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吉行申1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公主岭市市场监督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崔建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雪梅，公主岭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华，北京市京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平沃土化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涛，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公主岭市刘房子供销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王政军，社主任。
四平沃土化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土公司）诉公主岭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公主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行政处罚及行政赔偿一案，公主岭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市场监督局）不服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四行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08年1月8日，原公主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工商局）接到举报后，在公主岭市铁路货运站台对由济南明城商贸有限公司（该公司系山东明化控释肥料有限公司的所属公司）发给公主岭市刘房子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刘房子供销社）的180吨明泉控释肥进行了抽样取证，刘房子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王政军参与抽检程序，并同市工商局两名工作人员在抽样笔录上签字，抽样产品由长春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进行检验。2008年1月17日，刘房子供销社以每袋155元价格销售化肥25袋。2008年1月21日，市工商局向刘房子供销社送达了长春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作出的《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为样品不合格。刘房子供销社对该检验结论未提出异议，亦未提出复检申请。2008年1月22日，市工商局以质量不合格为由扣押了未出售的3575袋化肥。沃土公司得知化肥被扣押后，以其为涉案化肥的所有权人为由向市工商局提出复检申请，市工商局于2008年1月31日答复“我局立案调查的刘房子供销社销售不合格化肥一案，我局所扣留的180吨明泉控释肥与你公司没有关系，如对该批化肥质检存在疑义，请以刘房子供销社名义提出”。市工商局向刘房子供销社送达了听证告知书，经集体讨论后于2008年3月18日对刘房子供销社作出（2008）第001号《公主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处罚决定》)，责令停止销售该批化肥，没收3575袋不合格化肥，没收非法所得125元，罚款27万元。2008年3月31日，沃土公司自行委托吉林省质量监督检验院进行检验，并请公证处进行公证，检验结果表明检验的样品为合格产品。同日，市工商局经请示吉林省财政厅后将没收的化肥作为生产原料出售，吉林省罚没和扣押财物专用收据显示出售价格为504600元。
2008年10月8日，沃土公司以市工商局剥夺其申请复检权，在涉案化肥质量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将扣押化肥没收变卖的行政行为违法为由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市工商局行政处罚决定，赔偿其损失710498元。公主岭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公主岭市法院）以沃土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为由裁定驳回其起诉，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平中院）裁定予以维持。2009年10月20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法院）作出（2009）吉三民终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沃土公司与刘房子供销社之间系行纪合同关系，认为市工商局查封、没收行为导致刘房子供销社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判决刘房子供销社给付沃土公司货款3875元（已卖出的25袋化肥款），驳回沃土公司要求刘房子供销社给付被没收化肥款的诉讼请求。2010年9月1日，四平中院以沃土公司与市工商局行政处罚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裁定撤销一、二审行政裁定，指令公主岭市法院审理。
公主岭市法院一审认为，省法院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沃土公司与刘房子供销社之间系行纪合同关系，沃土公司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刘房子供销社是涉案化肥的销售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市工商局对不合格产品享有行政处罚权。市工商局对刘房子供销社所作的行政处罚，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进行调查取证、抽样检验、听证告知、集体讨论等程序，以检验结果作为行政处罚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刘房子供销社作为行政管理相对人，对处罚程序及结果并无异议。沃土公司不是本案行政管理相对人，因送检的样品与市工商局抽检的样品名称及生产日期、批号不同，提出涉案化肥为合格产品的主张不予支持。市工商局扣押的化肥已作为原料出售，该批涉案化肥已不再具备重新检验条件。判决驳回沃土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认为，市工商局所作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一）根据省法院生效民事判决，沃土公司与刘房子供销社之间系行纪合同关系，均可认定为涉案化肥的同一销售行为的销售者。市工商局对沃土公司的复检请求不予受理并告知其异议需通过刘房子供销社提出，显然为上诉人沃土公司依法行使权利设置了法律规定之外的条件，致使上诉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未能得到保障。（二）行政机关处理巨额扣押物品应尽审慎负责的义务。在沃土公司提出异议并对涉案化肥进行重新检验，以及行政处罚决定未超过行政复议期限和起诉期限的情况下，市工商局处理具有证明作用的标的物，使争议事实无法进一步查清，行政处罚的证据不充分。（三）行政机关面对不合格产品处理收入与原值之比凸出了事实不清的问题。行政机关处理被扣押化肥的出售价格为504600元（不含已销售的25袋化肥），而该处理物品的原值为536250元。在价值如此接近的情况下，对于沃土公司提出的异议，市工商局没有进一步证明不合格产品的再举证能力，致使行政处罚认定的事实不清。判决：一、撤销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2）公行重字第2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公主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08）第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三、公主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赔偿四平沃土化肥有限公司直接经济损失购买涉案化肥款536250元、铁路运费26100元、下站费2336.6元、短运费2160元、卸车费720元、仓储费180元，以上总计567746.6元;四、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市市场监督局申请再审称：（一）生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沃土公司不具备行政诉讼主体资格。行纪合同是行纪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从事贸易活动，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刘房子供销社以自己的名义从事贸易活动，为销售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行政处罚的对象只能是销售者，沃土公司是不是产品所有人，不影响刘房子供销社销售者主体身份。也不能因为沃土公司是产品所有人而认定其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行政机关只需认定销售者，无需考虑所有人。（二）市工商局所作的处罚是根据《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三十条规定操作的，刘房子供销社对处罚程序及结果无异议，程序合法。生效判决通过市工商局处理不合格产品行为的过程和结果分析，倒推具体行政行为违法错误。（三）沃土公司自行委托检验的《吉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检验报告》，因送检的样品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查扣的化肥及抽检的样品名称及生产日期/批号均不相同，法院不应采信。请求撤销四平中院（2013）四行终字第1号行政判决，维持公主岭市法院（2012）公行重字第2号行政判决。
本院认为，（一）沃土公司具备行政诉讼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或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沃土公司从山东明化控释肥料有限公司购进化肥，是该批化肥的所有权人，市工商局委托检验、扣押、处罚、没收出售等行政行为直接影响到沃土公司的权益，沃土公司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其具有行政诉讼原告资格。
（二）沃土公司为行政管理相对人。沃土公司从山东明化控释肥料有限公司购进化肥委托刘房子供销社销售，是涉案化肥的所有权人，也是涉案化肥的销售者。在该行政法律关系中，与刘房子供销社均处于行政管理相对人的地位，其应当享有与刘房子供销社相同的申请复检、听证等权利。刘房子供销社对处罚程序及结果有无异议，并不影响沃土公司独立行使权利。
（三）市工商局行政处罚行为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2008年1月31日，沃土公司在合理的时间内，即市工商局向刘房子供销社送达《检验报告》、扣押化肥的十天内就提出异议，申请复检。市工商局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听取沃土公司陈述、申辩，告知其听证、复议和起诉等权利，行政处罚程序违法。因复检程序未进行，使市工商局行政处罚所依据的检验结论处于不确定状态。涉案化肥已不具备重新检验条件，是否为质量合格产品这一事实无法进一步查明，市工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因程序不当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因市工商局查扣的化肥没有记载生产日期和批号，其提出沃土公司自行委托送检的样品与其检验的样品生产日期和批号不同，不能采信的理由不成立。市工商局的行政行为侵犯了沃土公司的合法权益，应赔偿其所造成的经济损失。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市市场监督局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公主岭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琳平
代理审判员 孔德岩
代理审判员 刘家利
二〇一六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 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