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崔应兴。
委托代理人何正华，浙江岸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滨湖区意林建材经营部，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上蒋巷176号。
经营者曾天发。
委托代理人袁永平、金碧云，江苏致邦（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广阳道20号。
法定代表人燕振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邵华，湖北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
上诉人崔应兴因与被上诉人滨湖区意林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意林经营部）、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太公司）、张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5）锡滨商初字第00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意林经营部一审诉称：2014年10月2日，意林经营部与中太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意林经营部为中太公司承建的湖北黄冈城东新区南湖还建小区邻里中心工程供应模板、方木等木材，合同同时对结算方式及时间、违约责任等做了详细约定，并由崔应兴、张文提供担保。合同签订后，意林经营部按约供应了价值615011元的模板、方木等木材，崔应兴收取木材后仅支付部分货款，至今尚欠货款275811元未付。故请求法院判令：1、中太公司支付意林经营部货款275811元及利息损失（以275811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2015年5月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中太公司支付意林经营部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19349元；3、判令崔应兴、张文为中太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崔应兴一审答辩并反诉称：1、涉案合同相对方是崔应兴，而非中太公司。2、关于货款金额，2014年11月2日，意林公司出具的供货核对单载明货款总额615011元，崔应兴已支付现金209200元。另根据每张送货单载明：2014年8月11日崔应兴通过汇款支付6万元并付车费9300元，2014年9月15日崔应兴通过建设银行汇款5万元，2014年10月2日崔应兴汇款4万元，2015年2月16日崔应兴从工商银行汇款支付8万元。故崔应兴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支付货款23万元，现金支付货款209200元，另付车费9300元，崔应兴只欠货款166511元。3、意林经营部要求支付的利息和律师费无法律依据，不同意支付。4、意林经营部于2014年8月11日及2014年10月13日供应的模板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崔应兴被项目部罚款1万元，并支付了因模板质量问题导致混凝土凹凸不平的施工费38000元及一底两面改为三底两面的施工费76720元。故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1、意林经营部赔偿崔应兴损失124720元；2、反诉费由意林经营部承担。
张文一审辩称：同崔应兴答辩意见。
中太公司一审辩称：中太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其对涉案的木材买卖不知情，货款不应由其承担。至于目前尚欠的货款具体金额应由崔应兴、张文确认。
意林经营部一审针对崔应兴反诉答辩称：按照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由需方派员验收，不合格当场退货。2014年8月11日，崔应兴当场对3500张模板进行验收，并未提出任何质量问题，该批模板质量符合合同要求；2014年10月31日，崔应兴在验收中已经发现该批模板存在质量问题，但其并未选择退货，而是要求降价购买。崔在明知模板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仍将该批模板使用于工地，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崔应兴个人承担。故请求驳回反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日，意林经营部（供方）与中太公司（需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因湖北黄冈城东新区南湖还建小区邻里中心工程，意林经营部为中太公司供应模板、方木等，根据签收单的数量计算金额。质量标准及验收办法：由需方派员验收为准，不合格当场退货。交（提）货方式、地点：由供方负责送到本工地。运输方式到达站（港）及费用负担：由供方负责安排车辆，运输费由供方承担。货到施工现场由需方负责卸车。结算方式及时间：每车模具货到工地付现金7万元，每车方木货到工地当场付现金5万元，模板、方木总货款的余额在2015年2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如需方未能按合同履行还款，供方有权停止供货及按第一时间还款时间追索全部货款（货款不再按合同价而按原单价进行计算），并要求需方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方应承担违约金、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经济损失。货到工地，由需方指定崔应兴或张永贵签收的送货单为结算依据。《购销合同》下方供方处由意林经营部员工ＸＸ林签字，需方处由木工班组长崔应兴签字，担保方处由崔应兴、张文签字。
上述合同签订后，2014年8月11日，意林经营部将价值164500元的模板送至涉案项目工地，由崔应兴签收，该日的送货单载明2014年8月11日汇入建行6万元，另付车费9300元，合计94500元；2014年9月15日，意林经营部将价值122073元的方木送至涉案项目工地，由崔应兴签收，该日的送货单载明已汇建行5万元，合计72070元；2014年10月2日，意林经营部将价值111888元的方木送至涉案项目工地，由崔应兴签收，该日的送货单载明已汇建行卡4万元，合计71888元；2014年10月13日，意林经营部将价值165000元的模板送至涉案项目工地，由崔应兴签收，该日的送货单载明出现模板质量问题扣除65000元，合计100000元；2014年10月22日，意林经营部将价值116550元的木方送至涉案项目工地，由崔应兴签收。2014年11月2日，ＸＸ林与崔应兴签署《供货核对单》，确认意林经营部从2014年8月10日至2014年10月30日供应给中太建设集团﹤崔应兴老板﹥工地的材料货款共计615011元，截止2014年11月2日崔应兴共付现金209200元。关于2014年10月13日送货单上载明的扣款65000元，意林经营部和崔应兴一致确认2014年10月13日货到工地发现模板有质量问题，当场便扣除货款65000元。
为证明崔应兴、张文已付货款的构成，意林经营部举证了银行客户交易查询打印单，该打印单显示：崔应兴于2014年8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货款6万元，于2014年9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货款5万元，于2014年10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货款4万元，于2015年2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货款8万元；张文于2014年11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货款5万元。另意林经营部自认2014年10月22日张文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货款4万元，崔应兴为意林经营部垫付车费19200元，该费用应由意林经营部承担，车费抵扣货款。故意林经营部自认收到崔应兴、张文货款共计339200元。
一审中，崔应兴为证明其主张的经济损失124720元，提供了通知单、罚款单、监理工程师通知单、领条等证据，证明因意林经营部供应模板质量太差，影响工程进度，导致崔应兴被黄冈城东新区南湖还建小区邻里中心项目部罚款1万元，另支付了混凝土凹凸不平整改费3.8万元及一底两面至三底两面整改费76720元。意林经营部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崔应兴明知存在质量问题仍使用模板，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损失是否实际支付无法确认。
再查明，意林经营部与江苏致邦（无锡）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江苏致邦（无锡）律师事务所受意林经营部委托，指派袁永平、金碧云担任意林经营部与中太公司、崔应兴、张文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委托代理人，该案的代理费为19349元。
上述事实由《购销合同》、《送货单》、《供货核对单》、《委托代理合同》、罚款单、通知单、监理工程师通知单、领条、照片等书证予以证实，有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意林经营部与崔应兴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故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责任主体问题。《购销合同》上方需方处虽载明“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但最终签字确认的是崔应兴个人，中太公司未盖章，崔应兴也确认涉案的木材的购买方是其本人而非中太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时，崔应兴也未向意林经营部出示其代表中太公司委托购买木材的委托书。此外，崔应兴的身份是木工班长，并不具有代表中太公司对外购买木材的权限。因此，崔应兴向意林经营部购买木材时，不具有足以使意林经营部相信其有权代理中太公司的事实和理由。故崔应兴向意林经营部采购木材的行为未经中太公司授权，其行为后果应由崔应兴承担。又因张文在《购销合同》担保方处签字，应对上述合同项下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涉案《购销合同》的责任应由崔应兴、张文承担。
关于尚欠货款金额如何认定。2014年11月2日的《供货核对单》中虽注明“2014年11月2日止崔应兴共付现金209200元”，但意林公司已经充分举证证明了上述209200元是由汇款19万元及车费冲抵货款19200元构成。崔应兴虽认为现金209200元是按照《购销合同》结算方式及时间的约定“每车模具货到工地付现金7万元，每车方木货到工地当场付现金5万元”支付的，但从意林建材举证的银行客户交易查询打印单及送货单上均可显示在实际交易过程中货到工地现场后均是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支付货款。崔应兴认为除了银行汇款支付的货款外另支付现金209200元，但无法回答每一笔的支付时间、支付金额等细节问题。故本院对崔应兴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崔应兴、张文尚欠意林经营部货款为275811元（615011元-339200元）。
关于木材的质量问题。双方在《购销合同》中就质量标准及验收方法约定由需方派员验收为准，不合格当场退货。在《送货单》中也约定“收货单位在收到货物时就及时进行验收，在验收中如发现货物的品种和质量不合规定或约定，就在妥为保管货物的同时，在三日内向供方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货物合乎规定。”关于2014年8月11日的模板，崔应兴在收到模板后并未提出质量异议；关于2014年10月13日的模板，崔应兴在收到模板后即发现质量问题，并同意通过降价的方式购买该批模板。崔应兴在明知模板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仍将模板使用于工地，由此造成的后果只能由崔应兴承担，意林经营部不再对模板承担瑕疵担保责任。鉴于此，崔应兴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购销合同》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包括违约金、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在内的经济损失。根据合同约定模板、方木总货款的余额在2015年2月15日前一次性付款，崔应兴未按约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意林经营部要求崔应兴、张文立即支付拖欠货款275811元、利息损失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崔应兴、张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意林经营部剩余价款275811元及利息损失（以275811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崔应兴、张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立即支付意林经营部律师费19349元。三、驳回意林经营部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四、驳回崔应兴的反诉诉讼请求。如崔应兴、张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64元、保全费2120元，由崔应兴、张文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398元，由崔应兴负担。
崔应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意林经营部分别于2014年8月11日、10月13日供应了两批模板，第二批模板应当在供货时就发现了质量问题，因此就扣除了货款65000元，但是两批模板都是意林经营部供应的同一品种、质量的模板，意林经营部并不能证明一批是合格的、一批是不合格的。而且监理单位在2014年11月10日就向中太公司发出了《监理工程师通知单》，因为模板大面积出现脱皮、揭层、变形等现象，粘结在混凝土上，要求停工整改，更换新模板。即使意林经营部供应第二批模板是甘愿扣款65000元，也应当对该批次模板使用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当时双方都存有侥幸心理，现损失全部让崔应兴一人承担，实在不公平。由于是意林经营部供应的模板存在质量问题，违约在先，崔应兴才没有付清欠款，因此，崔应兴不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和律师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意林经营部关于利息损失和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并判令意林经营部赔偿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124720元。
意林经营部辩称：模板的质量问题一般都是厚度不够、表明不平等，验收时通过肉眼就可以发现。第二批模板供货时，崔应兴提出有质量问题，意林经营部提出可以退货，但是崔应兴选择降价购买，因此在使用过程中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也与意林经营部无关。除此以外，在一审开庭之前崔应兴从未向意林经营部提出过任何质量异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太公司辩称：如果模板确实存在质量问题，相关的质量责任人应依法承担责任。
张文未作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意林经营部供应的模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本院认为，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双方《购销合同》中约定了针对意林经营部的供货“由需方派员验收为准，不合格当场退货”，在《送货单》中也约定“收货单位在收到货物时就及时进行验收，在验收中如发现货物的品种和质量不合规定或约定，就在妥为保管货物的同时，在三日内向供方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货物合乎规定”，而且在履行过程中，崔应兴对于2014年10月13日的模板也是送货当日就进行验收，对于出现的质量争议双方也即刻进行了处理，这些说明不论是双方合同约定，还是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崔应兴均应当在收到货物后及时进行验收，如果发现质量问题也应当及时提出异议，但是针对2014年8月11日的模板，崔应兴既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收到货物后的约定期限或合理期限内提出过质量异议，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批模板确实存在质量，而且在时隔两个月，于2014年10月13日接受第二批模板时也没有针对第一批模板的质量提出异议，因此，应当视为2014年8月11日的模板符合质量约定。
至于2014年10月13日的模板，由于崔应兴在接受该批模板时已经发现存在质量问题，但是其通过减价的方式仍予以接收并使用，由此崔应兴已经免除了意林经营部对该批模板的瑕疵担保义务，使用中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崔应兴自负其责。
基于上述理由，崔应兴以模板存在质量问题而拒付货款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由于其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付款，因此崔应兴构成违约，其应当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即应当承担应付货款的利息损失以及意林经营部为主张本案货物而支付的律师费。
综上，崔应兴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9元，由崔应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君
审 判 员 缪凌
代理审判员 胡伟
二〇一六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