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5民终2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金波，男，汉族，汕尾市城区人，住汕尾市城区，身份证号码×××2011。
委托代理人：李小鹊，广东承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赛卿，女，汉族，汕尾市城区人，住汕尾市区汕尾，身份证号码×××0529。
委托代理人：罗玉兴，广东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金波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汕尾市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502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吕赛卿与邹金波系交往的朋友关系，2012年开始邹金波因急需资金周转陆续向吕赛卿借款，2015年9月15日双方进行结算，邹金波结欠吕赛卿借款人民币（下同）130万元，并立具《借条》，由邹金波签名，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及月利息，邹金波将《房地产权证》交给吕赛卿执押。吕赛卿表示立具《借条》后邹金波有支付利息款1万元，本金没有付还。后经吕赛卿催讨，邹金波没有还借款。吕赛卿遂于2016年1月1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邹金波付还借款本金130万元，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款，本案诉讼费用由邹金波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邹金波向吕赛卿借款，邹金波欠吕赛卿借款130万元的事实，有《借条》为证，依法予以认定；邹金波借款后没有依还清借款，违反了“债务应当清偿”的法律规定，依法应承担付还借款的民事责任。邹金波虽辩称2015年9月15日未向吕赛卿借款130万元但无法举证反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邹金波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对于邹金波庭审上要求在开庭后十天内提交证据，因原审法院已在送达民事起诉书副本、应诉通知书等诉讼文书给邹金波时书面告知相关的诉讼权利、义务及举证期限，而其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未申请法院调取证据，亦未申请延期举证。据此，邹金波的该项主张不符合相关规定而不予采纳。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吕赛卿表示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月利息2%，邹金波提出约定月利息3%-5%，但在2015年9月15日立具《借条》时没有书面约定，而吕赛卿表示双方口头约定月利息1%，但未能提供依据，故应认定双方对月利息约定不明确。吕赛卿请求从借款之日起至履行完毕止按月利息1%计算利息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邹金波应于本案立案之日起（即2016年1月20日）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吕赛卿承认已收取邹金波的利息款10000元，应从利息总额中扣除。邹金波提供《房地产权证》（权属人邹金波，粤房地权证汕房交字第××号）交由吕赛卿执押，因未到房管部门办理抵押物登记手续，抵押关系未生效，不予认定。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邹金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吕赛卿的借款130万元，及从2016年1月20日起至履行完毕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邹金波已支付的利息款1万元应从利息总额中扣除。如果邹金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968元由邹金波负担。
上诉人邹金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未查明本案事实。一是涉案130万元借款的事实完全未查明。2012年至2014年间被上诉人经其子女蔡晖宝、蔡伊娜的银行账户转账或者现金借给上诉人的本金总计136万元，月息3%-5%不等。期间，被上诉人将欠付利息直接计人本金再利滚利计息，若几个月未付息，被上诉人便直接将利息、复利计入本金，并要求上诉人重新立据《借条》，退还原《借条》。被上诉也承认涉案130万元《借条》是此期间的借款结算数额，2015年9月15日并没有发生借款事实。因此，借款的结算依据、方式及合法性均需查明，本案不应仅凭上诉人签名的《借条》认定借款130万元属真实合法的。二是原审判决未查明还款事实。2012年9月至2015年9月15日前，上诉人经其个人、妻子王飞萍的银行账户向被上诉人及其子女蔡晖宝、蔡伊娜转帐还本、付息共计133.57万元，现金还本、付息不少于15万元，二项合计148.57万。2015年9月15日结算借款130万元后，上诉人夫妇意识到被上诉人按复利计算借款本息的不利后果，遂在2015年9月17日、18日将出售深圳布吉房产所得款项通过银行分别转账38万元、42万元给被上诉人及其女儿蔡伊娜。综上，在2012年9月至2015年10月3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本付息共计229.57万元。原审法院以上诉人逾期举证对上述事实不予查明显然不当。（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是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借款后没有还清借款违反了“债务应当清偿”的法律规定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上诉人还本付息的金额229.57万元中除了136万元的本金，利息高达93.57万元。二是130万元的《借条》虽有上诉人签名但形成时违背公平原则，显失公平，并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对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一方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变更或撒销”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的规定，该借条违背公平原则，显失公平而应被撤销。原审以此唯一证据作出判决但未对其合法性予以查证。（三）本案的借款、还款年限长且涉及多家银行，上诉人虽未能及时提供证据，但提交的证据关系到案件的基本事实，恳请法院依法予以采纳。综上，上诉人已偿还了高达229.57万元的借款本息，不存在欠款130万元的事实。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吕赛卿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求。
邹金波、吕赛卿为证明各自主张，分别举证如下：
邹金波提供的证据为：1、吕赛卿与邹金波之间的《转账明细表》及对应的银行凭证原件一组，以证明从2013年8月14日至2014年9月30日止向吕赛卿借款本金为606500元的事实。2、邹金波与吕赛卿之间的《还款明细表》及对应的银行凭证原件一组，以证明从2012年9月20日至2015年10月30日经银行转账付还吕赛卿借款本金、利息合计2145700元的事实。3、王飞萍的《结婚证》《居民身份证》原件，以证明邹金波与王飞萍属夫妻关系的事实。
吕赛卿提供的证据为：1、邹金波向蔡伊娜立据186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一份，以证明邹金波在2015年3月15日结欠借款的事实。2、邹金波向吕赛卿立据130万元、12万元的《借条》原件、复印件各一份，以证明双方因借款于2015年9月15日、17日结算的事实。3、吕赛卿的《户口本》、蔡晖宝和蔡伊娜的《居民身份证》，以证实仨人系母子、母女关系的事实。4、邹金波名下的《房地产权证》原件一本，以证明邹金波因借款而提供房地产担保的事实。
经质证，吕赛卿对邹金波提供的证据无异议。邹金波认为吕赛卿提供两张186万元、12万元的《借条》系复印件而不具有证明力，对130万元《借条》《房地产权证》和身份证明的证据无异议。经查证，上述银行凭证两组、130万元《借条》、身份证明有原件在案核对无异，并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至于邹金波持有异议的两张《借条》证明力在下文详述。
审理中，因案情需要，本院依法对案外人王飞萍、蔡晖宝、蔡伊娜进行调查询问。王飞萍、蔡晖宝、蔡伊娜均确认银行凭证系吕赛卿与邹金波之间借贷交易的依据，但对借款本金、利息结算计付方式不详。蔡伊娜述称“《借条》（指186万元、12万元两笔借款）是我在2015年9月17日用我本人苹果手机将该条拍摄存底，当时因为担心上诉人撕毁该《借条》。当时因为我妈名字难写，且双方关系熟悉，所以用我的名字。”王飞萍述称邹金波在2014年底前都能按时足额支付吕赛卿的借款利息，仅个别月拖欠利息。2014年底买了新房，邹金波无力按时支付利息，吕赛卿将利息计入借款本金。因吕赛卿讨债，夫妻二人将在深圳新购房屋出售，2015年9月17日回到汕尾市城区时通过银行、手机银行偿还吕赛卿80万元。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证据查证及询问笔录，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邹金波、王飞萍夫妻常住深圳市，与吕赛卿及其子女蔡晖宝、蔡伊娜熟识多年。2012年至2014年间，邹金波因在深圳经商所需，多次向吕赛卿借款，按月付息，借贷频繁，借款期限不明；借贷往来款经吕赛卿、邹金波、蔡晖宝、蔡伊娜、王飞萍的个人银行账号交叉汇付，部分以现金形式交付。期间，邹金波还将名下的《房地产权证》（粤房地权证汕房交字第××号）交由吕赛卿执押。2015年9月15日，邹金波立据《借条》，内容载明“本人借到吕赛卿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结算后，原《借条》作废。2016年1月19日，吕赛卿以邹金波拖欠130万元借款及利息为由，提起本案诉讼。邹金波辩称已按3%－5%不等的月利率共支付229.57万元，已足额清偿吕赛享有的法定借款本息。吕赛卿确认共收到邹金波在2012年9月20日至2015年10月30日51笔银行汇款共计214.57万元，双方均无法区分确定哪一笔本金所对应的利息数额。另双方还对大额现金支付具体数额产生争执但属单方陈述。
另查明，吕赛卿、邹金波对借款本金、月利息和结算方面存在以下争议：一是2012年起至2014年9月30日止借款本金数额的事实。邹金波主张至此累计借款本金136万元，即2012年间借款28万元（大部分是现金，小部分是转账）、2013年10月间以68万元港币兑换现金人民币48万元、2013年8月14日至2014年9月30日银行转账款额6笔共计606500元，月利息3%－5%不等，2014年有部分利息没付。吕赛卿认为截止2014年底邹金波共借款175万元，约定月利息2%-2.5%不等。二是2015年3月5日有无结算的事实。吕赛卿主张邹金波在2015年春节前的利息款基本付清，后因做生意亏本拖欠息款，双方在2015年3月15日结算借款本金175万元、利息10万多元，取整计为186万元。吕赛卿提供186万元的《借条》复印件，载明“借到蔡伊娜人民币壹佰捌拾陆万元整。（￥186万元）借款人：邹金波2015年3月5日”的内容。邹金波对此予以否认，承认吕赛卿在期间有追讨债权。三是2015年9月15日至18日属于是否是双方最终结算时间的事实。吕赛卿主张按月息2%多从2015年3月结算后至9月最后结算时借款本息大概218多万元，尾数不计。2015年9月15日是双方口头约定，实际结算时间为同年9月17日。除130万元《借条》外，吕赛卿提供一份12万元的《借条》复印件载明“借到吕赛卿人民币12万元（壹拾贰万元）邹金波2015.9月17日”的内容。邹金波2015年9月17、18日还款80万元后，186万元、12万元《借条》已作废，邹金波承诺130万元的《借条》按月利息1.1万元计付。邹金波主张2015年9月15日是借款结算日，9月17日、18日所汇付80万元是清偿130万元的借款。
再查明，从双方争议时间点2014年9月30日起至2015年10月30日止，双方确认邹金波经银行汇付给吕赛卿款项分别是：2014年10月5万元、11月3万元、12月4万元，2015年1月2.5万元、4月1万元、9月80万元（其中9月17日在中国农业银行汕尾协兴支行汇付38万元给吕赛卿、经手机银行汇付30万元给蔡伊娜，9月18日经手机银行汇付12万元给蔡伊娜）。同年10月30日，邹金波银行汇付1万元给蔡伊娜。王飞萍、蔡晖宝、蔡伊娜确认涉案银行凭证系吕赛卿与邹金波之间借款往来款项，对借款本息的结算方式不详。王飞萍还亲自出示手机拍摄存储的186万元、12万元《借条》的相片。两张《借条》中“邹金波”与130万元《借条》的“邹金波”的签名笔迹高度相似。
案经调解，吕赛卿、邹金波无法达成和解。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中，邹金波、吕赛卿从2012年至2014年间自愿缔约借贷关系，并已实际履行且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的规定。因此，依法生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至于邹金波自愿将名下房产作借款担保，因双方未依法抵押登记致抵押权未设立，原审以此认为抵押关系未生效的观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焦点一是诉争借款结欠本金及利息事实认定的问题。二是诉争130万元款项的性质及因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
关于诉争借款结欠本息事实认定的问题。本案中，吕赛卿以130万元的《借条》等为据诉求邹金波清偿债务，邹金波则以该借款实为不法结算款及已付款项足以清偿法定债务等为由辩驳。因此，本案只有确定借贷期间双方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事实后，才能进一步审查吕赛卿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
首先，双方借贷交易状况导致诉争事实难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从2012年至2015年间借贷频繁，数额大小不一，以本人或他人银行账号或现金进行交易，每笔借款本金、利息、期限和结算均缺乏直接证据印证。对此，双方表示无法确定哪一笔本金所对应的利息数额，亦未能提供现金收付数额的书面依据。因此，本案缺乏直接证据证明双方在借贷期间实际发生的借款本息结算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的规定，本案仅能先根据举证情况，综合分析，区分责任，以确定所举证据是否具有证明力及证明力的大小，继而查证每个争议时段的借款本息情况，从而依法对借款结算行为的合法性作出裁判。
其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现双方争执的2014年9月30日、2015年3月5日、9月15日－18日借款结算事实查证如下：
一是对吕赛卿陈述的认定。吕赛卿主张2014年9月30日借款本金合计175万元，月利率2%－2.5%，2015年3月5日结算借款186万元，同年9月结算218万多元，取整计付。如按其所述月利率2.5%计算至2015年3月止，本息共计201.25万元，扣除邹金波已付款项14.5万元后为186.75万元，取整计算为恰好是186万元。又以借款18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从同年4月计算至9月，借款本息为219.48万元，扣除邹金波在4月已付款1万元即218.48万元。该数额与吕赛卿主张在邹金波支付80万元后双方结算借款130万元的总额基本相符。由此可见，吕赛卿所述情形前后一致且能合理解释结算的前因后果，也与邹金波述称在其未足额付息时吕赛卿以借款复利计付的方法吻合。而在2015年后邹金波欠付息款累计数额巨大，吕赛卿提高月利率和在结算时为回收借款本息而取整计算的行为，明显符合一般人为实现预期债权利益所采取的通常做法。据此，吕赛卿陈述具有证据证明力。
二是对二张《借条》复印件的认定。186万元、12万元的二张《借条》系复印件，依法不具有独立的证明力，本院根据已知事实和各方陈述意见综合确认其最终是否具有证明力。经比对查证，涉案三张《借条》中“邹金波”的签名高度形似，也与吕赛卿所述事实具有高度的盖然性。至于186万元的《借条》中虽载明的出借人是蔡伊娜而非吕赛卿，但因蔡伊娜系吕赛卿之女并与邹金波、王飞萍夫妻相识多年，且个人银行账号长期被用于邹金波、吕赛卿之间大额借贷往来。故双方借用蔡伊娜的名义进行借款结算具有合理性。2015年9月18日，邹金波经手机银行汇付蔡伊娜的款项与前日立据《借条》的款项刚好都是12万元，而邹金波也承认在结算后将原《借条》作废，故吕赛卿提供源于蔡伊娜手机拍摄文档的二张《借条》复印件系在其举证能力范围之内。据此，该二张《借条》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而具有证明力。
三是对最终结算事实的认定。邹金波主张结算日是2015年9月15日及此后还款80万元以清偿130万元，但其既无法指明最终结算借款130万元的前期借款本息计付方法，亦无法充分举证辩驳吕赛卿的合理性陈述。经查，邹金波、王飞萍夫妻平时常住深圳市，但借款最终结算、继后履行付款80万元和12万元《借条》的形成均发生在汕尾城区。结合邹金波累计欠付借款本息数额较大、当事人关系熟识程度和之前借贷手续相对简化等情况综合判断，双方在9月15日至18日期间同时对借款本息总结算、清偿应更符合本案事实。否则，本案无法解释邹金波在汕尾城区履行大额付款义务后并不及时要求重新更换借据，而是仅销毁12万元《借条》的事实。
基上如述，吕赛卿关于该项事实的主张与本案查明事实、各方陈述意见能够相互佐证，形成完成的证据链；邹金波提供的银行凭证系作为判断借款本息结算是否合法的事实依据，但不能直接证实双方在2014年9月30日至2015年9月18日间合意表示所形成的借贷事实。因此，吕赛卿关于该时间内借贷本金结算的主张更具有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诉争130万元款项的性质及因此产生的法律责任认定的问题。如上所述，该款项系双方对2014年9月30日至2015年9月18日的借贷本金、应付利息和已付利息的最终结算后的余款，结算款的前期借款数额是175万元。因双方对借款利率、复利存在重大争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和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裁判吕赛卿诉请邹金波支付结算款130万元是否合法，仍需查证以下二个问题：
首先，对最终结算的前期借款数额175万元的合法性认定。邹金波主张截止2014年9月30日实际累计借款是136万元且已付款项超过法定应付利息款，而吕赛卿主张借款本金即为175万元。就本案而言，一是双方借贷频繁，数额不一，且有大额现金借贷、款项收付等不规范的交易形式，原有《借条》已作废，导致双方无法区分具体对应的本金利息数额。因此，本案无法仅凭双方所举证或陈述直接查明双方在该时间前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结算的事实，即本院无法对2014年9月30日的借款数额175万元的合法性予以判断。二是前期借贷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吕赛卿以借款175万元为基数的本息结算主张已被查证确认，而邹金波主张累计借款本金136万元无法与继后借款本息结算、履约行为相互印证，且其无法举证在每次结算时受到他人胁迫、欺诈的情形。再者，结算后债务人一般应收回原始借款凭证，邹金波自认已销毁原始借款凭证。故每次借款本息结算是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据此，吕赛卿已履行对基本事实的举证义务，邹金波在双方结算后无法清偿债务而被起诉时才以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为由辩驳还款义务，故其应自行承担本案无法查明借款175万元是否存在累计不法复利而产生的不利诉讼后果。
其次，对双方2014年9月30日后借贷结算的合法性认定。基上所述，本案仅能以175万元款项为前期借款来对继后利息、结算的合法性予以判断。一是从2014年9月30日至2015年3月5日期间的借贷结算情况。按本案认定前期借款175万元为基数及月利率2.5%计算，邹金波应付利息款262.5万元，其已付14.5万元因未超过年利率36%而无须返还抵扣本金；另该期间计入前期借款的复利数额依法应不得超过以年利率24%计算所得数额21万元，即21万元－14.5万元＝6.5万元。因此，该期间结算借款本息最高数额为175万元＋6.5万元＝181.5万元，双方实际结算借款本息186万元超过最高数额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二是从2015年4月至9月期间的借贷结算情况。该期间借款利息应以前期结算借款本息181.5万元为基数及月利率3%计算，邹金波应付利息款32.67万元，其已付款81万元因未超过年利率36%而无须返还，但余款48.33万元应抵扣前期结算借款数额181.5万元，即邹金波尚欠借款本金为133.17万元。因此，双方最终结算借款数额130万元未超过法定禁止最高数额而属合法债权，原审法院认定吕赛卿以邹金波立据的130万元《借条》主张债权于法有据正确。至于最终结算后的利息，即便按邹金波每月付息款1万元计算也应超过年利率6%，原审以约定不明认定利息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付的依据并不充分，但因吕赛卿服判而视为其自行放弃民事权利，本案不宜再调整。
综上，邹金波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存在不妥之处，但实体处理基本妥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500元，由上诉人邹金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秀春
审 判 员 叶剑亚
代理审判员 施伟强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施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