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3民终7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熊江宁。
委托代理人：钟江涛，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粟光平，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易洪亮。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倩。
上诉人熊江宁因与被上诉人易洪亮、陈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兴宾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6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5月29日，易洪亮与陈倩登记结婚，职业均为公务员。易洪亮通过吴飞跃认识熊江宁并向熊江宁借款。易洪亮在熊江宁打印好的《借据》一张上填空书写，载明：“今借到熊江宁先生现金人民币（大写）壹拾柒万圆整（￥：170000元整），拟定于2013年11月前一次性结清本金。到期若无法偿还，本人愿按同期银行法定利息的最高倍数（商贷利息四倍）支付本、息给债权人熊江宁先生。借款人：易洪亮（手印）借款日期：2013年5月”，熊江宁在该《借据》上书写“仅作借款日期原始凭据”。2014年10月11日，易洪亮向熊江宁书写一份《还款协议》，载明：“本人因借到熊江宁先生现金人民币壹拾柒万圆整（￥：170000元），已超过归还期数月，今与债权人协商并取得谅解，双方同意延期至2014年11月30前一次性（或多次）还清，超期债权人可起诉本人偿还余款和至少一年商贷利息四倍的利息，由此而产生的各种维权费用（包括律师费用等）本人愿全力承担以示诚意，双方所有债务纠纷均以协议为准，不得另有增减数额，此协议经三方认可即日生效。借款人：易洪亮（手印）债权人：熊江宁（手印）现场证人：吴飞跃（手印）2014年10月11日”。由于易洪亮未归还熊江宁借款，2015年1月4日，熊江宁起诉，请求依法判令：1、易洪亮、陈倩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70000元。2、易洪亮、陈倩共同偿还借款利息38000元（以17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自2013年11月30日暂算至2014年11月30日，之后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另计至偿还借款之日止）。3、易洪亮、陈倩共同支付律师费1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易洪亮、陈倩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的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易洪亮向熊江宁借款是事实，但对熊江宁出具的借据本金170000元，不认可，自认借款本金是70000元，并提供支付两次利息的凭证予以佐证，经查询属实，易洪亮陈述客观事实，予以确认；熊江宁主张借款本金170000元，借款具体时间是那天不明确，且其自认与易洪亮发生借款仅这笔即本金170000元，这与易洪亮向其两次转款支付利息共10500元的事实，前后矛盾，也就是易洪亮与熊江宁尚未存在借贷关系时，易洪亮就提前向熊江宁支付借款利息。据此，该借据存在瑕疵，熊江宁以该借据主张权利，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陈倩认为该借据不真实，存在瑕疵，请求驳回熊江宁对其的诉请，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易洪亮自认借款本金70000元并愿意偿还，并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熊江宁对易洪亮这两次支付的款项无异议，并认可是支付利息。因此，可确认易洪亮辩称主张是客观事实的，即双方发生借贷关系的时间是在2012年5月，借款本金70000元，月利息为5%，借据写170000元，实际上包括了利息部分。应认定易洪亮向熊江宁借款本金是70000元，而不是170000元。熊江宁认可2015年2月5日易洪亮向其支付现金20000元，但没有支付利息。这20000元应推定归还本金，故易洪亮尚欠熊江宁借款本金是50000元。双方约定月利息为5%，已超过银行利率四倍，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现熊江宁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准予，并自2013年11月30日起计付，符合双方的约定。因此，自2013年11月30日至2015年2月5日期间的利息按本金70000元计算，2015年2月6日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的利息按本金50000元（70000元-20000元）计算。
关于涉案债务是易洪亮的个人债务，还是易洪亮与陈倩的夫妻共同债务，谁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及《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的规定。易洪亮向熊江宁借款时，仅有其签名，陈倩未签名，熊江宁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有理由相信借款是易洪亮夫妻双方的合意，而陈倩亦否认对借款知情且未对易洪亮借款行为进行追认。故陈倩抗辩主张对易洪亮借款并不知情，理由成立，应予以确认；易洪亮借款时说明用于生意投资，熊江宁亦认可，陈倩否认，熊江宁亦无证据证明易洪亮借款的确用于生意投资等夫妻共同生活开支。同时，易洪亮在向熊江宁借款外，还向其他多人借款，数额或大或小，借款总额大，而根据易洪亮、陈倩的工作收入及他们原夫妻共同财产状况，可以推断在本案所涉债务时，不需要易洪亮向他人借款以维持夫妻共同生活。熊江宁主张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借款确实用于易洪亮、陈倩夫妻共同生活。因此，陈倩主张该借款是易洪亮个人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理由成立，故应认定为易洪亮个人债务，由其承担还款责任。按双方约定，因本案债务纠纷时产生的律师费等费用，由债务人承担。故熊江宁主张律师费用，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但应按广西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即10万元以下按5%计算，应支持35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易洪亮偿还熊江宁借款本金50000元；二、易洪亮支付熊江宁借款本金70000元的利息（从2013年11月30日至2015年2月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三、易洪亮支付熊江宁借款本金50000元的利息（从2015年2月6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四、易洪亮向熊江宁支付律师服务费3500元；五、驳回熊江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熊江宁承担3063元，由易洪亮承担1537元。
上诉人熊江宁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易洪亮出借款项17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易洪亮向上诉人借款出具了《借据》，之后，因易洪亮未依约还款，2014年10月11日，双方又签订了《还款协议》，在协议中易洪亮对借款170000元的事实再次予以确认，《借据》及《还款协议》均是易洪亮真实的意思表示，且还有第三人吴飞跃作为见证人对《还款协议》进行了见证。因此，双方借款的数额是170000元，而非70000元。一审认定上诉人出借的本金为70000元错误。由于一审认定的借款数额错误，导致借款利息、律师费也计算错误，应当纠正。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陈倩对易洪亮的债务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由夫妻共同承担，陈倩认为易洪亮的借款是个人债务，应承担举证责任，不能证明的，依法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认为应当由上诉人来证明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明显偏袒被上诉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易洪亮、陈倩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70000元；2、易洪亮、陈倩共同偿还借款利息38000元（以17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自2013年11月30日暂算至2014年11月30日，之后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另计至偿还借款之日止）。3、易洪亮、陈倩共同支付律师费12000元。
被上诉人易洪亮答辩称：其实际只借款70000元，后因逾期未还款，上诉人说要闹到单位及家里，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其才向上诉人出具了170000元的《借据》。一审判决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倩答辩称：1、其对本案借款并不知情；2、本案的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开支，应由易洪亮自行偿还；3、本案的170000元借条为假借条；4、借条中的内容写得很清楚，即超期熊江宁可起诉易洪亮偿还，所以本案借款与其无关，不应由其来偿还。
根据上诉人熊江宁的上诉理由和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本金为多少；2、本案借款是易洪亮个人债务还是易洪亮与陈倩原夫妻共同债务；3、熊江宁主张易洪亮、陈倩支付律师费12000元应否支持。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陈倩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及证明目的：
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及调解书共7份，证实易洪亮向多人借款，债务已达50多万，这些已审结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债权人均没有起诉陈倩，借款也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也没有夫妻借债的合意，故本案借款不应当由其共同偿还。另外，2015年2月17日易洪亮与陈倩已调解离婚。
经质证，被上诉人熊江宁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裁判文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是不认可被上诉人陈倩证明的目的。易江亮借款在前，离婚在后，本案债务是在易江亮与陈倩婚姻存续期间发生的，故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易洪亮与他人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与本案无关，易洪亮与他人之间债务的多少与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必然联系，故均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易洪亮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裁判文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陈倩要证明的目的也没异议，这些债务确实没有用于家庭开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裁判文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03年5月29日，易洪亮与陈倩登记结婚，职业均为公务员。2012年5月，易洪亮通过吴飞跃认识熊江宁并向熊江宁借款，并出具了一份借条。2012年8月16日及10月26日，易洪亮分别向熊江宁支付利息3500元及7000元，共3个月的利息10500元。2013年5月，易洪亮在熊江宁打印好的一张《借据》上填空书写，载明：“今借到熊江宁先生现金人民币（大写）壹拾柒万圆整（￥：170000元整），拟定于2013年11月前一次性结清本金。到期若无法偿还，本人愿按同期银行法定利息的最高倍数（商贷利息四倍）支付本、息给债权人熊江宁先生。借款人：易洪亮（手印）借款日期：2013年5月”，熊江宁在该《借据》上书写“仅作借款日期原始凭据”。在出具该份《借据》后，易洪亮将2012年5月所出具的借条撕毁。2014年10月11日，易洪亮向熊江宁书写一份《还款协议》，载明：“本人因借到熊江宁先生现金人民币壹拾柒万圆整（￥：170000元），已超过归还期数月，今与债权人协商并取得谅解，双方同意延期至2014年11月30前一次性（或多次）还清，超期债权人可起诉本人偿还余款和至少一年商贷利息四倍的利息，由此而产生的各种维权费用（包括律师费用等）本人愿全力承担以示诚意，双方所有债务纠纷均以协议为准，不得另有增减数额，此协议经三方认可即日生效。借款人：易洪亮（手印）债权人：熊江宁（手印）现场证人：吴飞跃（手印）2014年10月11日”。因易洪亮未依约归还熊江宁借款，2015年1月4日，熊江宁起诉，请求依法判令：1、易洪亮、陈倩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70000元。2、易洪亮、陈倩共同偿还借款利息38000元（以17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自2013年11月30日暂算至2014年11月30日，之后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另计至偿还借款之日止）。3、易洪亮、陈倩共同支付律师费1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易洪亮、陈倩共同承担。2015年2月5日，易洪亮以现金方式归还本金20000元。2015年2月17日，易洪亮与陈倩经兴宾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
另查明，经统计，兴宾区人民法院已经审结以易洪亮个人或以易洪亮及陈倩为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共8件（包括本案），这些案件所诉最早借款时间是2008年7月11日，最晚借款时间是2014年1月2日，其中有6个案件的借款时间均发生于2012年期间，所诉借款总额达745000元，其中2012年间的借款总额达70万元。
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借款本金为多少的问题。熊江宁提供《借据》及《还款协议》各一份主张本案借款本金为170000元，易洪亮抗辩主张仅实际借到本金70000元，双方所主张的借款本金数额差距较大，本院认为，应认定借款本金为70000元，理由如下：1、本案中熊江宁主张为一次性现金交付170000元借款，易洪亮仅认可收到70000元，则熊江宁应对交付170000元款项给易洪亮承担举证责任。现熊江宁仅提供《借据》及《还款协议》，未能提供交付凭证，不能视为其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2、熊江宁与易洪亮均确认在2012年5月借款时约定有利息，熊江宁亦认可已收到3个月的利息共10500元，但在2013年5月重新出具的《借据》中，仅约定2013年11月前一次性结清本金，并未提及此日期前未付的利息。且熊江宁起诉时，也是仅主张2013年11月之后的利息，此举并不符合熊江宁当初出借款项给易洪亮是为了获取利息的目的及初衷。3、熊江宁陈述最初借款时约定月息2%，利息系按本金170000元来计算，则每月利息应为3400元，此数额与其确认已收到的月息3500元并不相符。易洪亮陈述最初借款时约定月息5%，其已支付的利息系按本金70000元计算的，即每月利息3500元，与熊江宁已收到的月息3500元相互吻合。综上分析，熊江宁主张借款本金为170000元证据不充分，易洪亮主张实际借款本金为70000元，较符合客观事实，应认定借款本金为70000元。对于易洪亮2015年2月5日给付熊江宁现金20000元，是偿还本金还是支付利息双方存在意见分歧，因熊江宁与易洪亮对借款本金与利息的偿还顺序没有约定，且易洪亮也主张该款项为偿还本金，为此，一审法院将该款项认定为偿还本金并无不当。截止2015年2月6日，易洪亮尚欠熊江宁借款本金为50000元。一审法院所判决的借款本金及借款利息正确，本院应予维持。
2、关于本案借款是易洪亮个人债务还是易洪亮与陈倩原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亦对如何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作出了规定。从上述规定可知，“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特征，也是区分夫妻共同债务与个人债务的基本标准。本院对本案债务是属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分析如下：1、陈倩对易洪亮借款是否知情问题。本案中，易洪亮向熊江宁出具的《借据》中，仅有易洪亮个人签名，陈倩未签名，易洪亮、熊江宁庭审中也承认借款当时未告知陈倩，借款逾期后，熊江宁未向陈倩追索过，熊江宁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有理由相信借款是易洪亮夫妻双方的合意，而陈倩亦否认对借款知情且未对易洪亮借款行为进行追认。为此，可认定陈倩对易洪亮借款并不知情。2、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问题。对于借款的用途，易洪亮辩称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开支，系出借给朋友做生意，陈倩也否认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举出家庭生活开支证据加以证明。本院认为，易洪亮除了向熊江宁借贷外，在本案借款的同一年内，易洪亮还向他人频繁借高利贷，且借款期限短，借款总额大。而依据易洪亮、陈倩的工作收入及两人的原夫妻共同财产状况，可以推断在本案所涉债务产生时，不需要易洪亮向他人借款以维持夫妻共同生活，易洪亮所借款项明显超出了夫妻共同生活所需，陈倩亦举证证明易洪亮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熊江宁主张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但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借款确实用于易洪亮、陈倩夫妻共同生活。为此，本院认为易洪亮对于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解释较为合理。综上所述，易洪亮在陈倩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个人名义向熊江宁借款，且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应认定为易洪亮个人债务，由其个人承担清偿责任，陈倩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熊江宁上诉主张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要求易洪亮、陈倩共同连带偿还，因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熊江宁主张易洪亮、陈倩支付律师费12000元应否支持的问题。按双方约定，本案债务纠纷时产生的律师费等费用，由债务人承担，故熊江宁主张律师费用，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但应按广西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即10万元以下按5%计算，应支持35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熊江宁上诉主张易洪亮、陈倩应支付律师费12000元，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熊江宁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熊江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怡
审 判 员 黄月秀
代理审判员 邓 媚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韦玉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