其劝李某放下刀，李某没有说话，赵某上去夺刀被他甩开了，这样大家放弃夺刀了，也没办法进入办公室。后来其看到陈某躺在一楼的一块木板上，接着警察来了把李某抓下来的事实；
5.证人邱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7日14时许，其到公司二楼车间办公室找陈某谈生产计划的事情，当时陈某在跟李某谈调动工作岗位的事，李某看其进来就让陈某先把生产计划这块事说好，再说他的事情，后来其有事离开了。10分钟后其听到冯某的求救声，陈某也在二楼办公室窗户求救，有人说办公室的门被李某堵住了，后来有人叫来叉车把陈某从窗户救下来。冯某右肩膀处有很多血，陈某身上有很多血迹，胸口一处血迹最明显。李某平时工作比较懒散，时常出错，陈某找他谈时，他有时会顶嘴的事实；
6.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7日14时许其在生产车间听到冯某在喊，其和郁某跑到二楼楼梯口，看到陈某和冯某从办公室出来，陈某胸口流了很多血，手上也有血，冯某手臂上也有很多血，后面李某也从办公室出来挥舞着水果刀还要捅陈某和冯某，嘴里说着“我也不想活了”，其和郁某上去拦住他，把他逼到楼道窗口边。陈某趁机跑回办公室把门关起来，冯某跑到楼下去了。李某拿着刀还踢办公室的门，扬言要杀了陈某。其和其他同事都劝李某冷静把刀放下，他没有理会。在门口时，李某打电话报过警，说自己杀人了，在某实业，接着就把手机摔在地上，后来民警到来时，他将摔在地上的手机和手上的刀通过窗口扔了出去的事实；
7.证人郁某的证言，证实在2015年4月7日下午2点左右，其听到冯某在喊，就与赵某赶到注塑车间办公室门口，看到陈某想从办公室出来，被李某拉着，李某手里拿着刀，陈某手上有血，冯某站在办公室门外的西边窗口，然后李某拿着刀要刺陈某，冯某过去拉李某，可能被李某刺中，接着冯某逃到一楼去了。陈某趁机躲进办公室将门关上，李某拿着刀追过去，还用脚踢办公室的门要继续伤害陈某。其和赵某拦在门前劝李某冷静，这时其听到李某说他已经报警。后来民警到来时，李某将手中的刀等物品通过窗户扔了出去的事实；
8.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因工作岗位调动李某对陈某产生不满，4月7日下午听说陈某和冯某被李某捅伤的事实；
9.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其和陶某、单某到公司注塑车间看到冯某的手臂受伤，陈某通过窗口求救，后被用叉车救下来送医院治疗等事实；
10.证人魏某的证言，证实其与李某同住在公司宿舍，李某比较内向，不爱说话，大家相处还可以，只是听厂里其他人说他工作比较懒散，时常出错，有时会和领导顶嘴的事实；
11.证人汪某、洪某的证言，证实与李某在鄞州区看守所同一监室羁押，李某比较内向，不爱说话，但精神状况并无异常的事实；
12.证人李某乙、李某丙的证言，证实均系被告人李某的亲属，李某性格内向，为人老实，没有精神上的疾病，家族也无精神病史的情况；
13.采集记录，证实公安民警采集被害人陈某、冯某的口腔拭子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的情况；
14.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4月7日15时55分许，公安民警对被告人李某依法进行人身检查并提取其口腔拭子的情况；
15.打捞记录、照片及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后，公安民警在某实业办公大楼东面河中打捞到被告人李某的作案刀具的情况；
16.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李某辨认出从河道里打捞出来的尖刀是其所丢弃的作案工具的情况；
1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案发后对宁波某实业有限公司现场进行勘验的情况；
18.宁波市鄞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甬鄞公鉴（伤）字（2015）239、24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检验意见书，证实被害人陈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被害人冯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的事实；
19.宁波市鄞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甬鄞公鉴（物）字（2015）256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公安机关从被告人、被害人身上采集样本的情况及作案现场和被告人李某身上遗留的血迹是被害人陈某、冯某所留的事实；
20.宁波安康医院司法鉴定所能安康司法鉴定所（2015）司鉴字第1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李某无精神病，属于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事实；
21.住院病历资料，证实被害人陈某、冯某的受伤住院治疗情况；
22.通话记录、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及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李某作案后用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后在现场等待民警到来以及本案的侦破情况；
2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24.被告人李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辩解，证实因为注塑车间负责人陈某经常因为工作上的小事找其麻烦，最近又要给其调换工作岗位，其感觉陈某总是针对其，心里憋屈，于是产生了想把陈某杀死的念头。2015年4月5日其在孙家漕菜场附近买了一把水果刀。4月7日下午，其又去陈某办公室找她谈工作的事，冯某也在，陈某还是坚持要把其调到操作工岗位上，并说一起去综合办沟通。其不愿意去，铁了心要把她杀了，中途邱某进来和陈某商量事情，其叫邱某把事情说完赶紧离开。后来邱某离开时可能带上了门，其后来又去确认了门已关上，陈某起身要离开办公室，其就拿出刀往她身上捅，她拿凳子来砸，其第一刀捅在她的胸口，她躲到桌子后面去背对着其，其就又刺了她一刀。后来办公室门被打开了，陈某和冯某跑出去，其在二楼楼梯口追上陈某又在她前面肩膀和后背各捅了一刀，冯某来阻止时，其对冯某的肩膀上也捅了一刀。后来其被别人拉住了，陈某躲到办公室里将门反锁，其还是想办法进去继续刺陈某，把她刺死为止，但是门没有开。后来其用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然后就把手机、身上的一些钱和刀都扔了的事实。
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某在侦查阶段供述了其因调换工作岗位之事对被害人陈某产生怨恨并有了杀死陈某的想法，后携带尖刀再次找陈某商谈调换岗位未果时，即掏出随身携带的尖刀多次刺向被害人陈某的胸部、背部等要害部位，在陈某逃出办公室后仍持刀紧追不舍，又接连刺中被害人数刀。被告人李某上述犯罪动机的供述与其客观行为相吻合，系其真实意思的流露，该供述与被害人陈某、冯某的陈述及证人赵某、郁某、孙某、单某、邱某等人的证言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被告人李某主观上具有杀害陈某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用尖锐凶器捅刺被害人身体要害部位的犯罪行为，主客观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与事实、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陈某作为宁波某实业有限公司注塑车间代理主任，根据被告人李某的日常工作表现对他的岗位进行调整，在被告人李某表示不愿意更换岗位后，给予劝导并提出可以同被告人一起去找公司高层解决，均遭到被告人的拒绝，可以看出，被害人陈某在这一履行职务过程中并无不当，对本案的发生更不存在过错，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某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某作案后用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且没有逃离现场，到案后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罪行，系自首，该事实有被告人的供述、证人赵某、郁某的证言、通话记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以剥夺他人生命为目的，持刀故意捅刺他人身体要害部位，致两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李某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被告人李某犯罪后主动报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对此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李某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7日起至2023年4月6日止）；
二、作案工具尖刀1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晓丹
人民陪审员 毛亚军
人民陪审员 毛红苏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郑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