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1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玄光玲，女，196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宝龙，男，198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道钢，山东道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雨，女，198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水田，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玄光玲、曾宝龙因与被上诉人王春雨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2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玄光玲、曾宝龙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春雨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王春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争议法律关系为行政法律关系，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畴。本案中，玄光玲根据《机动车登记规定》，向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填写申请表、交验涉案车辆，办理涉案车辆的过户登记行为，是行政行为，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二、一审判决确认的涉案车辆过户转让行为系民事法律行为不存在，即使存在也合法有效。三、一审法院判决玄光玲返还王春雨原物错误。王春雨主张返还原物应当首先提起确认之诉。既使本案不以确认之诉为前提，玄光玲、曾宝龙对涉案车辆具有所有权。涉案车辆的钥匙、登记证、行驶证、合格证、发票由玄光玲管控并占有，玄光玲系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一审法院判决返还原物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即使返还原物也应当返还给王春雨与曾宝龙，而非返还给王春雨个人。四、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为夫妻共同财产错误。车辆登记不是认定所有权的依据，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以交付为生效要件。即使涉案车辆完成了交付，玄光玲也有权撤销。
王春雨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王春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玄光玲、曾宝龙非法转让其名下机动车行为无效，停止侵权并立即返还鲁A7Y0**小型普通客车。2、诉讼费用全部由玄光玲、曾宝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春雨与曾宝龙系夫妻关系，玄光玲与曾宝龙系母子关系。王春雨与曾宝龙于2015年9月10日登记结婚，婚后购买鲁AE75**号（发动机号为MR20023208U、车辆识别代码：LGBL2AE07FY187973）小型普通客车一辆，共支付购车款128034.19元，增值税21765.81元，手续费30元，车辆购置税14700元，车辆登记所有权人系王春雨。2016年3月1日，济南明择二手车经销有限公司为玄光玲开具关于涉案车辆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一张，经玄光玲申请，济南市车管所将涉案车辆所有人由王春雨变更登记为玄光玲，并将车辆号牌变更为鲁A7Y0**。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王春雨、曾宝龙、玄光玲争议的事实主要有以下几点：一、涉案车辆系王春雨与曾宝龙共同所有还是系玄光玲个人所有。王春雨及曾宝龙、玄光玲均认可涉案车辆购车款中的92800元系曾宝龙的父亲曾庆国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于山东金大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现双方就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及剩余60000元款项的支付问题产生争议。王春雨提交东风日产金大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销售顾问吴长顺出具的证明一张，主张涉案车辆购车款系王春雨与曾宝龙父母出资共同赠与王春雨与曾宝龙，且车辆登记在王春雨名下，系王春雨与曾宝龙共同所有，除曾庆国支付购车款92800元外，余款6万元（包含车内饰款3000元）系王春雨以现金的方式通过汽车销售员吴长顺直接交付于东风日产金大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会计，后由会计经银行卡入账。曾宝龙、玄光玲对该证据有异议，辩称车辆系玄光玲一人所有，其仅是借用王春雨的名义来购买及登记涉案车辆，而非赠与王春雨与曾宝龙。争议的57000元剩余车款系玄光玲于2015年10月9日以现金方式支付的，此外，涉案车辆无3000元的内饰款。王春雨对曾宝龙的抗辩有异议，提交2016年1月5日王春雨与曾宝龙的谈话录音2份，2016年1月15日王春雨、王春雨的父母与玄光玲的谈话录音1份，2016年1月5日的视频资料一份，主张上述证据可以证实车辆购买后至2015年12月29日，涉案车辆均由王春雨占有使用，且购车相关资料均在王春雨及曾宝龙的住所位置。2015年12月29日，王春雨与曾宝龙夫妻关系恶化，曾宝龙单方控制了涉案车辆及其行驶证、车辆登记证、购车发票，保险资料等，故涉案车辆为王春雨与曾宝龙共同所有。曾宝龙、玄光玲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录音系在曾宝龙、玄光玲不知情的情况下形成，侵犯了曾宝龙、玄光玲隐私，属于非法证据，应当予以排除。对于视频资料有异议，辨称即使视频上显示曾宝龙驾驶车辆，也不能证实曾宝龙对车辆有所有权。
二、涉案车辆的转移登记行为是否系曾宝龙、玄光玲的恶意串通。王春雨、曾宝龙、玄光玲均主张王春雨与玄光玲之间不存在车辆买卖关系，但双方仍就车辆转移登记的性质存在争议。王春雨提交（2016）鲁0112民初2397号案件受理通知书一份、二手车销售发票一张、机动车注册转移登记申请表一张、玄光玲身份证复印件一份，主张2015年12月王春雨与曾宝龙之间夫妻关系开始恶化，直至矛盾激化，王春雨于2016年4月初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离婚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玄光玲在明知王春雨、曾宝龙夫妻关系恶化的情况下，与曾宝龙串通，假借王春雨的名义，于2016年3月1日通过济南明择二手车经销有限公司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1万元的价格进行转让，由玄光玲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并于当日办理了该车的转移登记手续，故曾宝龙、玄光玲之间的行为系恶意串通。曾宝龙、玄光玲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辩称涉案车辆的钥匙、登记证等所有材料均在玄光玲手中，涉案车辆本就系玄光玲所有，其通过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买卖从而办理过户只是为了将自己所有的车辆过户登记到自己名下，因不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故王春雨主张曾宝龙、玄光玲恶意串通没有事实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王春雨与玄光玲均认为车辆系自己所有，对车辆所有权产生争议，且均不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因合同成立应以双方合意为前提，故王春雨与玄光玲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曾宝龙、玄光玲未经王春雨允许且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车辆转移于玄光玲占有，并经济南明择二手车经销有限公司转让标的车辆的行为应系民事法律行为。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民事行为无效：……（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的民事行为，从开始时就没有约束力。本案中，涉案车辆的购买时间为王春雨与曾宝龙婚后，王春雨提供的录音可以证实涉案车辆自购买后一直由王春雨与曾宝龙占有、使用，且车辆登记在王春雨名下，涉案车辆系王春雨与曾宝龙的夫妻共同财产。无论该车辆系曾宝龙父母出资购买还是王春雨与曾宝龙双方父母共同出资购买，均应视为对王春雨与曾宝龙的赠与债权，而不影响车辆所有人的认定。曾宝龙在与王春雨关系恶化后，曾宝龙假借王春雨的名义，以明显低于正常市场价格将车辆过户于玄光玲，该行为系玄光玲与曾宝龙恶意串通，损害王春雨的利益，该转让行为应属于无效民事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双方恶意串通，实施民事行为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应当追缴双方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集体或者返还第三人。本案中，涉案车辆现由玄光玲占有且登记在其名下，因曾宝龙与玄光玲转让车辆的行为系无效民事行为，故玄光玲因实施民事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对于王春雨主张的确认曾宝龙及玄光玲转让王春雨名下机动车的行为无效，要求玄光玲返还鲁7Y0**小型普通客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及第（七）项、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曾宝龙与玄光玲转让王春雨名下鲁A7Y0**号牌车辆（车辆发动机号：MR20023208U、车辆识别代码：LGBL2AE07FY187973）的行为无效。二、限玄光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鲁A7Y0**号牌车辆（车辆发动机号：MR20023208U、车辆识别代码：LGBL2AE07FY187973）返还给王春雨。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曾宝龙、玄光玲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1、玄光玲、曾宝龙提交了2016年4月7日王春雨离婚诉讼当中提交的起诉状一份，该证据系一审法院向玄光玲、曾宝龙送达的，证明目的：王春雨在2016年1月15日之前，可以任意进出婚房，如果涉案车辆发票、机动车登记证等材料在婚房内，王春雨完全可以拿走，这进一步证明涉案车辆及材料由玄光玲管控，车辆的所有人为玄光玲，车辆过户登记不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更不存在返还原物的问题。2、玄光玲、曾宝龙提交了王春雨在离婚诉讼当中提交的彩电、冰箱、洗衣机等照片，来源是一审法院卷宗中复制，证明对象是王春雨在2016年1月15日之前将存折、首饰、衣服分次拿走并将彩电、冰箱、洗衣机等拍照，涉案车辆的钥匙、发票等材料不在婚房处，而是由玄光玲管控。3、玄光玲、曾宝龙提交了2015年10月9日、10月10日保单批改材料，证明目的是2015年10月9日玄光玲办理保单，但是保险公司名称将王春雨写成王春丽，玄光玲于10月10日到保险公司更改名称为王春雨，证明王春雨在庭审当中所述交易当天所有的发票、保险材料等，在其手中的陈述是不实的。王春雨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关于玄光玲、曾宝龙涉及的第一个起诉状是答辩人在一审的时候向法院提交了关于离婚案件的立案通知书，可以证明曾宝龙与王春雨正处于离婚状态。关于涉及离婚案件的财产的照片与本案无关，没有关联性，不再质证。关于批改单的问题，玄光玲、曾宝龙提交保险批单与本案与其证明目的的说法是没有关联性的，因为车辆的购买人和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均是王春雨，保险的批改材料是作为所有人的王春雨夫妻办理的保险的相关手续，这是很正常的，也无法证明玄光玲、曾宝龙所讲的车辆资料必然在玄光玲、曾宝龙处这一事实。关于涉案车辆于2016年3月2日保险的变更是完全由曾宝龙擅自与玄光玲串通，擅自假借王春雨的名义去办理的变更手续。本院认为，因王春雨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上述证据不能证实玄光玲、曾宝龙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车辆系曾宝龙与王春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鲁AE75**号（发动机号为MR20023208U、车辆识别代码：LGBL2AE07FY187973）小型普通客车的机动车统一发票登记在王春雨名下，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发票显示的付款人是王春雨，王春雨及曾宝龙、玄光玲均认可曾宝龙的父亲曾庆国支付了92800元，余款60000元，王春雨称系其支付，并由东风日产金大友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销售员吴长顺予以证实，曾宝龙、玄光玲未提供余款60000元系由其二人支付的相应证据，王春雨提供的录音可以证实诉争车辆原一直由曾宝龙与王春雨占有与使用，由此可以认定诉争车辆系曾宝龙与王春雨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曾宝龙父亲出资了一部分款项，可视为其对曾宝龙与王春雨二人的赠与或债权，不能以此而否定该财产系曾宝龙与王春雨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车辆被曾宝龙转至玄光玲名下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曾宝龙、玄光玲要处分本案诉争车辆需经王春雨同意。2016年3月期间，曾宝龙与王春雨夫妻关系恶化，曾宝龙、玄光玲以明显低于正常市场价格将诉争车辆过户至玄光玲名下，王春雨称对此不知情，而曾宝龙未提供其处分诉争车辆经王春雨同意的相应证据，玄光玲与曾宝龙恶意串通将车辆转让至玄光玲名下，损害王春雨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曾宝龙处分诉争车辆的行为无效,诉争车辆应恢复至转让前的状态即王春雨与曾宝龙共有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之规定，玄光玲应返还诉争车辆，并将车辆的产权变更登记至王春雨与曾宝龙名下。一审法院认定曾宝龙与玄光玲转让王春雨名下鲁A7Y0**号牌车辆的行为无效正确，但判决玄光玲将鲁A7Y0**号牌车辆返还给王春雨个人不当，应返还给王春雨与曾宝龙二人，本院予以纠正。王春雨是以物权保护纠纷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曾宝龙与玄光玲非法转让车辆行为无效，并未对车辆管理部门的转移登记行为提起诉讼，故，曾宝龙与玄光玲关于本案为行政法律关系而非民事案件审理范围的主张不成立。本案诉争车辆的权属清晰，曾宝龙与玄光玲关于王春雨应另行提起确权之诉的主张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2682
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
变更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2682
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限玄光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鲁A7Y0**号牌车辆（车辆发动机号：MR20023208U、车辆识别代码：LGBL2AE07FY187973）返还给王春雨”为“限玄光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鲁A7Y0**号牌车辆（车辆发动机号：MR20023208U、车辆识别代码：LGBL2AE07FY187973）返还给王春雨与曾宝龙二人”。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曾宝龙与玄光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李丽
代理审判员 宋文华
代理审判员 潘 峰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曹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