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提字第91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表人：潘士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翔，福建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吴章水，男，196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沙县。系沙县青州青山砂石场业主。
委托代理人：黄书明，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山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吴章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10月28日作出的（2011）三民再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福建省人民检察院以闽检民监（2014）109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以（2015）闽民抗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青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翔律师，被申诉人吴章水及其委托代理人黄书明律师到庭参加诉讼。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本玉出庭履行职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吴章水经营的沙县青州青山砂石场（原名为“沙县青纸砂石场”）的土地使用权属于青山公司所有。多年以来，吴章水租用上述场地用于经营砂石场，并向青山公司交纳场地租赁费至2008年12月。青山公司与吴章水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也未约定明确的租赁期限。租赁期间，吴章水在租用场地上建有二座砂库、一套输送砂石设备及其附属简易房屋。2008年起，青山公司通知吴章水称需收回场地，要求吴章水搬迁后清空场地。此后，因双方当事人无法协商一致，青山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关于青纸码头场地的租赁关系，并责令吴章水将承租的场地腾空、交还青山公司。吴章水提起反诉，要求青山公司支付堆砂场上的二座砂库和一套输送砂石设备的补偿款95572元。在一审审理中，吴章水同意解除租赁关系，归还场地，但认为其使用的码头系自己填河造地形成，不归青山公司所有，青山公司要求返还码头没有事实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吴章水长期租用青山公司拥有土地使用权的场地经营砂石场，并缴纳租赁费，已经形成不定期的场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不定期租赁的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现青山公司已履行通知解除租赁合同的义务，吴章水亦表示同意解除，青山公司要求解除与吴章水间的场地租赁关系并要求吴章水将堆砂场地腾空并交还的诉讼请求，可予支持。吴章水提出要求青山公司支付其腾空场地上砂库和输送砂石设备补偿款95572元的反诉请求，无法律依据且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作出（2009）××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一、解除青山公司与吴章水间的场地租赁合同；二、吴章水应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承租青纸码头驳岸堆砂场地腾空，并交还青山公司；三、驳回吴章水要求青山公司支付二座砂库和一套输送砂石设备的补偿款人民币95572元的反诉请求。
吴章水不服一审判决，向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原审判决第一项判令吴章水返还青纸码头驳岸堆砂场地，该表述已明确返还的是青纸码头及堆砂场地，不存在表述不清的情形。二审庭审中，吴章水提供由其出具给福建省沙县地方海事处的报告，以证明青纸码头由其堆石建设，因福建省沙县地方海事处仅在该报告中说明每年对该砂石场进行海事执法检查，对于码头的建设，仅是吴章水单方对福建省沙县地方海事处报告由其堆石建设，对此福建省沙县地方海事处并未确认，故该报告不能证明青纸码头系由吴章水建设而成；青山公司提供的闽国用（1997）字第000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其对讼争土地的使用权范围至沙溪河，因此沙溪河边的所有土地（包括码头）的使用权人均为青山公司，故吴章水以码头系其堆石建设为由，拒绝返还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吴章水在租用场地上建的二座砂库及一套输送砂石设备属可拆除的财产，因双方当事人对该财产补偿问题协商不成，依法应由吴章水拆除，且吴章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应得补偿款95572元，故原审判决驳回其反诉请求并无不当。据此，作出（2009）××民终字第××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章水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0）××民申字第××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一、原审认定二座砂库和一套输送砂石设备及附属简易房屋是由吴章水所建，有事实依据。青山公司主张的吴章水未经出租人同意，擅自在承租场地上建设的设备应无条件予以拆除或迁移，理由不足。本案中，吴章水在所承租的土地上进行了添附，现出租人请求收回出租物，对吴章水添附的设备搬迁及简易房屋予以适当的补偿是合理合法的。二审判决以“该财产补偿问题协商不成，吴章水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应得补偿款95572元”为由，未做适当补偿不当。二、关于双方讼争的吴章水租用土地驳岸处的码头是谁建设的问题，因吴章水主张该码头系其所建没有事实依据。吴章水提供的由其本人写给沙县地方海事处的一份报告，该报告提出驳岸由其堆石建设。但沙县地方海事处对这一事实并未确认，故该报告不能证明青纸码头系由吴章水所建。因此，对吴章水再审中提出的“如果青山公司要使用此码头，应补偿申请人因建造该码头的费用458023元”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作出（2011）××民再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09）××民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沙县人民法院（2009）××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三、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吴章水设备搬迁费、简易房屋补偿费共计人民币40000元。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一、原再审判决遗漏青山公司全部诉讼请求。青山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与吴章水之间关于青山公司码头场地的租赁关系，并责令吴章水将承租的场地腾空、交还青山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吴章水提出反诉称，同意交还场地，但要求青山公司补偿其在堆砂场上修建的二座沙库和一套输送砂石设备的补偿款95572元。原再审将原审中涉及青山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全部撤销，未在原再审判决中另行作出判决。二、吴章水在原再审中的请求是砂库、输送设备、附属简易房屋及码头由其所建，青山公司要收回应赔偿损失。吴章水并未对一、二审判决中关于租赁关系解除及场地腾空的判决提出异议。原再审判决撤销了一审判决中双方无争议的判项以及关于青山公司要求腾空场地的判项，超越了吴章水的再审请求，违反了法律规定。三、被再审判决撤销的部分判决尚未全部执行完毕，侵犯了青山公司的权利。
青山公司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请求撤销（2011）××民再终字第××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维持（2009）××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吴章水答辩称，一、被申诉人已经履行了（2009）××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全部义务，检察机关的抗诉已没有实际意义。二、（2011）××民再终字第××号民事判决已于2011年12月9日发生法律效力，至今早已超过法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不存在执行回转的问题。三、码头系被申诉人堆建，不应返还青山公司。请求维持（2011）××民再终字第××号民事判决。
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1、青山公司的原闽国用（1997）字第000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登记的四至范围为“东至沙溪河，西至沙溪河，南至福建省青州造纸厂老厂区，北至沙溪河、青州造纸厂新厂区”。青山公司持有的新换发之闽国用（2011）字第0225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关于讼争码头处的四至登记仍为“至沙溪河”。2、吴章水至今仍未拆除青山铁路桥下房屋，亦未返还堆砌建成的码头。
再审中，青山公司提交讼争场地现场照片五张，拟证明吴章水在讼争场地尚有部分简易搭盖房屋等未拆除，一审判决并未履行完毕。
吴章水经质证认为，沙溪河本来是直的，驳岸码头系被申诉人向河流堆石建成，故驳岸码头不属于青山公司。
吴章水提交青山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吴章水出具的承诺书及沙县人民法院执行笔录等七组证据，拟证明吴章水已经履行了一、二审判决所确定的全部义务。
青山公司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吴章水已经完全履行了一、二审判决所确定的全部义务，从一、二审及原再审判决主文可以看出驳岸码头属于青山公司，吴章水应一并返还。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再审判决是否遗漏青山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中，青山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判令解除与吴章水之间关于青纸码头场地的租赁关系，并责令吴章水将承租的场地腾空、交还青山公司。吴章水提出反诉称，同意交还场地，但青山公司需补偿其在堆砂场上修建的二座砂库和一套输送砂石设备的补偿款95572元；同时，码头为吴章水堆建，不属于青山公司。沙县人民法院（2009）××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为：一、解除青山公司与吴章水间的场地租赁合同；二、吴章水应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承租的青纸码头驳岸堆砂场地腾空，并交还青山公司；三、驳回吴章水要求青山公司支付二座砂库和一套输送砂石设备的补偿款人民币95572元的反诉请求。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民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民再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为：一、撤销（2009）××民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二、撤销（2009）××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三、青山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支付吴章水设备搬迁费、简易房屋补偿费40000元。由此，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在撤销一、二审判决后，对青山公司一审诉求中的有关解除租赁合同、腾空交还场地等诉求均未涉及，遗漏了青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吴章水在原再审中提出由青山公司补偿其建设码头的费用共计人民币458023元的再审请求，因该问题超出了其原审反诉请求范围，依法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故本院对码头建造及补偿问题不予审理。
综上，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遗漏了青山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申诉人的申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1）三民再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撤销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三民终字第548号民事判决；被申请人福建省青山纸业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申请再审人吴章水设备搬迁费、简易房屋补偿费共计人民币40000元”；
二、撤销（2011）三民再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维持沙县人民法院（2009）沙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解除青山公司与吴章水间的场地租赁合同；吴章水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承租青纸码头驳岸堆砂场地腾空，并交还青山公司”。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按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庆铭
代理审判员 黄清秀
代理审判员 赵士旭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丁艳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