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5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建芳，女，1979年4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计燕，北京市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鹏瀚马（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太平桥小区8号楼甲1号2幢302。
法定代表人：李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镭，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建芳因与被上诉人东鹏瀚马（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鹏瀚马北京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建芳上诉请求：改判支持我一审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我提交的工作交接单及我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拖欠工资事项的调查笔录证据，可以证明我的离职时间及我在离职时已按照公司要求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东鹏瀚马北京公司主张我从2016年1月没有上班且没有办理工作交接即按自动离职处理，没有事实依据。一审以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为由视为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不当；我已经提供了银行卡交易明细、社会保险办理情况和工作交接单证明了我的工作时间、工资数额情况，东鹏瀚马北京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应当举证证明其主张，一审简单以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内容确认我的入职时间及工资数额不当；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没有为我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也没有为我办理相关事项，没有为我足额缴纳各项社会保险，理应赔偿我无法享受失业保险、社会保险缴费不足额等损失。
东鹏瀚马北京公司辩称，不同意倪建芳的诉讼请求。倪建芳是GOLDENSHINE公司员工，我公司是代表该公司招聘倪建芳，2015年5月4日倪建芳入职并和我公司签订合同，约定月工资3000元+补贴1000元及为其代缴社会保险，我公司没有承诺过支付年终奖，也没有实际发放过年终奖；关于2013年入职的情况不是事实，倪建芳是否在其他公司工作我公司不清楚，我公司也没有用其他公司的名义为倪建芳办理社会保险，2015年12月我公司发现倪建芳在外找工作，2016年1月开始倪建芳就没有再来上班，因找不到倪建芳所以没有办理交接工作，按倪建芳自动离职处理，我公司没有辞退倪建芳，认可没有发放倪建芳2015年12月的工资和补贴。关于年假补偿，倪建芳于2015年5月4日才入职我公司，不应享有年休假，请假条是给倪建芳预请的假，公司不同意仲裁该项结果。
倪建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0000元，并加付逾期不支付的赔偿金60000元；2.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支付2015年12月工资9500元，并加付逾期不支付的赔偿金9500元；3.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支付2015年度年终奖30000元；4.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支付2014年、2015年未休年休假的经济补偿8735.63元；5.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按月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每月3000元；6.赔偿因未足额缴纳各项社会保险所造成的损失30000元；7.赔偿因东鹏瀚马北京公司原因导致无法享受失业保险的损失141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建芳于2016年5月18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5年12月工资、2015年度年终奖、未休年休假工资、竞业限制补偿金，以及支付未足额缴纳养老保险损失、因单位原因导致无法享受失业保险的损失等。2016年11月28日，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6]第2769号裁决书，裁决：一、东鹏瀚马北京公司于裁决生效起10日内支付倪建芳2015年12月工资4000元；二、东鹏瀚马北京公司于裁决生效起10日内支付倪建芳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471.28元；三、驳回倪建芳的其他仲裁请求。倪建芳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
倪建芳主张其于2013年12月25日入职东鹏瀚马北京公司，负责投资项目，其向东鹏瀚马北京公司签署过未填写合同内容的劳动合同与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双方口头约定其月基本工资为9500元人民币（实际以美元支付），东鹏瀚马北京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无故口头将其辞退，其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拖欠工资，未果。就此，倪建芳提交银行卡交易明细、劳动合同书与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北京市基本医疗保险门诊上传费用明细表、保险费收据、工作交接单、调查笔录、企业工商注册信息加以证实。东鹏瀚马北京公司对上述银行卡交易明细、北京市基本医疗保险门诊上传费用明细表、调查笔录、企业工商注册信息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东鹏瀚马北京公司主张倪建芳系GOLDENSHINE公司的项目经理，月基本工资为3000元+补助1000元，且不归其公司管理和支配。其公司仅是代其他境外公司招聘倪建芳，代缴社会保险，与倪建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倪建芳工作至2015年12月底即自行离开其公司。倪建芳没有2015年度年终奖，其公司无需支付。就上述主张，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提交了《劳动合同书》、请假条、调查笔录、员工花名册、工资发放记账凭证、情况说明及译本等加以佐证。倪建芳对《劳动合同书》上其签字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员工花名册、工资发放记账凭证、情况说明及译本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请假条、调查笔录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倪建芳主张其于2013年12月25入职，其月工资标准为9500元人民币，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难以采信。根据劳动合同所载内容，可以认定双方于2015年5月4日开始存在劳动关系，倪建芳月工资为每月4000元。倪建芳虽主张合同内容系签字后添加，但未能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倪建芳要求支付2014年未休年休假、2015年12月工资95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倪建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东鹏瀚马北京公司享有2015年度年终奖，故对其要求支付2015年度年终奖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倪建芳要求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无法享受失业保险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倪建芳主张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对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倪建芳主张其被东鹏瀚马北京公司口头辞退，东鹏瀚马北京公司主张倪建芳因个人原因自行离职，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视为系双方协商一致，由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故东鹏瀚马北京公司应支付倪建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关于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一事，因东鹏瀚马北京公司对此未提起诉讼视为认可，故对该项仲裁裁决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一、东鹏瀚马（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倪建芳2015年12月工资4000元；二、东鹏瀚马（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倪建芳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471.28元；三、东鹏瀚马（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倪建芳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000元；四、驳回倪建芳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补充查明，倪建芳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中，劳动合同书与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为复印件，其中合同甲方名称处打印有东鹏瀚马北京公司，合同乙方处填写有倪建芳的个人信息，合同内容中关于合同期限、劳动报酬等待填写处均为空白，落款处只有乙方倪建芳的签名；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自2014年1月至2015年11月期间每月均有美元1000余元打入倪建芳名下账户；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自2014年1月至2015年4月、2015年5月至2015年11月分别由北京海通基业国际货运代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基业公司）、东鹏瀚马北京公司给倪建芳办理了社会保险缴费；保险费收据及北京市基本医疗保险门诊上传费用明细表分别显示，收款人“翟莹”于2014年1月至2015年11月期间每月收取倪建芳交来的保险费（养老、医疗、失业）、以“翟莹”作为东鹏瀚马北京公司联系人为倪建芳办理医疗保险费用的上传事项；工作交接单载有“今收到海通基业公司/东鹏瀚马北京公司同事倪建芳交接文件如下：……（项目文件及办公电脑、文件柜、门卡等接收人的签名、日期）”；企业工商登记注册信息显示海通基业公司、东鹏瀚马北京公司的投资人、管理人均为李宁、李薇等人；调查笔录内容显示，劳动监察大队调查人员于2016年3月31日回复倪建芳，东鹏瀚马北京公司对其投诉提出异议，建议倪建芳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解决。
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显示，除与倪建芳所提交的劳动合同复印件一致之外，在合同期限处填写了“固定”期限及“15年5月4日”的合同生效日期、“16年5月4日”的合同终止日期；“行政助理”岗位；月工资“3000”元的手写字迹，并在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有东鹏瀚马北京公司公章及2015年5月4日的手写日期，且无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请假条显示倪建芳于2015年12月22日请年假一天；情况说明及译本、员工花名册及工资发放记账凭证内容显示，东鹏瀚马北京公司代合作伙伴公司向倪建芳等人支付4000元/月工资；调查笔录内容显示东鹏瀚马北京公司答复劳动监察部门的调查称已与倪建芳签订劳动合同及支付工资，不认可倪建芳的投诉意见。
倪建芳称，其离职时向东鹏瀚马北京公司索要劳动合同，东鹏瀚马北京公司将复印的劳动合同与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交给其，该合同原件上只有其签名而没有其他填写内容，现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提交的填写了合同期限、工资数额及签署日期的劳动合同是在原劳动合同原件上自行手写添加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上显示的工资数额为按当时汇率9500元人民币折算美元的金额，是双方口头约定且实际支付的工资数额，至于东鹏瀚马北京公司通过什么途径支付到其工资卡上的，其不得而知。从其社会保险事项的办理、工作交接手续及相关企业工商注册的相关信息，可以证明东鹏瀚马北京公司与海通基业公司系关联公司存在用工及管理事项上的混同。对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所述代其他境外公司在国内聘用人员及以现金方式支付聘用人员4000元/月工资的主张，倪建芳不予认可。
东鹏瀚马北京公司称只与倪建芳签有劳动合同，没有签订过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海通基业公司与其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也没有通过海通基业公司为倪建芳办理社会保险。其公司每月以现金方式向倪建芳工资4000元/月，没有要求倪建芳领款签字，但有公司财务的记账凭证证实。倪建芳的工资是以收取境外公司给付的代理服务费和代发工资费用后向倪建芳支付。就此，东鹏瀚马北京公司补充提交《委托代理协议》、付款通知、代收费用收据及记账凭证。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银行卡交易明细、劳动合同书与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北京市基本医疗保险门诊上传费用明细表、保险费收据、工作交接单、调查笔录、企业工商注册信息、请假条、情况说明及译本、员工花名册、工资发放记账凭证、委托代理协议、京丰劳人仲字[2016]第2769号裁决书等材料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倪建芳认可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书》上系其本人签名，且该合同上有东鹏瀚马北京公司的盖章，故认定双方之间签订有劳动合同，确立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倪建芳所持劳动合同虽系复印件，但经与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所提交的《劳动合同书》比对，除没有合同期限、工资数额及签署日期的手写填写字迹外，其他印迹均相符，而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劳动合同书》上合同期限、工资数额及签署日期的手写字迹系于倪建芳在该合同签名之前即已填写，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上述填写内容系双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的记载。同时，倪建芳提供的其向东鹏瀚马北京公司人员交纳保险费用的收据、其社会保险的缴纳记录、银行卡交易明细、工作交接单，以及企业工商注册相关信息，可以对倪建芳所述其自2014年时已入职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按月获取相应劳动报酬，以及此间其社会保险缴纳分别经由海通基业公司、东鹏瀚马北京公司连续办理之主张。另，东鹏瀚马北京公司虽提供境外公司委托其代聘用人员、给付代付费用的说明及协议，以及其向倪建芳支付4000元/月工资的记账凭证，但据此不足以证实倪建芳曾接受境外公司的聘用，以及倪建芳确实领取了东鹏瀚马北京公司现金支付的4000元/月工资。倪建芳虽未能直接证实其银行卡上按月收到的款项系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支付，但相较于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所述以现金支付倪建芳工资4000元/月的主张，倪建芳所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记载的付款情况更具证明力，故一审以东鹏瀚马北京公司出具的《劳动合同书》上所载合同期限、工资数额及签署日期认定倪建芳的入职时间和工资数额不妥。本院对此重新作出认定，对于倪建芳所述其自2013年12月25日入职东鹏瀚马北京公司及月工资95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关于倪建芳离职，双方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各自主张的倪建芳离职原因，一审视为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判令东鹏瀚马北京公司向倪建芳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倪建芳在东鹏瀚马北京公司工作二年有余，东鹏瀚马北京公司仅提供倪建芳休年假一天的请假单，故对于倪建芳要求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支付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应予支持。倪建芳坚持要求东鹏瀚马北京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其他赔偿金，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一审仅系对倪建芳入职时间及月工资的认定不当，故本院仅对一审各判项重新计算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倪建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东鹏瀚马（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倪建芳2015年12月工资9500元；
三、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东鹏瀚马（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倪建芳2015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3494元；
四、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6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东鹏瀚马（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倪建芳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3750元；
五、驳回倪建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鹏瀚马（北京）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史伟
审判员 庞妍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