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民终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吉祥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咸阳正健置业分公司。所住地：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秦皇南路8号12层。
负责人：吴宇辉，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霍飞，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常文静，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城市盛捷煤矿。住所地：陕西省韩城市龙门镇上峪口沟。
法定代表人：王庆捷，该矿矿长。
委托代理人：薛伯韧，该矿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吉康民，陕西维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省吉祥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咸阳正健置业分公司（以下简称正健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韩城市盛捷煤矿（以下简称盛捷煤矿）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咸中民初字第00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霍飞、常文静，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薛伯韧、吉康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月24日，被告正健分公司与韩城市龙腾煤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合作开发咸阳糖酒公司项目，龙腾公司出资1000万元。协议签订后，龙腾公司向被告正健分公司转款350万元。后，龙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庆捷提出变更名称，以盛捷煤矿的名义进行合作，因龙腾公司与盛捷煤矿系同一法定代表人，双方遂重新签订协议，落款时间仍以第一次签订的协议时间，即2011年元月24日。协议约定：盛捷煤矿向正健分公司拟开发的咸阳市糖酒公司抗战路改造项目投资1000万元，用于该项目建设，投资期限为28个月。到期正健分公司全额返还盛捷煤矿的投资款1000万元，并给付盛捷煤矿投资利益500万元，第36个月再付给盛捷煤矿投资利益500万元。如盛捷煤矿的资金到位后三个月内正健分公司的项目未能启动运作，正健分公司应在5个工作日内全部退还盛捷煤矿资金到指定账户，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2011年8月2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盛捷煤矿资金全部到位后的三个月正健分公司的项目还不能正常启动，正健分公司应在5个工作日内全部退还盛捷煤矿资金到指定账户，并按月1.5%的利息承担全部资金占用费。补充协议中，双方对前期己付350万元予以确认。2011年8月25日，盛捷煤矿又向正健分公司支付了650万元。后经双方协商，正健分公司于2012年5月16日向盛捷煤矿退款600万元，下余款项含利息经盛捷煤矿催促，正健分公司未支付。
另查明：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1年8月20日，正健分公司与咸阳市旧城办签订协议的时间为2011年8月4日。在正健分公司与咸阳市旧城办签订的协议中并无何时被告取得该项目的土地使用权的约定。
2015年8月5日，盛捷煤矿以其28个月的投资期届满后正健分公司未返还投资款将正健分公司诉至法院，请求返还余款400万元及1000万元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付。正健分公司答辩称：双方名为合作，实为借贷，合作协议应为无效，正健分公司同意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向盛捷煤矿支付借款利息。
原审认为：原、被告双方达成的《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名为投资合作，但却约定了原告的固定收益，原告不参与项目的运营，也不承担项目风险，应视为借款合同，对双方发生法律效力。被告称与龙腾公司签订协议，争议的350万元是龙腾资金，与原告无关。经查，王庆捷在2011年系龙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盛捷煤矿的负责人，其与被告的合作只有一个项目。龙腾公司转给被告正健分公司的350万元，在盛捷煤矿提交的补充协议中已经明确为盛捷煤矿的出资，对此，被告正健分公司知情并同意，正健分公司与龙腾公司的协议已经终止，350万元资金的权利人应为原告盛捷煤矿。原告盛捷煤矿诉请正健分公司返还400万元本金及利息，应予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双方在《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约定：1.项目正常启动，28个月投资期满，全额返还投资1000万元，同时给付利息分配款500万元；第36个月给付下余投资利益分配款500万元。2.盛捷煤矿资金到位后3个月，若正健分公司对本项目未启动，在5个工作日内全部退还盛捷煤矿投资至指定账户，并按月息1分5厘支付利息。若正健分公司不能取得糖酒公司改造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在市旧城办退还其费用时，正健分公司应优先将该款项退还给盛捷煤矿，并按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利息标准支付利息。正健分公司与咸阳市旧城办签订了项目改造协议，根据《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该项目已经启动运作。但在借款期限已满的情形下，被告正健分公司至今仍未取得该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又拒绝退款，其应按照合同的约定以月息1分5厘支付利息至本案立案审理之日（2015年8月7日）。此后至付清之日的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付。由于原告盛捷煤矿的资金非一次性汇入被告正健分公司账户，应以正健分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的时间进行计算。第一笔350万元的收款时间为2011年3月22日，算至2012年5月16日，共13.83个月，按照月息1.5%计算，利息为726075元；第二、三笔共计650万元，于2011年8月25日同一天汇出，算至2012年5月16日，共8.7个月，按月息1.5%计算，利息为848250。自2012年5月16日后，尚欠本金400万元，月息按1.5%计算，从2012年5月17日起至2015年8月7日，共38.66个月，利息为2319600元。此后400万元的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
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及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陕西省吉祥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正健置业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韩城市盛捷煤矿借款本金400万元。
二、被告陕西省吉祥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正健置业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韩城市盛捷煤矿借款利息，其中至2015年8月7日，应付利息为3893925元，自2015年8月8日起，按本金400万元以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60元，由被告陕西省吉祥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正健置业分公司负担60000元，由原告韩城市盛捷煤矿负担5560元。
如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正健分公司不服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龙腾公司投资的350万元属于盛捷煤矿的出资错误。2011年1月24日，正健分公司与案外人龙腾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龙腾公司
向正健分公司投资1000万元，用于正健分公司开发运作“糖酒公司改造项目”。协议签订后，龙腾公司于2011年2月22日向正健分公司付款350万元。在龙腾公司对出资350万元和合同权益有明确书面函件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依据王庆捷的谈话笔录认定两份合作协议为一份，将龙腾公司所付的350万元认定给盛捷煤矿，损害了正健分公司与龙腾公司
的合同权益，应予撤销。
2.原审审判决无视《补充协议》关于利息计算的约定条件，在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判令正健分公司按照月息1.5%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原合作协议约定的项目正常启动的含义是正健分公司运作的糖酒公司改造项目与咸阳旧城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旧城改造办）签订正式协议开始。第三条约定：“在盛捷煤矿资金全部到位后的三个月内若正健分公司项目不能正常启动，正健分公司应在五个工作日内，全部退还盛捷煤矿资金，并按月息壹分五厘向盛捷煤矿承担全部资金利息。第五条约定：若正健分公司不能取得糖酒公司改造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在旧城改造办退还其费用时，正健分公司应优先将该款项退还盛捷煤矿，并承担该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利息。正健分公司与旧城办领导小组签订有正式协议，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项目已经正式启动。利息支付的条件并未达到约定的条件，原审判令正健分公司支付利息缺乏依据。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咸中民初字第00178号民事判决，改判正健分公司无息返还50万元，或者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盛捷煤矿承担。
被上诉人盛捷煤矿答辩称：1.龙腾公司转给正健分公司的350万元，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已明确为盛捷煤矿的出资。正健分公司在2011年3月22日开具给龙腾公司的350万元收据上也更改为盛捷煤矿的出资，并加盖正健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正健分公司在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立案庭前调解时，也承认收了盛捷煤矿1000万元资金，并向立案庭提出归还1000万元资金及利息的意见。正健分公司于事实不顾，目的是为了赖账。
2.在远远超过双方约定的投资（借款）期限50多个月的时间，至今正健分公司都未取得糖酒公司改造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原审判决正健分公司按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返还盛捷煤矿的资金及利息是合理的，也完全符合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1年3月22日，正健分公司开具的350万元的收款收据上将“交款单位郭雪芹（韩城市龙腾煤焦有限公司）”更改为“交款单位郭雪芹（韩城市盛捷煤矿）”。龙腾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更名为韩城市盛裕煤业有限公司。2015年10月9日，韩城市盛裕煤业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2011年3月22日，龙腾公司向正健分公司转款350万元是代盛捷煤矿支付的投资款。
还查明：2011年8月20日，正健分公司与盛捷煤矿签订的《补充协议》载明：正健分公司与盛捷煤矿双方于2011年元月24日为咸阳糖酒公司签订的改造开发项目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盛捷煤矿已按照协议约定将350万元资金汇入正健分公司账户。《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合作协议约定的项目正常启动是指正健分公司就糖酒公司改造项目与旧城改造办签订正式协议。第三条约定：盛捷煤矿资金全部到位后三个月内项目不能正常启动，正健分公司在五个工作日内，全部退还盛捷煤矿的资金，并按月息壹分五厘的利息向盛捷煤矿承担全部资金利息。”第五条约定：若正健分公司不能取得糖酒公司改造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在旧城改造办退还其费用时，正健分公司应优先将该款项退还盛捷煤矿，并承担该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利息。
因盛捷煤矿起诉的是陕西省吉祥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分公司咸阳正健置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院在二审期间经征求盛捷煤矿的意见，其称：盛捷煤矿与正健分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双方成立了合同关系，正健分公司有偿债能力，故选择正健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
另，正健分公司的原负责人韩兴正于2015年12月17日变更为吴宇辉。
本院认为：正健分公司与盛捷煤矿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从协议的内容及履行情况看，作为投资合作方的盛捷煤矿，既不参与经营，也不承担风险，只享有固定利益回报，且《补充协议》还约定了投资款的利息，故该《投资合作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故本案为民间借贷，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正健分公司应偿还盛捷煤矿的借款及利息。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涉案的350万元款项，出借人是龙腾公司，还是盛捷煤矿；2.正健分公司承担月息壹分伍厘的借款利息的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涉案的350万元款项，出借人是龙腾公司，还是盛捷煤矿。
从本案的事实看，虽然2011年1月24日正健分公司与龙腾公司和盛捷煤矿分别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2011年3月22日，龙腾公司向正健分公司转款350万元，但在正健分公司开具的350万元的收款收据上，已将交款单位更改为盛捷煤矿。2015年10月9日，韩城市盛裕煤业有限公司（由龙腾公司更名）出具证明，证明龙腾公司向正健分公司转款350万元是代盛捷煤矿支付的投资款，并且在正健分公司与盛捷煤矿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也确认350万元系盛捷煤矿汇入正健分公司账户的款项。2011年8月25日，盛捷煤矿又向正健分公司转款650万元。2012年5月16日，正健分公司向盛捷煤矿退款600万元。以上事实证明，是盛捷煤矿向正健分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非龙腾公司；350万元的出借人是盛捷煤矿，非龙腾公司。正健分公司关于原审判决对350万元出借人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正健分公司承担月息壹分伍厘的借款利息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正健分公司与盛捷煤矿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在盛捷煤矿资金到位后3个月，若正健分公司对本项目未启动，在5个工作日内将款全部退还盛捷煤矿，并按月息1分5厘支付利息。《补充协议》约定的项目启动的含义是指正健分公司就糖酒公司改造项目与旧城改造办签订正式协议。虽然，正健分公司与旧城改造办签订了正式协议，项目已启动。但《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若正健分公司不能取得糖酒公司改造项目的土地使用权，按《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利息标准支付利息，即按月息1分5厘支付利息。但正健分公司至今未取得该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其应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以月息1分5厘支付利息。
按照双方《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正健分公司借款期限为28个月。盛捷煤矿1000万元全部到位的时间是2011年8月25日，借款届满日为2013年12月25日。正健分公司于2012年5月16日向盛捷煤矿退款600万元。原审判决对涉案的1000万元及尚欠的400万元，按照正健分公司收款的时间，分别按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及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216元，由陕西省吉祥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咸阳正健置业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杰
代理审判员 赵 敏
代理审判员 石 雷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