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再提字第0006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嵚崎。
委托代理人：陈美凤。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汉民。
委托代理人：翁冶中，江苏中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嵚磊。
再审申请人吴嵚崎与被申请人吴汉民、原审第三人吴嵚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6日作出（2014）澄商初字第0699号民事判决。吴汉民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2014）锡商终字第0627号民事判决。吴嵚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14日作出（2015）苏审三商申字第00142号民事裁定，对本案提起再审，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吴嵚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美凤、吴汉民的委托代理人翁冶中到庭参加诉讼。吴嵚磊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嵚崎一审诉称：2003年，吴嵚崎与吴汉民、吴瑶媛共同登记设立江阴市泰伯净化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伯公司），股东为吴嵚崎（占股35%），吴汉民（占股60%），吴瑶媛（占股5%），法定代表人为吴嵚崎，注册资本118万元。2012年2月1日，吴汉民发函告知吴嵚崎，欲把自己60%股权中的1%以15万元转让给他人，吴嵚崎当即复函表示反对，并提出吴嵚崎在合理价位上具有优先购买权，请吴汉民自行择日来公司协商股权转让价格，后吴汉民再无信息。2012年3月10日，吴汉民自行与吴嵚磊签订了一份虚假的以15万元价值转让1%股权的协议。2012年10月29日，吴汉民又自行将剩余的59%股权以人民币69.62万元转让给他人，违法转让的股权价值依然为每股1.18万元。吴汉民自行向股东以外的人员转让股权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条款及泰伯公司章程的规定，是无效民事行为，且在转让股权的意向中存在欺瞒事实的过错，即告知吴嵚崎为每股15万元，实际是每股1.18万元。吴汉民违法转让股权严重侵害了吴嵚崎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吴汉民转让公司股权的行为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汉民负担。本案审理中吴嵚崎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吴汉民与吴嵚磊分别于2012年3月10日及2012年10月29日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吴汉民一审辩称：1、吴嵚崎依法丧失对案涉股权的优先购买权。2、吴嵚崎在法定时间内未对吴汉民的要约作出承诺。3、工商登记中保留的泰伯公司2012年2月27日的复函，是以公司的名义作出，依法不能视为吴嵚崎的承诺答复。4、吴汉民没有与吴嵚崎协商股权转让价格的法定义务。5、2012年8月27日，吴嵚崎收到关于涉案股权的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后，在同年9月28日对工商局明确表态：不认可吴汉民的出价要约，并表示“我最终还是不同意股权转让”，吴嵚崎对吴汉民所提出的股权转让要约自始至终是不认可的，因此吴汉民以要约的同等条件将股权转让给他人符合法律规定。
吴嵚磊一审述称：吴嵚崎一直纠缠于15万元的股权转让价格，只要吴嵚崎愿意购买就买，如果吴嵚崎不愿意买的话，其他任何人愿意购买都可以买。其他意见与吴汉民相同。
一审法院查明：
泰伯公司于2003年4月7日登记设立，注册资本118万元，设立发起人为吴嵚崎、吴汉民、吴瑶媛，其中股东吴嵚崎出资41.3万元，吴汉民出资70.8万元，吴瑶媛出资5.9万元，三人股权份额分别为35%、60%、5%，法定代表人为吴嵚崎。
2012年2月1日，吴汉民向吴嵚崎发出《股权转让通知书》1份，其中载明：股东吴嵚崎：按照《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和《江阴市泰伯净化干燥设备有限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规定，本人自愿转让在泰伯公司的1%的股份所有权（其余59%股权仍有本人保留），转让价为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你有优先购买权，是否同意购买或者同意向他人转让，请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30日内书面答复本人，商定转让事宜。逾期将视为同意向他人转让。特此函告。通知书另载明吴汉民联系方式。
2012年2月27日，吴嵚崎针对上述通知书回函吴汉民。载明：股东吴汉民先生：你于2012年2月1日发给公司的《股权转让事项通知书》，公司已经收到，你自愿将泰伯公司1%股份所有权转让给股东吴嵚崎这一要求，符合本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公司表示同意和支持，股东吴嵚崎亦表示愿意接受你所转让出的公司1%的股份所有权。请你接到复函后择日来公司与吴嵚崎当面洽商股份转让价格及办理相关转让手续。回函落款为泰伯公司。
2012年3月10日，吴汉民与吴嵚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泰伯公司于2013年4月7日在江阴市设立，由吴汉民、吴嵚崎、吴瑶媛合资经营，注册资金人民币118万元，其中吴汉民占60%股权。吴汉民愿意将1%的股权转让给吴嵚磊，吴嵚磊愿意受让。现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经协商一致，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股权转让的价格及转让款的支付期限和方式：1、吴汉民占有公司60%的股权，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吴汉民应出资72.8万元，实际出资72.8万元。现吴汉民将其占公司1%的股权以15万元转让给吴嵚磊。2、吴嵚磊应于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20天内按前款规定的币种和金额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吴汉民。此外，协议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泰伯公司盈亏分担、转让费用负担、争议解决方式和生效条件进行了约定。
2012年3月28日，吴汉民向吴嵚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吴嵚磊支付给本人的泰伯公司1%股权转让款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现金）。庭审中吴嵚磊陈述该款以现金方式支付。
2012年8月29日，泰伯公司章程变更，其中载明吴汉民出资69.62万元，吴嵚磊出资1.18万元。吴嵚崎、吴瑶媛出资数额与公司设立时登记情况对比未发生变化。
2012年9月28日，无锡市江阴工商行政管理局执法人员向吴嵚崎调查吴汉民向吴嵚磊转让1%股权事宜。吴嵚崎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我收到通知（2012年2月1日吴汉民向吴嵚磊发出的《股权转让通知书》）并有意收购该1%股权，但对转让价格存有异意（议），1%股权15万元作价，我认为价格太高，并给吴汉民复函，请他择日来公司面谈。我最终还是不同意股权转让。
2012年10月24日，无锡市江阴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一份，载明：吴汉民，认缴出资额：70.8万元人民币。现变更为：吴汉民，认缴出资额：69.62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额：69.62万元人民币；吴嵚磊，认缴出资额1.18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额1.18万元人民币。上述通知书同时载明泰伯公司章程已经该局备案。
2012年10月29日，吴汉民与吴嵚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吴汉民愿意将其在泰伯公司59%的股权转让给吴嵚磊，并达成如下协议：1、吴汉民将在泰伯公司中的59%的股权（计69.62万元出资额）转给吴嵚磊。2、股权转让后，吴汉民在泰伯公司中按出资比例承担的权利义务由吴嵚磊按出资比例承继。3、本协议经双方共同签字起生效。4、本协议一式五份，本企业留存一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工商登记机关二份。
对上述协议的履行情况，吴汉民在庭审中陈述：以62万元转让59%的股权，支付方式为现金，从2012年12月开始现已支付完毕，未出具收据。
2012年11月27日，无锡市江阴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一份，其载明：吴汉民，认缴出资额：69.62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额：69.62万元人民币；吴嵚磊，认缴出资额1.18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额1.18万元人民币。现变更为：吴嵚磊，认缴出资额76.7万元人民币，实缴出资额76.7万元人民币。上述通知书同时载明泰伯公司章程已经该局备案。
本案争议焦点：吴汉民与吴嵚磊于2012年3月10日及2012年10月29日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因侵犯吴嵚崎的优先购买权而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
第一，吴汉民与吴嵚磊之间股权转让方式系排除吴嵚崎的优先购买权，且实际上导致吴嵚崎的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落空。吴汉民和吴嵚磊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前后两次转让股权，第一次转让1%价格15万元，第二次转让59%实际价格62万元（以此测算第二次股权转让价格约为每1%价格1.05万元），前后两次转让时间仅相隔7个月，在公司资产没有发生显著变化的情形下，价格相差达14倍以上，不合常理。吴汉民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第一次股权转让吴嵚磊不是公司股东，吴汉民必须考虑同等条件的优先权”，“（第一次）比后面的要价要高，目的是为了取得股东身份”。吴汉民前后两次转让行为并非各自独立，具有承继性、整体性，即首次转让抬高价格，排除法律赋予其他股东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受让人取得股东资格后，第二次完成剩余股权转让，两次转让行为相结合，目的在于规避公司法关于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规定，从而导致吴嵚崎无法实际享有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第二，吴汉民与吴嵚磊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系规避公司法关于股东优先购买权制度的行为。有限责任公司具有封闭性和人合性的特征，这种特征使股东建立一种信赖关系，基于信赖关系，才会实现股东之间资金的联合。但当股东向非股东转让股权时，这一信赖关系将被打破，由此公司法赋予了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而当股权在公司股东内部转让时，不影响有限公司的封闭性和人合性，不涉及第三人和公共利益，公司法也没有设定限制性条件。按本案的操作方式，股东以高价转让象征份额（如1%）的股权，若其他股东同意购买则转让股权的股东可以获取高额利润（甚至可以以同样方式继续多次分割转让剩余股权），如果其他股东不购买则可以顺利使股东以外的第三人获得股东身份，继而排除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最终实现在“股东内部”的股权无限制转让。如果认可上述行为的合法性，公司法关于股东优先购买权的立法目的将会落空，有限公司的人合性、封闭性也无法维系。综上，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民事主体依法行使权利，不得恶意规避法律，侵犯第三人利益。吴汉民与吴嵚磊之间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虽然形式合法，但实质上系规避公司法关于股东优先购买权制度的规定，且实际导致吴嵚崎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落空，该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当属无效，对吴嵚崎要求确认两次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吴汉民与吴嵚磊于2012年3月10日及2012年10月29日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吴汉民承担。
吴汉民上诉称：1、吴嵚崎放弃股东优先购买权是明确的。2012年2月1日，其发函给吴嵚崎告知其准备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吴嵚崎在法定期限内始终未作书面答复。2012年2月27日的回函是以泰伯公司的名义作出的，与吴嵚崎无关。吴嵚崎在江阴市工商局的调查笔录中也明确不同意股权转让。2、一审法院认定其与吴嵚磊签订的两次股权转让协议构成整体交易，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与吴嵚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侵犯吴嵚崎的股东优先购买权。3、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吴嵚崎无权提起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保护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并不能否定转让股东与第三人之间股权转让的效力。行使优先权的股东可以提出撤销原转让协议的请求，但同时应按同等条件受让股权。本案中，吴嵚崎既不同意其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也不愿意受让股权，故即使不考虑诉讼时效问题，吴嵚崎也无撤销原股权转让协议的请求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吴嵚崎答辩称：1、吴汉民将持有的股权转让给股东以外的第三人的行为，存在不诚信、恶意规避法律的情形，系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2、其在回函中明确表示愿意受让股权，要求吴汉民到公司协商价格和办理转让手续，并未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嵚磊述称：1、吴嵚崎明确表示不同意转让股权，说明其放弃了优先权。2、关于股权转让的价格问题，吴嵚崎无权提出反要约。3、吴嵚崎不是合同当事人，无权对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
二审争议焦点：吴汉民与吴嵚磊于2012年3月10日及2012年10月29日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二审法院认为：吴汉民与吴嵚磊于2012年3月10日及2012年10月29日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均有效。理由为：首先，股东的优先购买权是为了保证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而对股东对外转让股权所作的限制，但该权利并不优于股东对所持股权的自由处分，在不违反公司法关于优先购买权的规定的情形下，股东可以向其他股东以外的第三人转让股权。吴汉民作为泰伯公司的股东，对其持有的股权有完全的排他的权利，在不违反股东优先购买权的情况下，可以自主决定对外转让股权的对象、价款。吴汉民与吴嵚磊于2012年3月10日及2012年10月29日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形式上符合公司法关于对外转让股权的规定。其次，关于该两份协议是否存在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均未违反公司法关于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规定，吴汉明在遵循公司法规定的情形下，自主处分所持股权，如果法院认定该行为存在非法目的，是在牺牲转让股东财产自由处分权的前提下过分保护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系司法对股东意思自治的过分干涉。再次，吴汉民与吴嵚磊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具有独立性，吴嵚崎作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外的第三人无权主张该两份协议无效，如果其认为该两份协议侵犯了其优先购买权，可以主张撤销该两份协议并在同等条件下受让股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商初字第069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嵚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90元由吴嵚崎负担。
吴嵚崎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吴汉民与吴嵚磊之间的股权转让侵犯了股东同等价格的优先购买权。
第一、吴汉民与吴嵚磊之间前后两次转让股权，第一次转让1%的股权价格为15万元，第二次转让59%的股权实际价格为62万元。由第二次股权转让价格推测约为每1%股权价格为1.05万元，前后两次股权转让时间仅间隔7个月，在公司资产没有发生显著变化的情形下，价格相差14倍以上不合常理。
第二、吴汉民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第一次股权转让时吴嵚磊不是公司股东，吴汉民必须考虑同等条件的优先权”，“第一次比后面的要价要高，目的是为了取得股东身份”。吴汉民前后两次转让行为并非各自独立，具有承继性、整体性，即首次转让抬高价格，排除法律赋予其他股东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受让人取得股东资格后，第二次完成剩余股权转让，两次转让行为相结合，目的在于规避公司法关于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规定，从而导致吴嵚崎无法实际享有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
第三、吴汉民与吴嵚磊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系规避公司法关于股东优先购买权制度的行为。有限责任公司具有封闭性和人合性的特征，这种特征使股东建立一种信赖关系，给予信赖关系，才会实现股东之间资金的联合。但当股东向非股东转让股权时，信赖关系将被打破；而当股权在公司股东内部转让时，不影响有限公司的封闭性和人合性，不涉及第三人和公共利益，公司法也没有设定限制性条件。按本案的操作方式，股东以高价格转让象征份额（如1%）的股权，若其他股东同意购买则转让股权的股东可以获取高额利润，甚至可以以同样的方式继续多次分割转让剩余股权，如果其他股东有异议则可以顺利使股东以外的第三人获得股东身份，继而排除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最终实现在“股东内部”的股权无限制转让。如果认可上述行为的合法性，公司法关于股东优先购买权的立法目的，有限公司的人合性、封闭性也无法维系。综上，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民事主体依法行使的权利，不得恶意规避法律，侵犯第三人利益。吴汉民与吴嵚磊之间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虽然形式合法，但实质上系规避公司法关于股东同等价格优先购买权制度的规定，且实际导致吴嵚崎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落空，该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当属无效。
吴汉民答辩称：一、吴嵚崎非吴汉民与吴嵚磊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这是案件的基本事实，吴嵚崎无权对提出案涉合同无效之诉，吴嵚崎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二、本案合同不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构成要件。三、吴嵚崎认为自己的股权优先购买权受到损害，并不影响合同的法定效力，只能向人民法院主张合同撤销权。综上，二审判决驳回吴嵚崎的诉讼请求，并告知其可以主张撤销案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于法有据。吴嵚崎的再审申请请求和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争议焦点：涉案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充分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吴汉民与吴嵚磊之间的涉案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属于无效协议。吴汉民和吴嵚磊在7个月的时间内以极其悬殊的价格前后两次转让股权，严重损害吴嵚崎的利益。吴汉民和吴嵚磊第一次转让1%的股权价格为15万元，第二次转让59%的股权实际价格62万元（以此测算第二次股权转让价格约为每1%价格1.05万元），在公司资产没有发生显著变化的情形下，价格相差达14倍以上，其目的在于规避公司法关于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规定，从而导致吴嵚崎无法实际享有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即首次转让抬高价格，排除法律赋予其他股东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受让人取得股东资格后，第二次完成剩余股权转让。吴汉民在一审庭审中亦明确表示“第一次股权转让吴嵚磊不是公司股东，吴汉民必须考虑同等条件的优先权”，“（第一次）比后面的要价要高，目的是为了取得股东身份”。这表明吴汉民对其与吴嵚磊串通损害吴嵚崎利益的意图是认可的。如果认可上述行为的合法性，公司法关于股东优先购买权的立法目的将会落空。综上，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民事主体依法行使权利，不得恶意规避法律，侵犯第三人利益。吴汉民与吴嵚磊之间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目的在于规避公司法关于股东优先购买权制度的规定，剥夺吴嵚崎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当属无效。吴嵚崎要求确认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商终字第062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商初字第069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90元，由吴汉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天红
代理审判员 陈 亮
代理审判员 鲍颖焱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