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甘民申10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第六分局。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九州通西路**号。
负责人：李贵兴，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晖，甘肃同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瑞风，女，生于1962年1月11日，汉族，永靖县地税局干部，住甘肃省永靖县古城新区盛泰大厦1303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翾龙，甘肃勇盛（永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垂鹏，甘肃勇盛（永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第六分局（以下简称水电四局六分局）因与张瑞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夏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29民终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水电四局六分局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证据相矛盾，对重要事实和证据予以了规避。1、一审判决认定签订《商铺认购协议》时，申请再审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错误。申请再审人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时间是2015年8月26日，《商铺认购协议》是2015年12月28日签订的。2、本案《商铺认购协议》是申请再审人下属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综合实业分局铁路公司与被申请人签订的，铁路公司是商铺款的收款人和收款收据的出具者，一、二审判决将《商铺认购协议》及商商铺款的收取者认定为申请再审人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原告起诉时间为2016年8月15日不正确。2016年8月15日是被申请人民事起诉状的打印日期而非起诉时间。一审法院给被申请人的案件受理通知书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18日。被申请人的起诉时间应以一审法院依法受理之日为依据，该时间与申请再审人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时间为同一日。4、小川火车站街区改造项目中的商铺是在申请再审人单位内部职工以摇号等优惠方式认购的。本案所涉商铺是申请再审人职工侯佳良认购后转让给被申请人的。一审庭审时，侯佳良当庭作证证明其转让商铺时张瑞风知悉商铺施工、销售手续正在办理的事实，张瑞风当庭表示对侯佳良证言没有意见。5、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与张瑞风订立《商铺认购协议》时故意隐瞒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与事实不符。侯佳良证言证明被申请人通过其取得认购的1-10号商铺时，对商铺只限内部职工抽签认购、正在办理商铺相关证照的事实是知道的，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隐瞒。6、一审判决认定申请再审人一审答辩的“《商铺认购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是不可归责于被告的原因所致的理由于法无据”错误。商铺未能交付是由于永靖县规划局责令停工所致。依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应当属于不可归责于申请再审人的原因所致。(二)申请再审人是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的下属分支机构，未经工商注册领取营业执照，无独立的财产，在法律上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属于无诉讼行为能力人。申请再审人在一、二审中提供的均是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并对该情况进行了说明，但未能引起一、二审法院的重视。(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判处错误。1、将本案《商铺认购协议》混同于商品房买卖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指房地产开发企业(以下统称为出卖人)将尚未建成或者已竣工的房屋向社会销售并转移房屋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三条第3项、《城市商品房预售管理办法》第二条均规定商品房的出卖人是房地产开发企业。据此，商品房是专指由房地产开发经营企业建设并向社会公开出售的房屋。申请再审人是源于永靖县政府引资，作为国有水利水电工程公司修建刘家峡小川火车站街区改造项目的，申请再审人不是上述规定所述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其次，本案商铺不是面向社会公开销售的房屋。申请再审人依总公司部署安排在职工内部摇号销售商铺，并没有面向社会销售商铺。该1—10号商铺是被申请人通过陈瑞抽号认购后，以转让协议方式受让商铺的，铁路公司与被申请人签订《商铺认购协议》，是以认可其转让受让商铺为前提的。故不适用该《解释》的规定。铁路公司在被申请人从陈瑞处受让其内部认购商铺后，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商铺认购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当属合法有效。2、《商铺认购协议》不能履行的原因在于规划部门的行政行为所致，属于不可归责于申请再审人的事由。依据合同法第110条、117条规定，《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1年)》第20条“房屋买受人……以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赔偿损失的，不予支持”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申请再审人应当免责。3、一审判决申请再审人按年利率6％支付被申请人利息，但未对利息计算标准的证据进行质证。综上，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六)、(八)项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张瑞风提交答辩意见称，（一）关于答辩人起诉时间问题。答辩人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6年8月15日，法院正式立案是8月17日，这都有卷可查。（二）关于再审申请所称该案所涉商铺系原告从被答辩人职工处转让购买的问题。本案中，签订《商铺认购协议》的双方是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双方，并非被答辩人职工或第三人，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此协议只对合同双方发生法律效力，与他人无关。（三）关于被答辩人辩称的所涉商铺停建是属于规划变更调整，并认为规划变更调整属于不可抗力的问题。无论规划调整与否，被答辩人签订协议时被答辩人没有取得销售房屋的资格，其销售行为已经违反了法律的规定。规划调整变更发生在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取得前，其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规划调整变更的风险在现实中经常发生，被答辩人不能以此行政变更来规避并抗辩其违反签订合同风险的理由。（四）关于法律适用问题。被答辩人一方面存在预售商品房的行为，同时也向法庭提交了后补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另一方面却又辩称不受此法制约。被答辩人既然认为不应当受到《城市商品房预售管理办法》，何以又要按照此《办法》补办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被答辩人诉称该项目为县政府招商引资项目，可以不适用《城市商品房预售管理办法》无依据。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正确。被答辩人在签订商铺认购协议时，明知没有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却未告知答辩人，属于故意隐瞒事实。（五）关于《商铺认购协议》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是在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有效”。本案双方签订购房协议时被答辩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在2015年8月15日答辩人起诉前，也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故该《商铺认购协议》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六）关于利息问题。被答辩人支付已付房款的利息是基于《解释》第九条的规定。综上，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再审申请；改判再审申请人承担已付房款一倍金额的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一是水电四局六分局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五）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经查，再审申请人水电四局六分局是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下属未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不属于上述规定中的其他组织。故其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原审法院对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认定错误。二是水电四局六分局是否故意隐瞒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出卖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的，买受人可以请求返还已付购房款及利息、赔偿损失，并可以请求出卖人承担不超过已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一）故意隐瞒没有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事实或者提供虚假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水电四局职工陈瑞、侯佳良出庭作证陈述，本案所涉房屋系内部职工购买，陈瑞、侯佳良名下的房屋分别转让给了王巧平、张瑞风，手续正在办理中。王巧平、张瑞风对该证人证言未提出异议。该证言及陈瑞与王巧平所签转让协议证实本案所涉房屋系再审申请人内部职工认购后又转让给被申请人，并非直接面向社会公开销售，而且被申请人知晓本案所涉房屋相关手续正在办理中。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认定水电四局六分局故意隐瞒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缺乏充足证据。三是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所涉房屋的建筑手续齐全。如无永靖县规划部门责令停工，水电四局六分局应当能够履行合同义务。该阻却事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的不可抗力，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依法应当部分或全部免除水电四局六分局的责任。
综上，水电四局六分局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二）、（六）、（八）项规定的再审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 判 长 肖新明
审 判 员 王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清
二〇一七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曹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