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宏大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桂薪。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阳、陈鹏，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杆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石术平、田庆斌，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宏大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杆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商初字第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2005年7月1日，卢杆房等四人与徐某签订《股份转让及付款协议》，约定出让方卢杆房以原实际投资额和现存债权、债务全额转让给受让方徐某。其中卢杆房实际出资300000元，宏大建材公司向卢杆房长期借款937500元，合计1237500元。同日，徐某向卢杆房出具欠据，确认于2005年9月30日前付清1237500元欠款，欠款期间按月利率10‰计付利息。2、2014年11月27日，宏大建材公司向卢杆房出具《结算欠款说明》一份。该说明载明：“现尚欠卢杆房股本转让金1237500元、运输费149911.03元，本公司愿对上述款项继续承担支付责任，对其中的股权转让款按原欠款欠据约定支付利息，本公司承担支付……利息责任的起算时间为2005年7月1日，并按约定欠款期间月利率10‰计算”。3、宏大建材公司应支付卢杆房自2005年起至2010年2月止的运输费4990439.70元。宏大建材公司已支付卢杆房5120528.67元，其中，574390元系代徐某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借款，4546138.67元系用于支付运输费。4、2015年4月23日，宏大建材公司申请对《结算明细说明》及《结算欠款说明》上宏大建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以及公章的加盖时间与落款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因宏大建材公司经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通知后未按规定预交鉴定费，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终止本案鉴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2006年12月18日，卢杆房等与徐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卢杆房将其持有的宏大建材公司股权以及对宏大建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徐某。卢杆房与徐某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和债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且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宏大建材公司与卢杆房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宏大建材公司出具的结算明细说明为凭，足以认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宏大建材公司应支付卢杆房的运输费的金额；2、宏大建材公司是否是本案股权转让款诉讼的适格被告；3、宏大建材公司支付卢杆房的款项系用于支付�输费还是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借款。关于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卢杆房主张宏大建材公司应支付其运输费4990439.70元，并提供结算明细予以证明。宏大建材公司对结算明细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但因宏大建材公司未按规定预交鉴定费，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终止鉴定。原审法院认为，宏大建材公司对卢杆房提供的证据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确信卢杆房所主张的宏大建材公司应支付其运输费4990439.70元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依法认定该事实存在。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2014年11月27日，宏大建材公司向卢杆房出具结算欠款说明，该说明包含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卢杆房接受该结算欠款说明，且事实上一直由宏大建材公司向卢杆房支付股权转让款等款项。鉴于宏大建材公司代徐某履行债务对债务人徐某并无不利且债权人卢�房接受宏大建材公司履行债务，故原审法院认为该债务承担合同成立且有效。宏大建材公司认为其代为支付股东的股权转让款项可能涉及到抽逃出资。原审法院认为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宏大建材公司和徐某可以自行处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宏大建材公司认为其从未向卢杆房出具过任何的付款承诺。因宏大建材公司放弃对《结算欠款说明》上公章的真实性以及加盖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认为，宏大建材公司对卢杆房提供的证据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对宏大建材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宏大建材公司提供证据证明2006年1月27日至2008年2月4日期间已支付卢杆房股权转让款和借款814390元，但该证据与宏大建材公司之后出具的结算明细说明相矛盾。鉴于卢杆房在庭审中自愿将其中574390元作为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宏大建材公司的借款，原审法院确认宏大建材公司已向卢杆房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借款574390元。综上，宏大建材公司应支付卢杆房股权转让款及借款1237500元、运输费4990439.70元，已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借款574390元，支付运输费4546138.67元，尚欠股权转让款及借款663110元，运输费444301.03元。合同约定，股权转让款和借款应欠款期间应自2005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10‰计付利息。故卢杆房要求宏大建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借款666110元，支付自2005年7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的利息损失799332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按月利率10‰计算）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确认宏大建材公司支付卢杆房股权转让款及借款663110元，赔偿自2005年7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的迟延付款利息损失795732元，并赔偿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行日止的迟延付款利息损失（按本金663110元、月利率10‰计算）。宏大建材公司未及时支付自2005年起至2010年2月止的全部运输费，至今尚欠444301.03元，显系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卢杆房要求宏大建材公司支付运输费444301.03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卢杆房要求宏大建材公司支付自2010年3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的利息损失142176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1日起并支付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的诉讼请求，损失的起算时间和赔偿标准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宏大建材公司支付卢杆房股权转让款和借款663110元，赔偿自2005年7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的迟延付款利息损失795732元，并赔偿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迟延付款利息损失（按本金663110元、月利率10‰计算）；二、宏大建材公司支付卢杆房运输费444301.03元，赔偿自2010年3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的迟延付款利息损失142176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迟延付款利息损失（按本金444301.03元、年利率6%计算）；上述第一、二项款项，宏大建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卢杆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62元（预收27499元），减半收取11581元，由宏大建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宏大建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书事实认定错误，适用�律不当。一、宏大建材公司与卢杆房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因此宏大建材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理应驳回卢杆房的诉讼请求。卢杆房认为其与宏大建材公司之间存在债务转让合同关系以及运输合同关系的依据仅仅为《结算明细说明》以及《结算欠款说明》，但该两份证据内容虚假。首先，该两份说明的形式不合常理。卢杆房与案外人徐某之间存在股权合同纠纷，针对股权的对账理应由卢杆房与徐某之间形成并签字确认，但是两份证据均缺失了徐某的签字确认。而宏大建材公司经核实，宏大建材公司处无任何工作人员确认跟卢杆房存在对账或者盖章的行为。而针对于运输费，卢杆房并未向法庭提交与其发生运输合同关系的证据，也未向法庭提交证明其运输费实际产生以及实际金额的证据，仅凭一张存疑的证据显然无法证明该运输合同关系，也无法证明其实际产生�运输费金额，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两份证据的内容不真实。根据两份证据显示，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27日，结算日期仅为2010年5月20日。在2010年5月20日之后宏大建材公司分数次向卢杆房支付的280000元款项却不在两份证据之中，显然不合常理，也不符合卢杆房认为的这两份证据为双方对账单的陈述。另外，该两份证据均显示应付的款项为股本金及投入款1237500元，但根据宏大建材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案外人徐某已经通过宏大建材公司向卢杆房支付了股本金及投入款814390元，即案外人徐某实际拖欠卢杆房的股本金及投入款仅为423110元。这与两份证据存在巨大差异，而卢杆房也无法提供令人信服的证据。第三，卢杆房与案外人徐某就股权事宜以及卢杆房认为的运输合同事宜从2005年至2014年经历了10年时间，但卢杆房却无法提供任何关于这两个事宜的相关凭证，而卢杆房也无法进行合理的解释。故卢杆房仅凭两份存在诸多疑点的证据即向宏大建材公司主张，而一审对这两份证据未加严格审核即做认定显然是无法得出正确的事实。二、卢杆房理应就本案诉请承担更严格的举证责任，因其举证不能理应承担不利后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权利人理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卢杆房作为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应当对合同的产生，合同的履行，欠款的金额等事项进行充分的举证。而宏大建材公司作为对卢杆房主张进行否认的一方，无需也无法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明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的证据。卢杆房对为何无法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无法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但一审却将举证责任强加给宏大建材公司，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卢杆房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卢杆房承担。
被上诉人卢杆房答辩称：一、本案不存在主体不适格的问题，宏大建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对于宏大建材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卢杆房提交的《结算明细说明》及《结算欠款说明》两份证据内容虚假，显然是歪曲事实。本案经历三次传唤开庭，第一次开庭时，宏大建材公司指派公司员工出庭，曾拿出一份与卢杆房提交的《结算明细说明》基本一致的证据，只在支付的是运输费还是投资款上稍有出入。故截止到2010年5月20日宏大建材公司欠卢杆房总款项与《结算明细说明》是一致的。由于该出庭员工没有办理委托手续等原因，故当天没有正式开庭。第二次经传唤，开庭当天，宏大建材公司又提出对卢杆房提交的两份证据需要鉴定，故第二次亦没有正式开庭。然在提出鉴定后，宏大建材�司一直不缴纳鉴定费，自动放弃鉴定，故对该两项证据的真实性是加以确定的。宏大建材公司以上行为，其目的显然就是为了拖延诉讼时间。2、至于说两份证据均缺失徐某的签字来证明该证据内容虚假，理由亦不成立。债务承担实际只需要作为债权人的卢杆房同意即可，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必须由债务人签字才生效。何况徐某是宏大建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该两份证据均由徐某本人盖章后交给卢杆房。3、对于运输费，经结算后，所有票据当然是交给宏大建材公司，现要求卢杆房再提交相关凭证缺乏逻辑。4、对于宏大建材公司陈述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27日，结算日仅为2010年5月20日。2010年5月20日之后宏大建材公司支付的280000元款项却不在两份证据中。从而来推断该两项证据内容不真实更没说服力。卢杆房在一审开庭时也强调过，由于该份结算单经由双方确认的，故对此双方均无异议，考虑到时效问题，在2014年11月27日对此进行再确认并无任何不可。卢杆房基于与宏大建材公司实际控制人徐某之间的个人感情及实际承包宏大建材公司的运输业务等原因，对徐某口头承诺一直比较信任，直至2014年11月27日，在卢杆房追讨债务的情况下，宏大建材公司及徐某出具《结算明细说明》及《结算欠款说明》给卢杆房。由于间隔时间较长，卢杆房并不知道宏大建材公司还了多少款项，故在宏大建材公司提交证据证明2010年5月20日之后有还款的，卢杆房在当庭即加以承认。所以完全不存在宏大建材公司所说的不合常理的情形。5、至于宏大建材公司所述已经支付股本金及投入款814390元，实际上卢杆房一直认为这些款项实际是支付运输费的，后考虑到彼此之间的关系，卢杆房主动把自己签署为借款的，同意按宏大建材公司意思改为是支付投入款，�仅仅是卢杆房的善意之举。二、卢杆房的证据足以认定宏大建材公司欠款的事实。卢杆房一审时提交的《股份转让及付款协议》及“欠款欠据”证明了所欠股份转让款的由来；提交的《结算明细说明》及《结算欠款说明》证明了宏大建材公司愿意承担该笔债务的事实；庭审中卢杆房、宏大建材公司代理人均承认卢杆房给宏大建材公司从事运输业务的事实。这些证据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不存在宏大建材公司所说的举证不能问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宏大建材公司的诉讼，及时依法判决，维护卢杆房的正当权益，避免本案的过分拖延。
二审期间，宏大建材公司申请本院对“结算明细说明”“结算欠款说明”中加盖的印章进行鉴定，以确认和宏大建材公司使用的公章是否为同一枚以及印章的加盖时间与落款时间先后顺序，印章与文字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本院认为，宏大建材公司在原审法院已经同意其鉴定申请的情况下，未按规定预交鉴定费用，视为已经放弃鉴定申请。另外，宏大建材公司对于《结算明细说明》、《结算欠款说明》中加盖的印章是卢杆房私刻还是偷盖说法不一。综合以上两点，本院不再同意宏大建材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卢杆房要求宏大建材公司支付转让款、借款以及运输费，提供了《股份转让及付款协议》、支付原股东股本金欠款欠据、《结算明细说明》以及《结算欠款说明》等证据。根据《股份转让及付款协议》以及支付原股东股本金欠款欠据可以证明徐某确认欠款1237500元；《结算明细说明》、《结算欠款说明》可以证明宏大建材公司向卢杆房确认上述欠款以及截止2010年5月20日所发生的运输费，并明确上述债务愿意由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卢杆房主张的事实。宏大建材公司否认欠款，但未提供充足的反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欠款主要由股权转让款和借款以及运输费组成。对于股权转让款和借款的1237500元，宏大建材公司予以认可，但认为已经支付了80多万元。从宏大建材公司提供的9份付款凭证看，明确注明为“借款”或者“投资款”有5份共计674390元，其余4份并未注明付款性质，但是宏大建材公司在其此后出具的《结算欠款说明》中将上述已付款项�认为支付运输费，故宏大建材公司要求80多万元全部在股权转让款和借款予以扣除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基于卢杆房的自认，将574390元重新在股权转让款和借款中扣除，有利于宏大建材公司。原审法院认定宏大建材公司尚欠股权转让款和借款663110元正确。对于运输费，宏大建材公司认为卢杆房未提供双方发生运输合同关系的证据，对此，首先，宏大建材公司在其出具的《结算明细说明》中详细列明了卢杆房自2005年至2010年2月份每年所发生的运输费以及已经支付的费用，可以证明宏大公司所欠的运输费金额。其次，宏大建材公司在一审提供的领付款凭证、转账凭证等证据中，也明确载明了卢杆房经徐某同意向宏大建材公司领取运输费，亦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关系的事实。最后，既然宏大建材公司和卢杆房之间存在运输关系，那么对于运输费用的发生和支付，公司�应有详细的记载，但宏大建材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反驳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结算扣除已付运输费，认定尚欠444301.03元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宏大建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62元，由杭州宏大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