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0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群升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永拖路59号群升集团。
法定代表人徐步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建国，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云南，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意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长泰路69号。
法定代表人赖家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展新，北京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群升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升公司）因与上诉人南通意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邦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5）港唐民初字第00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7日，双方签订《绿墅湾进户门采购安装合同》，合同基本内容为：意邦公司向群升公司采购进户门850套，固定总价1032560元，包括产品的制作、包装、运输装卸、安装、嵌缝灌浆、检测、验收、税费等一切相关费用（不含配合费），安装地点为意邦·绿墅湾项目1#-6#楼，交货时间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为1-6幢楼一至十五层的安装施工，于2012年12月15日进场，第二阶段为1#-6#楼余下部分的安装施工，于2013年3月1日进场，具体进场时间以意邦公司书面通知为准。合同第四条约定，该合同为“交钥匙工程”，合同产品的现场卸载和保管均由群升公司负责，意邦公司负责协调卸货场地，群升公司自行承担交货验收合格前的一切费用和风险。合同第六条第四款约定，货物安装完成验收通过前的丢失、损害等风险由群升公司承担。合同第七条第四款约定，完成全部供货和安装工作并具备验收条件后，群升公司需向意邦公司申请竣工验收，意邦公司组织监理方、群升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进行验收。合同第八条约定，履约保证金为5万元，进户门送到工地7日内付总价的30%，安装、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付至决算总价的80%，整体工程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付至决算价款的90%，交房后三个月付至决算价款的95%，5%余款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于交房后一年内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之后，群升公司根据意邦公司电话通知，安装了进户门。2013年5月21日，意邦公司要求群升公司将2#楼已经安装的108樘进户门和1#楼已经安装的20樘进户门的门扇拆下，待时机成熟后一并安装，产生的人工费被告一次性给予6000元补助。群升公司按照意邦公司要求进行了拆除、安装。2014年1月6日前，群升公司对已经安装的门的损坏部分进行了四次维修，维修费用共计234580元。2013年8月30日，双方对4#楼进户门进行验收。2013年9月16日，双方对1#楼、2#楼西单元、3#楼进行验收。2013年9月27日，双方对5#楼进行验收。2013年9月28日，双方对6#楼进行验收。2013年9月30日，双方对2#楼东单元进行验收。双方在验收表上注明各房间进户门的状况，部分进户门有划痕、凹塘、少猫眼、拉手未装等情况，但意邦公司未认可进户门通过验收。2013年8月30日，群升公司将4#楼1单元、2单元装修钥匙117把交付意邦·绿墅湾项目的施工方。2013年9月2日，群升公司将1#楼27-19单元装修钥匙38把交付意邦·绿墅湾项目的施工方。2013年9月6日，群升公司将3#楼装修钥匙72把交给意邦·绿墅湾项目的施工方。2013年9月16日，群升公司将1#楼装修钥匙70把、2#楼西单元装修钥匙109把、3#楼装修钥匙35把交给意邦·绿墅湾项目的施工方。2013年10月16日，群升公司将5#楼、6#楼的装修202把交给意邦·绿墅湾项目的施工方。2014年1月，群升公司和意邦公司在南通联盛管理有限公司办公大厅内办理了钥匙交接。双方进户门价款按照合同约定总价1032560元执行，群升公司已经给付826048元，尚余206512元未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在于：一、意邦公司是否应向群升公司支付维修费用；二、意邦公司主张在群升公司工程款中抵扣维修费用损失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群升公司认为意邦公司应当支付维修费用理由为安装进户门后的毁损风险应由意邦公司承担。对于风险负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双方之间的合同是包含买卖、运输、安装等综合内容的建设工程合同，《合同法》建设工程合同一章中未对风险转移作出规定，故应该参照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因此，对于标的物风险负担问题首先应看双方之间是否存在风险的约定。双方合同第六条第四款约定，货物安装完成验收通过前的丢失、损害等风险由群升公司承担，据此在进户门验收通过前的风险应由群升公司承担，即群升公司认为安装后人为损坏的维修费用应由意邦公司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就验收问题，群升公司主张在2013年9至10月份进行了验收，但群升公司提供的验收表体现了当时进户门存在诸多损坏的状况，不能据此确认进户门通过了验收。虽然群升公司在此期间向其他施工方交付了装修钥匙，但钥匙交接单中明确“为配合各施工方的使用，……，如在使用中对成品造成的损坏或配件丢失，由接受钥匙方负责一切维修费用”，因此，可以认定群升公司交付装修钥匙给施工方，是施工过程中的相互配合行为，亦不能认为进户门通过了验收。双方在交接钥匙之前，没有形成确认进户门验收合格的文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发包人擅自使用的，视为工程质量符合约定，举重以明轻，双方自愿交接钥匙，应视为意邦公司对进户门质量的认可，也应以该时间作为进户门风险转移界限。故群升公司主张意邦公司应承担2014年1月6日前之前的维修费用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意邦公司主张因群升公司不履行维修义务造成其损失，应该证明受损失事实及损失应由群升公司承担，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损失，更勿论损失是否应由群升公司承担，故法院对意邦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意邦公司对群升公司主张的工程款206512元和6000元补偿款无异议，应向群升公司付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双方对工程款利息没有约定，因此，意邦公司应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关于利息起算时间问题，意邦公司称合同约定，整体工程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付至决算价款的90%，交房后三个月付至决算价款的95%，鉴于群升公司承包的仅是分项工程，整体工程验收时间、交房时间的证据材料应由意邦公司提供，意邦公司怠于提供上述证据材料，应做对其不利的推定，故法院认为付款时间应以2014年1月为准，但总价5%即51628元的工程质量保修金的付款时间和计息应为钥匙交接后一年即2015年1月。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意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群升公司工程款212512元及逾期利息（其中160884元计息时间自2014年2月1日起，51628元计息时间自2015年2月1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群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56元，由群升公司负担4228元，由意邦公司负担4228元。
宣判后，上诉人群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仅支持了工程款，未支持维修费没有依据。第一，本工程虽然是交钥匙工程，但合同又约定工程移交后由责任人赔偿，群升公司将进户门安装后交付给意邦公司的施工单位施工，属于交付的一种形式，且明确安装之后的损害由责任方承担，本案中相关事实可以证明责任方属于意邦公司。第二，群升公司提交的维修单，明确了维修的项目及费用数额，意邦公司的代表及监理均签字确认，应当能证明意邦公司对赔偿的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群升公司的上诉请求。
意邦公司答辩称，本案一审没有支持群升公司关于维修费用的诉讼请求，其结果符合法律规定也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本案涉及到的进户门工程为交钥匙工程，群升公司在2014年1月向意邦公司交付钥匙，此前如果发生维修，当然应当由群升公司负责，群升公司应当在2014年1月向意邦公司交付合格并安装好的进户门，至于群升公司在安装施工过程中与其他施工单位互相配合相关的后果应当由群升公司自行负责，意邦公司不承担责任。
上诉人意邦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意邦公司一审中提供了7项证据以证明群升公司拒不履行维修义务，证据充分。而该维修确因进户门质量所致，属于进户门安装本身的质量问题，故群升公司应当对安装质量承担责任。从群升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来看，其交钥匙之前发生的维修费用占了进户门总价的23.3%，如此高的维修费用也证明进户门本身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意邦公司的上诉请求。
群升公司答辩称，意邦公司不能证明其所要维修的是群升公司产品本身的质量问题，根据双方合同中“交钥匙”的约定，群升公司只对交钥匙前产品本身质量负责，不对其他人为损坏负责，双方协议中明确约定安装交付后造成的损失由责任方承担。群升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就是群升公司安装后因意邦公司、施工单位以及他人造成的进户门的损坏，这种请求与群升公司抗辩不对产品质量本身之外的损坏承担责任相互对应，因此意邦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对于2013年群升公司将进户门钥匙交给八建公司的性质，群升公司称系为了配合总包单位进行室内作业，根据意邦公司的指示将钥匙交给八建公司，但未能提供书面证据证明；意邦公司认为当时对进户门进行检查和钥匙交接，是群升公司与总包单位之间相互配合所需，因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是交钥匙工程，故群升公司将钥匙交给意邦公司前所涉问题均与意邦公司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1、群升公司在将钥匙交给意邦公司前发生的维修费用是否应由意邦公司负担？2、意邦公司主张抵扣相关的维修费用是否有据？
关于争议焦点1，首先，从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看，双方约定本工程为“交钥匙”工程，产品的现场卸载和保管均由群升公司负责，意邦公司负责协调卸货场地，交货后，意邦公司提供产品存放地点，群升公司保管货物，货物如有丢失或损坏由群升公司负责照价赔偿。即双方对产品安装、保管、施工的责任均有明确的约定，风险转移的时点是在交钥匙的环节，意味着双方订立合同时即已知道安装施工存在损坏的风险，双方通过合同的形式对相关风险进行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当事人意思自治应当得到尊重。其次，从合同的履行来看，双方并未变更合同中的原有约定。群升公司向八建公司交接装修钥匙的行为系工程施工相互配合之需，群升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交接钥匙的行为系基于意邦公司的指示，客观上该钥匙交接单上亦没有意邦公司代表的签字，该钥匙交接行为不能视为群升公司与意邦公司合同中约定的“交钥匙”时点，否则双方就无需在2014年1月再次进行钥匙交接，而由八建公司直接向意邦公司转交即可。虽然意邦公司的工地人员在进户门损坏情况表中进行了签字，但不能据此认定意邦公司愿意承担维修费用。因为，对于合同外自愿承担相应的责任应当以明示的方式作出，在损坏情况表上的签字存在多种解释，在没有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该维修费用时，并不能作出意邦公司认可维修费用的推定。第三，从风险控制的角度，群升公司在“交钥匙”前理应做好自我风险的把控，其对于是否具备安装进户门的条件应当是明知的，其应当预见到工程施工中与总包单位发生的配合问题，在尚未达到安装入户门条件时群升公司进行安装，造成损坏是其对风险预估与控制的不足。即便系意邦公司指示要求其安装，因为合同中约定了以向意邦公司“交钥匙”为风险转移点，其应当知道风险的存在，在向八建公司交钥匙时应当要求意邦公司参加并对风险进行重新约定或对损坏责任进行约定，在最终向意邦公司交钥匙时也应当要求意邦公司先行支付该部分维修费用。最后，群升公司在向八建公司交接钥匙时，其实已经对风险进行了约定，即“如在使用中对成品造成的损坏或配件丢失，由接收钥匙方负责一切维修费用”，由于意邦公司未在钥匙交接单上签字，该责任不能及于意邦公司。综上，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划分风险较为合理，群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在群升公司将钥匙交给意邦公司以后，如果在保修期间内发生产品质量问题，即使交钥匙也不能免除群升公司的维修责任。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意邦公司应当举证证明产品系质量问题而非人为损坏，并且实际发生了维修费用的损失。本案中，意邦公司所列的维修问题很难区分系质量问题还是人为损坏，不能仅凭意邦公司的单方陈述认定该维修均因产品本身质量原因所引起，且意邦公司在一、二审过程中均未能拿出维修费用的支付凭证以证明其实际支出了维修费用，故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群升公司与上诉人意邦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56元，由上诉人群升公司与上诉人意邦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燕红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代理审判员 陆炜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