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呼民终字第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卜显贵，男，汉族，退休工人，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鄂温克族自治旗。
委托代理人荣树勤，北京王玉梅律师事务所海拉尔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丽娟，女，汉族，退休工人，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
委托代理人韩俊，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司法局向华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李金山，男，汉族，某公司司机，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
上诉人卜显贵因与上诉人宋丽娟、原审第三人李金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拉尔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卜显贵及其委托代理人荣树勤，上诉人宋丽娟及其委托代理人韩俊，原审第三人李金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卜显贵于2011年6月份通过他人认识陈建国，并协商买卖车辆及长途客车线路的事情。2011年冬，陈建国领着原告卜显贵去看车。2011年11月15日双方签订购车订金协议，协议约定：“今购金龙车一台，总价为42万元，线路为：海拉尔—伊敏—红花尔基。购车定金5万元。违约条款：购车方自交付‘订金’之日起悔约（不买车辆）定金5万元不退；卖车方自收到‘定金’之日起悔约（不卖车辆）双倍退还购车方定金”。购车方为原告卜显贵，卖车方为陈建国。当日，原告卜显贵给陈建国交付了定金5万元，陈建国出具了收条一份。2012年11月30日陈建国因患癌症死亡。被告宋丽娟与陈建国系夫妻关系。
原告卜显贵称买车前，陈建国领其看的是一辆白色金龙客车，并介绍说是自己的车辆。被告宋丽娟称陈建国本人并没有金龙客车，陈建国在世期间两人外出游玩时，乘坐过第三人李金山的客车，陈建国对其提起过第三人李金山委托其卖车事宜，本案交易的车辆就是第三人李金山紫色金龙客车，并在第一次开庭时提供了第三人李金山的身份证复印件及车辆行驶证。经查，陈建国本人并没有金龙客车，其与第三人李金山系同学。第三人李金山有一辆紫色金龙大客车（车牌号为蒙E209**，运营线路为：海拉尔—伊敏—红花尔基，车辆登记在呼伦贝尔市天元运业﹤集团﹥海拉尔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第三人李金山称，2011年其委托过陈建国帮忙卖车，并告知陈建国车辆售价为30万元，如果卖的价钱高，第三人李金山也只要30万元。
关于买车前看车过程，原告卜显贵在该院第一次询问时称大概在2011年10月份，陈建国领其去海拉尔老火车站附近看车，当时就陈建国和原告卜显贵两人，车内无驾驶人员，原告卜显贵没有看车辆行驶证，就看了看车辆的前面；第二次开庭时又称看行驶证了，现在记不清了，也不能确定行驶证上记载的车辆所有人是否为陈建国。第三人李金山在该院第一次询问时称，陈建国只领人看过一次他的车，看车的是两个年轻的男性，当时第三人李金山在车上，看车人看了车辆的行驶证，根据第三人李金山的表述，看车人并非本案原告卜显贵；在第二次开庭时，第三人李金山说陈建国领着原告卜显贵去看过他的车两次，一次是原告卜显贵自己，另一次是原告卜显贵和另外一个人。
原审法院认为，标的是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是一切合同的必备条款。在标的条款中必须明确地写明标的物，以使标的物特定化或者将来可以特定化，从而能够确定买卖双方权利义务所指的对象。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购车订金协议中，仅载明合同标的物为金龙车一台（含线路海拉尔—伊敏—红花尔基），并未标注任何显著的、可识别信息，现双方对标的物中长途线路无异议，但对车辆各执一词，原、被告及第三人在庭审中对于标的物的表述并不一致、各方言辞前后表述亦不一致，且陈建国作为“卖车方”已死亡，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无法进一步确定标的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中合同构成缺乏基本构成要素，应视为合同不成立。关于原告卜显贵交纳的5万元，陈建国与原告卜显贵在购车订金协议及收条上表述不一致，有时记载为“订金”，有时记载为“定金”，但结合双方约定，应视为定金性质。该院认为，根据原告卜显贵及“卖车方”陈建国签订购车订金协议及原告卜显贵交付5万元定金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在当时确实存在着买卖车辆的合意，但双方在协议中对合同标的物约定不明，现交易一方死亡，根据原、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对合同标的物无法确认，因而不能进一步签订买卖合同，并非因一方原因所致，故陈建国取得5万元定金没有合法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5万元应予以返还给原告卜显贵。陈建国已经死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宋丽娟作为陈建国的妻子应该将5万元返还给原告卜显贵。关于被告宋丽娟在庭审中辩称本案交易车辆为第三人李金山的金龙客车，第三人李金山委托陈建国卖车，该院认为，第三人李金山虽对此予以认可，但因本案标的物无法确认，故二者间委托行为及法律后果，被告宋丽娟与第三人李金山可自行协商，如产生纠纷，可另行提起诉讼。根据上述事实和理由，判决：一、被告宋丽娟返还原告卜显贵5万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卜显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00元，由原告卜显贵负担1150.00元，被告宋丽娟负担1150.00元。
上诉人卜显贵上诉称，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没有依法保护上诉人卜显贵的合法权益。一、上诉人卜显贵与上诉人宋丽娟丈夫陈建国签订的购买金龙客车的合同是双方自愿达成。合同签订前，陈建国拉着上诉人卜显贵看了一辆白色金龙车，陈建国亲口答应给延线至大雁。协议书是陈建国亲笔书写，并写下定金的约定，上诉人卜显贵交5万元定金后，陈建国让等一段时间办好延线就交车。经上诉人卜显贵多次催办，陈建国后来说延线办不了，车已经卖了，等着按定金条约定给返钱。一审时，上诉人卜显贵提交的双方通话单，说明上诉人卜显贵与陈建国的通话次数。一审法院没有认定通话单，而是认定通话单是复印件。事实上通话单是原件，调取的就是这个单子，不予认定是偏袒一方，当时陈建国用的电话，就是上诉人宋丽娟现在使用的这个号码。请求二审法院实事求是认定案件事实，判令上诉人宋丽娟承担违约责任，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二、上诉人卜显贵从来没有在买车前见过原审第三人李金山，也没看过他的车，上诉人宋丽娟为推卸责任请求追加李金山为原审第三人毫无意义，只能是他们同学之间的人情往来，将没有的事实加入本案中，搞的复杂化。三、陈建国所谓的“二手车鉴定评估师”证件，已过了注册期是无效证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是错误的。四、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条、第44条、第66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115条，即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正确认定事实和准确适用法律，撤销海拉尔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由上诉人宋丽娟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人民币。
上诉人宋丽娟针对上诉人卜显贵上诉答辩称，一、同意上诉人卜显贵的上诉请求第一项。二、请求驳回上诉人卜显贵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人卜显贵与陈建国签订的购车合同依法成立，现车辆所有人即本案原审第三人李金山依然等待交易，原审第三人李金山同意按照上诉人卜显贵与陈建国签订的购车合同履行交付义务，上诉人卜显贵请求双倍赔偿无事实法律依据。三、双方购车合同明确线路为海拉尔-
伊敏-
红花尔基，金龙牌车辆。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卜显贵亲自到原审第三人李金山车辆查看车况及营运证，该车辆为金龙客车，营运线路符合合同约定。天元运业公司只有一台金龙客车在该线路进行营运，不存在白色金龙客车，我方认为上诉人卜显贵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卜显贵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李金山针对上诉人卜显贵上诉答辩称，上诉人卜显贵去看过我的车，海拉尔-伊敏-红花尔基这线路就我一辆金龙客车。
上诉人宋丽娟上诉称，原审法院审理本纠纷，认定事实错误，案件定性错误。2011年11月上诉人宋丽娟丈夫与上诉人卜显贵之间达成买卖车辆意向，同日双方正式签订定金合同（即保证合同）。合同中对定金条款及违约事项均作出明确约定。2012年11月30日上诉人宋丽娟丈夫陈建国因癌症死亡，其在生前从未提到与上诉人卜显贵之间存在债务纠纷，上诉人卜显贵在上诉人宋丽娟丈夫生前也从未主张所谓买卖债权债务，只是在陈建国去世后，向其遗偶突然提出起诉，为此上诉人宋丽娟认为，定金合同即为实践合同，双方签字交付即为成立。双方于2011年11月15日签订的合同具有生效要件且已履行，合同成立。而且上诉人卜显贵起诉也是要求双倍返还定金，上诉人宋丽娟也称履行交付义务，即双方均认定合同有效。而原审却超越双方当事人的诉请及抗辩内容，在本院认为中认定“应视为合同不成立”而判令上诉人宋丽娟给付5万元。上诉人宋丽娟认为该认定已超过当事人的请求范围。原审并未按权限审理本纠纷，应属超限。另根据本案原审第三人李金山证实，上诉人卜显贵不但看了车，而且还查看了车辆营运手续，而在海拉尔地区营运符合海拉尔一伊敏一红花尔基运营线路的客车只有原审第三人李金山一台，并无其它车辆。上诉人卜显贵如果查看了车辆及营运手续只能是原审第三人李金山所有的金龙客车，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原审第三人李金山明确了车辆，现在还同意交付。综上，上诉人宋丽娟请求，一、依法撤销（2013）海民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二、改判驳回上诉人卜显贵原审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卜显贵承担。
上诉人卜显贵针对上诉人宋丽娟上诉答辩称，如果上诉人卜显贵当时看的就是原审第三人李金山的车，就不会存在通话清单，原审第三人李金山与本案毫无关系，金龙客车在天元运业有几台，决定不了上诉人卜显贵要买的是什么车，一审追加李金山为原审第三人无依据。请求维护我方权利。
原审第三人李金山针对上诉人宋丽娟上诉答辩称，上诉人卜显贵去看过我的车，海拉尔—伊敏—红花尔基线路就我这一台金龙车。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卜显贵、上诉人宋丽娟、原审第三人李金山均无新证据出示，证据如原审判决所列。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宋丽娟是否应返还上诉人卜显贵购车款；如应返还，金额为多少。
本案中，上诉人卜显贵与上诉人宋丽娟的丈夫陈建国签订的购车订金协议中，仅载明合同标的物为金龙车一台（含线路海拉尔—伊敏—红花尔基），并未标注任何显著的、可识别的其他信息。陈建国作为“卖车方”已死亡，造成上诉人卜显贵与上诉人宋丽娟对合同标的物发生争议，双方及原审第三人李金山在庭审中对于标的物的表述并不一致，提交的证据又不能进一步确定标的物，双方不能进一步签订买卖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中合同构成缺乏基本构成要素，应视为合同不成立。故陈建国取得5万元定金没有合法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5万元应予以返还给上诉人卜显贵。陈建国已经死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宋丽娟作为陈建国的妻子应该将5万元返还给上诉人卜显贵。因合同不成立，上诉人卜显贵提出的上诉人宋丽娟违约，应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第三人李金山提出，上诉人卜显贵应继续购买其所有的金龙客车的主张，因上诉人卜显贵不予认可，本案标的物又无法确认，原审第三人李金山又不是合同的相对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卜显贵、上诉人宋丽娟的上诉请求，无有效证据佐证，本院不予维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00元，由上诉人卜显贵负担2300.00元，上诉人宋丽娟负担23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伟
审 判 员 张静超
代理审判员 阿 润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杨红
附：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
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
（一）标的；
（二）数量；
（三）质量；
（四）价款或者报酬；
（五）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
（六）违约责任；
（七）解决争议的方法。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