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1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建平，男，1968年3月1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志，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均义，系于建堂父亲，1944年3月2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云，系于建堂母亲，1945年5月23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卞淑琴，系于建堂妻子，1965年12月8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跃强，系于建堂儿子，1992年8月3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郭正位，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四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裕，男，1985年1月26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杨舍镇港城大道318号。
负责人季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一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太珍，女，1963年12月22日生，汉族。
上诉人施建平因与被上诉人于均义、王美云、卞淑琴、于跃强、陈裕、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张家港公司）、刘太珍返还财物纠纷一案，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3）张民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4日9时57分左右，陈裕驾驶苏E×××××小型轿车沿南苑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杨舍镇南苑路新京华酒店路段时，该车左前部与从南苑路南侧非机动车道内由东向西行驶至事发地点右转弯横过机动车道刘太珍驾驶的二轮电动车（车后乘坐于建堂）左后部及于建堂人体相撞，致使于建堂、刘太珍受伤，苏E×××××小型轿车损坏、二轮电动车损坏。二轮电动车倒地后，与沿南苑路由东向西行驶顾瑞清驾驶的苏E×××××轿车前部相撞，造成苏E×××××轿车损坏。于建堂经张家港市澳洋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该起事故经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调查后，经集体讨论，综合分析认为：当事人刘太珍驾驶搭载一名十二周岁以上人员的二轮电动车，横过机动车道时未下车推行，未让机动车优先通行，其行为违反《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第一款、《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三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其违法行为是造成该起事故的一方面原因；当事人陈裕驾驶机动车麻痹大意，对路面交通动态疏于观察，遇情况未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其违法行为是造成该起事故的另一方面原因；当事人顾瑞清、于建堂均无与该事故有因果关系之违法或过错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以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在该起事故中，刘太珍、陈裕各承担同等责任，顾瑞清、于建堂均不承担责任。
上述事实，有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的张公交认字（2013）第00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于建堂受伤后，被送往张家港市澳洋医院救治，用去住院医疗费7685.46元。于建堂经抢救无效死亡。陈裕在交警部门缴纳预付款5万元，死者家属支取了48265.46元（含借款40000元、医药费7685.46元、拖尸费580元）。
上述事实，有医疗费票据、交警部门的结算凭证、交警部门出具的经济往来情况说明、质证笔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另查明，陈裕驾驶的苏E×××××小型轿车车辆所有人为施建平。该车在人保张家港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50万元，保险期限均自2012年9月15日零时起至2013年9月14日二十四时止。顾瑞清驾驶的苏E×××××小型轿车车辆所有人为顾瑞清本人。该车在人保张家港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限自2012年12月19日零时起至2013年12月18日二十四时止。
上述事实，有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辆保险单、质证笔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于均义和王美云的儿子，卞淑琴的丈夫，于跃强的父亲于建堂，1965年12月22日出生，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于均义和王美云夫妇共生育子女二人，即儿子于建堂、女儿于淑萍。
上述事实，有户籍信息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南通市通州区石港镇渔湾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再查明，苏E×××××出租车属于个体营运车辆，车辆产权属于个人，经营权属于政府，并下放到个人。2011年9月15日，陈裕（乙方）与施建平（甲方）就苏E×××××出租车双方签订《出租车承租合同》，主要约定：承包期限为2011年9月18日至2017年9月15日；承包风险金壹拾贰万整（不计息），自承包之日起，双方均不得毁约，如有一方毁约必须赔偿另一方违约金伍万元整；承包金额为乙方每月18日之前向甲方交纳柒仟伍佰元，逾期甲方视乙方违约，有权收回车辆，扣除违约金；乙方在承包期内，如发生营运纠纷或交通事故的，一切责任及损失均由乙方负责承担。包括保险理赔外的所有损失。双方还就合同的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
上述事实，有《出租车承租合同》、调查笔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于均义、王美云、卞淑琴、于跃强诉称：2013年3月14日，陈裕驾驶苏E×××××小型轿车在沿南苑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上述路段时，与刘太珍驾驶的二轮电动车（车后乘坐于建堂）相撞，致于建堂死亡，刘太珍受伤。二轮电动车倒地后，与沿南苑路由东向西行驶顾瑞清驾驶的苏E×××××轿车相撞。后经张家港市交巡警大队认定陈裕和刘太珍承担同等责任，顾瑞清和死者于建堂不承担责任。经查：施建平系肇事车辆苏E×××××轿车车主；四原审原告系死者于建堂的继承人；陈裕为肇事车辆在人保张家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顾瑞清为其车辆在人保张家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原审原告方认为，于建堂因陈裕和刘太珍的行为致死，两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施建平系肇事车辆车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陈裕为肇事车辆在人保张家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人保张家港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顾瑞清驾驶车辆与电动车相撞，适用无责赔付规定，人保张家港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1、请求判令人保张家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四原审原告128586.46元（包含无责赔付11000元），其中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2、判令陈裕、施建平、人保张家港支公司赔偿四原审原告543503.45元，刘太珍赔偿四原审原告232930.05元，以上共计776433.5元（要求陈裕、施建平和原审被告刘太珍对交强险赔偿部分之外的部分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人保张家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四原审原告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方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亡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于建堂在交通事故中死亡，四原审原告分别作为于建堂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主张赔偿，于法有据。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完整，形式合法，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故责任的依据。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苏E×××××、苏E×××××小型轿车均在原审被告人保张家港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原审被告人保张家港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项目限额以及无责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直接对受害人进行赔付，不足的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事故责任人按责任比例分担。原审被告人保张家港支公司首先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项目限额范围内赔偿128685.46元【（医疗费用部分7685.46元＋死亡伤残部分11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40000元）＋无责赔付11000元】，超过限额的部分，由原审被告陈裕承担65%的赔偿责任即491088.98元【（总损失884206.96元-强制险赔偿部分128685.46元）×分担比例65%】。原审被告陈裕与施建平之间虽签有车辆承租合同，但两人之间实为承包与发包关系，两人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故原审被告施建平对陈裕的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原审被告刘太珍承担35%的赔偿责任即264432.52元【（总损失884206.96元-强制险赔偿部分128685.46元）×分担比例35%】。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已足够赔偿，原审被告人保张家港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付491088.98元【（总损失884206.96元-强制险赔偿部分128685.46元）×分担比例65%】，四原审原告应返还给原审被告陈裕先行赔付的款项48265.46元。于建堂的损害系原审被告陈裕与原审被告刘太珍的行为所致，构成共同侵权。原审被告陈裕与原审被告刘太珍对四原审原告的赔偿互负连带责任。庭审中，原审被告陈裕要求对其车辆维修费用及合理的停运损失应计入财产损失范围，对此陈裕可另案主张，本案中不予理涉。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于均义、王美云、卞淑琴、于跃强因于建堂道路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884206.96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项目限额范围内赔偿128685.46元【（医疗费用部分7685.46元＋死亡伤残部分11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40000元）＋无责赔付11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直接赔付491088.98元【（总损失884206.96元-强制险赔偿部分128685.46元）×分担比例65%】，合计赔付619774.44元。由被告刘太珍赔偿264432.52元【（总损失884206.96元-强制险赔偿部分128685.46元）×分担比例35%】。四原告应返还给被告陈裕先行赔付的款项48265.46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被告施建平对被告陈裕的赔偿负连带责任。被告陈裕、施建平、刘太珍对原告于均义、王美云、卞淑琴、于跃强的赔偿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于均义、王美云、卞淑琴、于跃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25元，由被告陈裕、施建平共同负担3201元，由被告刘太珍负担1724元。
上诉人施建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施建平与被上诉人陈裕、刘太珍对被上诉人于均义、王美云、卞淑琴、于跃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明显错误。上诉人作为苏E×××××出租车的车主，将该车承包给被上诉人陈裕经营，双方签订了出租车承租合同。陈裕驾驶该车与刘太珍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相撞，造成二轮电动车后搭载的于建堂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车辆所有人的赔偿责任是过错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对出借车辆和对整个事故均无过错，所以，上诉人不应当对于均义、王美云、卞淑琴、于跃强的损失承担任何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
被上诉人于均义、王美云、卞淑琴、于跃强答辩称：上诉人施建平与侵权人陈裕之间是承包关系，该承包关系一审中双方已经确认。依据法律规定，运营车辆的产权人与驾驶人之间存在承包关系的应当对驾驶人造成的第三人损害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陈裕与刘太珍二人的共同行为导致该事故发生，二人应当共同负担连带责任。综上，上诉人施建平，被上诉人陈裕与刘太珍应当互负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裕答辩称：不认可一审判决结果，陈裕不应当与刘太珍承担连带责任，只应当承担自己的责任。
被上诉人刘太珍答辩称：刘太珍过马路时，谨慎观察了马路两边，事发当时，陈裕车开得很快，刘太珍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人保张家港公司答辩称：对一审判决上诉人施建平，被上诉人陈裕与刘太珍对本案交通事故所致原审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异议，但对一审判决中要求我司在交强险内承担精神抚慰金4万元有异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施建平名下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陈裕的《客运、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和双方于2011年9月15日签订的《出租车承租合同》，施建平和陈裕均系拥有相应营运资质和驾驶资格的人，双方之间关于由陈裕向施建平承包苏E×××××出租车并营运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出租车承租合同》成立，有效并且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出租车承租合同》第五条的约定，承包人陈裕对承包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在存在明知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造成事故的原因；明知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无驾驶资格，明知驾驶人存在饮酒、服用管制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等过错的情况下，方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对事故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施建平通过与陈裕签订《出租车承租合同》将苏E×××××出租车发包给陈裕营运，其性质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租赁、借用等情形”相同。在施建平和陈裕都有相应资质，且并无证据证明施建平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列举的过错或其它同样性质过错的前提下，原审判决施建平对陈裕、刘太珍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所致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本案中，施建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3）张民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撤销（2013）张民初字第140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三、于均义、王美云、卞淑琴、于跃强因于建堂道路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884206.9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项目限额范围内赔偿128685.46元【（医疗费用部分7685.46元＋死亡伤残部分11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40000元）＋无责赔付11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直接赔付491088.98元【（总损失884206.96元-强制险赔偿部分128685.46元）×分担比例65%】，合计赔付619774.44元。由刘太珍赔偿264432.52元【（总损失884206.96元-强制险赔偿部分128685.46元）×分担比例35%】。于均义、王美云、卞淑琴、于跃强应返还给陈裕先行赔付的款项48265.4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陈裕、刘太珍对于均义、王美云、卞淑琴、于跃强的赔偿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25元，由陈裕、施建平共同负担3201元，由刘太珍负担17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25元，由于均义、王美云、卞淑琴、于跃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赵东代理审判员姚望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闵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