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7民终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儋州市支公司。
负责人彭建斌，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明，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凤姨，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钟球，海南金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海南信兴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廖文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符丹，海南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儋州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与被上诉人苏凤姨、原审第三人海南信兴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兴汽车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不服儋州市人民法院（2015）儋民初字第1845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19日，苏凤姨与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约定由苏凤姨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为琼AQU7**大众牌小轿车向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投保，承保险别为：1、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136710元；2、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300000元；3、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责任限额10000元；4、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乘客），责任限额10000元／座（4座）；5、盗抢险，责任限额126866.88元；6、玻璃单独破碎险，责任限额国产玻璃；7、不计免赔率特约。保险费用合计3207.12元，保险期限自2015年4月1日零时起至2016年3月31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车辆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此外，苏凤姨还于同日向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保险费用1155元。苏凤姨于同日向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支付了上述保险费用共计4362.12元。
2015年5月18日上午，苏凤姨驾驶保险车辆琼AQU7**小轿车行驶在东方市八所镇三角公园名豪酒店前路段时，因操作不当刮碰到路边树木导致翻车，造成琼AQU7**小轿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当日，东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苏凤姨承担本次道路交通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苏凤姨及时通知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并于2015年5月26日将事故车辆送到信兴汽车公司（大众4S店）处检测维修。经保险人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被保险人苏凤姨及维修单位信兴汽车公司三方同意，确认琼AQU7**小轿车的维修项目（不含案涉发动机维修）及维修价格。2015年7月14日，信兴汽车公司将维修后的琼AQU7**小轿车交予苏凤姨使用，苏凤姨也向信兴汽车公司支付了维修费50326元。当日，苏凤姨驾驶琼AQU7**小轿车从海口市返回东方市，当行驶了133公里时发动机出现故障，车辆无法继续行驶。苏凤姨立即通知信兴汽车公司到现场施救，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定损员到场对琼AQU7**小轿车查勘，但未定损。后信兴汽车公司应苏凤姨要求对琼AQU7**小轿车受损发动机进行检测维修。2015年8月17日，经结算发动机维修费用共计22572元，该费用已由苏凤姨支付给信兴汽车公司。
原审另查明：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已将琼AQU7**小轿车第一次维修费50326元和施救费2000元合计52326元支付给了苏凤姨，但以不属于车辆保险范围为由拒绝向苏凤姨支付第二次发动机维修费用22572元。2015年8月19日，信兴汽车公司出具《关于事故车辆维修情况的说明》，主要内容：经检测，2015年7月14日琼AQU7**小轿车发动机故障为发动机缸体破裂。经拆检、检测分析及请求上海大众总部工程师技术支持，确认本次发动机损坏原因如下：1、发动机故障原因是由于车辆翻车时导致部分机油渗入缸内，导致其活塞运行行程变短，而连杆则会因高速运转受到超负载的压力，随着发动机工作的运转速度增强，连杆不断地受到超负载力的冲击，将会发生弯曲甚至断裂。在高速的情况下，断裂的连杆会飞出而将缸体击穿，引起发动机损坏；2、本次发动机损坏的原因确认为是车辆发生翻车事故后导致存在的隐蔽性问题，需要在高速运行一段时间才能产生出来的故障。因此，原定损维修认定项目无法判定该问题存在，故产生发动机二次故障维修。
2015年9月6日，苏凤姨向一审法院起诉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维修费用2257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焦点主要是：1、信兴汽车公司是否具有本案第三人主体资格；2、案涉车辆发动机损坏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3、被告能否以第三人存在过失导致损失扩大为由主张免赔。
关于信兴汽车公司是否具有本案第三人主体资格的问题。虽然信兴汽车公司不是本案保险合同当事人，但因信兴汽车公司系案涉车辆维修单位，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对案涉车辆发动机损坏原因提出抗辩，苏凤姨对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这一抗辩难以提出反抗辩，也与信兴汽车公司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信兴汽车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案涉车辆发动机损坏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苏凤姨与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双方于2015年3月19日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当事人对于案涉车辆出险后第一次维修项目及维修费用均无异议，且已履行完毕。争议在于第二次维修发动机所产生的费用由谁承担的问题。根据双方约定的《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一）项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碰撞、倾覆、坠落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本案中，被保险人苏凤姨系因操作不当碰撞路边树木翻车这一保险事故造成琼AQU7**小轿车受损，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虽然案涉琼AQU7**小轿车发动机损坏是在第一次维修完毕后产生，但根据第三人出具的《关于事故车辆维修情况的说明》，案涉琼AQU7**小轿车发动机损坏系由于翻车导致部分机油渗入缸内引起，原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双方对此亦无异议，故案涉琼AQU7**小轿车发动机损坏与翻车具有因果关系，应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抗辩案涉琼AQU7**小轿车发动机损坏不属保险事故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能否以第三人的原因导致损失扩大为由主张免赔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据此，对于第三人造成的保险事故，被保险人主张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保险人应当予以赔偿，保险人赔偿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案涉车辆发动机损坏与翻车具有因果关系，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苏凤姨主张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赔偿发动机维修费用22572元，未超过双方约定的保险责任限额，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如果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认为该损失是由于第三人的过失或过错等原因造成的，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在向苏凤姨赔付保险金后可以通过合法途径向第三人追偿。此外，双方约定的《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六）项关于“遭受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后，未经必要修理继续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致使损失扩大的部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是针对被保险人存在过错的情形。本案中，案涉车辆是在经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认可的第三人维修完毕交付苏凤姨后，在行驶途中因之前翻车导致部分机油渗入缸内引起发动机损坏，苏凤姨对于该损失不存在过错。综上，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以第三人的原因导致损失扩大为由主张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苏凤姨主张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支付发动机维修费用22572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儋州市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苏凤姨支付保险金22572元。案件受理费183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儋州市支公司负担。如果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儋州市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苏凤姨的车辆发动机损坏属于保险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苏凤姨因操作不当导致小轿车撞树翻车，确属保险责任，对于这次事故的赔偿责任，苏凤姨2015年7月14日完成车辆维修及支付维修费，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2015年7月15日向苏凤姨支付了保险赔偿金。而苏凤姨所主张的发动机损坏并非这次保险事故造成。苏凤姨车辆撞树的保险事故发生后，经过信兴汽车公司检测，已经全部维修。发动机损坏系在信兴汽车公司将车辆维修完成并交付苏凤姨使用，在使用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生的发动机损坏，在此期间并没有发生碰撞、倾覆等属于保险责任的情形。苏凤姨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发动机的损坏属于保险合同中《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例》第四条约定的属于保险责任的某一种原因造成。二、原审认定“琼AQU7**小轿车发动机损坏系由于翻车导致部分机油渗入缸内引起，原被告双方对此亦无异议“，该认定歪曲事实。1、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发动机损坏是由于翻车导致部分机油渗入油缸引起。原审法院作出该认定的唯一依据是信兴汽车公司出具的《关于事故车辆维修情况的说明》。首先，该说明系信兴汽车公司单方出具，信兴汽车公司并不具备鉴定资质，其所作出的说明对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其次，该说明也没有说苏凤姨的发动机系因翻车造成。按照该说明的陈述，分为两个过程，第一个过程是翻车导致发动机渗入机油，第二个过程是维修时没有清洗渗入发动机的机油。翻车只是导致机油渗入发动机，并未造成发动机损坏。导致发动机损坏的原因是在第二个过程中没有将渗入的机油清洗出来；最后，信兴汽车公司在一审开庭时对该说明的内容并不认可，称仅仅是当时初步意见。一份连陈述人自己都不认可的说明，岂能用来约束上诉人。2、原审法院称“原被告对此亦无异议”与事实不符。原审开庭时，上诉人从未认可过信兴公司的说明。三、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称“经保险人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被保险人苏凤姨及维修单位信兴汽车公司三方同意，确认琼AQU7**小轿车的维修项目（不含涉案发动机维修）及维修价格”。该表述存在歧义，让人理解为翻车后三方均确认不能对发动机进行维修。众所周知，一旦车辆出现碰撞、倾覆等事故，肯定是由维修单位对车辆进行全面的检测、维修，不可能存在部分维修，更不可能存在对发动机这样的核心部位不予维修，除非经检测不存在任何问题。被保险车辆翻车后的检测必然包括发动机等全车检查、检测，然后确定损坏部位、维修项目。而上诉人作为保险人仅仅是对维修单位检测后提出的维修项目进行核实。苏凤姨车辆翻车后的维修项目包括更换发动机盖、添加“高端机油嘉实多”4瓶、冷却剂2瓶等与发动机密切相关的项目，这说明维修单位已经对发动机进行了检查，但并没有发现机油渗入缸内。因此，在翻车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确认的维修项目是维修单位经全车检测，认为需要维修的项目，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确认维修项目不含发动机维修。四、原审法院认定“苏凤姨立即通知信兴汽车公司到现场施救，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定损员到现场对琼AQU7**小轿车查勘，但未定损”。该事实认定错误。苏凤姨在车辆维修好之后，直接与信兴汽车公司进行的试车和交接，上诉人并未参与。苏凤姨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发动机出现故障无法行驶，其当时也只是通知信兴汽车公司到现场施救，并未通知上诉人，上诉人都不知情，当然不可能派定损员到现场查勘。该事实一方面说明，苏凤姨发动机损坏时连她自己都认为与上诉人无关，不属于保险责任，故没有通知上诉人查勘；另一方面，也正是苏凤姨没按保险合同中《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八条的约定，及时通知上诉人，致使无法确定事故原因，上诉人也不承担赔偿责任。五、原审法院适用《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是因为第三人的原因导致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具体到车辆保险，应当是因为第三人的原因使标的车辆发生《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的碰撞、倒塌等七种情形导致标的车辆损害的，才适用该条规定，由保险人赔偿后向第三人追偿。但本案显然不属于此类情形，没有证据证明发动机损坏是因为第三人原因碰撞、倾覆、坠落、火灾、爆炸、倒塌、物体坠落等造成，因此不能适用该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为驳回苏凤姨的诉讼请求。2、判令苏凤姨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
苏凤姨答辩称：一、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是正确的；二、被上诉人驾驶的车辆在上诉人处进行了全保，发生了翻车事故属于保险范围应进行保险赔偿；三、发动机发生损坏是因翻车事故引起的，不管第一次维修是否发现这都是客观存在的，应该由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
信兴汽车公司答辩称：本案案由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为苏凤姨及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信兴汽车公司并非涉案保险合同相对方，不应成为本案当事人。涉案车辆发动机出现故障与信兴汽车公司无关，不应该为本案承担任何责任。
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车辆发动机损坏是否属于保险事故范围，是否由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上诉称，涉案车辆是“在使用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生的发动机损坏”，本院认为该说法与事实不符。一审及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如下事实：苏凤姨将车从4S店开往东方市的途中即发生故障，结合4S店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判断是维修不到位、不彻底而发生的事故，该事故与已经报保险的翻车事故之间有不可分割的关系，应视为是同一次事故，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人寿财保儋州支公司以苏凤姨在发动机出现故障后未报保险为由不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儋州市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德红
审判员 钟鸣亮
审判员 崔岱昕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赵密密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