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监民再字第118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王世秋，男，1967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系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新安煤矿工人。
委托代理人：李杰（系王世秋妻子），女，196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
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分公司。住所地：双鸭山市尖山区新兴大街**号。
负责人：李庆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雪峰，该公司法律顾问。
申诉人王世秋因与被申诉人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分公司（下称龙煤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双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黑检民（行）复查（2015）2300000000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2015）黑监民监字第1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曹楠楠、李环宇出庭。申诉人王世秋的委托代理人李杰，被申诉人龙煤公司委托代理人马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6月21日，一审原告王世秋起诉至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法院称，2003年8月1日，其被龙煤公司的工作人员打伤，经法院判决赔偿了部分费用。2006年4月14日经尖山区人民法院委托哈尔滨市第一专科门诊鉴定为“延迟心因反应，系统治疗三个月医疗终结”。其当时经济困难，无力医治。二审判决生效后，经法院强制执行终结。其现已住院治疗3个月，为今后继续治疗及生活，诉至法院。要求龙煤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126206.50元。龙煤公司辩称，王世秋主张数额过高，部分项目不符合法律规定，其公司同意赔偿合理部分。
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3年8月1日，王世秋手拿合页下班回家，途中与龙煤公司新安煤矿经警杨亮、付钦伟相遇，二人怀疑王世秋手拿合页是利用单位材料制成，并告知王世秋到岗楼接受询问，遭到王世秋拒绝并发生厮打。王世秋于2003年8月8日入住双鸭山煤炭第二医院治疗，诊断为迟钝和反应不良。王世秋于2003年8月20日入住佳木斯市精神病防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急性应激障碍。王世秋于2003年10月23日再次入住双鸭山煤炭第二医院治疗，诊断为反应性精神病。王世秋于2004年9月14日入住双鸭山煤炭第二医院治疗，诊断为精神病反应性，于2004年12月23日出院，住院治疗100天。王世秋住院221天，支付医疗费用5592.34元。2003年9月9日，王世秋经佳木斯市精神病防治院鉴定，结论为：心因性精神障碍；得病与被打事件有关。后王世秋向尖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王世秋于2006年4月在哈尔滨市第一专科医院司法精神医学鉴定，结论为：延迟心因性反应；与事件刺激有关；自鉴定日起，系统治疗三个月医疗终结；住院可一人护理；此疾病不构成残疾。经尖山区人民法院判决，龙煤公司赔偿王世秋各项损失62365.34元。龙煤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龙煤公司赔偿王世秋各项损失62365.34元，扣除已支付9208.19元，尚应给付王世秋53157.15元。2007年12月20日至2008年3月20日，王世秋入住佳木斯市精神病防治院住院治疗3个月，花费6499.66元。2008年10月15日，王世秋曾向双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双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双劳仲不字（2008）第30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2008年10月21日，王世秋向尖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王世秋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尖山区人民法院委托佳木斯市精神病防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佳木斯市精神病防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佳精医司法鉴定所（2009）精鉴字第28号司法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延迟性心因性反应（类分裂症样状态）。2、此病与被打事件刺激有关。3、目前我国无精神残疾评定标准，故精神残疾等级不能评定。2009年4月，王世秋又提出补充鉴定申请，要求对其是否需要看护及精神残疾等级参照工伤或职业病的评定标准属几级进行法医鉴定。佳木斯市精神病防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佳精医司法鉴定所（2009）精鉴字第147号司法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精神残疾三级。2、需部分护理依赖。2009年10月11日至12月11日在矿业集团第二医院住院治疗，此次住院发生的治疗费由新安煤矿支付。现王世秋主张2008年3月20日入住佳木斯市精神病防治院住院治疗费6499.66元；2010年1月12日在矿业集团第二医院发生门诊药费、挂号费229.20元，因鉴定而发生的各项费用合计2823元，交通费1027元、打字复印费200元。2007年12月20日至2008年3月20日，王世秋入住佳木斯市精神病防治医院住院治疗91天，2009年10月11日至12月11日在矿业集团第二医院住院62天，两次住院共计153天，按照黑龙江省国家机关一般人员公差每日5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7650元；误工费参照每月4000元计算40个月，加上奖金和福利扣除龙煤公司每月给付的300元，尚应给付178173.4元；护理费参照黑龙江省2010年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按23800元／年计算共计317320元；精神残疾监护费317320元；残疾赔偿金226517.28元；王世秋母亲生活费68376.96元；龙煤公司还应给付后续治疗费。
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杨亮、付钦伟在单位工作期间履行职务行为致王世秋身体伤害，龙煤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王世秋现为治疗精神疾病又发生的医药费、门诊药费、挂号费、鉴定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打字复印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我国法律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王世秋主张自2006年8月至2009年11月共计误工40个月的误工时间无据可依。但龙煤公司应当给付王世秋住院期间的误工费。给付标准应依据同年度黑龙江省采矿业在职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即2007年12月20日至2008年3月20日误工费为8997元，2009年10月11日至2009年12月11日误工费为4654元，扣除龙煤公司已经给付的1500元，尚应给付12151元。经司法鉴定，王世秋需部分护理依赖，王世秋主张每年23800元符合法律规定，但计算护理期限为20年。部分护理依赖按照50％计算为23.8万元。王世秋的精神残疾三级不能对应人身损害赔偿中的伤残等级，故对王世秋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龙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世秋医药费6728.86元、交通费1027元、复印费200元、伙食补助费765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0098元、误工费12151元、出院后护理费23.8万元，以上合计275854.86元；二、驳回王世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世秋与龙煤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王世秋上诉称：1、原审判决根据其住院治疗时间计算误工费错误，应计算至鉴残日的前一日。2、鉴残前未住院期间应当赔偿护理费。3、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龙煤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按照50%计算护理费没有法律依据，应按30%计算。
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龙煤公司的工作人员因职务行为造成王世秋身体损害，应由龙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王世秋因精神残疾无法正常工作由此产生的误工损失应由龙煤公司支付。龙煤公司支付王世秋误工费后，王世秋并未因精神残疾影响收入，残疾赔偿金的请求属于重复主张权利，不予支持。王世秋主张鉴定前的护理费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确定的护理费标准符合人身损害依赖程度评定标准。据此，龙煤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判决：一、维持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法院（2011）尖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龙煤公司自2009年12月12日起按照本地区在岗工人平均工资的标准按每月支付王世秋误工费，至王世秋痊愈或退休时止（每月已支付的300元从中扣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2913.86元，由龙煤公司负担。
王世秋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月3日作出（2013）黑高民申一字第5号民事裁定，指令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黑龙江省统计局2006年黑龙江省采矿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12256元，2007年为24193元，2008年为27925元，2009年为39970元，王世秋主张每年护理费为23800元。
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王世秋因龙煤公司工作人员履行职务行为致其人身损害，龙煤公司应当负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护理费按照其鉴定需部分护理依赖，应按50％给付。因此，二审判决对2006年8月至2009年11月王世秋受伤后至定残日的前一天非住院期间的误工费、护理费未予支持不当，应予以纠正。因王世秋精神残疾三级不能对应人身损害赔偿中的伤残等级。目前，我国还没有对精神残疾是否给付残疾赔偿金的法律依据。因此，王世秋主张残疾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王世秋要求其母亲赡养费问题，因王世秋未提供其母无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证明材料，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维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双民终字第312号民事判决；二、龙煤公司给付王世秋鉴残前误工费92842.40元；三、龙煤公司给付王世秋鉴残前护理费39666.67元；四、驳回王世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12913.86元，由龙煤公司负担。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再审判决对误工费按各年度的标准计算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王世秋受伤误工期间是2006年8月至2009年11月。本案一审辩论终结时间是2011年。王世秋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应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上一年度即2010年度黑龙江省采矿业在岗职工工资的标准计算。判决按照2006年至2009年各年度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判决对王世秋主张残疾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残疾人包括视力残疾、听力残疾、言语残疾、肢体残疾、智力残疾、精神残疾、多重残疾和其他残疾的人。”本案中，王世秋属于因伤致残，被鉴定为精神残疾三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故王世秋请求给付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判决对王世秋主张残疾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王世秋称，同意抗诉机关抗诉意见。另补充称，王世秋鉴残前护理费原再审判决龙煤公司按50%标准给付错误。龙煤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
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度黑龙江省采矿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39970元。2010年度双鸭山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157.33元。除此，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再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王世秋系因龙煤公司工作人员履行职务行为致其人身损害，原再审判决龙煤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正确。
关于误工费的计算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中，王世秋受伤误工期间是2006年8月至2009年11月。本案一审辩论终结时间是2011年。王世秋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应按2010年度黑龙江省采矿业在岗职工工资39970元标准计算。故龙煤公司应给付王世秋误工费133232元（39970元÷12月×40月）。原再审判决按照2006年至2009年各年度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王世秋属因伤致残，鉴定意见为精神残疾三级；需部分护理依赖。王世秋定残日为2009年11月。2010年度双鸭山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157.33元。故龙煤公司应给付王世秋残疾赔偿金226517.28元（14157.33元×20年×80%）。
关于鉴残前护理费的给付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本案中，王世秋主张2006年8月至2009年11月受伤后至定残日前一日护理费，每年23800元符合法律规定。故龙煤公司应给付王世秋鉴残前护理费79332元（23800元÷12月×40月）。原再审判决按50%确定鉴残前护理费给付标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王世秋母亲赡养费问题。因王世秋提供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双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变更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双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世秋鉴残前误工费133232元；
变更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双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世秋鉴残前护理费79332元；
四、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世秋残疾赔偿金226517.28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2913.86元，由黑龙江龙煤矿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林成
代理审判员 李雪松
代理审判员 王革滨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