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98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哲，男，1985年7月9日生，汉族，住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升传，江苏柏庐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剑嵘，男，1974年5月19日生，汉族，住昆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奕艳，女，1975年5月20日生，汉族，住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叶敏，江苏丰田律师事务所。上诉人郑哲因与被上诉人顾剑嵘、张奕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民初字第4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已提交借条、银行转账凭证、婚姻登记资料，就民间借贷的基本事实已经完成举证责任；2、一审认定本案借条是受胁迫所出具，系错误适用证据规则，顾剑嵘及案外人李春枝在长江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不能作定案的证据，仅是其二人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3、一审判决引用（2014）昆民初字第3748号民间借贷纠纷一、二审相关情况，未经举证、质证，违反法定程序；4、本案借条的不合理处上诉人已作出合理解释；5、即使本案借条系受胁迫出具，顾剑嵘并未在一年除斥期间向法院申请撤销。张奕艳辩称，第一，本案借条在金额、时间、利息等方面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该上述不合理情形与顾剑嵘在公司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细节相符合；第二，李春枝虽与顾剑嵘有利害关系，但二人的询问笔录形成时间不同，可排除串供的可能性，结合上诉人也承认将顾剑嵘带走的事实，可以确认笔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第三，上诉人仍可向昆山创意电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被上诉人张奕艳无需承担还款责任，请求维持原判。顾剑嵘二审未作答辩。郑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顾剑嵘、张奕艳共同归还借款260万元，并支付借款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其中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利息率6%计算；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10%计算）；顾剑嵘、张奕艳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6日，郑哲向案外人王燕银行汇款56.4万元。2014年5月20日，郑哲向案外人王燕银行汇款180万元。顾剑嵘向郑哲出具借条1张，载明：“2014年3月26日，郑哲打入创意（王燕，建行个人卡）人民币60万元整，及2014年5月20日打入创意（王燕建行个人卡）人民币200万元整，此借款中本人拆借，后于2014年6月1日由本人出具借条，此款项由本人承担，共计人民币贰佰陆拾万元整，如不能到期归还，起诉法院”，该借条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6月1日。2015年10月4日，案外人李春枝报警称顾剑嵘被三个人带走，昆山市公安局长江派出所对其调查，其陈述如下：今天晚上20时40分许，我老公顾剑嵘打我手机，让我到珠江路东面靠近震川路的公交站台，我过去之后看见我老公和一个阳生男子在一起，那个陌生男子说我老公欠他260万，但是我老公说这260万是他所在公司创意数码港的老板欠的，他只是担保人，他要我老公还这260万，但是我老公还不出钱，过了十分钟，又相继来了两个陌生男子，和一开始的那个陌生男子一起把我老公带上了一辆银灰色小轿车，车牌好像是苏Ｋ×××××,然后离开了，后来我打我老公手机，他也接了，我问他在哪里，他没有告诉我，后来我就报警了。我老公叫顾剑嵘，昆山人，1974年5月19日生，之前在人民路创意数码港上班，现在创意数码港倒闭了，老板也跑掉了。三名陌生男子架着把我老公带上了车。其后，顾剑嵘报警称被人讨债恐吓，昆山市公安局长江派出所对其调查，其陈述如下：2015年10月4日20时30分左右，我在珠江路体育馆对面公交站台那里等人，这时过来了一个人，我记得他是曾经借钱给我前公司的一个人（名叫郑哲），他就问我之前我所在的公司向他们借的钱现在该怎么弄，还说要修改之前借钱时签订的协议，并且他打了个电话给他的朋友，15分钟左右后，有两个人过来了，然后他们三人就把我拉上了一辆奥托汽车上。之后他们就把我带到了我不知道的一个地方，到了那里后他们就让我重写欠条，我所在的前公司与对方签订的协议上的日期是2014年7月1日，而对方现在要我改成2014年6月1日。说这个日期是7月1日，但是对方（郑哲）就直接恐吓我，说了“你不写是不是想被打？”此类的话。于是我就按对方要求改了协议并按了手印。我后来打电话问我老婆现在在哪里，我老婆说是在派出所里，于是对方就将我送到了派出所里。我之前所在的公司对方借了260万元，后来那个公司已经倒闭了，老板（名叫周亮，电话139××××5858）跑掉了，当时借钱时签订的协议上的担保人是我。对方让我修改协议时有恐吓我的话语，但是没有对我动手。另查明：顾剑嵘、张奕艳于1997年5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6月26日协议离婚。王燕系昆山市创意电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的股东。本院审理的（2014）昆民初字第3748号民事关于李秋萍诉顾剑嵘、张奕艳、昆山市创意电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昆山市创意百货商厦有限公司、周亮、王燕民间借贷纠纷案中，查明：王燕系昆山市创意电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亮的配偶，顾剑嵘系被告昆山市创意电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的财务负责人，2014年1月9日，顾剑嵘、昆山市创意电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昆山市创意百货商厦有限公司向李秋萍借款200万元，王燕与张奕艳在同期有多笔大额款项往来，后本院判决顾剑嵘、昆山市创意电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昆山市创意百货商厦有限公司归还郑哲借款及逾期利息，张奕艳对于顾剑嵘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后张奕艳就该案提起上诉，其后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张奕艳撤回上诉，各方当事人均按原审判决执行。关于本案的借款过程，郑哲作如下陈述：“一共是两笔钱，2014年3月，是顾剑嵘出面，借的60万元，因为之前经常有借款往来，就直接出借了，是到他办公室谈的，是在北门路优秀酒店13-14楼谈的，钱是谈好了他给我一个账户，我去银行转账，当时先写的一个借条，写了之后才给他转的，借条于2014年6月份还给顾剑嵘了，因为在2014年6月是有两笔借款了，我希望将两笔借款合并在一起，就叫他重新出具了一张借条，原来的就还给他了。2014年3月份60万元的借条，内容大概是对方因为资金周转困难，向我借款60万元，利息是年利率6%，还款时间没有写明，然后他签名捺印。借条就是这些内容，借条没有涉及到款项的交付之类的，付款账户是他用短信发给我的，因为我的手机丢过再次了，没有保存短信。还有一笔借款200万元，2014年5月20日发生的，操作方式和上一笔借款类似，还给了他20万元现金，因为卡里的钱不够，是我从家里带的现金，现金是20万元左右。60万元的借款也是有一部分现金，他每次借款都很急的，当时卡里的钱不够，还有一部分钱是从别的卡里面调过去的，所以还是有一部分款项是用现金支付。”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催讨过，郑哲陈述如下：“要过的，当时跟我说的短期借款，所以我经常去要，到他优秀酒店的办公室，他说他的款到了立马就还，实在不行就卖房子。他跑路之前，我一直都去要，只是去要一要，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两笔借款没有结算过。”“两笔写在一张借条上，因为都是他借的。因为以往都是短期还，都没有超过半年的，所以两张借条合在一起还是没有还款时间。关于利息，60万元的是6个点，200万的是10个点，按年利率约定的，当时习惯性的这样写。”关于本案借条中没有载明利息，郑哲陈述如下：“借条是他写的，没有写可能是忘了，没有在意这个细节。”上述事实有借条、银行转账凭证、婚姻登记档案、昆山市公安局长江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虽然顾剑嵘向郑哲出具借款260万元的借条，但张奕艳认为借条是受郑哲胁迫所出具。在昆山市公安局长江派出所对顾剑嵘的调查中，其陈述系受郑哲等人胁迫出具了本案借条，真实的情况是其原工作的公司向郑哲借款。案外人李春枝在公安部门的陈述也认为借款人为顾剑嵘原工作的公司。另外，在本案借条中有多处不符合常理的情形，其一：借条中载明2014年3月26日，郑哲打入创意（王燕，建行个人卡）人民币60万元整，及2014年5月20日打入创意（王燕建行个人卡）人民币200万元整，该金额与实际汇款金额不一致；其二：借条中载明：“……此借款中本人拆借，后于2014年6月1日由本人出具借条”，从该内容判断，借条出具的时间应为2014年6月1日之后，借条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日与实际不符，并且郑哲陈述两笔借款发生时借款人都出具过借条，与该借条的表述亦存在矛盾；其三：郑哲陈述两笔的原借条中载明了利息，但本案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时间，如果本案借条是对原两张借条的合并汇总，那么本案借条遗漏利息约定显然不符合常理。因本案银行交易凭证的收款人王燕系昆山市创意电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亮的配偶，顾剑嵘系被告昆山市创意电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的财务负责人，结合上述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条为顾剑嵘受胁迫所出具具有更大的可能性，借条所载明的内容所反映的不是本案的真实事实。郑哲现主张顾剑嵘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所举证的银行交易凭证并不能证明顾剑嵘系本案借款人，故郑哲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郑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322元，公告费690元，共计31012元，由郑哲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涉案260万元的借条是否系顾剑嵘受胁迫所出具。本院综合本案各项证据和事实论述如下：首先，郑哲二审调查中陈述，其于2014年3月26日向顾剑嵘出借60万元、2014年5月20日出借200万元当时，均由顾剑嵘本人分别出具过借条，并同时书面约定了利息及借款期限，后因借条合并，顾剑嵘于2014年6月1日出具了本案260万元的借条，原始两张借条已归还顾剑嵘。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述陈述在以下几方面存疑：第一，顾剑嵘先前已分别向郑哲出具了借条，且内容形式完整，在两笔借款均未到期、并且第二张借条仅出具后十天，上诉人即要求顾剑嵘重新出具新的借条，必要性并不十分充分；第二，本案260万借条中，顾剑嵘书写“后于2014年6月1日，由本人出具借条……”，从该内容判断，出具的口吻应为6月1日以后，但落款时间仍为2014年6月1日；第三，据郑哲自述，前两笔借条均完整的约定了借款期限及利息，但在本案“合并借条”时，却遗漏了对借款利息及期限作出约定，不合常理；第四，郑哲二审中陈述两笔借款发生后，顾剑嵘从未归还过任何款项，但在“合并借条”时却未将前述借款产生的利息合并到新的借条中，亦有违常理。对于上述疑点，上诉人仅以“忘了、没有在意细节”作为解释，本院认为并不充分。其次，被上诉人张奕艳主张涉案260万元借条系顾剑嵘受胁迫出具，向法院提交了顾剑嵘及案外人张春枝在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为证。上诉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力提出质疑，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第一，该两份询问笔录均在派出所公安民警询问下所作，且距离事发报警时间不长，具有较高可信度；第二，张春枝与顾剑嵘虽存在一定利害关系，但二人所作的公安询问笔录，并非同时形成，结合郑哲认可2015年10月4日晚上确有带顾剑嵘去他处、事后送顾剑嵘去派出所的事实，可以排除张春枝与顾剑嵘互相通谋、串供的可能性；第三，张春枝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的顾剑嵘被带走的缘由、经过等事实与顾剑嵘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而顾剑嵘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所陈述的借条出具细节（落款时间等）又与本院上述分析中涉案借条多处不合理之处相吻合，故综合以上几点，本院对该两份公安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定。综上，在本案借条多处存疑且上诉人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结合被上诉人张奕艳提供的顾剑嵘本人及案外人张春枝的询问笔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条系顾剑嵘受胁迫出具的事实确已排除合理怀疑，本院予以采信。据此，因本案借条的出具并非顾剑嵘的真实意思表示，在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借贷合意成立的前提下，其向顾剑嵘、张奕艳主张借款关系的成立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一审法院引用已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事实，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322元，由上诉人郑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立审 判 员  沈莉菁代理审判员  孙楚楚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王 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