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中法民四终字第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卫军，男，1973年5月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南县人，务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海燕（许卫军之妻），女，197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南县人。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亿，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本春，女，1950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南县人，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李荣杰，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卫军、谢海燕因与被上诉人倪本春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法院（2015）南法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卫军、谢海燕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亿，被上诉人倪本春的委托代理人李荣杰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5日，原告倪本春曾因过道杂物堆放问题与被告许卫军发生争吵。同年9月26日下午3时许，倪本春及其女儿曹新玲在一楼门面与倪本春之子曹孝林通电话讲述前一天的冲突事情时，骂了许卫军和被告谢海燕夫妇，被谢海燕在隔壁门面听到。曹新玲打完电话后从隔壁谢海燕门口经过时，谢海燕抓住曹新玲的头发，随即两人扭打在一起，相互抓扯头发、面部，期间曹新玲咬伤了谢海燕的手指，倪本春见状就去帮曹新玲对谢海燕腿部又抓又咬，许卫军见谢海燕被打也赶来帮忙，倪本春在纠纷中摔倒，后双方被人劝开。倪本春受伤后被送到衡南县茶市镇中心卫生院治疗，经门诊X线检查，显示倪本春左膝关节未见异常X线征改变。倪本春经门诊治疗后回家，花费门诊治疗费183元。次日，倪本春因伤势加重，又到衡南县茶市镇中心卫生院住院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因症状无缓解，该卫生院建议倪本春转到上级医院诊断治疗。同年9月30日，倪本春转院到衡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当天上午做X线检查为：患有支气管疾患、动脉硬化、左膝关节退行性骨性关节病、左侧胫骨外侧平台及副韧带改变、骨质疏松。又做CT检查为：1、左侧胫骨平台外侧缘骨折，左膝关节少量积液；2、双膝关节退行性关节病。当天下午进一步做核磁共振（MRI）检查为：1、左侧胫骨外侧平台骨折；左胫骨平台外侧缘、胫骨上段及左股骨外侧髁、髌骨挫伤；2、左膝外侧半月板前后角及内外侧半月板吼叫损伤、变性（Ⅱ-Ⅲ）；双侧副韧带损伤；3、左膝关节腔积液、伴周缘软组织肿胀，髌骨脂肪垫挫伤。倪本春遂委托衡阳市仁济司法鉴定中心对其损伤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2013）临鉴字第1054号鉴定意见书记载：请有关专家会诊阅片，阅MRI片（号9631）见左膝外侧胫骨平台骨质断裂、塌陷，边缘见水肿，为新鲜骨折；诊断结果为左膝外侧胫骨平台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系本次钝器外力所致。鉴定意见为：1、倪本春左膝外侧胫骨平台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2、损伤程度为轻伤；3、待医疗终结后评定其他事项。该次花费法医鉴定费700元，复印费65元，合计765元。倪本春于当天下午6时入院治疗，同年10月28日11时出院，共住院治疗28天，花费住院医疗费33163.7元、门诊医疗费1036元，合计34199.7元。出院后，又于同年11月20日、12月16日到衡南县茶市镇中心卫生院做X线检查，共花费50元。2014年1月15日，倪本春又委托衡阳市仁济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等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2014）临鉴字第6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倪本春左膝外侧胫骨平台骨折内固定术后，左膝内外侧半月板损伤，多处软组织挫伤；2、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伤残；3、医疗期限10周，医疗费用凭医疗发票；4、住院期间每天陪护1人；5、取内固定费用7000元；6、伤后损失工作日为120天。此次花费法医鉴定费700元，检查费用72元，复印费23元，合计795元。
原告倪本春于2014年2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许卫军、谢海燕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132482.3元（包括医药费35460.7元、后期医药费7000元、伤残赔偿金72484.6元、误工费1116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840元、陪护费2240元、法医鉴定费1400元、打印费97元、交通费800元、营养费1000元）的80％即105985.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合计115985元，并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原审期间，被告许卫军、谢海燕对衡阳市仁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服，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28日组织双方协商鉴定机构，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审法院于同年5月5日委托本院选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同年5月20日本院以未按规定提供资料，认为委托事项不明确，不予委托。同年5月28日，原审法院又组织双方协商选择鉴定机构，通过抓阄的方式选定了湖南省海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许卫军、谢海燕未在规定的时间内交纳鉴定费，也未提出异议，超过重新鉴定期限，视为放弃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
原审期间，原告倪本春于2014年2月23日向原审法院对被告许卫军、谢海燕名下的银行存款12万元予以财产保全，原审法院于同年2月27日将许卫军在中国农业银行衡南茶市分理处的个人存款43000元和谢海燕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衡南县支行的个人存款20650元予以冻结，到期后又于同年8月20日、11月13日及2015年5月5日予以续冻。
原审法院经审理核定原告倪本春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医药费36860.7元；2、后期医药费7000元；3、伤残赔偿金79607.6元（23414元／年×17年×20％）；4、误工费12899.84元（39237元／年÷365天×12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30元／天×28天）；6、护理费2732.72元（35623元／年÷365天×28天）：7、法医鉴定费1400元；8、法医鉴定打印费97元；9、交通费500元。以上合计141937.86元。另酌定倪本春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定原告在本次纠纷发生前未受过伤，而是在纠纷发生中被摔倒在地。纠纷结束后，倪本春于2013年9月26日到衡南县茶市镇中心卫生院门诊检查治疗，经X线检查显示倪本春左膝关节未见异常X线征改变；次日因伤势加重住院未得到缓解，衡南县茶市镇中心卫生院建议转院。倪本春于同年9月30日转院到衡阳市中心医院检查，先进行了X线检查未查出骨折，再进行CT检查发现左侧胫骨平台外侧缘骨折，左膝关节少量积液；双膝关节退行性关节病。进一步作核磁共振（MRI）检查为：1、左侧胫骨外侧平台骨折；左胫骨平台外侧缘、胫骨上段及左股骨外侧髁、髌骨挫伤；2、左膝外侧半月板前后角及内外侧半月板吼叫损伤、变性（Ⅱ-Ⅲ）；双侧副韧带损伤；3、左膝关节腔积液、伴周缘软组织肿胀，髌骨脂肪垫挫伤。法医请有关专家会诊阅MRI片（号9631）见左膝外侧胫骨平台骨质断裂、塌陷，边缘见水肿，为新鲜骨折。由此可以确定倪本春的骨折损伤不是事前所产生，而从倪本春损伤后的症状特征和就诊行为方式来看，倪本春在2013年9月27日至9月30日在医院治疗和检查时产生骨折损伤的可能性极小。倪本春主张其骨折是被告许卫军、谢海燕打击所致，虽无证人证明，但结合倪本春年龄较大、左膝外侧半月板前后角及内外侧半月板后角损伤、变性的自身病情及在纠纷中摔伤的事实，倪本春因纠纷摔伤造成骨折损伤的可能性极大。因此许卫军、谢海燕主张倪本春在衡南县茶市镇中心卫生院门诊检查时未见异常X线征改变，不能确定倪本春的骨折是其所致的理由不充分。倪本春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用以支持其主张，许卫军、谢海燕虽然提供了证人证言，但不能支持其抗辩主张，也不能推翻倪本春所提供的证据，因此可以认定倪本春的骨折损伤为纠纷中所产生，与许卫军、谢海燕具有关联性。倪本春与许卫军、谢海燕因邻里纠纷发生冲突，倪本春在冲突中受伤致残，许卫军、谢海燕对倪本春的损伤应负一定的责任，倪本春因言语不当引发纠纷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许卫军、谢海燕赔偿原告倪本春70968.93元；二、由被告许卫军、谢海燕赔偿原告倪本春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原告倪本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金额合计75968.93元，款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50元，财产保全费1120元，合计2370元，由原告倪本春负担1185元，被告许卫军、谢海燕共同负担1185元。
原审被告许卫军、谢海燕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核定被上诉人倪本春的损失141937.86元超过倪本春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2、原审法院采信衡阳市仁济司法鉴定中心的两份鉴定意见错误。3、倪本春伤残部位原来就有残疾。4、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倪本春的伤是其造成的，即便倪本春属于摔倒所致，也不会造成九级伤残的严重程度，同时也与其无关。倪本春腿部原来就有残疾，做手术后才构成九级伤残。退一步讲，就算倪本春的伤残与其有关，也存在一个参与度的问题。同时，倪本春在治疗过程中附带治疗了支气管疾病、关节变性病等疾病，最为主要的是倪本春做手术主要也是治疗关节变形病，这些治疗与本次纠纷没有直接和必然的联系，属于扩大损失，不能由其承担。原审判决未对上述情况进行区分，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倪本春承担。
被上诉人倪本春答辩称：1、原审判决采信证据符合法律规定，衡阳市仁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依据是衡阳市中心医院先后做的多次检查（X线、核磁共振）后得出的结果，鉴定意见依据充分，原审庭审时鉴定人也出庭接受了咨询。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期间其提出过伤残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其提供的相应证据可以证明其伤害是由被上诉人许卫军摔打造成的，这是客观事实，既有证人证言，又有许卫军自己的陈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原审法院在通过本院委托重新鉴定被退回后，又委托湖南海通鉴定中心重新鉴定，该鉴定中心业务范围为交通事故等，不包含法医鉴定，缺乏鉴定资质，原审法院重新鉴定委托违反法定程序。本院在初次二审期间根据上诉人许卫军、谢海燕的申请，结合原审鉴定程序违法的情形，予以准许重新鉴定，但因为上诉人倪本春将其第一次在茶市镇卫生院的X线照片遗失，导致鉴定机构不受理许卫军、谢海燕请求对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的重新鉴定项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倪本春的经济损失是否超过其诉讼请求？2、原审判决采纳衡阳市仁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是否正确？倪本春的损害后果与上诉人许卫军、谢海燕的过错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那么原因力大小如何？
针对焦点1，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倪本春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41937.86元（包括医药费36860.7元、后期医药费7000元、伤残赔偿金79607.6元、误工费12899.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护理费2732.72元、法医鉴定费1400元、法医鉴定打印费97元、交通费500元），超过了倪本春诉讼请求的各项经济损失132482.3元（包括医药费35460.7元、后期医药费7000元、伤残赔偿金72484.6元、误工费1116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840元、陪护费2240元、法医鉴定费1400元、打印费97元、交通费800元、营养费1000元），违反了民事诉讼当事人处分和法院不告不理的原则，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认定倪本春的各项损失为：医药费35460.7元、后期医药费7000元、伤残赔偿金72484.6元、误工费111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护理费2240元、法医鉴定费1400元、法医鉴定打印费97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31182.3元。因此，上诉人许卫军、谢海燕上诉主张原审法院核定倪本春的损失超过倪本春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针对焦点2，本院认为：本案中，从被上诉人倪本春在纠纷中摔倒以及之后就医、检查的事实，结合衡阳市仁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及鉴定人出庭作证所作的说明，足以形成证据锁链，证实倪本春所受左膝外侧胫骨平台骨折等损伤及构成九级伤残的损害后果发生在倪本春与上诉人许卫军、谢海燕的打斗纠纷中的可能性极大，原审判决对此已作了详细的分析，本院予以确认。衡阳市仁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依据充分、意见科学，且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亦无其他证据予以推翻，原审判决予以采纳正确。原审判决根据采纳的证据及证据证明的事实，认定本案中倪本春的损害后果与许卫军、谢海燕的过错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符合民事诉讼采纳证据和认定事实的“高度盖然性”标准，本院予以确认。因此，许卫军、谢海燕上诉主张原审判决采信衡阳市仁济司法鉴定中心的两份鉴定意见错误，以及倪本春的伤残与其无关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倪本春受伤部位还存在关节病、骨质疏松等其他旧疾，许卫军、谢海燕在本案诉讼期间抗辩主张倪本春的旧疾可能影响倪本春的伤残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参与度并造成损失的扩大，并依法申请对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重新鉴定，但由于倪本春将其第一次在茶市镇卫生院的X线照片遗失，导致鉴定机构不受理许卫军、谢海燕的该项重新鉴定项目，对此倪本春存在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对方抗辩主张成立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许卫军、谢海燕上诉主张倪本春的旧疾对倪本春的伤残后果存在一定的参与度并造成损失扩大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许卫军、谢海燕对倪本春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仅考虑了双方在本案的过错程度，未考虑倪本春旧疾对倪本春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影响即因果关系大小，划分许卫军、谢海燕的责任偏高，本院决定纠正认定为许卫军、谢海燕对倪本春的各项经济损失131182.3元承担30％即39354.69元的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责任划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法院（2015）南法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上诉人许卫军、谢海燕赔偿被上诉人倪本春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二、撤销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法院（2015）南法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由上诉人许卫军、谢海燕赔偿被上诉人倪本春各项经济损失39354.69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倪本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列第一、二项合计44354.69元，限上诉人许卫军、谢海燕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财产保全费1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共计3620元，由上诉人许卫军、谢海燕负担1448元，被上诉人倪本春负担21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玥
审 判 员 王海华
代理审判员 邓 雍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费奕璇
打印责任人：朱玥校对责任人：费奕璇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查，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