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燕萍。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世德。
委托代理人严艺锋，广东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燕萍、张灿为与被上诉人许世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5年10月27日，许世德与吕燕萍、案外人张庆用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书》，约定许世德向吕燕萍、张庆用出借款项20万元整，借款期限为自1995年10月27日至1996年10月26日止，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5%，利息当月付清，若逾期还款，则按照月息10%计算逾期还款利息。当日，张灿向许世德出具《实物抵押声明书》，声明其同意以其所有的位于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32区x栋xx号的房屋作为借款抵押物，为吕燕萍的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许世德称借款到期后吕燕萍一直未履行还款义务，经多次催讨未果，遂于2014年元月找到吕燕萍和张灿进行协商，2014年1月15日，吕燕萍向许世德出具一份《承诺书》，确认自己欠许世德1995年10月27日的借款20万元以及另外7笔借款共计636510元（包含涉案20万元），且注明“以上欠款至今分文未还，现暂按每月还给许世德款人民币800元。如果今年内有钱则一次性连本带息还清给你。”此份《承诺书》左下角有张灿书写的承诺一段，内容为“一九九五年十月二十七日我和张燊担保吕燕萍向许世德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正，现全部未还，按法律规定我和张燊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吕燕萍认可向许世德借到涉案借款20万元的事实，其与张灿均确认《承诺书》中各自签名的真实性。但吕燕萍辩称自己已经还清了借款，《承诺书》是在受许世德找人胁迫的情况下书写并签署的。吕燕萍提交了若干份有许世德签名的利息计算表，称该表上所有其支付的利息都是本案20万元借款的利息，许世德提供的不仅是高利贷，而且还将未归还的利息变成本金，继续计算利息。许世德否认上述说法，称吕燕萍所提交的上述归还利息的证据实际不是对本案借款利息的归还，与涉案的借款无关，并提交了借条、借据若干份，称自己多次向吕燕萍提供借款，吕燕萍也陆续还款（吕燕萍已经支付的利息可以找到其他相对应的借款本金借条、借据）。此外，许世德称对于吕燕萍已经归还了全部本息的借款，自己已将借条原件返还给了吕燕萍，对于未归还的借款，自己仍持有借条原件。
许世德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吕燕萍与张灿连带清偿借款本金20万元以及利息（按照3.5%，从1995年10月27日计至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吕燕萍对于曾在1995年10月27日向许世德借到款项2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均应当受到约定以及法律规定的约束。现本案有以下两个争议焦点：1、吕燕萍与张灿向许世德出具的《承诺书》的法律效力如何认定；2、吕燕萍尚欠借款本金以及利息的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吕燕萍在2014年1月15日向许世德出具的《承诺书》由吕燕萍亲自书写，签名也是吕燕萍真实签名。关于担保人的重新承担保证责任的部分内容也是由保证人亲自书写，保证人亲笔签名。吕燕萍与张灿辩称涉案借款本息已经全部还清，《承诺书》是在受到许世德的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但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事后吕燕萍、张灿也没有就受胁迫出具非真实意思表示的书证而报警或者主张撤销。另一方面，从双方在庭审中的诉辩和举证看，《承诺书》中涉及的借款并非本金为20万元这一笔，吕燕萍对于另外七笔借款也在《承诺书》中进行了确认，吕燕萍辩称其他借款均是子虚乌有的借款，是从20万元借款的利息中演变出来的，但许世德当庭均出具了能与其他借款相对应的借条、借据。因此，在没有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该认定《承诺书》中确认的内容是吕燕萍和张灿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承诺书》依法具有法律效力。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吕燕萍在《承诺书》中确认对涉案的20万元借款“分文未还”，并表示“且若年内有钱则一次性连本带息还清。”现其既已确认《承诺书》的真实性，故可以确认其确实未归还借款本息。吕燕萍辩称已经归还了上述借款本息，并提交了多张归还利息的凭证。对此，上述凭证中对于利息的计算本金以及计算方法都有明确的记载，本金的金额均与涉案20万元不一致。在许世德提交了相应其他借条、借据、民事判决书等其他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多笔借贷关系的情况下，对吕燕萍的辩称不予采信。关于利息数额，许世德主张从1995年10月27日按照月利率3.5%的标准计算借款以及逾期还款利息，该约定高于法律对于民间借贷利息上限的规定，应当调低至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张灿作为保证人，在保证期限届满后再次在《承诺书》中确认承担保证责任，是愿意对吕燕萍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予以确认。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吕燕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许世德借款本金20万元；二、被告吕燕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许世德借款利息以及逾期还款利息（以人民币2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四倍的标准，从1995年10月27日起计至指定的还款之日止）；三、被告张灿对吕燕萍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许世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在判决指定的时间内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08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4020元，均由吕燕萍、张灿承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吕燕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许世德是在2014年1月l5日使用了胁迫和各种手段令吕燕萍在《承诺书》上签字，该承诺并不是上诉人吕燕萍真实意思表示。许世德多次到张灿的商铺滋事寻衅，迫于无奈吕燕萍就和张灿及案外人张庆用到该商铺查看，许世德动用了三辆轿车带领多名不明身份的人堵在商铺里，在与案外人张庆用交涉时致其当场晕倒在地，场面十分危险。在吕燕萍的人身安全无保障、神智受影响的特定环境下，吕燕萍按被上诉人许世德写好的内容抄写了该《承诺书》并签名，故该承诺并非吕燕萍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撤销。二、事实上，吕燕萍与许世德在1995年10月27日签订《借款协议书》时，已将张燊和张灿各自名下的共两本房产证交给许世德。从1995年10月27日，吕燕萍一直按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该涉案借款利息直到吕燕萍破产前。许世德没有向吕燕萍出具任何收据，但其对此也承认。1997年12月30日，吕燕萍已向许世德偿还涉案借款本金10万元，许世德已将张燊的房产证交还给吕燕萍，张燊也已将该房产转卖他人。但因未还清全部涉案借款，许世德不肯将借条原件返还给吕燕萍，因此，涉案借款本金其实只剩下10万元。该借款是吕燕萍在许世德处的第一笔借款，如果吕燕萍毫不守信，任何涉案利息都没有还过，许世德不可能再出借款项，也就不会有本案《承诺书》上除涉案借款外的其他借款。况且在1998年4月6日至2000年6月13日期间，吕燕萍还支付各种高利贷利息362082元。再者，吕燕萍在许世德的参与下，分别在1995年8月3日、l996年10月9日、l997年12月19日将四间商铺卖给别人，所得款项交给了许世德抵作借款利息。三、本案《承诺书》中除20万元借款外，其余七笔借款都是从该20万元借款的利息中衍生出来的。如果不是，那么该20万元借款有2本房产作押，而其他借款没有抵押物，不合常理。且涉案借款早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为查明事实，上诉人申请证人张庆用、陈祖强、张燊出庭作证。据此，上诉人吕燕萍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许世德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张灿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张灿在2014年1月15日前对许世德与吕燕萍、案外人张庆用在1995年10月2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毫不知情，张灿也没有签署任何文件，更没将其所有的商铺作为借款抵押物，为吕燕萍的涉案债务承担担保责任。许世德提供的由张庆用、吕燕萍和张灿在1955年10月27日签署的《实物抵押声明书》是许世德合谋他人冒充张灿的签名制作的，属于伪证，不应采信。二、从2013年12月开始，许世德多次动用多辆小轿车带领多名不明身份的人到张灿的商铺滋事寻衅，严重干扰承租人黄文鸿的正常经营活动，还多次到当地房屋租赁管理所闹事，迫使张灿解除了与承租人黄文鸿的租赁合同。期间还强拆了该商铺的水电设施。迫使承租人黄文鸿向张灿求助，要求与许世德见面解决问题。于是在2014年1月15日，张灿就与吕燕萍及案外人张庆用到该商铺查看，而许世德动用了三台轿车带领多人把张灿等人堵在该商铺里，致使案外人张庆用当场晕倒在地。当时上诉人张灿想离开商铺，但被许世德阻止，在人身安全没有保障的情况下，张灿只好在《承诺书》的左下角按许世德提供的内容抄写了担保承诺，故该承诺并非张灿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撤销。据此，上诉人张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张灿不承担涉案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并判令许世德承担因强占张灿商铺所造成的损失（从2014年3月6日起按商铺租金4000元赔偿，直到许世德将该商铺返还给张灿），以及因不当查封张灿的宝安区两乡街道宝源路西南侧阳光海湾花园2栋xxx商铺而造成的损失。
被上诉人许世德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吕燕萍与许世德二审时对吕燕萍于1997年12月30日以现金方式向许世德偿还10万元款项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于还款事由各执一词：吕燕萍主张该款项偿还的是涉案20万元的借款；许世德主张该还款与本案20万元借款无关，偿还的是1997年10月1日其向吕燕萍出借的另一笔10万元借款，当时吕燕萍向其出具了借条，当吕燕萍向其还款后，许世德就将该借条返还给了吕燕萍。吕燕萍对此否认，认为不存在许世德主张的1997年10月1日的10万元借款。经审查，许世德于1997年12月30日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吕燕萍交来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元。”
2、各方当事人对于许世德向吕燕萍出借本案20万元款项时吕燕萍将张灿与张燊各自名下的房产证各一本交许世德持有的事实均无异议。许世德二审当庭出具了其持有的张灿和黄德梅各自名下的房产证各一本，许世德主张由于张燊在借款后需要该房产证，吕燕萍就用黄德梅的房产证换回了张燊的房产证。吕燕萍对此予以否认，主张许世德不持有张燊的房产证正是由于吕燕萍已于1997年12月30日偿还了该10万元后，许世德向其归还了张燊的房产证。黄德梅的房产证由许世德持有系因为吕燕萍于1996年1月27日曾向许世德借款10万元时，吕燕萍将黄德梅的房产证交给了许世德。
3、《承诺书》所涉的除本案20万元款项外的七笔借款的具体情况为：1996年1月27日借款10万元、1996年3月29日借款10万元、1996年7月7日借款10万元、1998年4月6日借款3万元、1999年11月6日借款12000元、1999年9月26日借款54510元、2000年2月3日借款4万元。吕燕萍二审时确认该七笔款项均与本案20万元借款无关，且其均没有偿还本金。已生效的（2002）深宝法民初字第177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吕燕萍共欠许世德八笔借款共计402092元，其中包含了1996年1月27日的借款10万元，但没有涉及本案借款20万元。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吕燕萍至今没有实际履行上述判决。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许世德于1995年10月27日向吕燕萍出借20万元款项，以及吕燕萍于1997年12月30日向许世德偿还10万元款项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吕燕萍偿还的该10万元是否偿还的是本案20万元借款。对此，根据已生效（2002）深宝法民初字第1773号民事判决书和吕燕萍二审期间对《承诺书》载明的除本案20万元借款外其他七笔借款的确认，可以认定吕燕萍与许世德之间尚存在多笔借款，在此情况下，吕燕萍作为债务人，除证明其已经偿还了10万元款项外，还应进一步举证证实该10万元还款所对应的即为本案20万元借款。现许世德于1997年12月30日出具的收条上并未载明该10万元还款所偿还的是哪笔借款，而吕燕萍在《承诺书》中确认的各笔借款中有三笔发生于1997年12月30日之前，双方在吕燕萍还款后亦未在《借款协议书》上注明或以其他书面方式形成该10万元款项即为本案20万元借款的还款的明确合意。吕燕萍虽以许世德不再持有张燊的房产证为由主张该10万元款项即为本案20万元借款的还款，并主张许世德持有的黄德梅的房产证是缘于1996年1月27日的借款，但已生效的（2002）深宝法民初字第1773号民事判决书并未明确该笔借款的发生应以吕燕萍向许世德交付黄德梅的房产证为条件。因此，吕燕萍并未完成证明其归还的该10万元款项为还本案20万元借款的举证责任。更为重要的是，吕燕萍与张灿在涉案《承诺书》中明确表示该20万元借款没有偿还。吕燕萍与张灿虽主张该意思表示系在许世德胁迫下做出，但两人并未有相关证据佐证，其在事后亦未通过报警或其他方式对此主张权利，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承诺书》应为吕燕萍与张灿的真实意思表示。许世德对于该10万元系其出借给吕燕萍的另笔借款、吕燕萍在向其还款后即将借条返还给吕燕萍，以及吕燕萍用黄德梅的房产证换回张燊的房产证等陈述，亦存在一定合理性。综合双方的举证情况及查明的事实，原审认定吕燕萍未归还本案20万元款项，合情合理。吕燕萍与张灿作为债务人及担保人，应向许世德承担涉案本金及相关利息的还款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由上诉人吕燕萍与张灿各负担4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炉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