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2刑初1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女，193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浑源县，系被害人张某某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女，195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浑源县，系被害人张某某妻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甲，男，197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张某某之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乙，男，198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浑源县，系被害人张某某之次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丙，女，198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浑源县，系被害人张某某之长女。
委托代理人卢某，男，198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住址山西省浑源县，系张丙丈夫。
被告人李文军，男，197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本市南郊区人，住本市南郊区。2016年5月17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同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ＸＸＸ，大同市城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以同检公诉一刑诉（201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文军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2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刘某某、张甲、张乙、张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大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徐昆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甲、张乙、张丙及委托代理人卢某、被告人李文军及其辩护人ＸＸＸ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省大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5月16日7时许，被告人李文军在大同市城区十里河公园内，用石头击打被害人张某某（系李文军工友）头部，后被害人张某某被送往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同年5月29日，被害人张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大同市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张某某系被钝器打击右额颞部致颅骨骨折，脑组织挫伤，颅内硬脑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肿胀，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就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并宣读、出示了书证、物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文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其死亡，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判令被告人赔偿致原告人亲属死亡的损失，即医疗费110266元、护理费2000元、交通费2000元、伙食补助费5000元、丧葬费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王某某34960元、刘某某139840元，死亡赔偿金361035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住宿、误工费等4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共计845101元。
被告人李文军当庭对指控的事实供认不讳。
其辩护人认为，本案被告人是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打的被害人，应认定其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16日7时许，被告人李文军在本市城区十里河公园内，用石头击打被害人张某某（系李文军工友）头部，后被害人张某某被送往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同年5月29日，被害人张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某系被钝器打击右额颞部致颅骨骨折，脑组织挫伤，颅内硬脑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肿胀，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证明大同市城区公安局于2016年5月17日11时34分接警该案。
2、证人张甲（系张某某长子）的报案材料及证言：我父亲张某某被打。他在十里河公园工地打工，负责园林维护。2016年5月16日早上7点多，在十里河公园工棚外，干活的工人都在那儿等分工。听工友们说，当时我父亲正在工棚外蹲着，李文军用一块路基石，从后面砸在我父亲的头上。平时没有矛盾，听我父亲说，李文军和他关系最好。2016年5月16日我在市三医院看见我父亲头顶右侧有外伤，之后做手术，到了次日凌晨4、5点钟，医生通知我说我父亲张某某已经脑死亡。
3、被害人张某某于2016年5月16日的陈述：2016年5月16日早上快7点钟，我在十里河公园办公楼东面站着，不知道因为什么，李文军从后面用东西打我的头右前额，之后，我就晕倒了。听同事说是用砖头打的。李文军是我的同事，以前没有矛盾，也没发生口角，我认为没原因。我没有还手打他。当时在现场的人挺多的，有白某、老靳、赵某某等。我被打后直接被赵某某送到医院。
4、证人靖某某的证言：2016年5月16日早上7点左右，在十里河公园工棚外面，我看见李文军双手抱起一块石头，向正在蹲着的张某某的头上砸了下去，张某某晕倒，李文军又抱起石头准备砸第二下，一个男的上去拦下了他，大约半个小时后120救护车过来把张某某拉到医院。我和张某某、李文军都是十里河公园雇佣的临时工。他们当时没吵没闹，一点打架的征兆都没有。他们平时老在一起工作，关系挺好。李文军砸完张某某后，张某某就晕倒不省人事了。李文军拿的工棚院里的烂石头。当时有白某、赵某某等好多人在现场。
5、证人白某的证言：2016年5月16日早上7点钟左右，张某某蹲在我身后，我就听见身后有响声，回头看见张某某倒在地上，李文军举起一块石头要往张某某身上砸，被旁边的李老二拦了下来。过了两三分钟，李文军看到张某某躺在地上没有醒来，就过去扶张某某，张某某也没有醒来，李文军就脱了身上的棉袄垫在了张某某的头下。当时看见张某某头顶有点血影。李文军和张某某平时关系挺好，他们之间没发生任何争吵。
6、证人赵某某的证言：2016年5月16日早上7点钟，我看见李文军双手搬着一块石头从人群中走过，回头看时张某某已经倒在地上，李文军双手举着一块石头要向张某某砸，被一起工作的两个人夺了下来。后来李文军就坐在一边，靖某某同其他两位工友就去扶张某某，当时张某某就叫不醒，我就让工友打了120。我们园里面很多石头，他从哪搬的我不知道。
7、证人李某某的证言：我和李文军住在同一排房，认识有十几年了。李文军平时见了人也问问，有时还和我们打麻将。我们也知道他精神有问题，不发病时挺正常。他发病时就是话多，有些急躁，嗓门大一些。去年发病比较厉害，家人送他去精神病院好几次了。没见他打过人。
8、证人文某某、刘某霞的证言，证明二人与李文军系邻居。李文军有精神病，平时挺正常，不发病时还出去工作，还能做点买卖。发病时嗓门大，急躁，去年发病把家里玻璃全打烂了。李文军的妈也是精神病，现在还住在精神病院。
9、证人杜某某的证言：我和李文军是夫妻。李文军在十里河公园上班。好像是2001年的时候，李文军发病我才知道他有精神病。至今共发病五次。最近一次是去年，送到大同市六医院住了五十多天。不发病表现很正常。发病时话多、暴躁、认为谁也不如他。我知道李文军的妈是精神病，李文军的姥姥也是精神病，他姥姥的妈也是精神病。案发当天早上，李文军表现很正常。
10、被告人李文军在侦查期间的供述：我和张某某是同事。我今天（2016年5月16日）在打工的公园把他碰了一下，不知用什么碰的，呼一下，脑子一片空白，就看见个白人人。我没有受伤。我患有精神病，2015年在大同市六医院住过。
11、大同市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附尸检照片，证明检验对象死者张某某，检验时间2016年6月1日。（1）死亡原因。死者头右颞部片状皮下出血，对应颅骨骨折，脑组织挫伤，颅内硬脑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肿胀，颅脑损伤重，分析死者系颅脑损伤死亡。（2）致伤物推断。死者右颞部头皮软组织挫伤，对应颅骨线性骨折，分析致伤物为质地较硬的钝器。（3）检验意见。张某某系被钝器打击右额颞部致颅骨骨折，脑组织挫伤，颅内硬脑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肿胀，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12、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证明经对被害人张某某脑进行病理检验，其双侧大脑颞叶、枕叶挫伤、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
13、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图、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证明现场勘验自2016年5月17日9时20分起至12时20分止。
现场位于大同市城区十里河公园内一排自建房门前。中心现场位于自建房南侧第一间房门前东侧地面，距自建房5.2米。中心现场北侧1.5米处有一棵大树，在大树北侧地面1.5米处有十几块马路牙子砖。现场砖块已被刑警三中队保存，后刑警三中队按照现场访问情况将嫌疑人用的马路牙子砖复原在案发现场自建房东南角处，马路牙子砖长28厘米，宽15厘米，高20厘米。
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在现场提取马路牙子砖块，1块。
14、大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1）在送检标记为办案单位移交马路牙子砖块上可疑斑迹中未检出人类DNA基因型。（2）张某某为张甲的生物学父亲的可能性为99.999774%。
15、山西省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精神检查时被鉴定人意识清，定向力完整，接触较好，问话对答切题，思维条理，逻辑性完整。李文军的作案过程一律以闹不清回答，其遗忘具有选择性遗忘特征，关键地方闹不清，而对自己有价值的住院、吃药能明确说清楚，其所说的“白人人”事件及其思维、情感活动不符合目前已知精神疾病的诊断标准，其作案动机不明确，但缺乏是精神病性症状支配下所为的证据和特征，故认定其作案非精神病性症状下所为。鉴定意见为：目前没有足够证据支持其作案时存在精神疾病，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6、大同市第二看守所管教干警陈某某及与被告人李文军同监在押人员王永某、韩某、陈春某出具的证明，证明李文军在看守所里烦燥多动、自言自语乱说，与正常人不一样，入所后一直服用精神类药品。
17、西韩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被告人李文军系该村村民，李文军患有精神病10多年，最近发病于2015年5月住市六医院治疗。李文军的母亲也患有精神病，现长期住市六医院治疗。
18、大同市第六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及病历，证明被告人李文军因思维奔逸，情感高涨于2015年3月25日至4月30日在该院治疗，被诊断为“躁狂症”。
19、大同市急救中心派车单及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病历、重症医学一病区材料，证明被害人张某某受伤于2016年5月16日入院抢救，5月29日出院（死亡）。
20、视听资料，讯问同步录音录像壹张。
21、到案经过，证明2016年5月16日，110称在西花园十里河公园有打架事件，民警到达现场时，被害人张某某已被送到大同市三医院，2016年5月17日6点30分左右，被害人家属通知民警称张某某脑死亡。后民警到李文军家，将李文军传唤至公安机关。
22、被告人李文军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李文军1973年12月10日出生于本市南郊区，农民，住本市南郊区。
23、被害人张某某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死亡注销户口证明，证明被害人张某某1951年11月2日出生于山西省浑源县，于2016年5月29日死亡，2016年7月22日注销户口。
综合分析上述证据：
1、本案的发生。受案登记表、被害人的尸检报告、病理检验报告证实了本案案发的时间、被害人死亡的事实及被害人死亡的原因、致伤工具的类型；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了本案发生的地点。
2、本案系被告人所为。被害人的陈述、现场目击证人靖某某、白某、赵某某的证言、证人张甲的证言证实了本案被害人与被告人李文军平时关系挺好。案发当天早上，被告人与被害人一起等分工时，被告人在没有征兆的情况下用路基石砸在被害人的头部，后被害人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事实与被害人尸检报告、现场勘验笔录所证相吻合，且被告人对该事实亦无异议，足以认定。同时被告人供述证实其作案的原因是自己看见了“白人人”。
3、关于被告人作案时的刑事责任能力。被告人的妻子杜某某、邻居李某某、文某某、刘某霞证言、村委会的证明、被告人的住院病历证实了被告人家族有精神病史，且被告人住过精神病院；被告人所在看守所的干警及在押人员证言证实被告人精神与正常人不一样，但是被告人的精神病司法鉴定却证实了被告人在案发时具有完全的刑事责任能力，该鉴定意见系权威部门所作，应予采信。
4、被告人到案经过，证实了被告人系在家中被抓获。
5、当事人的身份。户籍证明、法医物证鉴定证实了被告人及被害人的自然身份情况。
关于附带民事部分，原告人向法庭提供了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票据一张及门诊收费票据八张、大同市第四人民医院出诊抢救费一张，以证明被害人张某某住院医疗费为108446.92元、门诊费1213.4元、抢救费200元，共计109860.32元。原告人当庭认可被告人亲属为其垫付医疗费15000元。
对于上述证据，被告人当庭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原告人所提损失依法应予支持的数额为丧葬费26480元；医疗费109860.32元，扣减被告人亲属垫付的15000元，为94860.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原告人所提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原告人虽没有提供相关票据，但考虑到确有支出，分别酌情支持2000元、1000元、2000元、3000元。对于原告人所提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损失，依法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故无法支持。以上共计人民币129550.32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文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是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打的被害人，应认定其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附带民事原告人所提合理物质损失，被告人应予赔偿。综上，根据被告人李文军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及给附带民事原告人造成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文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李文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刘某某、张甲、张乙、张丙物质损失人民币129550.3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刘某某、张甲、张乙、张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判长 何首华
审判员 邓 亮
审判员 葛升旺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宁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