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13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德富立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浮桥镇牌楼新港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良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富生，男，汉族，1983年3月30日出生，住河南省高水县，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垠，江苏众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金安工业技术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
法定代表人：禹林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禹群超，河南龙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德富立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富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州金安工业技术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安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荥阳市人民法院（2015）荥民初字第1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富立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富生、胡垠，被上诉人金安公司委托代理人禹群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富立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金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官情感上明显偏袒金安公司，审判立场不中立，在案件管辖上就作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裁决。首先，本案被上诉人是以产品质量为由起诉，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而本法的诉讼管辖应该依然适用《合同法》管辖的规定，德富立公司与金安公司之间的合同是约定由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管辖的。即使适用《民事诉讼法》的管辖规定，本案也应该由德富立公司住所地的太仓市人民法院管辖。其次，在涉案产品的鉴定之前，极力劝说上诉人答应鉴定，虽然德富立公司的负责人一再强调产品已过保质期，但还是极力要德富立公司同意鉴定。在2016年5月l7日的庭审中，法庭刚一开始进入审理程序，审判人员就显得极不耐烦，德富立公司刚开始发表质证意见，审判员就让快点发言，并不断打断。正是因为审判员的做法，德富立公司的代理人心理上着急，翻看手机上查看时间，审判员在没有任何提示或警告的前提下让一名法警直接进来查看代理人手机。出庭接受质询的鉴定人徐某在法庭上因为审判员人员的态度对待德富立公司代理人的提问，爱答不答。二、在作出判决的证据认定上，事实不清，证据与判决结果之间缺乏因果关系。法院判决书应该是很严谨的。判决的依据与判决的结果之间应该存在逻辑上的因果关系。然而本案判决书第5页第二自然段描述的逻辑行不通。首先，合肥玻璃公司的《证明》里证明的是玻璃质量问题，没有提到是因为“夹胶膜”质量造成的，更没有指明德富立的“夹胶膜”存在质量问题。其次，玻璃的脱落与“夹胶膜”本身的质量并不具有必然的联系，以前金安公司使用德富立的产品并没有质量问题。再次，没有证据证明金安公司将价值50万的、与德富立公司产品有关的挡风玻璃供给了合肥玻璃公司。金安公司50万元的损失缺乏证据支持，没有证据证明合肥玻璃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和销毁的制品（真实性暂且不论）是用德富立公司的PVB材料制成的，金安公司还有其他PVB材料供货商。一审认定德富立公司赔偿金安公司损失的证据都是间接证据，适用间接证据进行判决，要使证据形成证据链条并具有高度的盖然性。而本案一审判决的理由很显然很牵强。三、关于涉案的司法鉴定。司法鉴定本身是一件很严谨的事，但一审法院委托的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下称鉴定所）无视司法鉴定的严肃神圣，对本案委托鉴定事项很是随意。首先，程序上，德富立公司申请鉴定人吴某、徐某到庭接受质询。德富立公司支付了依法应该出庭接受质询的人员差旅费、误工费6000多元后，鉴定人员吴某并没有出庭，让一个在鉴定中搞辅助工作（如拆开包装箱、递交工具、跑腿送检材等）的工作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德富立公司当庭拒绝，然而一审法官还是坚持让质询的程序走下去。德富立公司休庭后向法庭寄出《二次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申请书》要求鉴定人员吴某出庭接受质询，然而，一审法官对德富立公司的请求没有任何理会。其次，在鉴定的技术上，鉴定人员徐某当庭承认其鉴定所没有鉴定PVB胶片敲击值的鉴定能力，也没有出具委托其它单位进行鉴定的委托合同。鉴定人员徐某当庭承认自己没有参加涉案产品的鉴定，只是总结他人的鉴定材料，然后在鉴定意见书上签名。这明显违反了我国关于司法鉴定的相关规定。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十条及第十一条的规定和司法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七条的规定，鉴定人员出庭作证是应当、必须的。再次，鉴定所的鉴定无依据，却说有依据。PVB胶片没有所谓的行业标准，鉴定所和鉴定人员均没有出示其鉴定依据的所谓行业标准，且提取检材的程序不合法，依据最高院《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工作暂行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鉴定所是应当、必须在提取检材时没有通知当事人德富立公司到场，但却没有通知。最后，鉴定期限程序违法。按照最高院《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工作暂行规定》第二十一条及司法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鉴定所于2015年12月14日受理委托，2016年1月19日进行提取检材（没有第二次取材记录），直到2016年4月13日才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很显然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对出具意见书时间上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官无视漏洞百出的鉴定意见、将毫无管关联的证据牵强地凑合在一起作出了让德富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难以让德富立公司心服口服。
金安公司辩称，一、一审法官审判立场中立，不具有情感偏向。1、管辖问题已被二审法院生效判决所确定，荥阳市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德富立公司纠缠管辖等早已被法院定论的问题，没有任何实际意义。2、关于鉴定问题，金安公司认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已经过当事人质证，原审人民法院采信该证据正确。应德富立公司的要求，原审
法院按法定程序通知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的相关人员到庭，德富立公司已就有关问题进行反复、长时间的发问，德富立公司的质证权利得到了充分的保障。鉴定意见出来后，结果对其不利，却将责任往法院身上推。德富立公司制造的产品经过鉴定连厚薄都不均匀，其他质量问题就更不用谈了。3、鉴定结论意见是按法定程序做出的专业性结论，与法院的地域所在无任何关系。德富立公司的产品不合格是其内在的实质性缺陷，与地域或与鉴定人员的感情无关。4、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充分地保障了当事人的各项权利，对待双方当事人的态度并无二致。德富立公司开庭时精神紧张，主要原因是基于其产品质量不合格，想赢怕输的心态造成的，与法院按法定程序办事不存在任何关系。德富立公司的代理人在开庭时心不在焉，不时玩弄手机，缺乏敬业精神，是对法庭的极不尊重，法官对其进行善意提醒，也是法官职责范围内的事儿，无可厚非。二、一审法院判决德富立公司赔偿金安公司的损失，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德富立公司向金安公司供应的PVB胶片存在缺陷。根据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抽检产品的厚度及敲击值均不符合相关行业标准。这两项指标均与夹层玻璃受撞击后碎玻璃脱落有直接的关系，这也是德富立公司向金安公司供应的PVB胶片存在的主要缺陷。2、德富立公司的陷产品给金安公司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从发生产品质量问题的第一刻起，金安公司就通知德富立公司派人处理此事。2014年1月，德富立公司派出其刘部长、朱经理到金安公司处理此事，并在此二人的见证下，金安公司根据国家规定的操作规范作了人头模拟试验，结果是玻璃与胶片粘接不牢，并大面积剥落，德富立公司的产品系不合格产品。然后，德富立公司的刘部长和朱经理答应回去向其领导汇报后，及时作赔偿处理，但是一去不回头，更不谈损失赔偿。金安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已经完全证明了这一事实。因德富立公司产品质量不合格给金安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包括直接损失和预期损失，主要包括三项：一是金安公司的客户将金安公司所供的50万元货物全部销毁（有录像等为证）并不再支付该批货物50万的货款。二是金安公司的客户直接从金安公司的既往货款中扣除17.8万元以弥补其实际损失。三是直接减少金安公司的年供货量总额的30%，给金安公司造成了大约1000万元的供货损失。上述损失，均有证据予以证明。金安公司的损失皆因德富立公司的缺陷产品而起，与德富立公司的不合格产品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但时至今日，德富立公司没有提交任何免责证据。
金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德富立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341000元，诉讼中增加其请求的数额为8807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安公司制作汽车挡风玻璃成品，需要在玻璃夹层中使用PVB胶片作为夹胶膜。2013年9月21日，金安公司与德富立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金安公司购买德富立公司生产的PVB胶片。该合同除约定了规格型号、单价、交货、结算方式、合同期限等事项外，还就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的期限、质量要求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该买卖合同签订后，德富立公司在当年9月份至12月份，分批次卖给金安公司PVB原色胶片合计18620平方米、彩色胶片合计3200平方米，价款合计424180元，金安公司曾向德富立公司支付其中的20万元。金安公司收货后，使用该批PVB胶片制作汽车挡风玻璃成品，并将该成品销售给其客户合肥洛玻安全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玻璃公司”）。2013年12月27日，合肥玻璃公司收到金安公司交付的价款合计50万元、数量合计490块汽车挡风玻璃成品后，为金安公司开具了相应增值税票据，但事后以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未向金安公司支付该笔货款。2014年1月，因合肥玻璃公司向金安公司反馈其挡风玻璃成品存在胶片与玻璃粘结不牢固等情形，金安公司向德富立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德富立公司派员到场处理过程中，金安公司自行安排对德富立公司提供的PVB胶片做人头模型冲击试验，取得该胶片为不合格产品的结果，还封存了剩余货物。德富立公司事后未明确认可该次试验结果，双方针对金安公司所提质量问题，未协商一致，本案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继续进行交易，金安公司未结清剩余货款。2014年6月9日，德富立公司为向金安公司追要剩余货款，向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金安公司在该买买合同纠纷诉讼中曾以质量问题进行抗辩，还曾提起反诉，主张退货及损害赔偿，后经裁定准许，又撤回了该次反诉。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审理该买买合同纠纷后，作出（2014）太商初字第00722号民事判决，判令金安公司履行清偿所欠货款的义务并赔偿该货款的相应利息损失。针对金安公司于该案中所作质量问题的抗辩，该民事判决认为，金安公司如确有其他证据显示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可另行主张。该民事判决经二审诉讼后，已发生法律效力。金安公司的客户合肥玻璃公司曾向金安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事后还经当事人到场对所收金安公司的490块汽车挡风玻璃作销毁处理。金安公司为挽回相关损失，向本院提起诉讼。本案诉讼过程中，经金安公司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金安公司封存的PVB胶片是否符合相关标准要求进行物证鉴定。该司法鉴定所经现场取样、外观检查、光谱分析、厚度尺寸和敲击值检测等检验后，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沪华碧司鉴字第2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收到宽度为1200mm的涉案样品的厚度为0.73mm，不符合相关行业标准中规定“0.76＋0.02MM”的要求；收到宽度为1750mm样品的敲击值为1，宽度为1200mm样品的敲击值为2，宽度为1000mm样品的敲击值为2，均不符合相关行业标准中规定的敲击值“4－7”的要求。金安公司垫付鉴定费46700元和被检样品的运输费用2750元，共计49450元。一审法院认为，德富立公司作为本案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就其交付的标的物负有物的瑕疵担保责任，作为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其产品质量应当符合相应要求。金安公司本案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等证据，可以证实德富立公司销售给金安公司的产品属不合格产品，德富立公司的行为不但导致金安公司的合同利益受损，也导致其固有利益受损，金安公司可以选择依照产品质量法要求德富立公司承担侵权责任。金安公司虽基于相同事实和理由曾在双方发生的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中提起反诉，但其事后已被依法准许撤回该反诉，金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德富立公司有关金安公司重复诉讼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金安公司主张挡风玻璃成品的货款损失50万元，有金安公司给客户开具的增值税票据、合肥玻璃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及对不合格制品作销毁处理的录像资料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认定。金安公司关于已向其客户赔偿损失17.8万元的主张，仅提供了其客户出具的证明材料，缺乏有效佐证，本院不予认定。金安公司要求德富立公司赔偿其已付货款损失20万元，其实质系要求德富立公司返还相应货款，而在德富立公司另案提起的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中，对于货款的问题，已经被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本院不能对该项请求再进行审理，金安公司可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诉。综上，金安公司请求德富立公司赔偿损失5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金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德富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安公司损失50万元。二、驳回金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德富立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05元，鉴定费用49450元，金安公司负担3805元，德富立公司负担582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诉讼过程中，经金安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金安公司封存的PVB胶片是否符合相关标准要求进行物证鉴定。原审庭审笔录显示，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自认把敲击值鉴定委托另外单位鉴定，而此委托未曾通知原审法院及纠纷双方，且未能提供接受委托的单位的鉴定资格材料。金安公司虽然提交合肥玻璃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及对不合格制品作销毁处理的录像资料等证据，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德富立公司所供材料和金安公司遭受损失之间存在确切的因果关系。
综合本案纠纷形成的背景及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原审判决金安公司50万元损失由德富立公司负担，定案证据不够确凿有力，应予纠正。德富立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荥阳市人民法院（2015）荥民初字第14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郑州金安工业技术玻璃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605元，均由郑州金安工业技术玻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建军
审判员 崔凤茹
审判员 陈 赞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张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