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桂10民终43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梁佐月，系原审被告董建君的前妻。
委托代理人黄成春，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莲庚。
委托代理人李志燕，公务员。
原审被告董建君（原名董少军），系被上诉人钟莲庚的儿子。
原审第三人董晴晴，系董建君与梁佐月的女儿。
上诉人梁佐月与被上诉人钟莲庚、原审被告董建君、原审第三人董晴晴赠与合同纠纷一案，田东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14日作出（2009）东民一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第三人梁佐月、董晴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09）百中民一终字第902号民事判决：撤销田东县人民法院（2009）东民一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钟莲庚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钟莲庚不服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提起再审后作出（2015）百民再字第1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9）百中民一终字第902号民事判决和田东县人民法院（2009）东民一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发回田东县人民法院重审。田东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2015）东民一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梁佐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梁佐月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成春，被上诉人钟莲庚的委托代理人李志燕，原审被告董建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东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一初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查明，1989年经百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原告分得在田东县平马镇庆平街661号房屋三间。1994年6月25日，原告转让庆平街661号房屋西面的一间给廖杰（案外人），得款18万元。1994年9月16日，原告以被告的名义申请重建庆平街661号（后变更为东宁东路7号）房屋并获批。随后，原告从售房得款的18万元中，拿出8万元用于建造东宁西路7号房。1995年2月13日，在东宁东路7号房建造的过程中，原告与儿子即被告董建君（原名董少军）在田东县公证处的公证下，签订《附条件赠与合同书》，合同约定：“……，现我决定将661号右边一间全部赠给儿子董少军，将由儿子少军对我尽生养死葬义务，少军建好房子后，我和少军一家居住生活”。1995年10月11日，东宁西路7号房屋建造完成并通过竣工验收，总投资在11.5万元至12万元间。1996年12月26日，被告与第三人为重建的房屋办理了桂房证字第17××14号房产所有权证。2002年8月6日，被告填写房产所有权申请书，申请办理新的房产所有权证，其中申请书的产权来源注明“赠与”。2002年10月21日，经换发新证，桂房证字第17××14号房产所有权证变更为（东）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该证注明房屋所有权人为“董建君”，共有人“梁佐月”，使用的土地使用权人为“钟莲庚”的东国用（90）字第708号土地使用权证。房屋建成后由被告及第三人使用，期间被告未向原告支付过生活费。2009年3月31日，被告董建君与第三人梁佐月到县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并协议约定将东宁西路7号房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之一，分割给第三人梁佐月和董晴晴，房屋租金由梁佐月领取至终身。原告得知东宁西路7号房屋被被告与第三人私自处分后，遂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请。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均不同意对东宁西路7号房屋进行价格评估。
田东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一初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告钟莲庚与被告董建君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附条件赠与合同书》，合同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经田东县公证处公证，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的强制性规定，故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原、被告均应严格遵守，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自双方签订时生效，同时法律亦赋予赠与人在受赠人不履行扶养义务，以及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时，可以撤销赠与的权利。该合同载明：“我（钟莲庚）决定将661号右边一间全部赠给儿子董少军（董建君）。由少军对我尽生养死葬义务，少军建好房子后，我就和少军一家居住生活”。赠与合同约定的扶养义务既是赠与的附加义务，也是被告作为原告儿子的法定义务。赠与发生在被告及第三人梁佐月婚姻存续期间，被告接受赠与后，第三人梁佐月一同作为受益人应共同履行扶养原告的义务。该房产赠与后即行拆除，原告再出资8万元，在原址上建成了东宁西路7号房屋（前进）并交由被告及第三人梁佐月使用，应视为原告对被告的追加赠与，与原来双方订立的《附条件赠与合同书》形成连续性。被告与第三人梁佐月以行为默认接受后，享有赠与权益的同时，亦应履行合同所附加的义务。但自房屋建成后，被告与第三人梁佐月并未履行扶养原告的义务，也未曾接原告与其一家人共同居住生活。在被告与第三人梁佐月离婚后，两人更是私自处分东宁西路7号房屋（前进），导致原告事实上已不能实现“和少军一家居住生活”的条件，即被告与第三人梁佐月不可能履行在建好的房屋中完成对原告“生养死葬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赠与合同撤销的法定事由，原告依法可行使法定撤销权。故原告诉请撤销其与被告于1995年2月13日签订的《附条件赠与合同书》，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人辩称的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董建君与第三人梁佐月于2009年3月31日办理离婚手续时，私自决定将该房产处分给第三人梁佐月和董晴晴，原告得知后于2009年4月20日诉至法院，其行使撤销权并未超出一年的法定期限。故第三人辩称赠与人钟莲庚的撤销权超过法定期限的主张，不予采纳。根据原、被告及第三人各方庭审陈述，东宁西路7号房（前进）系拆除庆平街661号旧房后，在旧址上新建的房屋，建设总投资约为11.5万元至12万元间。其中，原告已举证证实其出资8万元并亲自主持建造。第三人辩称东宁西路7号房全为被告与其夫妻共同经营中巴等收益投资所建，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故对第三人的此项主张不予采纳。因此，东宁西路7号建房投资中除了原告投入的8万元，差额部分4万元视为被告与第三人梁佐月的家庭共同资金投入。故东宁西路7号房（前进）系建造在至今土地使用权人仍为原告钟莲庚的土地上，由原告赠予的8万元及被告与第三人梁佐月的共同财产4万元共同投资构建而成。原告附义务地赠予庆平街661号房产以及投资东宁西路7号房（前进）8万元。撤销赠予后，被告与第三人梁佐月依法应返还赠予物。虽庆平街661号房产已被拆除，但东宁西路7号房（前进）建造在土地使用权人仍为原告的土地上，且建房中原告的投资占较大份额，而各方均不同意对房屋价格进行估计鉴定，综合被告与第三人梁佐月存在违约即不履行赡养义务的过错情节，确认东宁西路7号房（前进）应归原告钟莲庚所有。同时，由于东宁西路7号房还有被告与第三人的婚姻存续期间家庭共同资金的投入，原告则应退还被告及第三人梁佐月投资建房款及利息。而被告与第三人梁佐月离婚协议中已将该房的权益处分给第三人梁佐月，故原告应退还第三人梁佐月投资建房款4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4万元为本数，自1995年10月12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一百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钟莲庚与被告董建君于1995年2月13日签订的《附条件赠与合同书》；二、位于田东县平马镇东宁西路7号（前进）房屋归原告钟莲庚所有；三、原告钟莲庚返还第三人梁佐月投资建房款4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4万元为本数，自1995年10月12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董建君承担。
梁佐月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告以被告名义申请重建庆平街661号”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从售房得款的18万元中，拿出8万元用于建筑东宁西路7号房”与事实不符；3、一审法院认定“房屋建成后由被告及第三人使用，期间被告未向原告支付过生活费”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赠与合同属于不可撤销合同；2、本案讼争房产的归属不因土地使用权的归属而改变；3、本案赠与标的已经完成交付，不具备撤销合同的条件；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董建君的离婚协议合法有效；5、本案撤销权是否逾期的问题。三、一审法院所犯的逻辑错误。1、无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未履行抚养义务；2、2009年双方办理离婚手续时合法有效的，董建君和梁佐月是讼争房产的合法所有权人，其处分夫妻共有财产不属于“私自处分”；3、一审法院认为该房产建在钟莲庚的土地使用权地上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我国对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的规定是“地随房走”，而不是“房随地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犯低级逻辑推理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5）东民一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2、请求法院确认位于田东县平马镇东宁西路7号（前进）房屋归上诉人梁佐月所有；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钟莲庚答辩称，本案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上诉无理，应予驳回。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定撤销钟莲庚与董建君签订的《附条件赠与合同书》，将东宁西路7号前进和后进房屋返还钟莲庚，并判定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1、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董晴晴经过法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也没有书面的授权委托书，不应作为缺席审理，应该作为放弃来处理，应当驳回上诉。2、上诉无理。3、关于适用法律问题。4、关于赠与房屋改建总投资及资金来源问题。5、关于赠与房屋后进的建设问题。综上，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诉求无证据证明，对被上诉人提出的证据五事实予以推翻，于法无据、于理不合。钟莲庚出资将自有产权的东宁西路7号前进和后进房屋改建之后附条件赠与董建君，但是受赠人董建君以及实际受益人梁佐月没有履行义务，已构成违约，符合法定撤销情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判定撤销钟莲庚与董建君签订的《附条件赠与合同书》，将东宁西路7号前进和后进房屋返还钟莲庚，并判定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董建君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庆平街661号申请重建是我名字董少军，当时我的名字是董少军，现在是董建君，当时房子申请是我董少军，但是房产权是我母亲钟莲庚的，当时报建以后，合同签订、办理过户手续、看材料、建房这些都是由我母亲办理，房屋全部由我母亲出资建设，共10.5万元，前进房是8万元，后进罚款费1万元，建后进1.5万元，房子都是由我母亲出资。起得讼争房屋后，我母亲没有跟我们住，也没有叫她去盐业公司跟我们住，也没有付抚养费，没有对我母亲履行义务，我对不起我母亲，我同意我母亲撤销赠与合同。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钟莲庚与原审被告董建君签订的《附条件赠与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国家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并经田东县公证处公证，合同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钟莲庚已实际履行了房产赠与的内容，且所赠与的房屋拆除重建时被上诉人钟莲庚亦出资建成了讼争的房屋东宁西路7号房（前进）。自房屋建成后，原审被告董建君与第三人梁佐月未按《附条件赠与合同书》约定赡养被上诉人钟莲庚，也未接被上诉人钟莲庚与其一家人共同居住生活，背离了订立赠与合同的初衷，已符合撤销赠与合同的法定事由，钟莲庚应当依法行使撤销权。被上诉人钟莲庚与原审被告董建君是1995年2月13日签订《附条件赠与合同书》，被上诉人钟莲庚直至2009年4月20日才诉至原审人民法院，请求撤销《附条件赠与合同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的规定，被上诉人钟莲庚于1995年2月13日签订《附条件赠与合同书》，直至2009年4月20日才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附条件赠与合同书》，故被上诉人钟莲庚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法律规定一年的除斥期间。本案钟莲庚的诉讼请求是撤销《附条件赠与合同书》，收回赠与的房屋，且赠与的房屋已灭失，故对钟莲庚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东宁西路7号房屋（前进）的建设钟莲庚确有投资，因此应先确定东宁西路7号房屋的产权。为更好查明案件事实，平等保护各方当事人的权益，本院已向钟莲庚释明本案属房屋确权纠纷，而其诉讼请求是属赠与合同纠纷，钟莲庚亦表示愿意变更其诉讼请求，故本案应驳回钟莲庚的起诉。如钟莲庚主张对讼争的东宁西路7号房（前进）享有房屋产权份额，可另案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田东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一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钟莲庚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被上诉人已预交，由一审法院退回钟莲庚；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本院退回梁佐月。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凌 除
审 判 员 杨胜平
代理审判员 李宁宁
二〇一六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周丽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