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锦洋水利水电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温泉潭惠小区玉泉街8号。
法定代表人黄大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邓巍，湖北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勇。
委托代理人陈继清，湖北德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湖北锦洋水利水电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洋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刘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5）鄂当阳民初字第00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灿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明兵、易正鑫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1日、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锦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巍，被上诉人刘勇的委托代理人陈继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3月20日，当阳市土地开发整理中心与咸宁水利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将当阳市河溶镇新农村建设试点镇低丘岗地改造项目（具体工程内容为土地平整、农田水利、田间道路及其他工程）发包给咸宁水利公司，双方对施工内容、开工及竣工日期、合同价款等具体内容作出约定。2011年3月28日，咸宁水利公司通过下发咸水办字（2011）11号和12号文件，向公司所属各二级单位通知成立“当阳市育溪镇脚东港基本农田土地整理项目、当阳市河溶镇新农村建设试点镇低丘岗地改造项目五标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五标段项目部）”，并设置项目经理（吴某）、副经理（郭玉东），启用当阳市河溶镇新农村建设试点镇低丘岗地改造项目五标段项目部印鉴。2011年6月6日，咸宁水利公司当阳市河溶镇新农村建设试点镇低丘岗地改造项目五标段项目部（甲方）与刘勇（乙方）签订《机械和劳务承包合同》，双方约定由项目部将上述改造项目中的机械作业和劳务承包给刘勇，并对工程劳务费及机械作业费计价形式、费用履行期限等主要内容作出约定，合同甲方处由该项目部项目副经理郭玉东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乙方处为刘勇签字。刘勇进场施工后，2012年8月12日，郭玉东（加盖项目部印章）与刘勇签字确认结算单，确认双方通过核对项目部财务账目及刘勇提供的完工单，经共同核算，项目部尚欠刘勇机械作业费和人工劳务费共905，000元。后诉争项目已交付于当阳市土地开发整理中心并于2013年1月6日经验收合格。2012年8月16日，咸宁水利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锦洋公司，刘勇多次向锦洋公司索要拖欠机械与劳务费用，锦洋公司仍未支付，刘勇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锦洋公司支付拖欠刘勇的机械作业费和人工劳务费905，000元，并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刘勇支付利息；2、锦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实为咸宁水利公司将河溶镇新农村建设试点镇低丘岗地改造项目中的机械作业和劳务分包于刘勇，双方签订的《机械与劳务承包合同》实为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甲方五标段项目部，乙方为刘勇，郭玉东作为甲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名，同时加盖有项目部印章，可见，刘勇在签订合同时认定的合同相对人为五标段项目部而非郭玉东个人，且现有证据证明刘勇已实际履行上述合同，项目部也将改造项目工程交付当阳市土地开发整理中心验收合格，刘勇善意且无过失，其有理由相信郭玉冬与其签订《机械与劳务承包合同》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即便郭玉冬未得到项目部的授权或者项目部未取得咸宁水利公司的授权，在郭玉东向刘勇出示咸宁水利公司的两份文件（关于改造项目五标段项目部设立、人事任命、印鉴启用）的情形下，郭玉冬的行为仍然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有效，其法律后果应由项目部承担。但是，刘勇不具有劳务承包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刘勇与项目部签订的《机械与劳务承包合同》依法应当认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虽然刘勇与项目部签订的《机械与劳务承包合同》无效，但刘勇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工程并经验收合格后，项目部应当按照《机械与劳务承包合同》约定支付刘勇机械作业费及人工劳务费。且项目部已经与刘勇共同核算，确认项目部尚欠刘勇机械作业费和人工劳务费共计905，000元。鉴于项目部系咸宁水利公司为涉案工程设立的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故涉案债务应由其法人单位咸宁水利公司承担，现咸宁水利公司名称变更为锦洋公司，涉案的原公司债务应由锦洋公司承担。对刘勇要求锦洋公司支付拖欠的机械作业费和劳务费905，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对刘勇要求锦洋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因上述项目改造工程已经交付并于2013年1月6日经验收合格，刘勇陈述项目部于2012年8月12日为其出具结算单，双方约定半年后（即2013年2月12日）支付所欠款项，现刘勇主张锦洋公司从逾期之日即2013年2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该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第二条、第七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锦洋水利水电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勇支付机械作业费和劳务费共计905，000元，并自2013年2月13日起至起实际支付上述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刘勇计付逾期利息。二、驳回刘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50元，减半收取6925元（刘勇已预交），由湖北锦洋水利水电建筑有限公司承担；案件保全费5000元（刘勇已预交），由湖北锦洋水利水电建筑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锦洋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与郭玉东签订《机械和劳务承包合同》的时间是2011年6月6日，而五标段项目正式开工时间是2011年9月27日，对此时间差，被上诉人未作出合理解释；2、《机械和劳务承包合同》既未约定服务时间，也未约定计价方式和单价，被上诉人主张的机械作业费和人工劳务费没有依据；3、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结算凭据及账目，证明与上诉人进行了结算，原审法院也未向郭玉东核实相关情况；4、被上诉人主张的机械作业费和劳务费并非工程价款，被上诉人无权以其自身名义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劳务费；5、郭东玉并非上诉人或原咸宁水利公司的工作人员，而系被上诉方的工作人员，代表上诉方与当阳市土地开发整治中心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的负责人系吴某，郭玉东未出示吴某代表项目部对其的授权，郭玉东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6、工程进度款认证书仅起到已支付给施工单位项目工程进度款的证明作用。被上诉人与郭玉东私自结算，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五标段项目部在未经上诉人授权的情形下，以自身名义对外结算的行为效力不能及于上诉人，法律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针对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法定代表人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法定代表人信息等。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湖北省咸宁市水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咸水办字（2011）11、12号文件系伪造，咸宁市水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没有任命郭玉东为五标段项目部副经理及被上诉人提交的文件中湖北省咸宁市水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印模伪造，并申请鉴定的事实。
证据二：吴某的书面证言及出庭陈述意见。证明郭玉东不是五标段项目部的副经理，五标段项目部未与刘勇签订《机械和劳务承包合同》，也未与刘勇结算的事实。
被上诉人刘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针对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来源于当阳市国土整治局的湖北省咸宁水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咸水办字（2011）11、12号文件两份。证明上诉人任命郭玉东为五标段项目部副经理的文件及启用五标段项目部印章的文件在当阳市国土整治局进行了备案，上述两份文件真实有效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刘勇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二均有异议。认为：证据一不是新证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文件上的印模与上诉人在当阳市国土整治局以及与发包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的印模一致，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工商登记材料中的咸宁市水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是2012年公司发生变更登记后的印模，且上诉人在原审并未对印模的真伪提出鉴定，二审再申请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证据二中吴某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上诉人锦洋公司对刘勇提交的证据的来源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两份文件是咸宁水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提交。
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咸水办字（2011）11、12号文件形成于2011年，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系湖北省咸宁市水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8月16日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变更核准登记资料，该份证据不足以否定（2011）11、12号中湖北省咸宁水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印模的真实性，且被上诉人二审补充提交的来源于当阳市国土整治局登记备案的咸水办字（2011）11、12号文件，与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咸水办字（2011）11、12号文件一致，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系证人吴某的证言，因吴某本人出庭作证，本院将结合吴某当庭的陈述意见综合进行认定。被上诉人刘勇补充提交的咸水办字（2011）11、12号文件来源于当阳市国土整治局，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郭玉东以五标段项目部代表人的身份，与刘勇签订《机械和劳务承包合同》，并在合同上加盖了五标段项目部印章。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刘勇，对郭玉东的身份、权限及咸水办字（2011）11、12号文件的真实性，必须通过查询五标段项目部的设立单位才能知晓、必须谙熟公司法相关规范才能避免因公司内部管理不善导致的风险，如若将此全部归属于刘勇的审查义务范围，未免过于严苛，亦有违合同法等保护交易安全的立法初衷。刘勇正是基于对咸水办字（2011）11、12号文件真实性和五标段项目部印章真实性的双重信赖，与五标段项目部签订了《机械和劳务承包合同》，并实际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主观上构成善意。再结合证据进一步分析看，因工程进度款认证书、进度款申请支付文件、结算单上均加盖有五标段项目部印章，还有证人吴某证实上述文件中五标段项目部的印章的真实性，及由五标段项目部资料员管理该项目部印章的事实，刘勇主张五标段项目部欠付其机械作业费和人工劳务费905，000具有可信性。而上诉人锦洋公司虽否认郭玉东的代表身份和权限，但除了其本单位职工吴某的陈述外，再未提交其他直接证据否认郭玉东的代表行为。锦洋公司还否认咸水办（2011）11、12号文件中湖北省咸宁水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又未提交在涉案合同签订、结算时间段的湖北咸宁水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启用印模比对证实。二审中，锦洋公司申请对咸水办（2011）11、12号文件中湖北省咸宁水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真伪进行鉴定，因超过申请鉴定的法定期限，且若得出鉴定结论，亦不能改变《机械和劳务承包合同》签订及工程结算时郭玉东以五标段项目部名义从事民事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更不能否定五标段项目部的印章的对外法律效力。因此，郭玉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表，其对外以五标段项目部名义从事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五标段项目部承担。由于五标段项目部系湖北省咸宁水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所设立，且五标段项目部不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上诉人锦洋公司（湖北省咸宁水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变更）承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50元，由上诉人湖北锦洋水利水电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灿
审判员 易正鑫
审判员 王明兵
二〇一六年四月五日
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