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京03民终59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左爱民，男，1971年12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云生，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忠军，男，1962年7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冯立华，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城建盛力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王庄路27号29号楼2层222、223。
法定代表人朱万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河，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左爱民因与被上诉人杨忠军、原审第三人北京城建盛力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力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00707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岚岚担任审判长，法官陈敏光、法官赵纳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左爱民之委托代理人王云生，被上诉人杨忠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冯立华，原审第三人盛力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白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
左爱民在一审法院中诉称：2008年4月1日，盛力源公司与华都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都建设公司）签订《国航地服停车场路面、路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盛力源公司承包国航地服、场坪硬化、路面、路沿工程，工程地点位于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工程款1960000元。工程日期从2008年5月7日至2008年6月30日。左爱民与杨忠军于2008年4月8日签订《市政道路施工承包合同》，将上述工程“转包”给左爱�。左爱民依约完成了项目工程，为此支出材料费、机械费77201.9元，人工费1555751.2元，合计1632953.1元。杨忠军初期被盛力源公司任命为“项目经理”，但杨忠军从未履行项目经理的职责，而是通过“转包”将工程全部转给左爱民。在施工期间，杨忠军连工地都很少去，这导致发包方华都公司和盛力源公司的不满。在工程施工期间，盛力源公司解聘了杨忠军，任命左爱民为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在施工前期，杨忠军从华都公司领取650000元，除支付盛力源公司23400元的管理费，自己留用86000元外，向左爱民支付人工工资540600元。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杨忠军支付左爱民劳务费1092353.1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忠军负担。
杨忠军在一审法院中辩称：根据法律规定，左爱民据同一事实理由起诉，法院应当驳回其起诉。根据杨忠军结算，杨忠军给左爱民的款项已经超付，�欠左爱民款项。本案全部的工程款，基本都由左爱民以杨忠军的名义取走。如果法院支持其再次获得工程款的话，左爱民就成了不当得利，获得双份工程款。另外左爱民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为本案争议的时间在2008年，按照起诉的时间2015年，已经间隔7年，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2013）顺民初字第043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左爱民应先进行结算。左爱民没有准确的结算过程和材料，杨忠军认为从程序上缺少相应内容。左爱民是一个班长，他要的是班组成员的，杨忠军认为左爱民起诉主体不适格。
第三人盛力源公司在一审法院述称：盛力源公司向左爱民支付了894000余元，扣除了管理费32191.67元。有500381元是2009年以后付的，这部分钱扣除了3.3%的税，这部分税是16512.57元。以上所有支付的加上扣除的，盛力源公司支付的劳务费是650000元加上894213元，一共是1544213元。这个数也是总包给盛力源公司结算的费用。（2013）二中民终字第00484号民事判决盛力源公司向杨忠军支付全部劳务费用，这部分钱已经被法院划走了。同时盛力源公司已经向左爱民索回了已经支付的845508.76元。至于这890000元是判给左爱民，还是判给杨忠军，法院自有判断。盛力源公司认为左爱民是实际施工人，后期的项目经理也是左爱民。左爱民带领施工队从事涉案工程的情况下，作为被挂靠的盛力源公司将工程款向左爱民支付是合情合理的。并且在杨忠军将工程款894213元取走的情况下，也没有为本案工程垫资。在这种情况下左爱民向杨忠军主张的要求应得到法院的支持。盛力源公司同意左爱民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4月1日，华都建设公司（甲方）与杨忠军作为盛力源公司（乙方）的委托代理人签订了《国航地服停车�路面、路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工程名称为国航地服外线道路、停车坪及维修车坪、路沿等。工程建设地点为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工程建设规模：有筋地坪约30000平方米，无筋地坪约20000平方米，路沿约3000米（结算时，以实际工程量为准）。分包工程承包范围：施工蓝图所示所有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外线图纸中明示的所有道路、停放坪、路沿等所有工序（原状土压实和级配砂石回填的人工及技术配合、整平、切缝、灌缝、砼面养护、雨水收集口等施工内容），达到竣工验收标准。工期：计划开、竣工日期为2008年3月28日至2008年5月15日。承包方式：5.1本工程为劳务承包，机械（不包括压路机、铲车、刮平机）、手工工具、辅料辅材、安全文明施工承包。费用按照：有筋地坪42元／平方米、无筋地坪32元／平方米、路沿20元／米，综合单价一次包死。工程量以实测实�为准。5.2材料实行限额领料，按甲方据实提供材料的数额施工，超额罚款。承包范围外工日单价为：计时工35元／工日、估工35元／工日、临时设施30元／工日。工程质量、竣工验收：8.4工程质量达到合格标准。达不到此标准，甲方有权从乙方的承包总价中扣减15%的劳务费。12.1费用支付，每月按完成工作量的40%支付进度款，劳务队伍无论什么原因，需要资金，均由乙方劳务公司负责自行解决。工程验收合格后，结算完后付至结算额的95%，质保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两年期满付清。
2008年4月8日，杨忠军与左爱民签订《市政道路施工承包合同》。合同内容为：甲方杨忠军、乙方左爱民施工班组。甲方根据工程需要把国航地服外线道路、停车坪及维修车坪、路沿工程砼道路浇筑及路牙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工程内容为外线图纸中明示的所有道路�停车坪、路沿等所有工序原状土压实和级配砂石回填的人工及技术配合、整平、切缝、灌缝、砼面养护（含养护布）、雨水收口等施工内容，达到施工验收标准。工期：2008年3月28日至2008年5月15日。承包方式：本工程为劳务承包，包工不包主料，除甲方提供的材料乙方所需各种机具、用具加工由乙方自行提供及完成。工程单价（含所有辅料及中小型机具）：按照：1、有筋砼路面以每平方米单价27元承包（含人工配合路床整平、砂砾石找平C15砼垫层浇筑找平、钢筋网片制作安装等全部工序）。2、无筋砼路面以每平方米单价22元承包（含人工配合路床整平、砂砾石找平）。3、路牙以延长米单价10元承包（所有工序综合价）。4、施工中发生非合同内容所需的工序产生的点工单价为30元／工日。甲、乙方责任：1、甲方责任（1）甲方指定杨忠军为现场代表，负责协调等工作……2、乙方责任（1）乙方指定左爱民为现场代表，负责施工现场安全、质量、进度及文明工地负责人。违约责任：1、工程责任，乙方必须按照甲方工程工期需要组织足够人员按时进场，如不能按期进场施工，造成一切损失由乙方负责。由乙方操作原因造成不符合规范及设计要求，责令无偿返工，并赔偿材料损失费。2、乙方现场施工必须做到安全文明施工，加强人员管理，遵纪守法。3、甲方提供安全施工场地，乙方未按合同规定履行自己的责任，并造成安全事故的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未尽事宜、具体工期、质量等处罚按照甲方和发包方签订合同执行。其他问题协商解决。
2008年4月30日，杨忠军作为盛力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华都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工程名称为：国航地服、场坪硬化、路面、路沿工程。工程地点为�京首都国际机场。分包范围为施工蓝图所示所有内容，包括外线图纸中的所有砼道路、场坪硬化、路沿等所有工序。劳务作业内容：原状土压实和级配砂石回填，钢筋制作、绑扎、砼浇注等。单价为39.2元／平方米，建筑面积为50000平方米，合同价款共计196万元。劳务承包人委派的劳务费结算负责人为杨忠军，职务为经理。分包工作期限为2008年5月7日至2008年6月30日。
华都建设公司、盛力源公司曾就涉诉工程劳务费进行了预结算，内容包括具体的项目名称、工程量、单价。后华都建设公司、盛力源公司于2011年10月13日就涉诉工程劳务费进行最终结算，内容包括：施工范围内所有内容合价1701973元、违反合同要求扣除工程款150000元、扣除工程水电费7760元，总计1544213元。
就涉诉工程的施工时间，一审法院要求双方当事人提供所辖班组的进场、撤场时间�劳务费发放情况。左爱民向一审法院提交《国航地服室外道路工程各班组结算表》，据该表内容左爱民主张其下辖七个班组，最早进场的为李××的土方班组，时间为2008年3月17日，最晚撤场的为砼班组，时间为2008年7月19日。杨忠军向一审法院提交《国航地服室外道路工程左爱民混凝土班组明细》，主张左爱民班组进场时间为2009年3月28日，退场时间为2009年6月28日；杨忠军向一审法院提交《国航地服室外道路工程马××钢筋班组明细》，主张马××班组进场时间为2009年4月16日，退场时间为2009年6月28日。
2013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顺民初字第04379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内容包括：“据左爱民自认，其就涉诉工程从盛力源公司领取工程款981553.1元。据盛力源公司提交的申请书，左爱民与该公司就上述工程款存在纠纷。本院认为，左爱民应首先与盛力源公司依据（2012）顺民初字第1068号民事判决书及（2013）二中民终字第0048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重新就工程款进行结算。且只有在左爱民与盛力源公司进行上述结算后，本院方可确认左爱民于涉诉工程中仍未受偿的工程量。并据以进一步确认杨忠军知否欠付左爱民工程款。据上述情况，本院先行驳回左爱民的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本院裁定如下：驳回左爱民的起诉。”
2014年5月8日，甲方盛力源公司与乙方左爱民签订《协议书》，内容为：“鉴于1.乙方为“国航地服”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甲方已经向乙方支付劳务费845508.76元；2.杨忠军向法院起诉索要该劳务费，法院判决甲方向杨忠军支付劳务费980000多元；3.乙方起诉杨忠军主张全部劳务费。甲乙双方就乙方向甲方退付已付劳务费事宜，达成本协议：1.乙方向甲方退付劳务费人民币845508.76元，甲方已收到该劳务费。”左爱民当日向盛力源公司转账845508.76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3）顺民初字第04379号一案确认：“左爱民应首先与北京城建盛力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依据（2012）顺民初字第1068号民事判决书及（2013）二中民终字第0048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重新就工程款进行结算。”即左爱民提起相关诉讼的前提为需要进行上述结算。
审查2014年5月8日，盛力源公司与左爱民签订《协议书》，双方确定左爱民为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内容与（2012）顺民初字第1068号民事判决书及（2013）二中民终字第0048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矛盾。即盛力源公司与左爱民未依据（2013）顺民初字第04379号民事裁定的意见进行结算。据与（2013）顺民初字第04379号民事裁定相同之意见，裁定驳回左爱民的起诉。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左爱民的起诉。
左爱民不服一审法院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发回审理。其上诉理由为：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混淆了不同的法律关系。（2013）二中民终字第00484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盛力源公司同左爱民之间、杨忠军同左爱民之间的劳务费给付问题，各方应另行解决。”现左爱民起诉要求杨忠军支付其拖欠的工程款，符合上述判决认定。在该工程中，盛力源公司与杨忠军之间、杨忠军与左爱民之间、左爱民与盛力源公司之间是不同的法律主体形成的不同法律关系，并具有不同的合同依据。因此可以将这些不同的法律关系分开处理。杨忠军与左爱民之间有相应的“承包合同”，案件审理过程中所查明的事实也完全可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的内容。因此，法院完全可以对双方的关系�接作出判决。且左爱民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理应得到工程款。
杨忠军同意一审裁定。其针对左爱民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第一，本案的基本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因此本案事实方面是没有争议的。第二，一审裁定是依据（2013）顺民初字第04379号民事裁定作出。该裁定中，一审法院明确左爱民需先与盛力源公司结算之后才能向杨忠军索要工程款。因而，本案事实和办案程序已经确认，左爱民的上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并且杨忠军已经支付左爱民工程款，且超付4万多元。
原审第三人盛力源公司述称：同意左爱民的上诉请求。盛力源公司与华都建设公司签订《国航地服停车场路面、路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当时是杨忠军代理盛力源公司签订的。后来杨忠军和左爱民签订了《市政道路施工承包合同》。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左爱民。后杨�军起诉索要工程款，盛力源公司依据法院判决已经执行了。为避免重复给付，盛力源公司只能要求左爱民返还工程款，导致了左爱民现在没有拿到工程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国航地服停车场路面、路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市政道路施工承包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国航地服室外道路工程各班组结算表》、（2013）二中民终字第00484号民事判决书、（2013）顺民初字第04379号民事裁定书、《协议书》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人民法院应当保障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享有的起诉权利。杨忠军在代表盛力源公司与华都建设公司签订《国航地服停车场路面、路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后，又与左爱民签订了《市政道路施工承包合同》，诉争双方存在明确的合同关系。且（2013）二中民终字第00484号民事判决书亦认定：“盛力源公司同左爱民之间、杨忠军同左爱民之间的劳务费给付问题，各方应另行解决。”现左爱民以实际履行了其与杨忠军的施工合同为由，起诉请求杨忠军支付劳务费，有具体的事实和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对其诉讼请求进行审理。
一审法院以左爱民未依据（2013）顺民初字第04379号民事裁定的意见先行与盛力源公司进行结算为由裁定驳回左爱民的起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00707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张岚岚
代理审判员 陈敏光
代理审判员 赵 纳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