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3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水美环保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珠江路88号B座36E室。
法定代表人邵榴，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红斌，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维，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女，汉族，1971年11月3日生。
委托代理人杨松秋，江苏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水美环保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水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的（2014）玄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6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京水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红斌、被上诉人张军及委托代理人杨松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南京水美公司于2013年12月30日向南京市玄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其请求同本案诉请。仲裁委员会经审查认为，南京水美公司未提供证明与张军具有劳动人事关系及请求事项相关事实的初步证据，经释明仍未补正，决定不予受理南京水美公司的申请。南京水美公司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张军立即返还车辆，支付车辆使用费121650元、办理保险、年检手续、处理违章罚款。
原审庭审中，南京水美公司、张军主要争议在于，车辆是否为南京水美公司奖励给张军使用。南京水美公司提供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税收通用完税证、交通强制保险发票联、机动车保险发票联、汽车维修费等书证、费用报销审批单、中国银行信汇凭证、借条和“张军与水美公司2011年借款与结账说明”（以下简称说明）等书证，证明车辆系公司购置，产权归南京水美公司所有，由于工作关系交给张军使用。其中费用审批单记载，报销人张军于2011年2月22日向张军报销10万元，备注购车。信汇凭证记载南京水美公司向南京福联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汇款10万元。借条记载张军向南京水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美于2011年2月25日借款3万元。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等与车辆有关的票据记载车辆所有人为南京水美公司，购车款、保险费、税费等合计款为137116.79元。说明记载“水美公司2011年2月出资13万元购置苏A×××××汽车，南京水美公司支付2万元办理汽车手续费及装潢费，现由张军归还公司。张军离职后不做违背公司的事。”经质证，张军对车辆及与车辆有关的票据记载所有人为南京水美公司和车款、保险费、税费等合计137116.79元不持异议，但认为车辆系南京水美公司因张军工作业绩突出奖励给张军，承诺三年后过户，购车时南京水美公司只出资10万元，余款及装潢等费用均由张军出资，由张军前去购买。对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其中张军签名不真实，申请对签名和手写“本人离职后不做违背公司的事”进行笔迹鉴定。张军提供收据三份、张军2010年合同清单明细相佐证，其中收据记载缴款人张军于2011年2月24日向南京福联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缴订金5000元和车款14800元，2011年3月11日购买导航设备付款2800元，交款单位为南京车主。2010年合同清单明细记载，业务费合计12700元，先支付3万元，余款货款回笼后结清，另奖励一部十万元小汽车，3年内归公司所有，3年后过户。刘美，2011年1月31日。
经质证，南京水美公司称虽只给张军10万元购车，但是后来借给张军3万元，车款13万元全部由南京水美公司出资。对2010年合同清单明细中刘美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未在其中签过名，签名系张军伪造，申请对其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鉴定，说明中张军签名系张军本人所签，手写“本人离职后不做违背公司的事”也是张军所写。2010年合同清单明细中刘美签名不是刘美本人所签。
原审法院另查明，南京水美公司于2013年3月18日以张军为被告，以返还原物为案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张军归还车辆，支付使用费，后撤诉。刘美于2013年4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南京水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要求张军偿还借款105000元。张军认为涉款系其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因未能提供充分的事实与证据，原审法院经审理判决张军归还借款，支付利息。张军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经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军于2013年5月2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南京水美公司支付工资、提成奖励、二倍工资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等。
以上事实有南京市玄武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宁玄劳人仲不（2014）7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和原审法院庭审笔录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南京水美公司、张军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南京水美公司购买本案涉诉小汽车交由张军使用，该车所有权归南京水美公司所有，未有证据证明车辆系南京水美公司因张军工作业绩突出而奖励给张军和南京水美公司承诺三年后办理过户手续。现南京水美公司要求张军归还，理由充分，依法应予支持。对于南京水美公司要求张军支付使用费，因双方并无此项约定，且张军因工作原因才使用车辆，南京水美公司此项请求事实根据和理由均不足，应当不予支持。但因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循《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关于申请仲裁期间的规定。该法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南京水美公司与张军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1年10月11日终止，仲裁时效期间应当从2011年10月12日起计算，但是南京水美公司于2013年3月18日就返还车辆提起民事诉讼，属于向张军主张权利，是申请仲裁期间中断的情形，因此仲裁时效期间从2013年3月19日起计算，也已经超过申请仲裁时效期间。故张军主张南京水美公司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意见，原审法院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法》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南京水美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南京水美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南京水美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以“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南京水美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11年10月11日，张军书面承诺归还涉案轿车。次日开始，南京水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美及其工作人员张晓利等人多次通过打电话、邮件、快递、上门等形式向张军催要返还汽车，张军拒收快递，也一次次违约不到南京水美公司进行处理。五日后，南京水美公司通知张军老公肖新建前来商谈，肖新建来南京水美公司商谈后接收了我方出具的一份催要汽车函原件，但肖新建接收原件并带回家。在南京水美公司上门催要返还汽车时，张军不让南京水美公司的工作人员进门还报110出警阻止。因此，南京水美公司上述向张军主张权利的行为，应视为劳动仲裁时效的中断，故2013年12月30日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二）原审判决以“双方并无此项约定，且张军因工作原因才使用车辆”为由，认定南京水美公司要求张军支付车辆使用费的事实根据和理由均不充分，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张军在2011年10月11日承诺后拒不返还车辆，不属于因工作原因使用车辆，南京水美公司要求按车辆出租的市场价格支付车辆使用费合情、合理、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军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南京水美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南京水美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南京水美公司于2013年3月18日……诉至原审法院”这一节事实有异议，认为实际上南京水美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就返还车辆已经提起诉讼了。上诉人南京水美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张军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当事人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张军是否应返还南京水美公司车辆。
本院认为，车辆的所有权系动产物权，物权是法律赋予所有人的一项排他性权利，享有所有权的物权人可以享有物上请求权。南京水美公司与张军双方在履行劳动关系权利义务过程中，本案所涉车辆登记在南京水美公司名下，购买该车辆的款项由水美环保公司支付，该车辆的所有权应归南京水美公司。张军主张该车辆系南京水美公司给予其的奖励，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南京水美公司要求张军返还该车辆，应予支持。首先，根据前述分析，本案是物权返还请求权，原则上不适用诉讼时效。其次，物权请求权系以恢复物权的圆满状态为目的，若使之罹于时效，无异于剥夺了物权人的支配力，必将引起变态物权的出现。再者，物权的侵害具有持续性，本案中只要张军没有返还车辆，该物权将一直被侵占。双方于2011年10月11日签订2011年借款与结账说明时，明确张军归还南京水美公司该车辆，并未明确归还的日期。南京水美公司系该车辆的物权人，可以随时行使物权请求权。原审法院以南京水美公司主张返还车辆的诉请超过时效，驳回其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关于车辆使用费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军系工作原因使用车辆，且双方对车辆使用无约定，南京水美公司要求张军支付车辆使用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南京水美公司要求张军归还车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南京水美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
二、张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南京水美环保机械有限公司车牌号为苏A×××××福克斯轿车一辆。
三、驳回南京水美环保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张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南京水美环保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军
代理审判员 雒继周
代理审判员 王晓燕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