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8民终88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殿贺，男，1982年11月28日生，汉族，农民，现住通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傲，吉林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章承仁，男，1951年4月4日生，满族，无业，现住吉林省通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臣，男，1953年6月26日生，退休干部，现住通榆县。
上诉人张殿贺因与被上诉人章承仁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榆县人民法院（2017）吉0822民初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殿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傲，被上诉人章承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殿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一切费用。事实和理由：1、赵广有、李术兰取得本案争议的草原承包经营权违法。虽然赵景辉在1997年12月31日与富国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富国村）签订了草原承包合同，在赵景辉去世后，富国村与赵景辉的继承人赵广有、李术兰签订了草原承包补充合同，由赵广有、李术兰继承该草原。那么，赵广有、李术兰与富国村补签合同继承草原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是无效合同。理由是：第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只有林地承包经营权可以继承，这是法律的特别规定，除此外耕地、草原等土地没有法律规定可以继承，因为草原不属于遗产，也不是以家庭联产承包的方式承包的草原可以户内继承。所以，以继承方式取得争议草原承包经营权，违反法律规定；第二，假使可以继承，那么也应当在原合同条款不变的情况下进行继承。而事实上，赵广有、李术兰继承的草原面积是发生了本质的变化，扩大了草原承包范围，这一点足以说明赵广有、李术兰与富国村签订的补充合同不是继承，而是变相的将草原发包给赵广有、李术兰。因此，赵广有、李术兰取得争议草原的承包经营权就是违法的，也是无效的，任何转让的行为也是无效。2、被上诉人取得争议草原经营权违法，所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不是富国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赵广有、李术兰将草原对外转让需要按照六步工作法，经全体村民或村民代表三分之二表决通过，并且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主张优先承包权的情况下，可以对外转让。但是，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并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取得的承包经营权是按照法定程序取得的。事实上，被上诉人取得承包经营权并没有按照法定程序，所以是无效合同。3、一审法院对本案客观事实认定错误。假使上诉人侵权事实存在，而一审法院对于侵占草原面积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没有进行实地踏查和测量，仅凭被上诉人单方的陈述就认定侵权面积，显然这种认定不客观，缺乏事实依据，所以，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对于草原承包费数额，被上诉人在一审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也没有委托专业的评估机构予以评估，一审法院是依据被上诉人的主张，又结合当地市场价格来确定的，而一审法院不是价格评估机构，不具有确定土地承包价格的资质，一审法院所谓的结合当地市场价格是如何结合的，是进行了实地考察还是进行了价格评估，一审法院都没有，仅仅是主观臆断来认定赔偿价格，这显然不具有客观的、科学的、合理的依据，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价格不具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审理，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裁判，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支持上诉人的诉讼主张。
章承仁辩称：1、本案是侵权纠纷，不是合同效力纠纷，即便被上诉人与富国村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无效，也应由上诉人另行起诉村委会撤销该合同，该合同与现在的侵权纠纷是两个法律关系，不影响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侵权土地的赔偿；2、关于合同效力，一审法院已作出判决，判决该合同有效，有效后上诉人侵占被上诉人承包草原土地2年，所作出请求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侵权赔偿；3、关于赔偿标准，一审法院按照当地市场综合考虑，判决每垧地2000元，在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侵权标准提出评估，是其放弃权利，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每公顷2000元标准适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章承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张殿贺赔偿2015年至2016年两年度5.994公顷土地承包费损失35964元；事实和理由：2014年，我承包了赵广有、李术兰、张立仁的草原170公顷，2015年至2016年张殿贺在我承包的耕地范围内抢种了5.994公顷，侵害了我的土地使用权，给我造成了经济损失。按照当地这两年土地对外承包价格每公顷3000元计算，张殿贺应赔偿35964元。
一审查明：1997年12月31日，通榆县向海乡富国村村民委员会与该村村民赵景辉签订草原承包合同书一份，赵景辉承包草原4875亩，双方于1998年12月9日进行了公证。2011年赵景辉因病去世。2012年5月5日，通榆县向海蒙古族乡富国村村民委员会与赵景辉继承人赵广有、李术兰签订草原承包补充合同一份，草原面积变更为170公顷，承包期限16年，即2012年5月5日至2027年12月31日。2014年10月13日，章承仁与赵广有、李术兰、张立仁经通榆县向海蒙古族乡富国村村民委员会同意签订草原转让合同一份，转让草原面积为170公顷，期限13年，即2014年10月13日至2027年12月31日。草原转让费500000元，章承仁一次性交纳了转让费。2015年至2016年，张殿贺在章承仁承包的土地范围内强行耕种了5.994公顷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0月13日，章承仁与赵广有、李术兰、张立仁经通榆县向海蒙古族乡富国村村民委员会同意签订草原转让合同，草原面积为170公顷，草原转让费500000元。张殿贺主张章承仁与赵广有、李术兰、张立仁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不合法，但并未提供相应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五条一款规定：“草原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可以按照自愿、有偿的原则依法转让。”第十五条三款规定：“草原承包经营权转让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与受让方在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转让期限，不得超过原承包合同剩余的期限。”章承仁与赵广有、李术兰、张立仁签订的草原转让合同已经经发包方通榆县向海蒙古族乡富国村村民委员会同意，并在转让合同上签字盖章，而且该转让合同未超过法定的转让承包期限，故该转让合同合法有效。章承仁与赵广有、李术兰、张立仁的转让合同签订后，2015年至2016年张殿贺在章承仁承包的土地范围内强行耕种了5.994公顷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殿贺强行耕种章承仁承包的5.994公顷土地，侵害了对章承仁享有经营权的草原进行经营管理，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张殿贺故意抢种章承仁所承包的土地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章承仁的损失，章承仁主张变更赔偿标准为每公顷每年2000元，结合当地的市场价格，该赔偿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张殿贺应赔偿章承仁经济损失确定为5.994公顷×2000元×2年=2397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五条一款、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一款、第十九条规定，判决：张殿贺赔偿章承仁2015年至2016年两年度5.994公顷土地承包费损失23976元。案件受理费699元，由张殿贺负担399元，其余由章承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997年12月31日，富国村与该村村民赵景辉签订《草原承包合同书》一份，赵景辉承包草原4275亩，承包期共30年，从1998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每亩承包费1元，每年12月20日前缴纳承包费4275元。合同约定承包方应该改良草原、不能改变草原用途。同时约定，承包方可以依法转包、转让草原的经营权、承包人的继承人在承包期内享有继承权；承包方拒绝交草原承包费，不按规定进行改良和建设草原，发包方有权收回草原。该合同经通榆县草原管理站、畜牧站、公证处批准和鉴证。2011年赵景辉因病去世。2012年5月5日，富国村与赵景辉继承人赵广有、李术兰，就赵景辉与富国村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书》进行协商，签订《草原补充合同》一份，将承包草原面积变更为170公顷，承包的5块草原边界四至进行了明确，进一步明确剩余的承包期限为16年，即2012年5月5日至2027年12月31日。承包期内全部承包费76500元，约定一次性付清。《草原补充合同》再次约定承包方不得在草原上开垦耕地、植树造林等破坏草原行为，不得在草原放牧，转让、转包、抵押、租赁等流转草原经营权，必须经发包方同意。否则，发包方有权收回草原。2014年10月13日，章承仁与赵广有、李术兰、张立仁经富国村同意签订草原转让合同一份，转让草原面积为170公顷，期限13年，即2014年10月13日至2027年12月31日。草原转让费500000元，章承仁一次性交纳了转让费。转让合同约定章承仁不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草原、改变草原性质、私自转包或转让草原，富国村有权收回草原承包权。2015年至2016年，张殿贺在章承仁承包的土地范围内强行耕种了5.994公顷土地。章承仁要求张殿贺按照当地土地对外承包价格赔偿2015年至2016年损失，成诉。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和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家庭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规定，1997年12月31日富国村与该村村民赵景辉，在双方自愿的基础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书》，属于家庭承包。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2011年赵景辉因病去世后，作为家庭成员的赵广有、李术兰，有权对家庭承包的草原与发包方富国村进行协商，签订《草原补充合同》。而且修改后签订的《草原补充合同》将承包草原面积缩减至170公顷、承包的5块草原边界四至、剩余的承包期限进一步明确。该对承包合同的变更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赵广有、李术兰是继承草原承包权或者重新发包草原，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章承仁是否合法取得草原承包经营权的问题。依据赵广有、李术兰与富国村签订的《草原补充合同》约定，转让、转包、抵押、租赁等流转草原经营权，必须经发包方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草原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可以按照自愿、有偿的原则依法转让。”和第十五条三款：“草原承包经营权转让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与受让方在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转让期限，不得超过原承包合同剩余的期限。”的规定，章承仁与赵广有、李术兰、张立仁签订的草原转让合同已经经发包方富国村同意，并在转让合同上签字盖章，而且该转让合同未超过法定的转让承包期限，故该转让草原承包经营权行为成立，章承仁依法取得草原承包经营权。因此，上诉人主张章承仁通过转让取得草原承包经营权无效不成立，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章承仁请求上诉人按照当地土地对外承包价格赔偿2015年至2016年损失问题。上诉人在章承仁承包的草原内开垦耕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禁止开垦草原。对水土流失严重、有沙化趋势、需要改善生态环境的已垦草原，应当有计划、有步骤地退耕还草；已经造成沙化、盐碱化、石漠化的，应当限制治理。”的规定，上诉人的行为不但违反法律规定，而且侵犯了章承仁的草原承包经营权，侵权人应当承担违法和侵权责任。对于章承仁在本案中提出的按照当地土地对外承包价格赔偿损失，由于草原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承包方应该改良草原、不能改变草原用途。因此，章承仁请求按照当地土地承包价格赔偿损失，即没有提交损失的请求依据，也不符合不得改变草原用途的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其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的违法和侵权行为给章承仁造成的草原经营损失，章承仁可以另行主张侵权人赔偿草原收益和恢复草原损失。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通榆县人民法院（2017）吉0822民初1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章承仁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98元，由章承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国君
代理审判员 吴金研
代理审判员 刘志国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龚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