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云龙区建国东路17号。
负责人：王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德才，江苏世纪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素珍。
委托代理人：王威，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明。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人民财险徐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素珍、原审被告黄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5）泰姜民初字第02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19日19时17分左右，黄明驾驶苏K×××××号重型自卸货车由北向南行驶至泰州市姜堰区三水街道上海路金网通手机卖场门口处，与驾驶电动自行车的黄素珍发生交通事故，致黄素珍受伤、车辆受损。该事故经泰州市姜堰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黄明负主要责任，黄素珍负次要责任。苏K×××××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民财险徐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额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法院另查明：一、黄素珍受伤后，至泰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73天。出院诊断：左大腿毁损伤。二、经原审法院委托，靖江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8月26日作出靖人医司鉴所（2015）活鉴字第250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黄素珍于2015年1月19日遭遇车祸，致左大腿毁损伤，现左下肢髋关节15cm以远缺失，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V级伤残。2、关于误工、护理和营养评定：误工日为至评残日当天，护理期为120天内限1人护理，营养期为90天。黄素珍支付鉴定费1560元。三、经原审法院委托，南通市假肢修配站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通假肢鉴（2015）34号关于黄素珍假肢安装费用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普通适用型骨骼式左大腿假肢一具，接受腔采用丙烯酸树脂制作，碳纤增强材料抽真空成型，使用静踝脚板，气压膝关节，装配价格为38500元。因残肢末端有植皮，皮肤有疤痕，需另配大腿硅胶套一只，硅胶套价格为6000元。2、假肢每四年更换一次，硅胶套每年更换一次。3、初次安装因生理萎缩需更换接受腔一次价格为3800元。4、假肢每年维修费约为安装价格的7%。5、食宿费用：80元每人每天，大约30天左右（需陪护一人）。黄素珍支付鉴定费3000元。四、黄素珍目前已经第一次假肢安装，花费假肢安装费（含假肢、硅胶套、初装费）56000元、假肢安装食宿费6400元（80元×2人×40天）。五、原审法院2015年7月7日作出的已生效的（2015）泰姜民初字第01349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人民财险徐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黄素珍医疗费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黄素珍医疗费95429.86元，合计105429.86元。该判决书中亦对本事故的责任作出了认定，即黄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承担80%的侵权责任），黄素珍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五、黄素珍系失地农民，已享受职工养老保险待遇，残疾赔偿金可参照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六、黄如桂（1947年3月10日生）与杨桂华（1946年7月17日生）共生有四个子女，分别是长女黄素平，次女黄素兰，三女黄素珍，四女黄素琴。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黄素珍因交通事故受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经审核，黄素珍的损失：⑴住院伙食补助费1460元（20元／天×住院73天）；⑵营养费1800元（20元／天×鉴定意见90天）；合计3260元；⑶护理费12000元（100元／天／人×鉴定意见120天×1人）；⑷误工费11844.67元（双方均认可误工费标准参照2014年度泰州市姜堰区最低工资标准1630元／月计算；误工期限参照鉴定意见为220天，黄素珍主张218天不违法法律规定，其误工费为1630元／月÷30天×218天）；⑸残疾赔偿金总额493144.20元，其中残疾赔偿金412152元（34346元／年×20年×残疾系数60%），被扶养人生活费80992.20元（黄素珍父母黄如桂、杨桂华的被扶养年限分别为12年、11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476元／年×23年×残疾系数60%÷4人=80992.20元）；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6000元；⑺残疾辅助器具费562000元（泰州市姜堰区人均寿命76.88岁，黄素珍第一次安装假肢时42.98周岁，参照南通市假肢修配站意见，其假肢等更换期限计算为33.90年，每4年更换1次，共9次，黄素珍目前已安装一次花费56000元，剩余8次每次安装费用为38500元；黄素珍假肢上硅胶套每年需更换一次，更换费用为6000元／年，尚需更换33次；黄素珍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为56000元＋38500元／次×8次＋6000元／次×33次=562000元）；⑻假肢维修（护）费91630元（34年×38500元／年×7%）；⑼假肢安装食宿费25600元（第一次假肢安装已发生6400元，其余依黄素珍主张8次×30天／次×80元／人×1人／天=19200元，合计25600元）；⑽假肢安装护理费28000元（黄素珍第一次安装假肢住院40天，护理费为40天×100元／天=4000元，剩余假肢安装的护理费为8次×30天／次×100元／天×=24000元，合计28000元）；⑾交通费酌定为3000元（含因鉴定、安装假肢花费的交通费）；合计1243218.87元。黄素珍因该事故引起的损失合计1246478.87元。
黄明驾驶的机动车与黄素珍所骑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致黄素珍受伤，交警部门认定黄明负主要责任。事故机动车在人民财险徐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依照有关规定，人民财险徐州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即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黄素珍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110000元；黄素珍超出交强险的损失1136478.87元，黄明按责应承担80%的侵权责任，按保险法和保险合同约定由人民财险徐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904570.14元（1136478.87元×80%=909183.1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1000000元，已赔偿95429.86元，尚应赔偿904570.14元），由黄明赔偿4612.96元（909183.10元-904570.14元=4612.96元）。黄素珍的其余损失按责由其自行负担。
人民财险徐州公司辩称黄素珍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考虑黄素珍自身的过错予以扣减、不认可黄素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应以实际发生的计算、在交强险范围外按50%的比例赔偿等，因未举证，且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黄素珍黄素珍损失1014570.14元（110000元＋904570.14元；此款汇至原告黄素珍的账户内，账户名称：黄素珍，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姜堰支行振兴分理处，账号：62×××74）。二、被告黄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黄素珍损失4612.96元。三、驳回黄素珍的其余诉讼请求。如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黄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30元，依法减半收取2815元，由黄素珍负担141元，黄明负担2674元（黄素珍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674元，由黄明向其直接支付，不再退还，黄明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素珍支付）。鉴定费436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黄素珍支付。
原审民事判决书送达后，人民财险徐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书中，被上诉人与黄明系同一地址，说明双方系亲属关系或家庭成员。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对南通市假肢修配站的意见书是认可的，被上诉人安装假肢是在该意见书之后，安装地点为南通假肢修配站，但第一次安装费用与意见书结果差距较大，故对超出费用上诉人不应承担。且尚未安装的假肢费用未实际发生，理应待发生后主张。3、原审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被上诉人仅提供派出所的户籍底册，没有提供亲属关系证明进行佐证。4、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鉴定费用不妥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素珍答辩称：1、黄素珍和黄明系夫妻关系，但商业三者险中受害人能否以第三者身份主张保险公司赔偿，应以被保险人是否对受害人承担保险责任为标准，被保险人驾驶车辆造成第三者伤亡，保险公司以格式条款缩小商业三者险中第三者范围，将被保险人家属成员排除在第三者之外缺乏法律依据。2、关于假肢问题，黄素珍第一次安装假肢的费用已经确定，虽然高于假肢鉴定报告中确定的费用，但第一次安装假肢以身体的适应状况为依据来安装相应假肢，而鉴定确定的假肢置换费用是以普通适用型为标准。黄素珍以后假肢的置换，可以根据姜堰地区平均预期寿命、假肢置换周期以及鉴定的假肢置换费用加以综合进行确定，其损失可以确定，也应得到赔偿。3、关于被扶养人问题，一审中黄素珍已向法庭提交了其全部家庭状况及被扶养人的子女状况，足以证明该节事实。4、关于鉴定费，该费用是为了查明赔偿项目和数额所产生的费用，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明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人民财险徐州公司向本院提供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一份，证明黄素珍系被保险人黄明的亲属，人民财险徐州公司依据该条款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黄素珍质证认为该份证据是否属于新证据，由法庭依法核查，其他意见与答辩意见一致。原审被告黄明质证认为，其投保时人民财险徐州公司没有明确告诉其具体情况。被上诉人黄素珍、原审被告黄明未有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假肢修配站文件、鉴定费票据、假肢安装费发票、住宿费发票、民事判决书、职工养老保险手册、沈高派出所户籍底册、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交强险保险单、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及事故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且亦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黄素珍据此请求相关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其主张的各项损失应结合本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进行确认。现上诉人上诉称黄素珍与黄明系同一地址，双方系亲属关系，其应当免赔，虽然黄素珍承认该节事实，但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商业三者险中受害人能否以“第三者”身份主张保险公司赔偿，关键在于被保险人是否对其承担赔偿责任。换言之，被保险人驾驶车辆造成其亲属伤亡，其亲属应属于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保险公司以格式条款将被保险人家庭成员排除在“第三者”之外，系缩小商业三者险中“第三者”范围，缺乏法律依据。且本案中，上诉人未能明确提供其与黄明签订的商业三者险的相关条款，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就该类免责条款的内容向黄明作出明确说明，即使存在该免责条款亦不发生法律效力。
关于安装假肢的费用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等，其中受害人可以要求赔偿义务人一次性赔偿残疾辅助器具相关费用。原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称对安装假肢的超出费用不应承担，并无充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黄素珍在原审诉讼中已就该项损失提供了派出所户籍底册等证据，足以证明该节事实，上诉人上诉称黄素珍没有提供亲属关系证明，有违事实和社会常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依照法律规定，核实确认黄素珍因本起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且明确鉴定费用系黄素珍为查明其因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所产生的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需要指出的是，本院注意到，黄素珍驾驶电动车在机动车道内行驶，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导致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产生如此惨痛的后果，让人感慨。黄素珍因此造成的相关损失固然应由相关责任人承担，但其身体健康甚至心理受到如此大的伤害，亦与其自身交通安全法律意识淡薄有关。希望黄素珍的惨痛经历能够警示道路交通各参与人务必遵守道路交通规则，共同维护和保障安全有序的道路通行环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3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焱
代理审判员 王小莉
代理审判员 方明航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