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海霞，女，196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于凤忠，山东舜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如津，男，198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永禄，男，195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英，女，196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一玮，女，201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法定代理人王如津（系被上诉人王一玮之父），男，198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黎鹏，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郭红，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李贤海，男，196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周海霞（系原审被告李贤海之妻），女，196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李贤水，男，197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周海霞因与被上诉人王如津、邹永禄、王明英、王一玮、原审被告李贤海、李贤水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园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李贤海与李贤水系兄弟关系，二人父亲系李圣金。济南市院内房屋登记在李圣金名下，房产证号为“郊字第042**号”，登记坐落为“济郊北园沃家居西沃”。2006年4月27日，在天桥区北园街道沃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李圣金、李贤海、李贤水就上述院落及院落内房屋的相关权益签订协议，将该院落划分为东西两院，约定东院及东院内房屋由李贤海使用，西院及西院内房屋由李贤水使用，三人并对院落及院内房屋的翻建、补偿以及李圣金的居住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三人按协议约定在院内居住、使用。
王如津与邹东娴系夫妻关系，邹永禄与王明英系邹东娴之父母，王一玮系王如津与邹东娴之女；李贤海与周海霞系夫妻关系。王如津夫妻租住李贤海夫妻在济南市内东院房屋，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2013年9月4日凌晨，济南市发生火灾，邹东娴在逃生至西院过道时，碰触电线遭电击身亡，�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对邹东娴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符合电流致死”。就该起火灾，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黄台派出所（以下简称黄台派出所）于2014年6月3日出具《关于沃家庄238号放火案的情况说明》，载明“经消防支队天桥区大队组织调查发现该起火灾涉嫌放火，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移送我局调查处理。”
就邹东娴碰触电线的过程，黄台派出所先于2013年11月22日出具《证明》，载明邹东娴“逃生时被烧断了的电线电击身亡”，后于2014年5月14日出具《关于2013年11月22日证明的补充说明》，载明“根据询问调查情况核实，火灾发生时不存在烧断的电线，因此邹东贤（应为娴）的死亡原因应为在逃生时触碰到垂下来裸露的电线导致电击身亡”。就此事项，双方当事人存有争执。王如津、邹永禄、王明英、王一玮按《补充说明�主张邹东娴系在逃生过程中触碰到下垂裸露的电线导致触电身亡；李贤海、周海霞、李贤水主张邹东娴系被烧断的电线电击身亡。
对发生火灾时院落内是否断电，黄台派出所于2014年5月19日出具《“9.4”火灾工作情况》1份，载明根据询问租户情况，李贤水的租户吕传龙、裴德建反映停电，李贤海与周海霞的租户王如津、张明辉、张肖肖反映未停电。
王如津、邹永禄、王明英、王一玮举证了黄台派出所对周海霞、李贤水及部分房屋租户的询问笔录及事故现场照片等证据，用以证明事发时院落内电线铺设混乱、过道狭窄。李贤海、周海霞及李贤水主张院落内都安装有漏电保护器，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就此，李贤海举证了照片1张，据以证明其所控制的东院的电闸都装有漏电保护器。
王如津、邹永禄、王明英、王一玮以李贤海、周海霞、李贤水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导致邹东娴死亡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就各项费用，王如津、邹永禄、王明英、王一玮主张因公安机关认为火灾涉嫌人为纵火，故按全部损失50%的比例予以主张，分别为：1、死亡赔偿金，按2012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计算（25755元×20年×50%）为257550元；2、赡养费，被赡养人为邹永禄、王明英（邹东娴父母），邹永禄与王明英共有子女二人，故按2012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778元计算20年（15778元×20年×2人÷2人×50%）为157780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抚养人为王一玮（邹东娴之女），2011年出生，按2012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778元计算16年（15778元×16年÷2人×50%）为63112元；4、丧葬费，按2012年山东省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2837元计算（42837元÷12月×6月×50%）为10709.25元；5、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以上合计509151.25元。
�庭审质证，李贤海、周海霞、李贤水对上述费用中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抚养费、丧葬费的计算标准及金额无异议；对赡养费，李贤海、周海霞、李贤水主张对方应提交邹永禄、王明英丧失劳动能力及无收入的证明以及赡养人身份情况等证据，王如津、邹永禄、王明英、王一玮未就上述事项进一步举证；对精神损害赔偿金，李贤海、周海霞、李贤水主张金额过高。
原审法院认为，李贤海、周海霞对其享有使用权的房屋对外出租，应对其租户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依据公安机关对邹东娴的死亡鉴定意见及相关说明，能够证实邹东娴系在发生火灾时的逃生过程中，碰触垂落的电线遭电击身亡。双方当事人虽对电线究竟为烧断还是原本即裸露垂落产生争执，但李贤海、周海霞作为房屋出租人，应对诸如发生火灾等意外事件时的逃生条件负有较高的注意及�全保障义务，并对可能发生的危险因素应当有所预见并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以保障承租人的安全。本案事发地点虽在西院通道，但该通道为东、西院共用，故李贤海、周海霞亦应对该通道的通行安全负有上述的安全保障义务，据此，李贤海、周海霞应对邹东娴在逃生过程中因碰触电线身亡的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李贤海、周海霞辩称事发地点不在其实际控制内及该案涉嫌人为纵火等因素，而主张不应对邹东娴的死亡承担责任，但上述因素不能排除李贤海、周海霞作为出租人应对承租人所负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对该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李贤水作为事发地点—西院通道的实际管理人，亦应对利用该通道出入的人员的安全负有保障义务，故其对邹东娴死亡的后果，应与李贤海、周海霞承担连带责任。李贤水辩称邹东娴不是其承租人，故对邹东娴不负有�全保障义务，该辩称理由与事发238号院落内东、西院共用出入通道的实际情况及李贤水就此应负的安全保障义务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依据黄台派出所出具的《关于沃家庄238号放火案的情况说明》，本案火灾涉嫌人为放火，同时，邹东娴在逃生过程中，亦应对自身的安全负有最大程度的保障和谨慎注意义务，其显然未能如此，故综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出租人及场所实际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当事人的民事行为能力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李贤海、周海霞、李贤水对邹东娴的死亡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各项费用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李贤海、周海霞、李贤水对王如津、邹永禄、王明英、王一玮主张的该三项费用的计算标准无异议，按责任比例李贤海、周海霞、李贤水应连带承担死亡赔偿金25755元×20年×20%＝103020元，丧葬费42837元÷12月×6月×20%＝4283.7元，被抚养人（王一玮）生活费15778元×16年（计算至王一玮18周岁）÷2人×20%＝25244.8元，其中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2、赡养费。王如津、邹永禄、王明英、王一玮主张被赡养人为邹永禄、王明英。原审法院认为，侵权案件中的被扶养人系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邹永禄、王明英作为邹东娴的父母，其主张赡养费应依法提交二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但其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故对本案赡养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3、精神损害赔偿金。邹东娴的死亡，对其亲属带来的精神打击不言而喻，李贤海、周海霞、李贤水应就其在该事件中的过错责任向邹东娴的亲属承担一定的精神损害赔偿，但王如津、邹永禄、王明英、王一玮主张精�损害赔偿金50000元，数额过高，原审法院予以调整，酌定李贤海、周海霞、李贤水连带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贤海、周海霞赔偿王如津、邹永禄、王明英、王一玮死亡赔偿金128264.8元。二、李贤海、周海霞赔偿王如津、邹永禄、王明英、王一玮丧葬费4283.7元。三、李贤海、周海霞赔偿王如津、邹永禄、王明英、王一玮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四、李贤水对上述一至三项赔偿费用�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一至三项费用，李贤海、周海霞、李贤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五、驳回王如津、邹永禄、王明英、王一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90元，由王如津、邹永禄、王明英、王一玮共同负担5739元，由李贤海、周海霞、李贤水共同负担3151元。
上诉人周海霞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与理由如下：1、上诉人周海霞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受害人邹东娴因人为放火在逃生过程中至西院过道起火处时不慎碰触到垂下来裸露的电线，导致电击身亡。人为放火一案公安机关已经立案，至今仍未破案。本案的焦点是双方对电线究竟是烧断的还是原本即裸露垂�产生争执，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周海霞应对诸如发生火灾等意外事件时的逃生条件负有较高的注意及安全保障义务，并对可能发生的危险因素应当有所预见并采取有效措施，以保障承租人安全。上诉人周海霞认为原审法院的认定难以接受，因为本案的起因是人为放火，上诉人周海霞根本无法预见并采取有效措施。上诉人周海霞已提交公安机关2014年6月3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受害人邹东娴在西院过道起火处不慎碰触到垂下来裸露的电线电击身亡，垂下裸露的电线就在起火处上方，不难推断电线是因被火烧而垂下裸露，后导致受害人邹东娴身亡，根据法律规定应当由涉嫌放火者承担责任，不应由上诉人周海霞承担责任。2、上诉人周海霞也是受害者，可以对受害人邹东娴的家属给予一定的人道主义救助，但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如津、邹永禄、王明英、王一玮答辩称，上诉人周海霞及原审被告李贤海、李贤水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被害人邹东娴在发生火灾时触电身亡，负有过错。事实与理由如下：1、济南市公安消防支队天桥区大队于2013年9月5日对原审被告李贤水作出询问笔录，询问原审被告李贤水：“你下来之后一楼吊顶上的电线是什么状态的？”原审被告李贤水回答：“都是吊在半空中，没有外边的绝缘层了，裸露着的。”上述笔录及公安机于2014年5月14日出具的《关于2013年11月22日证明的补充说明》可以证明，电线并未被火烧断，而是下垂裸露，导致邹东娴在逃生时触电身亡。2、上诉人周海霞及原审被告李贤海、李贤水作为对外出租房屋的经营者，应对房屋设施进行管理，保障外出通道畅通。根据黄台派出所于2013年9月7日对周海霞作出�询问笔录及房屋现场照片，可以证明出入大门的通道电线铺设混乱，车辆停放管理不善，通道狭窄，上诉人周海霞及原审被告李贤海、原审被告李贤水未进行合理管理，存在过错。3、火灾发生时，上诉人周海霞及原审被告李贤海、李贤水未尽到救助义务，未及时拉闸断电而导致被害人邹东娴触电身亡，存在过错。4、上诉人周海霞及原审被告李贤海、李贤水的行为违反了公安部令第24号《租赁房屋治安管理规定》。该规定第五条规定，“出租房屋，其建筑物、消防设备、出入口和通道等，必须符合消防安全和治安管理规定；危险和违章建筑的房屋，不准出租。”涉案房屋通道过于狭窄，违反了该规定。5、本案虽涉嫌放火，但不能排除上诉人周海霞及原审被告李贤海、李贤水作为对外出租房屋的经营者应对承租方负有的安全保障义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贤海答辩称，同意上诉人周海霞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李贤水答辩称，涉案电线为其本人铺设，均固定在楼层顶部，且安装了漏电保护器，事故发生时火烧到了电线，才导致电线下垂并裸露。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周海霞、原审被告李贤海将位于济南市院落内的房屋对外出租并收取租金，其作为房屋出租人，应在诸如安全保卫、发生意外时的逃生条件�合理限度范围内负有较高的注意及安全保障义务，对可能发生的危险因素应当有所预见并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被害人邹东娴系在发生火灾逃生过程中触碰垂落的电线触电身亡，上诉人周海霞、原审被告李贤海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周海霞、原审被告李贤海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51元，由上诉人周海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周江
代理审判员 宋文华
代理审判员 潘 峰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