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10民终8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金利顺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湖涌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彭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卫东，广东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亮光，江西民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亚细亚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县经济开发区陶园一路。
法定代表人：章新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叔华，江西明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葵葵，江西明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金利顺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利顺公司）因与江西亚细亚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细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乡县人民法院（2016）赣1029民初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并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利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诉讼费用由亚细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金利顺公司未交付设备是错误的。一审时经现场勘查，已确认亚细亚公司厂房内有粉料储存及输送设备。亚细亚公司先称设备是其自行制作，后又改称是请别的公司制作，但却不能提供相关合同、支付凭证等证据。金利顺公司则提供外包合同、支付凭证、钢材购销合同、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证明这些设备是由金利顺公司交付并安装在亚细亚公司厂房内。三方协议、合同、抵押合同、贷款合同、抵押书、保险等证据充分证明，亚细亚公司必须在收到金利顺公司交付的设备之后才能与中信银行签订抵押合同、贷款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而且抵押物必须是金利顺公司为亚细亚公司制作的生产线设备（包含粉料储存及输送设备）。如案涉设备不是金利顺公司交付的，则亚细亚公司无权在其诉请中要求金利顺公司向其支付货款全部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一审法院认定只有2014年6月20日的《设备安装验收单》才是交付的合法凭证是错的。合同中没有约定《设备安装验收单》是交付的合法凭证。04号合同里的调试验收合格书是用于处理质量保修期纠纷，不是设备交付、安装以后才能调试。相同版本的03号合同设备的交付就没有签订《设备安装验收单》。如根据验收单，则设备是2014年4月20日才安装完毕，这些设备又是生产线上不可或缺的设备，如未安装好不可能点火生产。而抚州日报确有亚细亚公司在2014年2月5日点火生产的报道。3.一审法院根据验收单，认定金利顺公司延期安装时间为83天是错的。金利顺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书，清楚表明2014年6月20日的《设备安装验收单》是属于05号合同的。完成安装的设备是05号合同的设备，不是04号合同的设备。4.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的。合同约定进场90天内完成设备的安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进场施工时间是2013年10月28日，则亚细亚公司最迟在2014年1月27日就应知道金利顺公司未向其交付设备，其在2016年3月22日才提起诉讼，已经过了诉讼时效。5.谢建忠作为亚细亚公司的员工，如对证明的内容未肯定，不会在证明上签名。6.一审法院认定应由金利顺公司承担亚细亚公司的律师费错误。合同中对此并无约定，亚细亚公司亦不能证明其支付了律师费，且其诉请本不应支持。
亚细亚公司答辩称，本案设备交付的唯一合法方式为《安装验收单》。金利顺公司应承担是否交付全部设备的举证义务。动产抵押登记书、抵押设备清单均不是设备交付凭证。开具增值税发票不能替代设备交付。本案中金利顺公司在办完抵押借款手续后，即对诉争设备的发票作了退票处理，更加印证金利顺公司并未交付诉争设备。金利顺公司至今未完成设备的交付验收义务，双方仍存在未了的债权债务，本案当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验收单形成时间为2014年4月20日，也印证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合法有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金利顺公司上诉请求。
亚细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利顺公司退还其已付货款6336560元，利息1098337.07元；2.判令金利顺公司向其支付安装延期的违约金1756832.73元；3.诉讼费、律师费由金利顺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0日，亚细亚公司与金利顺公司签订04号合同（全称为G130910-JX04《原料车间部分设备购销合同》）约定，金利顺公司（供方）帮助亚细亚公司（需方）建成具备生产微粉抛光砖规格达到2万平方米每天的粉料、原料车间，原料车间含税价1556万元，交货地点为需方厂内，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110天，供方人员进场90天内完成设备的安装，供方负责对需方操作人员的现场技术培训，并在双方签订调试验收合格书的当日向需方提供设备使用说明书壹份，付款采取按揭方式。因供方原因造成工期不能按时完工，每推迟一天，按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三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2014年1月17日亚细亚公司办理好按揭贷款并将1556万元支付给金利顺公司。2014年6月20日，双方签订《设备安装验收单》，明确了设备名称、数量，对照合同清单，未交付设备价值6336560元。延期安装时间为83天，依合同约定金利顺公司应支付给亚细亚公司违约金3874440元。关于诉讼时效问题。2014年6月20日《设备安装验收单》对设备名称、数量双方书面明确，亚细亚公司盖章认可，金利顺公司是法定代表人彭芳签名确认。故该案诉讼时效自2014年6月21日起算，该院于2016年3月22日受理，没有超出诉讼时效的规定。关于设备交付数量及安装完毕日期、违约金数额问题。04号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作为商事活动的基本准则，均应诚实守信。合同明确规定双方签订调试验收合格书的当日向需方提供设备使用说明书壹份，2014年6月20日双方认可的《设备安装验收单》才是交付的合法凭证。金利顺公司外包制作合同无亚细亚公司参与，对亚细亚公司无约束力，证人梁某在庭审中证明不知亚细亚公司与金利顺公司之间签订了合同的事实，只证明其为金利顺公司在亚细亚公司的厂内制作过粉尘储存和输送设备，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定。谢建忠作为亚细亚公司的员工，在2015年7月18日金利顺公司发给亚细亚公司的一份证明上只签了“谢建忠18/7”,对证明中的内容既未肯定也未否定，无法认定其应证明的内容。2014年2月11日抚州日报关于亚细亚公司陶瓷生产线点火的报道，作为一篇地方报的新闻报道，报道的仅是亚细亚公司在2014年2月5日年初六点火生产，完成了8万平方米的厂房建设和主要生产设备安装，不能以新闻报道作为认定金利顺公司未违约的根据。对照《设备安装验收单》及04号合同，未交付的设备价值为6336560元。违约金数额的认定结合违约的事实及合同的约定，金利顺公司应支付给亚细亚公司违约金为387444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亚细亚公司与金利顺公司签订的《原料车间部分设备购销合同》是双方平等协商一致形成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亚细亚公司已按合同给付金利顺公司全部货款，金利顺公司收到货款后只提供了部分设备，尚有价值6336560元的设备未供给亚细亚公司。亚细亚公司请求金利顺公司返还该货款并对其已支付该货款未得相应设备产生的利息（按银行贷款利息）1098337.07元承担赔偿责任，该院予以支持。金利顺公司没有按照合同规定的时间安装调试好设备，延迟83天时间，其应对该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依照合同应承担的违约金为3874440元，亚细亚公司请求金利顺公司承担违约金1756832.73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该案支持了亚细亚公司大部分诉讼请求，亚细亚公司认为应由金利顺公司承担律师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精神，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该院判决：1、金利顺公司返还未交付亚细亚公司设备款6336560元及承担占用该款期间的利息1098337.07元；2、金利顺公司支付亚细亚公司违约金1756832.73元;3、金利顺公司赔偿亚细亚公司律师费30000元。上述三项给付义务金利顺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76142.11元，由金利顺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金利顺公司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6民终6896号民事判决书（本案一审判决书已在一审期间提交），该判决书除认定亚细亚公司与金利顺公司签订了05号合同，还认定双方口头上达成了增补合同，对我方提供验收单的第三联真实性进行了确认，第三联上包含04号合同压机车间部分，还有增补设备部分，该联上还注明增补设备已到工厂投入使用，不做验收依据。证明交付和验收是两个不同程序，验收单不是交付的唯一依据。2、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国内设备买方信贷业务合作协议》。协议第三页3.4和3.5说明了04号和03号合同所有设备都已经交付给了亚细亚公司，而且该协议也规定了抵押的产品只能是金利顺公司产品，不能是别家公司产品，或者亚细亚公司自己制造的产品。3、《购销合同》、《防腐工程合同协议书》和《工业品买卖合同》以及相应支付凭证、发票。证明我方已经向亚细亚公司交付了粉料仓，部分工作是通过外包完成的。施工地点是在亚细亚厂房内，数量和04号合同互相对应。
亚细亚公司质证认为：关于证据1，该判决书没有针对本案诉争设备的交付进行认定。05号合同是04号合同变更。上诉人将04号和05号合同人为分开起诉；关于证据2，这些材料是由金利顺公司主导的进行按揭融资的材料，并没有涉及到设备的交付和04号合同的履行。合同约定和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是两回事；3、关于证据3，按法律规定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诉争设备交付情况。
亚细亚公司补充提交以下证据：一份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的开庭笔录（该案是与本案有关联的融资贷款纠纷案），证明当时的亚细亚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慧珺在笔录中述称，“抵押登记时，设备还未到达亚细亚厂区，只是根据合同做了一个抵押登记，设备是否全部到位我不能确定。”
金利顺公司质证认为，朱慧珺说的根本不是事实，其说法和其他证据互相矛盾。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金利顺公司提交的证据1、证据2，以及亚细亚公司提交的证据，因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其证明内容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金利顺公司提交的证据3，不是新的证据。其中《工业品买卖合同》、《购销合同》涉及的产品从名称上看，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确认。《防腐工程合同协议书》系金利顺公司与张文军签订，签订时间为2013年11月30日，协议书中载明现有粉料箱共84个需贴一层玻璃钢后再贴PP塑料板，即当时84个粉料箱应已制作完成，这与金利顺公司关于其将84个粉料箱等设备制作外包给梁某，完工时间为2014年1月13日的主张存在一定矛盾，且梁某对此应当知情，但一审期间到庭作证时丝毫未提及，亦不符常理。对金利顺公司提交的证据3，不予采信。
本院在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04号合同第二条载明，金利顺公司应向亚细亚公司提供的设备包括喷雾干燥塔（设备价479.025万元）、粉料储存及输送（设备价820.396万元及税金49.22万元）、压机车间（设备价168.469万元）三个部分。粉料储存及输送项下设备包括84个粉料仓及皮带输送机、输送带、输送带平台等。合同中还约定，金利顺公司对所提供的设备按质量和进度要求负责现场的安装调试工作，保证在进场施工90天内具备生产条件，并予以十二个月的质量保修（双方签订调试验收合格书之日起，易损、易耗件除外），如达不到合同要求，应无偿进行返修直到达到合同要求。亚细亚公司在一审期间述称其公司现有的粉料储存及输送设备系其自行采购制作，并非金利顺公司提供，因双方尚存在另案争议，故暂诉请金利顺公司退还货款633.6560万元。
另查明，金利顺公司与亚细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经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判决中确认：1、2014年2月25日，金利顺公司与亚细亚公司签订05号合同（全称为G140225-JX05《链排炉及柱塞泵购销合同》），约定金利顺公司为亚细亚公司提供链排热风炉及柱塞泵等设备。金利顺公司述称，系为给04号合同项下设备作配套，与亚细亚公司签订05号合同。2、2014年6月20日，金利顺公司与亚细亚公司签订《设备安装验收单》，该验收单除就05号合同中除300型柱塞泵以外的全部设备进行验收合格的确认，还包含对04号合同项下喷雾干燥塔的验收。3、2014年10月12日，金利顺公司与亚细亚公司签订验收单，该验收单分为压机车间及增补设备两部分，其中压机车间部分设备名称及型号、数量与04号合同压机车间清单一致。
另查明，2014年1月10日，亚细亚公司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亚细亚公司以包括粉料储存及输送设备在内的财产为该行发放的一笔2100万元贷款债权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登记，该动产抵押登记书备注一栏中载明“以现有的和将有的微粉抛光砖原料、窑炉干燥输送线等设备抵押”。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案涉设备款项已全部付清的事实均无异议。金利顺公司作为卖方，应对是否向买方亚细亚公司交付案涉设备承担举证责任。根据04号合同中的约定，金利顺公司对所提供设备应自双方签订调试验收合格书之日起予以十二个月的质量保修。事实上，金利顺公司与亚细亚公司之后分别于2014年6月20日、2014年10月12日签订验收单，对04号合同及相关联的05号合同所涉设备的安装及验收情况进行确认。金利顺公司在另案纠纷中，正是提供上述验收单作为证明其已向亚细亚公司交付05号合同项下设备的主要证据。但上述验收单对04号合同项下设备仅列入喷雾干燥塔设备及压机车间设备，唯独未列入案涉粉料储存及输送设备。对此金利顺公司不能提供合理解释。虽然金利顺公司为证明其已交付设备，在一、二审期间提交外包合同、证人证言、购销合同、支付凭证等证据，但这些证据存在矛盾和疑点，不足采信。金利顺公司提交的亚细亚公司员工谢建忠于7月18日签字的证明及新闻报道等证据，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至于三方协议、抵押合同、抵押物清单等相关材料系办理抵押贷款所需，其中动产抵押登记书备注一栏中载明“以现有的和将有的微粉抛光砖原料、窑炉干燥输送线等设备抵押”，故金利顺公司以此主张向亚细亚公司实际交付了设备，依据不足。因金利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亚细亚公司交付设备，一审判决金利顺公司返还相应货款及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违约金问题。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系针对延迟供货的情形。本案中金利顺公司未按约向亚细亚公司交付设备，一审判决金利顺公司承担占用设备款期间的利息，又支持亚细亚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请，有所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律师费问题。律师费不是必须支付的费用，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约定，对亚细亚公司关于金利顺公司应负担其律师费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验收单，对04号合同项下设备的验收工作至迟到2014年10月12日才结束。金利顺公司关于应从2014年1月27日起计算诉讼时效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利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东乡县人民法院（2016）赣1029民初3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江西省东乡县人民法院（2016）赣1029民初3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江西亚细亚陶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142.11元，由江西亚细亚陶瓷有限公司负担12297.83元，佛山市禅城区金利顺机械有限公司负担63844.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352.11元，由江西亚细亚陶瓷有限公司负担20881.49元，佛山市禅城区金利顺机械有限公司负担55470.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新民
审 判 员 彭 珺
代理审判员 王 健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揭盼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