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洋民初字第01277号
原告（反诉被告）陕西洋县第一造纸厂破产清算组。
代表人卢树森，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薛进才，陕西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周宏民，男，汉族，陕西省洋县人。
委托代理人全智建，陕西秦汉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洋县第一造纸厂破产清算组与被告周宏民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于2006年5月1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07年2月7日作出（2006）洋民初字第613号民事判决。周宏民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2007年6月8日，市中院作出（2007）汉中民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2009年11月18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08）陕民申字第225号民事裁定，指令中院再审本案。2010年3月12日，市中院作出（2010）汉中民再终字第2号民事裁定，撤销（2007）汉中民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06）洋民初字第613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洋县第一造纸厂破产清算组委托代理人薛进才、被告周宏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全智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洋县第一造纸厂破产清算组诉称，洋县第一造纸厂与被告周宏民签订租赁合同后，在合同期内因政策原因企业被关停，2004年6月30日，被告周宏民同意终止合同，同年9月5日，被告对其租赁资产及物品进行了移交，但移交数量与原承租时移交数相差很大，原洋县第一造纸厂留守处多次要求被告补交所租赁的资产及物品，并要求被告支付下欠租赁费和垫付土地租金及所欠材料款，但被告拒不履行。2005年3月24日，洋县第一造纸厂被法院裁定宣告破产还债，此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交付所欠资产及各项费用，但被告未予给付。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租赁费10.4万元；2、返还原告租赁物品电动机42台、浆泵水泵19台、压滤机一套、圆柱精桨机一套、打浆机一台、测压浓缩机一台、电焊机一台、台钻一台、磅秤一个、5吨倒链一个、180KVA变压器两台、卷纸辊22根、百度仪一台、分析天平一台、显微镜一个、小天平2个、小台秤一个、干燥箱一个、样板切纸刀一把、干燥器一台、铁架子两把、试管夹2把、灭火水枪一个、消防扳手一个；3、返还原材料烧碱16.6吨、液氯3.6吨、烟煤27吨、龙须草5.5吨、工业盐200公斤。
被告周宏民辩称，洋县第一造纸厂在明知造纸企业强制性排污许可证被吊销的情况下，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采取欺诈的方式，故意隐瞒重要事实，于2001年3月3日将不能生产的企业租赁给被告周宏民，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污染防治法》相关规定，该企业租赁合同属受欺诈订立的，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并且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因此原告洋县第一造纸厂破产清算组要求周宏民支付其租赁费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由于洋县第一造纸厂排污许可证被吊销，导致企业被强行关闭。2002年4月30日，洋县第一造纸厂接管纸厂并派员看门，纸厂留守处人员对纸厂资产进行过处置，卖掉部分财物发放了人员工资，周宏民没有处置过纸厂财产，因此原告洋县第一造纸厂破产清算组要求周宏民返还42台电动机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证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洋县第一造纸厂的欺诈行为，致使周宏民投入巨资而不能生产，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故反诉：1、依法确认租赁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洋县第一造纸厂破产清算组返还租赁费4.8万元、赔偿因合同欺诈造成周宏民的直接经济损失共计66.4024万元及信用社贷款利率二倍的利息。
对于被告周宏民的反诉请求，原告洋县第一造纸厂破产清算组辩称：1、被告周宏民无权向本案原告提起反诉，本案是在依法破产程序中所进行的诉讼，依照法律规定，对破产企业的债权人，其实现债权的唯一途径是依法申报债权、参与财产分配，而不是诉讼。破产清算组不是破产企业，因此被告周宏民以破产清算组作为被告提出反诉没有法律依据，应当裁定驳回其反诉。2、被告反诉主张已超过法定时效。被告以原洋县第一造纸厂与其订立租赁合同时，排污许可证已被吊销，并以此认为洋县第一造纸厂有欺诈行为，要求认定租赁合同无效，而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撤销请求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请求权的，撤销权消灭”。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限为2年”。被告均未在法定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早已丧失其权利。3、被告反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反诉依法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2001年3月3日，洋县第一造纸厂（出租方）为了盘活企业资产、落实经营责任，与被告周宏民（承租方）在洋县贯溪镇人民政府的监证下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经营方式为租赁经营，在法律允许范围内自主经营；租赁时间定为8年（从2001年4月1日起至2009年3月31日止），年租金4.8万元（不含东联村土地租金）；租赁范围：洋县第一造纸厂固定资产、厂房、场地、办公用具、灶具等；出租方在不增加固定资产的前提下，将造纸厂现有固定资产、场地、办公用具租赁给承租方使用，合同期内的检修，由承租方负责，费用由承租方承担，承租中途如需技改（指5万元以上的整台件设备），必须征得出租方同意，投资的设备部分属承租方所有，合同期满后，自行处理；承租期间，因国家政策性关停，从关停之日起合同自然终止，双方互不违约；承租期内，承租方维护好出租方的资产，不得随意拆迁变卖，确保出租方资产和办公用具完整无损，期满后按清册核查接收，不足部分照价赔偿；承租方应按时上报统计报表，积极参加有关会议。同年3月5日，被告周宏民向洋县第一造纸厂交纳2001年度租赁费4.8万元。次日，洋县第一造纸厂将该厂机械设备等资产移交给周宏民。2001年3月28日，被告周宏民又接收洋县第一造纸厂生产性原材料烧碱16.6吨、液氯3.6吨、烟煤27吨、龙须草5.5吨、盐200公斤。2001年4月1日，洋县贯溪镇人民政府任命周宏民为洋县蔡侯桨板厂厂长，同年4月6日，被告申请变更企业法人登记，将法人代表王伟民变更为周宏民。同时，被告周宏民花费81151.64元对生产设备进行检测、检修后，开机生产。2001年7月19日，在洋县第一造纸厂的许可下，被告周宏民以洋县蔡侯桨板厂为出租方，将该厂转租给山西闻喜白玉造纸二厂曾玉民。由于洋县第一造纸厂的排污许可证于2000年12月被汉中市环境保护局发文吊销。2001年8月26日，洋县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局以洋建发（2001）98号文件给第一造纸厂发出了《关于第一造纸厂坚决不能恢复生产的紧急通知》，洋县人民政府于2001年8月29日第八次常务会议决定，依法对第一造纸厂生产线予以关闭。由于曾玉民违法生产，洋县环保局对该厂的生产设备进行了查封。之后，曾玉民撕毁封条继续生产。2002年4月9日，洋县环保局以洋建发（2002）25号文件给洋县第一造纸厂发出立即停止违法生产的通知。同年4月15日，该局又作出洋建发（2002）29号处罚决定。次日，汉中市环保局向洋县人民政府发出了“关于对洋县第一造纸厂违法生产、严重超标排污行为处理意见函”，责令洋县第一造纸厂立即停止违法生产、工商部门吊销其营业执照、供电部门切断其电源。2002年4月27日，洋县电力局给洋县蔡侯桨板厂发出了停电通知书，并从当日14时20分起停止供电，从此曾玉民再未生产。同年4月30日，洋县第一造纸厂留守处人员轮流驻厂值守并聘用专人看守厂门。造纸厂留守处人员值班期间，出售了部分资产设备用于发放工资及支付办公费用，2013年8月造纸厂两台变压器被盗。2004年9月5日，洋县第一造纸厂留守处人员对厂内现存资产设备进行了清点，与移交给周宏民设备数量对照后，就资产设备差额进行了登记，被告周宏民在登记清册最后一页签名。此后，被告周宏民继续占用场地。同年10月，洋县第一造纸厂留守处对被告周宏民提出的赔偿664024元要求，只认可其中代交电费、借款6120元，其余不予认可，并要求周宏民按合同支付2004年6月30日前的欠付租赁费10.4万元、土地租金8280元、材料款3.8万元、资产差额损失53.63万元共计686610万元，双方协商无果。2004年12月31日，洋县第一造纸厂向本院申请破产还债。2006年4月5日，洋县贯溪镇政府要求周宏民搬出造纸厂，周宏民以其损失未解决不同意搬出。原告洋县第一造纸厂破产清算组委托拍卖机构对第一造纸厂的破产财产拍卖后，为了按期向竞买人移交被拍卖的财产，要求被告周宏民将存放在厂区内的采金船等物清除未果，2006年5月16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申请先予执行，次日本院作出了限被告周宏民在两日内自行将存放在厂区内的采金船、水泥、塑料再生加工设备及个人财产予以清除的（2006）洋民初字第614号民事裁定，强制搬出了存放在厂区内的采金船等物品。另查，原告于2006年原审诉讼中向本院提交的名称为“合同终止后纸厂资产移交与接交清单对照资产差额情况登记表”系复印件，未提交原件，该登记表共四页，周宏民在第四页签名，资产差额登记部分内容存在重复编号，该登记表第四页内容中文字添加、数字涂改痕迹明显，且该登记表所列四十五项差额资产设备中，有多项资产设备名称后面标注有“留守处处理”字样。原审中，原告提交了2002年至2004年4月期间留守处人员出售纸厂财产的收据复印件9张，除三张收据显示出售了电机三台、化验室设备、废硅铁片（即被盗变压器残留部分）外，其余收款事由多为废铁，不能确认出售的具体财产名称。
上述事实，有租赁合同书、租赁费收据、资产移交清单、周宏民收取烧碱等物的收条、贯溪镇人民政府关于周宏民任职文件、企业法人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转租协议书、洋县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局文件、汉中市环保局文件、洋县电力局停电通知书、资产差额登记表、造纸厂留守处与周宏民交接结算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翟宝正证言、梁如孝证言、洋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证明、生产设备检修费用票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载卷，经当庭质证，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洋县第一造纸厂与被告周宏民订立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从合同约定内容及贯溪镇人民政府任命周宏民为纸厂厂长等事实来判断，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其实质为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关系。洋县第一造纸厂与被告周宏民订立的租赁合同虽未明确约定由洋县第一造纸厂提供租赁经营所需排污许可手续，但洋县第一造纸厂作为造纸企业，申请办理排污许可证既是其生产经营的必备手续，也是其对外租赁经营的前提和基础，其在排污许可证已被吊销后，将纸厂租赁给被告经营，其后亦未对造纸厂整改重新申办排污许可证，致使造纸生产线被政府依法关停导致合同履行不能，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关停后租赁费10.4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要求被告返还租赁物品电动机42台、浆泵水泵19台等资产设备之请求，由于造纸厂留守处人员于2002年4月30日驻厂轮流值班期间，出售过移交给周宏民的部分资产设备属实，但具体处置了哪些设备资产无法确认。在造纸厂留守处人员与周宏民对纸厂财产共同管护过程中，部分资产设备缺失，现原告以2004年9月5日周宏民签字的资产设备差额登记清册为据，要求周宏民返还，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其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原材料烧碱16.6吨、液氯3.6吨、烟煤27吨、龙须草5.5吨、工业盐200公斤之请求，予以支持。因造纸生产线被政府依法关停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导致被告周宏民客观上有一定的损失产生。周宏民从2001年4月1日租赁经营至造纸厂于2002年4月27日被政府关停，经营一年有余，其交纳的第一年租赁费4.8万元是租赁经营一年的对价；其所购麦草、龙须草属于消耗性原材料，是其生产经营的正常支出，不能证明其实际损失，其又主张造纸厂关停后剩余材料烂掉缺乏证据，即使造纸厂关停后尚余麦草、龙须草腐烂，也系未采取措施导致扩大的损失；被告周宏民以其他单据及其自行编制的入库单主张其他损失，缺乏充分的依据。对周宏民所述损失，仅能认定其代交电费、借款6120元及其对生产设备进行检测、检修花费81151.64元，共计87271.6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周宏民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原材料：烧碱16.6吨、液氯3.6吨、烟煤27吨、龙须草5.5吨、工业盐200公斤。若不能返还实物，则按现时价款支付给原告；
二、确认周宏民代交电费、借款6120元及其对生产设备进行检测、检修花费81151.64元，共计87271.64元；
三、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用6250元，由原告洋县第一造纸厂破产清算组承担5550元，被告周宏民承担700元；先予执行案件诉讼费用500元，由被告周宏民承担；二审诉讼费用19970元，由原告洋县第一造纸厂破产清算组承担17970元，被告周宏民承担2000元；反诉费用14270元，由洋县第一造纸厂破产清算组承担100元，其余14170元退还周宏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光玉
审 判 员 杨晋胜
人民陪审员 刘王成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高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