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州民再终字第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邓云晖，女。
委托代理人：刘迅，花垣县民乐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向吉林，男。
被申请人（二审上诉人）：吴成芝，女，系石建新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辉，男。
以上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田志松，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二审上诉人）：石海燕，系石建新长女。
被申请人（二审上诉人）：石新钰，女，系石建新次女。
被申请人（二审上诉人）：石海涛，男，系石建新之子。
被申请人（二审上诉人）：石国民，男，系石建新之父。
再审申请人邓云晖与被申请人向吉林、吴成芝、石海燕、石新钰、石海涛、石国民、黄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州民一终字第239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5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11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邓云晖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迅、被申请人向吉林、吴成芝、黄辉的委托代理人田志松到庭参加了诉讼，而被申请人石海燕、石新钰、石海涛、石国民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0月20日，一审原告邓云晖诉至花垣县人民法院，请求花垣县磊鑫矿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磊鑫公司）退还其预付款233.70719万元及利息。2009年3月23日花垣县人民法院作出（2008）花民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邓云晖的诉讼请求。邓云晖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9月8日作出（2009）州民二终字第3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009年10月19日花垣县人民法院立案重审。
花垣县人民法院重审查明，邓云晖以田小艳的名义向磊鑫公司购买锰矿石，进行业务往来。2008年4月1日，邓云晖以其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花垣支行（以下简称建行花垣支行）的个人账户向磊鑫公司股东石建新个人账户汇款200万元，磊鑫公司收到转账后于当日向田小艳出具200万元的收据一份。2008年5月7日，邓云晖通过建行花垣支行的个人账户向磊鑫公司账户汇款500万元，磊鑫公司于收款当日向田小艳出具500万元的收据一份。磊鑫公司在收到700万元预付货款后，共向田小艳发送矿石6670.29吨，价值376.29281万元。2008年5月5日、16日、24日，磊鑫公司共收到以田小艳名义交来的矿石过关费17万元，后因矿石价格上涨，磊鑫公司未再发送矿石。田小艳于2008年6月6日向磊鑫公司出具收条领取了100万元转付给李晓刚。2008年6月19日，磊鑫公司会计刘天成向田小艳出具结算单一份，该结算单载明：1、4月1日至5月7日共收田小艳货款700万元；2、共发矿6670.29吨，计人民币3762928.10元；3、余款3237071.90元。2008年6月24日石广银给磊鑫公司出具收条，收到磊鑫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40份，数额423.59821万元。2008年7月9日，石广银给磊鑫公司出具收条，领退回锰矿石预付款223.707190万元，领款人为石广银和田小艳，但“田小艳”的签名非田小艳本人。
另查明，2011年4月13日磊鑫公司已登报注销，磊鑫公司注销前进行公司清算，清算结束后公司剩余财产为10733455.74元。向吉林、石建新、黄辉作为磊鑫公司股东按各自投资比例分配公司剩余财产，即向吉林持股40%，分得4293382.296元，石建新持股30%，分得3220036.722元，黄辉持股30%，分得3220036.722元。
花垣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本案在重审举证、质证过程中，被告认可向田小艳出具的两次收据，共计700万元。根据邓云晖转账凭证、被告出具田小艳的收条、田小艳的询问笔录三份证据证明邓云晖是以田小艳之名完全履行与磊鑫公司购买锰矿石的付款义务，故邓云晖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双方当事人对本案剩余货款数额223.70719万元没有争议，磊鑫公司提出的石广银折抵剩余预付款即收款收据的签名，因本案中履行买卖合同付款义务的形式主体为田小艳，实际购买人是邓云晖，石广银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具有抵偿及签收剩余货款的主体资格，且磊鑫公司提交的收取剩余退还款的收条上不是田小艳本人的签名，磊鑫公司在退回剩余预付款时没有尽到审慎义务，存在过错，其已支付的部分应当另案向领款人石广银追偿。故磊鑫公司认为其已退回剩余预付款不能成立，邓云晖要求磊鑫公司支付剩余预付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向吉林、石建新、黄辉三人分配磊鑫公司的资产清算后的剩余财产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先清偿公司注销前未清偿的债务，故未支付的债务部分可以向已分配的股东追回。向吉林、石建新、黄辉应按分配份额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因邓云晖以田小艳的名义与被告进行交易，其隐名行为导致案件事实难以查清，其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磊鑫公司可能支付错误的相应责任，故对其请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邓云晖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自认的增值税发票40余万元，实际确认数额后应当在诉讼请求标的金额中予以扣除。花垣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花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一、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向吉林一次性支付原告邓云晖89.482877万元，被告石建新一次性支付原告邓云晖67.112157万元，被告黄辉一次性支付原告邓云晖67.112157万元。二、驳回原告邓云晖的其他诉讼请求。
向吉林、石建新、黄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邓云晖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上诉人不应退还223.70719万元，邓云晖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且上诉人已和石广银进行了结算；三、重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撤销花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花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邓云晖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邓云晖在原审期间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因邓云晖所汇的款项未注明用途，之后磊鑫公司将收据又开具给了田小艳，而邓云晖又并未明确授权田小艳，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邓云晖是以买方身份支付的700万元货款；其他认证意见与原审法院一致。本案邓云晖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其与磊鑫公司之间存在锰矿石买卖合同关系。关于2008年7月9日的领款单（金额223.70719万元），虽然领款人书写为石广银和田小艳，但“田小艳”的名字非本人所签，而石广银的名字本院亦无法核实是否为其本人所签。另外，在二审审理期间，石建新于2013年12月22日（农历）死亡，其法定继承人有其妻吴成芝、其长女石海燕、次女石新钰、其子石海涛、其父石国民。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被上诉人邓云晖主张其与磊鑫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邓云晖应举证证明其与磊鑫公司之间订立了购买锰矿石的合同。虽然邓云晖通过银行向磊鑫公司转账了700万元，但邓云晖不能证明其向磊鑫公司发出了购买锰矿石的要约，亦无证据证明其向磊鑫公司之间形成了购买锰矿石的合意，因此，邓云晖不能证明其与磊鑫公司之间直接订立了买卖合同。同时，证人田小艳的证言及邓云晖的陈述，均未能证明邓云晖委托给了田小艳参与合同事宜的代理权，邓云晖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与田小艳之间存在代理关系，因此邓云晖亦不能证明其与磊鑫公司是通过田小艳订立了合同。虽然邓云晖向磊鑫公司转账700万元，但是磊鑫公司并未向其提供收据，故不能证明邓云晖是以买方身份支付的货款；而磊鑫公司发送锰矿的过磅单中，收货人既有邓云晖的名字，又有石广银的名字，故不能确认邓云晖是合同的相对方。虽然邓云晖于保靖县志民矿业公司有锰矿买卖交易，但是不能确认邓云晖所交易的锰矿来源于磊鑫公司。因此，邓云晖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是锰矿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邓云晖向七上诉人主张退还剩余的预付款无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本院作出（2013）州民一终字第23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花垣县人民法院（2009）花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邓云晖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被申请人邓云晖承担。
邓云晖申请再审称，原一审判决（2009）花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本案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邓云晖系合同的相对方。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2013）州民一终字第239号民事判决，依法再审；2、被申请人向吉林一次性支付邓云晖89.482877万元，被申请人吴成芝、石海燕、石新钰、石海涛、石国民共同向邓云晖一次性支付67.112157万元，被申请人黄辉一次性支付邓云晖67.112157万元。被申请人向吉林、吴成芝、黄辉辩称：一、再审申请人主张以（2009）花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为其申请理由错误，因该判决未发生法律效力；二、本院二审适用法律正确；三、再审申请人邓云晖不属于买卖合同的相对人。
再审中，再审申请人邓云晖申请证人田小艳出庭作证，拟证明再审申请人邓云晖以买方身份支付了700万元的货款的事实。被申请人质证称：证人出庭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新证据，且内容上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认为田小艳出庭作证的内容于其之前提交的的证人证言的内容一致，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虽然邓云晖没有明确授权田小艳，但根据田小艳的询问笔录、写有收货人为邓云晖的部分矿石过磅单，本院认定再审申请人邓云晖与田小艳之间存在委托关系。
另查明，关于2008年7月9日的领款单，领款人书写为石广银和田小艳，关于田小艳的签名，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不是其自己签名，故本院认定“田小艳”的名字非本人所签，关于石广银的签名，再审申请人提出异议，但是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不是其自己签名，故本院认定“石广银”的名字为本人所签。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2013）州民一终字第23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再审申请人邓云晖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再审申请人邓云晖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申请人称其合同相对方为石广银，邓云晖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经审理查明，被申请人在庭审中认可转账凭证、收款收据、矿石过关费收据的真实性，而收款收据和矿石过关费收据均为田小艳的名字，故本院认定被申请人与田小艳有业务往来。邓云晖称其与田小艳为委托关系，田小艳是代其与被申请人之间进行业务往来，虽然邓云晖没有明确授权田小艳，但根据田小艳的询问笔录、写有收货人为邓云晖的部分矿石过磅单，故本院认可邓云晖与田小艳之间为委托关系。被申请人虽称其不知道邓云晖与田小艳之间为委托关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即“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受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之规定，邓云晖作为委托人，有权向被申请人主张权利，故本院认定邓云晖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二审认为邓云晖不属于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并依此驳回邓云晖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再审申请人请求被申请人返还剩余货款223.70719元。双方当事人对于剩余货款为223.70719元没有争议，但被申请人提交了已将剩余货款支付给石广银的收款收据，拟证明其已完成退款义务。经审理查明，再审申请人在原审庭审中认可结算已购矿石中包括被申请人发给石广银的矿石，这一行为让被申请人有理由相信再审申请人与石广银之间存在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即“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权代理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被申请人将剩余货款与石广银进行结算的行为是有效的，本院予以认定。再审申请人请求被申请人返还剩余货款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二审判决驳回邓云晖诉讼请求的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邓云晖的再审请求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以邓云晖不属于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为由驳回邓云晖的诉讼请求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纠正后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州民一终字第23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军
审 判 员 李伟
审 判 员 周伟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李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权代理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四百零三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受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
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第三人。
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第三人选定委托人作为其相对人的，委托人可以向第三热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以及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抗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