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终15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丰鑫源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殷锴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玉明，贵州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正勤。
委托代理人：张浩然，北京张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北京张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丰鑫源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鑫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正勤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黔高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丰鑫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玉明，被上诉人杨正勤的委托代理人张浩然、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织金县桂果镇万达煤矿（以下简称万达煤矿）成立于2010年11月8日，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股东为杨正芹。因户籍重复，杨正芹的户口被安徽省淮北市公安局注销，更正为杨正勤。本案中，杨正芹与杨正勤系同一人。
2013年9月29日，以万达煤矿为转让人（甲方），丰鑫源公司为受让人（乙方），双方签署《采矿权转让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万达煤矿整体转让给乙方，价款为9100万元。付款事项双方另行约定。约定的违约责任为：如单方不履行本合同，应按原总转让金额的10%承担违约金。
2013年9月29日，以万达煤矿为转让人（甲方），丰鑫源公司为受让人（乙方），双方签署《织金县桂果镇万达煤矿采矿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一）》（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主要约定：对万达煤矿整体转让，包含所有应转移的经营被收购资产业务所需的由政府有关部门授予的权利、许可证、执照、证明书及授权书等。转让价款为9100万元，付款事宜见《织金县桂果镇万达煤矿采矿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补充协议一》第8条关于违约责任约定：8.1一方违反本合同项下作出的陈述、保证及其他义务的，应承担违约责任，造成对方经济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此赔偿责任应包含对方因此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含全部诉讼费及律师费）；8.2如一方违反合同项下任何一项陈述、保证及其他合同义务的，须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所交款项的100%；8.3除合同另有规定之外，任何一方在本合同生效之后无正当理由单方解除合同，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所交款项的100%。
2013年9月29日，以杨正芹为转让方（甲方），丰鑫源公司为受让方（乙方），双方签署《补充协议二》，主要约定：（一）双方对已付款情况核实并确认如下：在乙方公司成立之前，甲方已于2011年4月28日与乙方的原始股东及股东代表（何寿生、田维礼、贺均三人）签订了《织金县桂果镇万达煤矿采矿权转让合同》。2011年5月7日乙方注册成立后，该合同实际上由乙方履行，已由何寿生等人及乙方公司向甲方及甲方关联单位支付了转让款5186.9万元。双方同意该款项确定为甲乙双方2013年9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中约定的甲方应付乙方的款项。（二）鉴于乙方原股东以及乙方对万达煤矿转让款付款有部分逾期，对甲方造成一定经济损失，现经各方协商一致，同意由乙方给予甲方支付违约金300万元。除本条约定的违约金以外，甲方不再追索乙方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三）甲方已为万达煤矿缴纳的环境治理保证金120万元属于煤矿转让之前的债权，乙方同意退回给甲方，在本协议约定剩余价款中一并支付。（四）根据2011年4月28日与乙方的原始股东及股东代表（何寿生、田维礼、贺均三人）签订的《织金县桂果镇万达煤矿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2010年10月份万达煤矿缴纳的有关税费由乙方负责。现甲方提供的票据显示，甲方于2010年11月4日、7月28日分别向织金县财政局缴纳200万元、36.6万元，合计236.6万元，由乙方在本协议约定的剩余价款中一并支付给甲方，甲方应该将票据原件还给乙方。（五）双方对剩余尾款的付款方式约定如下：经双方以上核实并确认，截止2013年9月29日止，甲方共计收到乙方支付的万达煤矿转让款总额为5186.9万元，剩余应付款项为总额为4569.7万元（其中煤矿转让款3913.1万元，应退保证金120万元，应付资源价款236.6万元，违约金300万元），付款时间约定为：1.乙方应在本协议签字盖章之日支付300万元；2.乙方应在2013年10月20日前支付500万元；3.乙方应在双方到国土厅矿产交易局签署采矿权过户合同、公示无异议并取得交易局出具的矿权交易合同鉴证书后2个工作日内支付3000万元；4.甲乙双方应在取得新采矿权证后3个工作日内，共同向工商部门申请工商变更。乙方在工商部门完成受理之日支付200万元，在完成工商营业执照变更后2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的569.7万元。（六）双方确认，本次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以后，由甲方负责解除2011年4月28日签订的《织金县桂果镇万达煤矿采矿权转让合同》，甲方保证乙方是万达煤矿的唯一受让人，双方所有权利义务均按转让合同及本补充协议约定执行，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办理有关煤矿过户等事宜。（七）乙方应按照上述时间按期如数支付，如乙方不按期支付，则甲方有权不履行下阶段过户手续。按每日0.1%向甲方支付逾期违约金。
2013年11月1日，以万达煤矿（杨正芹）为转让人（甲方），丰鑫源公司为受让人（乙方），双方签署兼煤（2013）728号《采矿权转让合同》，主要约定：……第五条：甲方于2013年11月1日将万达煤矿采矿权整体转让给乙方，价款为9100万元；第六条：款项支付时间为乙方在证照变更完成后付清甲方所有款项。第七条：乙方按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完采矿权转让成交金额，方可要求甲方提供采矿许可证等等规定的全部资料；第十条第（一）项：双方商定，根据国家现行矿业权转让相关法律、法规、政策的规定，如单方不履行本合同条款者，应当按原转让金额的10%承担违约金。贵州省矿权储备交易局在2013年11月27日进行了鉴证。
2013年10月22日，贵州省国土资源厅作出黔国土资矿管函（2013）1644号《关于织金县桂果镇万达煤矿采矿权转让（兼并重组）的审核意见》，同意万达煤矿向丰鑫源公司转让采矿权。2013年11月13日，贵州省矿权储备交易局发布《织金县桂果镇万达煤矿采矿权转让公示》，对万达煤矿采矿权的转让进行了公示。2013年11月27日，贵州省矿权储备交易局作出《织金县桂果镇万达煤矿采矿权协议转让结果公告》，载明万达煤矿采矿权交易办理了鉴证手续。2013年12月，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发布《关于领取贵州丰鑫源矿业有限公司织金县桂果镇万达煤矿采矿权许可证（兼并重组以后变更）的通知》，内容主要为批准转让，准予变更登记。变更后的采矿人为贵州丰鑫源矿业有限公司，矿山名称为贵州丰鑫源矿业有限公司织金县桂果镇万达煤矿。采矿权有效期限为2013年12月至2017年7月。
2011年6月8日，丰鑫源公司员工周国民在万达煤矿资料交接清单上签字，该交接清单一共包含48项，其中包含了万达煤矿营业执照（正、副）、万达煤矿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及万达煤矿公章一枚。2011年6月9日，丰鑫源公司出具委托书，内容为委托公司职工周国民代表丰鑫源公司接收万达煤矿资料等事宜。
丰鑫源公司共计向杨正勤或其委托的主体支付以下10笔款项：1.2011年6月1日向杨正勤指定淮北相湖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煤矿收购款900万元；2.2011年11月14日向杨正勤指定的收款人杨正民支付煤矿收购款700万元；3.2011年8月22日向杨正勤支付煤矿收购款350万元；4.2011年8月25日向杨正勤支付煤矿收购款400万元；5.2011年9月2日向杨正勤支付煤矿收购款750万元；6.2011年9月9日向杨正勤支付煤矿收购款2000万元；7.2012年7月6日向杨正勤指定的收款人杨姝华支付煤矿收购款86.9万元；8.2013年9月30日向杨正勤支付煤矿收购款300万元；9.2013年10月22日向杨正勤支付煤矿收购款500万元；10.2013年12月13日向杨正勤支付煤矿收购款1000万元；以上10笔款项合计6986.9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万达煤矿为关闭指标煤矿，已于2014年被关闭。同时，经户籍系统查实，无杨正芹户籍登记。
杨正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丰鑫源公司向其支付所欠采矿权转让尾款2113.1万元及环境治理保证金等款项656.6万元，两项共计：2769.7万元；2.判令丰鑫源公司依约向其支付违约金910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丰鑫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正勤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二）丰鑫源公司欠付的采矿权转让价款数额及2011年10月26日丰鑫源公司打给万达煤矿260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三）关于双方的诉辩主张中涉及的违约金如何计算的问题。
（一）杨正勤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杨正勤具备原告资格。虽然在案涉四个合同中，三份合同万达煤矿为甲方，一份是以杨正芹为甲方，但根据公安机关的注销户籍证明及户籍查询结果可知，杨正勤与杨正芹属同一主体，丰鑫源公司提出杨正勤与杨正芹不是同一主体，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另，万达煤矿为个人独资企业，双方在本案转让标的是个人独资企业主要资产即煤矿采矿权，杨正勤作为该企业唯一投资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第十七条“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之规定，杨正勤作为万达煤矿企业财产的合法所有权人，对万达煤矿作为客体转让应获收益依法有权请求法院保护。故杨正勤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是本案适格原告。
（二）丰鑫源公司欠付的采矿权转让价款数额及2011年10月26日丰鑫源公司打给万达煤矿260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
首先，本案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本案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为采矿权的整体转让，因此杨正勤在本案中的合同义务是交付万达煤矿采矿权给丰鑫源公司。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万达煤矿采矿权转让已于2013年12月经主管部门审批同意，并向受让方颁发了新的采矿权证。同时，2014年8月19日的视听资料可以证实杨正勤要求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变更登记。一审法院查证的事实也反映出万达煤矿已经关闭。据此可知，万达煤矿的工商登记虽未变更，但杨正勤已经主动要求履行变更义务，其不存在故意拖延不办的情况。并且，丰鑫源公司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公司是将万达煤矿作为关停指标而购买的，事实上万达煤矿作为关闭指标已经被主管机关依法关闭，应认定为合同目的实现。杨正勤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万达煤矿已经关闭，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变更登记不再必要。丰鑫源公司抗辩称杨正勤未履行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义务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至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本案中杨正勤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故对于合同约定的各项价款，丰鑫源公司应当按时足额支付。
其次，关于丰鑫源公司欠付款项的金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在四份转让合同中均明确约定煤矿转让价款为9100万元，在2013年9月29日的《补充协议二》中双方还另行约定了丰鑫源公司应退的保证金120万元，应退付杨正勤的资源价款236.6万元，前期预期支付的违约金300万元，加上转让价款计9756.6万元。丰鑫源公司虽主张已付款项11笔合计为9586.9万元，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10月26日丰鑫源公司打给万达煤矿2600万元款项不能计算为丰鑫源公司的付款，理由为：各方对杨正勤第十组证据中的《交接单》真实性并无异议，该证据显示，杨正勤于2011年6月8日已将煤矿公章交付给了丰鑫源公司，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该2600万元的收款账户的开户情况、付款时间以及2013年9月29日的《付款明细表》综合判断，2011年7月5日的开户行为及争议的付款2600万元行为发生时，杨正勤没有控制万达煤矿账户，丰鑫源公司的该份付款凭证不能证实其是对杨正勤或其委托的人的付款。并且，2013年9月29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二》明确约定，“（五）双方对剩余尾款的付款方式约定如下：经双方以上核实并确认，截止2013年9月29日止，甲方共计收到乙方支付的万达煤矿转让款总额为5186.9万元，剩余应付款项总额为4569.7万元”。该约定也证实了2600万元并未实际支付的事实。故丰鑫源公司已付款项为该院认定的6986.9万元，其欠付的款项为9756.6万元－6986.9万元＝2769.7万元。
（三）关于双方的诉辩主张中涉及的违约金如何计算的问题
首先，关于本案的违约事实。结合本案双方各份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时间及丰鑫源公司的实际付款时间，2013年9月29日的万达煤矿与丰鑫源公司的《采矿权转让合同》关于付款约定为“付款事项双方另行约定”。2013年9月29日万达煤矿与丰鑫源公司的签署《补充协议一》对付款约定为：“付款事宜见《补充协议二》”。2013年9月29日，杨正勤（甲方）与丰鑫源公司（乙方）签署的《补充协议二》对付款时间约定为：1.乙方应在本协议签字盖章之日支付300万元；2.乙方应在2013年10月20日前支付500万元；3.乙方应在双方到国土厅矿产交易局签署采矿权过户合同、公示无异议并取得交易局出具的矿权交易合同鉴证书后2个工作日内支付3000万元；4.甲乙双方应在取得新采矿权证后3个工作日内，共同向工商部门申请工商变更。乙方在工商部门完成受理之日支付200万元，在完成工商营业执照变更后2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的569.7万元。2013年11月1日，万达煤矿（杨正芹）（甲方）与丰鑫源公司（乙方）签署兼煤（2013）728号《采矿权转让合同》第六条约定款项支付时间为乙方在证照变更完成后付清甲方所有款项；第七条：乙方按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完采矿权转让成交金额，方可要求乙方提供采矿许可证等等规定的全部资料。综合以上合同约定可以看出，双方的付款时间应以《补充协议二》及2013年11月1日的兼煤（2013）728号《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为据。
从一审法院查证的煤矿采矿权转移时间及付款时间、金额来看，丰鑫源公司在签署《补充协议二》之后支付的款项为：2013年9月30日向杨正勤支付煤矿收购款300万元；2013年10月22日向杨正勤支付煤矿收购款500万元；在兼煤（2013）728号《采矿权转让合同》签署后，2013年12月13日丰鑫源公司向杨正勤支付煤矿收购款1000万元，剩余款项未再支付。前已论述了丰鑫源公司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但丰鑫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故丰鑫源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应承担违约责任。
其次，关于违约金的数额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杨正勤主张的违约金910万元的合同依据是四份合同中违约金条款。分析双方多份合同的约定，关于违约金有不同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双方意思表示的先后顺序，应以双方最后签署的兼煤（2013）728号《采矿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条款“双方商定，根据国家现行矿业权转让相关法律、法规、政策的规定，如单方不履行本合同条款者，应当按原转让金额的10%承担违约金”之规定承担责任，鉴于在《补充协议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300万违约金并已计算在应付款项之内，故本案的违约金应为9100万×10%－300万=610万元。丰鑫源公司在庭审中主张违约金过高，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丰鑫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杨正勤煤矿转让价款2769.7万元；2.丰鑫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杨正勤违约金61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25785元，由丰鑫源公司负担207377元，由杨正勤负担18408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丰鑫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煤矿转让总价款为9100万元，自杨正勤起诉之日丰鑫源公司已支付了6986.9万元，占到总价款的77%。随后丰鑫源公司未按期付款系因煤炭行业整体行情下滑、公司资金欠缺所致，并无违约故意。丰鑫源公司逾期付款给杨正勤造成的损失仅为资金占用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令丰鑫源公司支付910万元的违约金，未充分考虑煤矿交易涉及的资金量特别巨大、随着国家宏观经济调控煤炭行业整体下滑的客观背景，明显过高，应予调整。此外，兼煤（2013）728号《采矿权转让合同》仅供转让备案使用，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依据该份合同认定违约金数额，亦属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按照欠付款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正勤承担。
杨正勤答辩称：1.杨正勤已依约将案涉采矿权转让给丰鑫源公司，丰鑫源公司未依约支付转让价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煤炭市场价格的变动不能成为其拒不付款的理由。2.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数额的确定合法适当。本案基本事实是：2011年杨正勤与何寿生等人签订《织金县桂果镇万达煤矿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转让价款（含资源价款等费用）合计9456.6万元，何寿生等人未依约付款。2013年9月29日，丰鑫源公司与杨正勤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变更合同主体，约定将采矿权转让给丰鑫源公司，对于何寿生等人的违约行为给杨正勤造成的损失计价为人民币叁佰万元，连同转让价款（合计9756.6万）由丰鑫源公司支付给杨正勤。2013年11月1日丰鑫源公司与杨正勤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转让价款为9100万（未含资源价款），如丰鑫源公司违约则承担合同总额百分之十的违约付款责任。协议签订后，案涉采矿权已于2013年底转让给了丰鑫源公司，但经杨正勤多次去贵州催款，丰鑫源公司拒不支付剩余款项。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实际情况就违约金数额作出酌减300万元的判决，合法适当。3.丰鑫源公司系恶意诉讼，滥用合法的权利实现自己非法的目的。本案自2014年立案至今已近2年，杨正勤的煤矿转让款迟迟未能收回，损失已经远大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数额。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丰鑫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结合丰鑫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杨正勤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有关违约金数额的确定是否过高、是否应予调整。
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就案涉采矿权先后签订了两份转让合同：一是2013年9月29日的《采矿权转让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其中2013年9月29日《采矿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为“如单方不履行本合同，应按原总转让金额的10%承担违约金”，《补充协议一》中约定的违约责任“为所交款项的100%”，《补充协议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则为除因逾期付款已经产生的300万元违约金外，剩余应付款项再有逾期付款情形的，按每日0.1%向甲方支付逾期违约金。二是2013年11月1日的兼煤（2013）728号《采矿权转让合同》，其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为“如单方不履行本合同条款者，应当按原转让金额的10%承担违约金”。案涉采矿权已于2013年11月28日变更至丰鑫源公司名下，采矿权有效期限为2013年12月至2017年7月。但丰鑫源公司自2013年12月13日起未再向杨正勤支付采矿权转让款，所欠款项数额为2769.7万元，丰鑫源公司对该欠付金额并无异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丰鑫源公司上诉虽称违约金过高，并请求调整为按照欠付款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来计算，但除主张因逾期付款给杨正勤造成的损失仅为资金占用费，并在庭审中以2769.7万元欠付款为基数，自2013年12月起至其承诺偿付的时间（2016年12月），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行计算出杨正勤的利息损失为500多万元之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应予调整，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前已述及，案涉采矿权已由杨正勤于2013年11月28日变更至丰鑫源公司名下，但丰鑫源公司自2013年12月13日起未再向杨正勤支付转让款，所欠款项数额为2769.7万元。丰鑫源公司主张未依约付款系煤炭行业整体行情下滑、资金欠缺所致，并非正当理由。即使按照丰鑫源公司自行计算的结果，截至其承诺偿付时，给杨正勤造成的损失已达500多万元。一审法院依据2013年11月1日兼煤（2013）728号《采矿权转让合同》中的约定计算违约金，采用的是双方约定中的最低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酌减300万元，认定违约金数额为610万元，已充分考虑到了双方的利益衡平。即便以丰鑫源公司自行计算的违约金数额为基准，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也低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规定的“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标准。故，在丰鑫源公司对其欠付款事实和欠付款数额均不持异议的前提下，以违约金过高为由上诉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丰鑫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500元，由上诉人贵州丰鑫源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清林
审 判 员 肖宝英
代理审判员 武建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饶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