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防市民二终字第5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防城港市港口区自来水厂，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企沙镇卫东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唐杰，副厂长。
委托代理人温燕飞，广西雨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覃晴，广西雨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枫叶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平西村。
法定代表人张文龙，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何玲君，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勋华，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防城港市港口区自来水厂（以下简称自来水厂）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枫叶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雁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元东、潘云燕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自来水厂的委托代理人温燕飞、覃晴，被上诉人枫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玲君、林勋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枫叶公司为供方与以自来水厂为需方签订两份《供货合同》，两份《供货合同》除合同金额不同外，其他内容均一致。双方约定供方按GB／T13663-2000标准向需方提供枫叶牌PE给水管材、管件，规格、数量按需方要货清单为准，供货时间按需方要求；供货管材、管件单价以供需双方协定价进行结算；合同总额分别为659098.09元、720324.88元。双方并约定南宁市伟明建材经营部为枫叶公司在广西依法注册分公司，负责广西地区销售、售后服务、货款回收以及开具发票等工作，开户名称：南宁市伟明建材经营部，开户银行：工行南宁北湖路支行，帐号：21×××17。合同签订后，枫叶公司开始向自来水厂供货，自2012年10月12日至2013年11月29日期间，枫叶公司向自来水厂提供8张供货清单，编号分别为0002739、0001908、0000153、0002427、0006961、0000320、0000321、0000322，供货清单内容包括货品名称、规格、单位、单价、数量、金额等，供应管材、管件共计金额1798939.11元。2013年1月16日至2014年1月22日，自来水厂共向枫叶公司支付货款80万元。经枫叶公司发函催告自来水厂还款，自来水厂至今仍未清偿剩余货款998939.11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枫叶公司与自来水厂签订的两份《供货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现枫叶公司已按约履行供货的义务，自来水厂却未能按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自来水厂辩称合同基于其原法定代表人受贿而签订的，应属无效，但自来水厂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枫叶公司、自来水厂签订的《供货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对该辩解理由不予支持。现枫叶公司提供证据表明其已完成供货义务，且双方在《供货合同》中约定“规格、数量按需方要货清单为准，供货时间按需方要求；供货管材、供货单价以供需双方协定价为准结算”，而在供货清单中明确标记有管材、管件的名称、规格、单位、单价和数量等信息且有自来水厂方相关人员签字确认，故自来水厂要求对枫叶公司于2008年至2013年间与自来水厂买卖的管材、管件数量、价格进行鉴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中法院应不准予鉴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管材、管件数量、单价应依双方供货清单中双方当时均认可的数量、价格予以确定。现枫叶公司提供证据证明自来水厂尚欠其货款998939.11元并提供供货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自来水厂延期支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对枫叶公司要求自来水厂支付延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中，枫叶公司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从何时起计算的问题，根据《供货合同》第5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的约定，自来水厂应在货到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付货值的95%货款，在管道安装运行调试后（15个工作日内）付余下5%货款。庭审中，自来水厂对枫叶公司卖给其的管材、管件没有验收合格报告提出质疑但没有提供证据反驳枫叶公司提供的管材、管件存在质量问题且已经支付了80万元的货款，故应视为自来水厂已认可枫叶公司提供的管材、管件的质量。枫叶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是在2013年11月29日，现枫叶公司主张利息自2014年2月1日计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自来水厂要求枫叶公司返还其多支付的30多万元货款的问题。自来水厂反诉称其自2006年至2014年间经龚建良共向枫叶公司支付货款合计2836524.23元，按照正常价目表下浮35%的价格进行结算，自来水厂还多支付给枫叶公司30多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枫叶公司依据其与自来水厂签订的两份《供货合同》及供货清单主张要求自来水厂支付欠款，而现有证据表明枫叶公司、自来水厂之前的买卖关系主要发生在2012年10月份至2013年11月期间，而货款结算是在2013年1月至2014年1月期间。现自来水厂主张自2006年至2014年间的货款均是支付给枫叶公司但未提供相关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自来水厂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来水厂向枫叶公司支付货款998939.11元及延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998939.11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期执行的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3%，自2014年2月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自来水厂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40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合计16960元，由自来水厂负担。
上诉人自来水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自来水厂时任采购负责人钟永康与枫叶公司签订的两份《供货合同》因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及违反了《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四条和《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应依法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错误。自来水厂时任副厂长钟永康收取枫叶公司代理商龚建良的贿赂后，利用职权将必须招标的项目以化整为零的方式规避招标，为枫叶公司谋取私利，属于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同时，案涉两份《供货合同》以化整为零的方式规避招标违反了《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枫叶公司代理商龚建良以贿赂的手段通过签订《供货合同》销售管材、管件的行为明显属于不正当竞争，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二、一审法院不准许自来水厂的鉴定申请错误。钟永康独自签收案涉供货清单，可能存在枫叶公司所供管材存在价格虚高、数量不实的情况，一审法院不准许自来水厂提出的对双方所有买卖管材、管件的价格、数量进行鉴定的申请，剥夺了自来水厂申请鉴定的权利。三、一审法院认为自来水厂未提供相关有效证据证明2006年至2014年间的货款均是支付给枫叶公司，从而驳回自来水厂的反诉请求错误。自来水厂提供的港口区法院《刑事判决书》证明，2012年以前自来水厂通过龚建良购买枫叶公司的管材、管件时，均按交易习惯将货款汇入龚建良经营的南宁市临天建材经营部。枫叶公司提供的银行进账凭证及自来水厂提供的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证明2013年1月16日、9月10日两笔货款付给了南宁市华锦建材经营部，再由该经营部转给了枫叶公司，枫叶公司认可收到该款项。自来水厂提供的“给水管件价格表、报价表”与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共同证明2012年以前，自来水厂多次向枫叶公司采购管材、管件的事实。总之，自来水厂有足够证据证明2006年至2014年间的货款均是支付给枫叶公司，一审法院驳回自来水厂的反诉请求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枫叶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支持自来水厂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枫叶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枫叶公司答辩称，自来水厂陈述的理由及相应的细节均无证据支撑，其说辞仅是单方的对枫叶公司的恶意映射。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自来水厂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编号分别为0005265、0005638、0005639、0005722、0006149、0006172、0007107、0007187、0007317、0007318、0007319、0007416的《广州枫叶管业有限公司供货清单》，证明2012年前，自来水厂曾通过枫叶公司代理商龚建良多次向枫叶公司采购管材、管件及2006年至2012年间，自来水厂按交易习惯通过龚建良向枫叶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2、价格认证书，证明枫叶公司采用贿赂手段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管件价格远远高于市场价格，合同应属无效，一审法院不准许自来水厂的鉴定申请错误。
被上诉人枫叶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供货总额分别为720324.88元、659098.09元的材料采购目录，证明枫叶公司的供货清单上记载的货物单价符合合同的约定。
经开庭质证，枫叶公司认为自来水厂提供的证据1中的供货单与本案合同项下的供货单无关，不予认可；证据2中认证的管材价格非本案所涉管材的价格，与本案无关联性，且认证书中的价格取市场价格的中位数，不予认可。自来水厂对枫叶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因为案涉合同通过不正当手段签订，所以合同附件也不真实。本院认为，自来水厂提交的证据1无原件核对，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证据2所认证的管材没有具体的牌照，与案涉管材无关联性，不能证明自来水厂的主张，不予采纳。枫叶公司提供的证据与钟永康受贿罪一案刑事案卷中的相应证据相一致，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纳。
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枫叶公司于一审提交的8份《枫叶公司管业有限公司供货清单》中，除90°弯头（Ф500）、45度弯头（Ф500）、异径直接（Ф500×450）、注塑法兰（Ф500）、注塑法兰（Ф450）、喷塑法兰（Ф500）的价格在合同所附的材料采购目录中没有记载外，其他货物价格与案涉两份合同所附的材料采购目录记载的价格一致。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自来水厂与枫叶公司签订的案涉两份《广州枫叶管业有限公司供货合同》是否有效；二、枫叶公司请求自来水厂支付货款998939.11元及支付迟延付款利息有无依据；三、自来水厂反诉请求枫叶公司返还30多万元已付货款有无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自来水厂认为该合同无效的理由主要有两个：一是合同是枫叶公司的代理商龚建良采用受贿的方式签订，且自来水厂将应招标的项目以化整为零的方式规避招标，违反了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及《招标投标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规定；二是合同约定的货物价格虚高。首先，从本案证据看，案涉两份合同均盖有枫叶公司、自来水厂的公章，系以枫叶公司和自来水厂的名义签订。自来水厂在一审时提供其原法定代表人钟永康受贿罪的《刑事判决书》、钟永康讯问笔录、龚建良询问笔录证明钟永康在采购广州枫叶牌管件时接受龚建良的贿赂，案涉两份合同无效。但上述证据只能证明龚建良有行贿行为及钟永康有受贿行为，不能证明龚建良的行贿行为及钟永康的受贿行为针对案涉两份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换言之，自来水厂没有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合同是龚建良通过贿赂钟永康才得以签订和履行，亦不能证明龚建良贿赂钟永康的行为是代表枫叶公司的意思。因此，自来水厂以合同的签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同理，自来水厂主张案涉合同采用贿赂手段签订，违反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理由亦不成立。此外，本案无证据证明案涉两份合同项下的货物用于同一个工程项目，自来水厂主张合同采用化整为零的方式规避招标理由不成立。因此，自来水厂主张案涉两份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自来水厂提供价格认证书证明案涉两份合同约定的货物价格虚高，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其以合同约定的价格虚高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及一审不准许其鉴定申请错误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案涉两份合同系枫叶公司、自来水厂自愿签订，其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两份合同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都认可枫叶公司于一审提交的八份供货单是案涉两份合同项下的供货单。供货清单中除90°弯头（Ф500）、45度弯头（Ф500）、异径直接（Ф500×450）、注塑法兰（Ф500）、注塑法兰（Ф450）、喷塑法兰（Ф500）的价格在合同所附的材料采购目录中没有记载外，其他货物价格与案涉两份合同所附的材料采购目录记载的价格一致。对材料采购目录中无记载的货物，供货清单对其单价、型号、数量亦有详细记载，且自来水厂工作人员满友慧、韦杰、钟永康均在供货单上签字。结合合同约定、材料采购目录、供货清单看，双方对供货数量、价格进行了确认。枫叶公司一共向自来水厂提供了货款为1798939.11元的货物。对已付货款数额，自来水厂仅提供了其自2006年至2014年间已付货款的明细及相应凭证，但不能明确其已付案涉合同项下的货款数额，鉴于枫叶公司认可自来水厂已付货款80万元，故本院认可自来水厂已付货款8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80万元，自来水厂尚欠枫叶公司的货款数额为998939.11元。枫叶公司请求自来水厂支付货款998939.11元有据可依，本院予以支持。因自来水厂至今未付清货款，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其已构成迟延付款，枫叶公司请求其支付相应的迟延付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枫叶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是2013年11月29日，结合案涉合同第5条约定的结算方式和期限，原告请求自2014年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迟延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计算方法，枫叶公司请求参照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执行的一年期定期存款年利率3%计算，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本院亦予以支持。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自来水厂反诉请求枫叶公司返还2006年至2014年期间多付的30多万元货款，但本案涉及的货款交付时间是2012年10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故自来水厂的部分反诉请求与本案无关联性。其次，自来水厂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自2006年至2014年间已付货款2836524.23元均是支付给枫叶公司或是枫叶公司指定的账户，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枫叶公司之间买卖的货物价格需按正常价目表下浮35%。因此，自来水厂主张多付了30多万元货款给枫叶公司并要求枫叶公司予以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驳回自来水厂的反诉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上诉人自来水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60元（上诉人防城港市港口区自来水厂已预交），由上诉人防城港市港口区自来水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雁
审判员 李元东
审判员 潘云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吴图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