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0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
负责人杨世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司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云。
委托代理人刘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敬安。
委托代理人杨明宇，陕西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容德。
委托代理人杨明宇，陕西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3）雁民初字第05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西安市分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程司雨，被上诉人王素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立夫，被上诉人蔡敬安、蔡容德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明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据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雁塔大队西公交认字（2012B）第0318170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2012年3月18日17时，蔡敬安驾驶陕AZK6**号车沿雁塔西路由东向西行驶至红小巷附近时，因观察不周、操作不当与由北向南骑自行车的王素云相撞，两车受损，王素云受伤，造成交通事故。蔡敬安负事故全部责任，王素云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王素云被送往陕西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7天经医院诊断为：左侧多发性眶壁骨折、左眼钝挫伤、高血压（3级）、上颌骨骨折、下颌骨牙槽突骨折、左侧颧骨、颧弓骨折、11、21、34、41牙脱位、22冠折。出院医嘱记载：缺失牙列建议修复，定期眼科及口腔科复查。出院后，王素云前往西安交通大学口腔医院、第四军医大学口腔医院继续门诊治疗。2013年6月24日至6月30日，王素云因“面部外伤后眶周骨折、眼球内陷”进入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7天。王素云治疗共花费医疗费99760.55元，其中，蔡敬安已支付陕西省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39775.92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素云申请伤残等级鉴定。原审法院依法提请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因王素云未按时缴纳鉴定费用，该鉴定被退回。另查，陕AZK6**号车所有人为蔡容德。事故发生时，蔡敬安借用该肇事车辆实际驾驶，借用时车况良好。该肇事车辆在人保西安市分公司投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分别为122000元、100000元，并投有不计免赔特约。陕西省2012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4330元。庭审中，王素云主张下列费用：1、医疗费59988.23元，提交门诊病历、住院病历、票据；2、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按照日30元计算两次住院34天；3、营养费6200元，按照日20元、营养期限为310天，并提交住院病案；4、误工费59500元，按照王素云月工资3500元计算17个月，并提交北京佳定机电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西安分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及2012年1月至3月的工资表，证明王素云月工资为3500元；5、护理费12000元，按照日100元计算120天，主张王素云受伤后由其丈夫护理，并提交王素云的结婚证及其丈夫的身份证；6、交通费1500元，未提交票据，根据治疗情况估算；7、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8、财产损失2000元，因事故发生后王素云所骑的自行车丢失，对自行车的损失估算。蔡敬安承认事故发生后王素云的自行车丢失。以上共计157208.23元。
2013年9月10日，王素云起诉至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称，2012年3月18日17时左右，蔡敬安驾驶陕AZK6**号轿车沿雁塔西路行驶至红小巷附近时，与由北向南骑自行车的王素云相撞，致两车受损，王素云受伤，造成交通事故。交警雁塔大队认定蔡敬安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王素云被送往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左侧多发性眶壁骨折、左眼钝挫伤、上颌骨骨折等。经了解，肇事车辆为蔡容德所有，并且在人保西安市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为维护自身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三被告向王素云共同支付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实际费用及损失共157208．2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蔡敬安辩称，事故发生属实。事故发生后，其已垫付王素云的住院医疗费39800元，原始票据尚在王素云处。王素云的医疗费应以票据实际结算，就误工费部分王素云应提交完税证明、劳动合同，误工期限因无医嘱只能计算治疗期间。另外，王素云主张的护理费、财产损失过高。王素云的伤情也未构成伤残，不应主张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蔡容德辩称，其为车辆所有人，事故发生当天其将肇事车辆借给蔡敬安使用。肇事车辆在借出时车况良好，手续齐全，并办有保险，故其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不应由其承担该事故的赔偿责任。
人保西安市分公司辩称，事故车辆在其公司投有交强险及10万元限额的商业三者险，并投有不计责任免赔险。其公司愿在保险范围内承担合理合法的赔偿责任。诉讼费、鉴定费不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其公司不予承担。此外，王素云在西京医院就诊为整形外科，故其公司对在该医院发生的医疗费不予认可，王素云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均应按照第一次住院27日计算。营养费、交通费无相关证据，不予认可。王素云的伤情也未构成伤残，不应主张精神抚慰金。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致使其损害的，应当进行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王素云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受到的损失确定为：医疗费部分，依据票据确定为99760.55元，其中蔡敬安支付39775.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30元计算住院34天为1020元；营养费，结合王素云的伤情，按照每天20元、住院34天、出院后酌定为60天，计算为1880元；误工费，结合王素云的伤情、两次住院治疗及恢复的情况，其误工期限确定为从事故发生之日至第二次出院之日共377天，故按照月工资3500元计算为43984.59元；护理费，结合王素云受伤、恢复情况及出院医嘱，酌定护理期限为住院34天、出院60天，按照每天100元标准计算为9400元；交通费酌定为800元；财产损失，考虑到王素云确系骑自行车发生了交通事故，蔡敬安亦对自行车的丢失予以承认，故该损失酌定为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王素云的受伤部位、多次治疗等情况，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精神损害的解释规定，予以支持1000元。以上合计158645.14元，扣除蔡敬安已付的39775.92元，王素云的实际损失为118869.22元。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之规定，本案中，蔡敬安驾驶机动车与王素云相撞，经交管部门认定，蔡敬安负事故全部责任，王素云无事故责任。而人保西安市分公司承保了肇事车辆的交强险，故对王素云本次的损失，人保西安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王素云659**.59元（其中包括医疗费7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营养费1880元、误工费43984.59元、护理费940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财产损失800元）。而超出的医疗费52884.63元，依据保险合同应由人保西安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向王素云予以赔偿。至于蔡容德对此事故发生并无过错，故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原告王素云医疗费7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营养费1880元、误工费43984.59元、护理费940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财产损失800元，共计65984.59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支付原告王素云医疗费52884.63元。三、驳回原告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444元，由被告蔡敬安承担。因原告已预交，故被告蔡敬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
宣判后，人保西安市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存在以下问题：1、王素云牙齿受伤，医嘱建议修复11、21、34、41、22共五颗牙。商业三者险条款规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陕西省工伤职工辅助器具配置项目和费用限额》规定辅助用假牙600元／颗，6年一换，中国人平均年龄72周岁，王素云住院病历登记为54周岁，故王素云牙齿修复费用应为（72-54）／6×5×600=9000元。王素云实际采取了种植牙手术修复11、21、24、25、26、27、44、46共八颗牙，花费46577.5元，超出规定限额，对超出的37577.5元人保西安市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义务人应予赔偿项目中未见美容费、整容费之规定，保险合同中已明确告知整容费、美容费属于除外责任，王素云在西京医院整形医院的整容费13407.13元，人保西安市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3、王素云整容费人保西安市分公司不承担，其在西京医院整形医院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人保西安市分公司也不承担。4、营养费只赔偿第一次住院期间的，出院医嘱无加强营养，超出的营养费1340元，人保西安市分公司不承担。5、护理费，第一次住院期间27天，参照陕西省护工费通行标准60元／日，共1620元，超出的7780元人保西安市分公司不承担。6、就误工费，王素云所提交工资表上无完税明细、医疗、养老保险缴纳情况，其未提供工作单位营业执照、劳务合同、银行工资流水，故证据不足，人保西安市分公司不应赔偿王素云误工费。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人保西安市分公司承担保险赔偿金14570元，扣除不合理费用104299.22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王素云辩称，1、事故发生后王素云在陕西省人民医院、西安交通大学口腔医院等进行的治疗都是必要的、合理的。2013年6月其是在西京医院整形外科治疗，而非西京医院整形医院，此次治疗也是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是后续治疗，不是美容。2、植牙术是目前临床广泛应用的牙齿修补术，王素云采用植牙术修补牙齿，合情合理。其所修复5颗牙齿，都是因为事故受损伤的。人保西安市分公司套用工伤费用限额无法律依据。3、王素云住院治疗一个多月，出院后仍需加强营养和精心护理。原审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正确。4、王素云误工是事实，单位未交纳税费，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敬安、蔡容德共同辩称，1、《陕西省工伤职工辅助器具配置项目和费用限额》是处理工伤赔偿的规定，并非处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规定，人保西安市分公司认为依照此规定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人保西安市分公司应当赔偿王素云牙齿治疗费。2、王素云左眼球内陷是交通事故造成的，进一步治疗合情合理，该次治疗与普通的美容有本质区别。人保西安市分公司称整容费、美容费属于除外责任，但从未书面或口头告知过投保人蔡容德。原审中人保西安市分公司也未提出整容费不予赔偿的理由。王素云在西京医院治疗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应予赔偿，若医嘱加强营养，还应赔偿营养费。3、王素云误工费证据不足，应参照平均工资予以改判。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对王素云牙齿的损伤，陕西省人民医院诊断为11、21、34、41牙脱位，22冠折，出院医嘱缺失牙列建议修复。第四军医大学口腔医院诊断为11、33、34牙缺失，21、25、27、38、35残根。西安交通大学口腔医院治疗方案为11、21、25、27、34种植修复，11、21牙位植骨GBR，王素云在该院进行牙齿修复。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蔡敬安驾驶汽车与骑自行车的王素云相撞，致王素云受伤，蔡敬安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车辆在人保西安市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人保西安市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就王素云牙齿修复费用一节，人保西安市分公司上诉称王素云实际修复八颗牙齿，与事实不符，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人保西安市分公司上诉认为根据保险条款“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王素云牙齿修复费用应按工伤费用限额计算赔偿数额。该保险条款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这些条款决定着投保人的投保风险和利益，对于投保人是否投保具有决定性的影响，保险人应就这些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人保西安市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人保西安市分公司上诉主张王素云牙齿修复费用按工伤费用限额计算赔偿数额，理由不成立，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就王素云左眼的治疗费用一节，根据王素云的就医记录和伤势情况，其左眼的治疗属于恢复健康的必要手段，不能认为是美容性质的整容。人保西安市分公司认为王素云治疗左眼的费用13407.13元是整容费属于保险合同的除外责任，理由不成立，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就王素云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一节，王素云因交通事故受伤并住院治疗，保险公司应赔偿合理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原审法院认定此三项费用的标准和天数均无不妥，应予维持。就王素云误工费一节，王素云提供了误工证明和工资表，人保西安市分公司虽提出质疑，但并未提出相反的证据，故原审按每月3500元计算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将误工期限自事故发生之日连续计算至王素云第二次出院之日共377天，对此，王素云并无证据证明其因伤持续误工，鉴于王素云受伤后，在住院治疗之外还多次往返于医院进行门诊治疗，故根据其伤情及治疗情况，酌情确定其误工期限6个月，按照月工资3500元计算，误工费应为21000元。综上，对原审判决予以部分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3）雁民初字第056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3）雁民初字第056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王素云医疗费7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营养费1880元、误工费21000元、护理费940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财产损失800元，共计43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44元，王素云已预交，由王素云承担1246元，蔡敬安承担2198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王素云。二审案件受理费238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已预交，由该公司承担2011元，王素云承担375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守鸣
代理审判员 朱 瑞
代理审判员 辛 娟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