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鲁16执复22号
复议申请人范红芳。
委托代理人姜晓焱、王素云，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滨州中油滨港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经济开发区渤海二十四路以东、长江三路以南。
法定代表人许耿志，董事长。
被执行人无棣县渤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无棣县。
法定代表人吴涛，总经理。
复议申请人范红芳因不服滨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的（2016）鲁1602执异4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提起诉讼的，诉讼期间，不停止执行。案外人的诉讼请求确有理由或者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停止执行的，可以裁定停止对执行标的进行处分；申请人执行人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继续执行的，应当继续执行。案外人请求停止执行、请求解除查封、扣押、冻结或者申请执行人请求继续执行有错误，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冻结范红芳名下的银行存款后，范红芳收到冻结存款的裁定书后未提出异议，而是由第三人范红岩、张德胜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该异议被驳回后，申请执行人滨州中油滨港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港燃气公司）向执行法院提供担保人保证，要求继续执行并无不当。滨港燃气公司收到了该过付款后，（2013）滨商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内容即全部执行完毕，滨港燃气公司对该案执结没有异议，该案执行终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本案执行范红芳名下的存款已经过付完毕，且该案也执行终结，范红芳于执行标的执行终结后提出异议，应予驳回申请。范红芳所提因该执行给其造成的损失应通过其它途经寻求救助。据此，裁定驳回范红芳的异议申请。
复议申请人范红芳复议称，一、复议申请人有权提起执行异议。区法院认定滨港燃气公司诉无棣县渤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渤海物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执行终结缺乏事实依据。区法院认为（2013）滨商初字第318号案件执行终结的理由为：滨港燃气公司收到了过付款后，（2013）滨商初字第318号判决书确定的内容全部执行完毕，且滨港燃气公司对该案执结没有异议,故认定该案执行终结。但复议申请人认为该案尚未执行终结，复议申请人有权提起执行异议，理由是，第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08条规定，执行结案的方式之一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全部执行完毕”。在执行异议程序中，复议申请人提出，（2013）滨商初字第318号判决确定的给付内容远大于滨港燃气公司已执行的数额，故该案尚未执行终结，复议申请人有权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在具体法律文书中，区法院既没有明确说明该判决确定的具体给付数额、计算标准，也没有提供其他依据反驳复议申请人观点的情况下，仅片面地以滨港燃气公司已收到过付款为由，推定判决确定的内容执行完毕，二者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仅以此不能认定该案执行终结。第二，区法院以滨港燃气公司对该案执结没有异议为由认定该案执行终结是错误的。复议申请人认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裁判文书具有权威性和公信力，当事人应该全面履行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内容。同时，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不能推定更不能代替当事人放弃权利。本案中，滨港燃气公司并未明确表示放弃执行判决确定的剩余内容，这就意味着该案尚未执行终结，区法院以滨港燃气公司对该案执结没有异议为由，认定该案执行终结明显错误。二、复议申请人是对执行标的提出的异议，区法院认为复议申请人对本裁定不服时应该申请复议，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一、在执行异议听证过程中，复议申请人提供的所有证据均是为了证明（2013）滨商初字第318号一案的执行标的为复议申请人个人所有，不是被执行人的财产，区法院强制执行申请人的财产明显错误。另外，复议申请人证明该案尚未执行终结旨在说明其仍然有权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因此，本案是典型的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异议的案件。依据《民事诉讼法》227条规定，复议申请人对裁定不服时，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不是申请复议。第二、区法院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人异议的依据，均是关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异议的法律规定，由此可以判断，区法院认同复议申请人是针对执行标的提出的异议，故其认为复议申请人对本裁定不服时，应该申请执行复议明显错误。基于上述理由，请求依法撤销滨城区人民法院的（2016）鲁1602执异41号执行裁定。
经审查，滨港燃气公司诉渤海物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滨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区法院）于2013年7月3日作出（2013）滨商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渤海物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滨港燃气公司货款1192787.87元及违约金。2013年8月5日，滨港燃气公司向执行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8月28日，执行法院向渤海物流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责令其限期履行付款义务。2013年9月18日、9月24日，执行法院分别作出（2013）滨执字第13号、第13-1号执行裁定：冻结被执行人渤海物流公司存于案外人范红芳名下银行存款125万元（范红芳名下工行尾号为4208的银行账户存款125万元，实际存款1202434.25元；范红芳名下尾号为6129的账户存款5万元，实际存款41792.99元）。上述实际冻结存款共计1244227.24元。
2013年9月25日，执行人员对范红芳进行询问。笔录显示范红芳家中共有33部车辆，在很多公司挂靠。从2012年5、6月份与渤海物流公司发生运输业务关系，范红芳是个体户没有运输资质，利用渤海物流公司的运输资质，业务由渤海物流公司联系，范红芳负责进行运输。工行账户是渤海物流公司的，是为了保证我的运费及时到帐，保护我个人的利益，这个账户由我控制着。范红芳同时指出渤海物流公司债务较多，法院经常查封其账户。执行人员已告知范红芳可以提出执行异议。
2013年9月26日，第三人范红岩、张德胜提出执行异议称，其与渤海物流公司2013年4月20日签订租赁协议，将两人所有的车辆租赁给渤海物流公司使用，渤海物流公司向两出租人支付运输费用，两申请人指定范红芳在工行的帐户6129作为运输费用结算账户，法院冻结的款项应当属于两异议人所有等，并申请撤销（2013）滨执字第13号、第13-1号执行裁定。2013年10月9日，区法院执行局合议后认为，根据渤海物流公司2955账户转款情况，该款应为渤海物流公司款项，为规避执行存于范红芳名下。范红岩、张德胜从事的是渤海物流公司的经营范围，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渤海物流公司承担，对范红岩、张德胜在运输过程中造成的损失可向渤海物流公司追偿。遂作出（2013）滨执异字第67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范红岩、张德胜的执行异议。
2013年11月7日，执行法院作出（2013）滨执字第13-2号、第13-3号执行裁定：将被执行人渤海物流公司存于范红芳名下的银行存款1202434元、41792元予以扣划。并向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渤海物流公司、范红岩、范红芳、张德胜发出告知书：本院的（2013）滨执异字第67号执行裁定已经生效，现申请执行人要求继续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本案继续执行。被执行人、利害关系人如果要求停止执行的，须提供有效的担保；申请执行人如果提供有效担保要求执行的，本院将继续执行。2013年11月12日，范红岩、张德胜向执行法院提出申请，内容是，异议人提出异议被裁定驳回后，异议人不服，已经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因执行法院已将将冻结款项扣划至法院账户，两申请人以自有的财产鲁m09771、鲁mA919、鲁m09811、鲁mA918提供担保，请求停止执行。附有以上4台车辆的车辆登记及其无抵押、查封的材料。2014年1月23日,执行法院对范红岩、张德胜、申请执行人提出的财产担保审查后，作出（2013）滨执字第13-4号执行裁定：本案继续执行。2014年1月24日，执行法院将该执行款项过付滨港燃气公司。
范红岩、张德胜于2013年10月22日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执行法院准许郑振宇、范红芳（两人系夫妻关系）以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该执行异议诉讼。2014年10月27日，执行法院作出（2013）滨商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一、驳回范红岩、张德胜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第三人郑振宇、范红芳的诉讼请求。郑振宇、范红芳不服，提起上诉。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因为认定范红岩、张德胜已经自认执行标的不属于其所有，原审法院驳回其请求正确。郑振宇、范红芳以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没有经执行程序审查，直接申请参加诉讼主张权利不当，应另行制作法律文书予以驳回。于2015年8月25日作出（2015）滨中民一终字第31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区法院（2013）滨商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区法院（2013）滨商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2015年11月18日，范红芳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6年1月26日，执行法院召开执行听证会，范红芳的委托代理人姜晓焱、王素云和滨港燃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金平、索美杰参加。听证会上，范红芳一方提供了7份证据，用于证明不存在公款私存款、款项应为异议人所有的相关证据。申请执行人质证认为其已经收到过付款、执行程序已经终结。异议人代理人为此提出在滨州中院的（2015）滨中民一终字第313号民事判决未作出之前，即异议之诉二审未审理终结时就采取了过付等处分性措施，违反法律规定。
2016年6月8日，滨港燃气公司向执行法院出具承诺书，其内容为，区法院在执行（2013）滨商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中，已经收到执行款1229226元，对（2013）滨商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剩余其他款项不再申请强制执行，自愿放弃。
2016年7月8日，执行法院对范红芳异议进行合议,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款项已经过付，案件已经执行终结，范红芳于对执行标的执行终结后提出异议，应当予以驳回。遂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驳回范红芳的异议。
另查明，2013年4月20日，范红岩、张德胜与渤海物流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渤海物流公司租赁使用两人的21部车辆，进行货物运输，渤海物流公司负责支付运费，税款由两人承担。运费支付方式：运输方将运费汇入渤海物流公司账户（2955），渤海物流公司收到款项之日起三日内转入两人指定账户：范红芳在工行的6129账户。协议期限为1年，自2013年4月20日至2014年4月19日。该协议书即是渤海公司按照约定向范红芳拨款的依据。
2013年5月8日，渤海物流公司因运费收取需要，向滨州工行滨化支行提出关于开立单位一般存款账户的公函（2955户），在《对公客户信息采集表》中，联系人及代理人范红芳。联系电话133××××5867。在渤海物流公司的业务授权委托书中，授权范红芳办理开户，业务授权委托书中有“被授权人为本单位工作人员，对以上业务的授权，我单位承认其法律责任，由此引发的法律后果由我单位承担”。
2013年9月，执行法院对渤海物流公司在工行滨化支行尾号为2955的账户流水账，调取了该账户自2013年5月8日至2013年9月21日期间，以及范红芳工行滨化支行尾号为6129、4208账户自2013年6月1日-2013年9月22日期间的交易明细。从明细上认定渤海物流公司尾号为2955户进入的11笔款项，共计5420478.10元，分别于当日或次日转入范红芳在工行滨化支行尾号为6129账户。该账户自2013年6月21日至2013年9月22日期间，又转入范红芳在工行滨化支行尾号为4208账户5笔款项，共计金额54124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个：一、执行法院认定该案执行终结后，案外人范红芳能否继续提出执行异议。二、执行程序中对所谓“公款私存”的事实证据能否直接认定。三、对范红芳就执行标的提出的异议，执行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一、关于执行法院认定该案执行终结后，案外人范红芳能否继续提出执行异议问题。首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案外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本案中，案外人范红芳提出异议时该案未裁定终结执行或强制执行完毕，故执行程序并未终结。案外人范红芳于2015年11月18日提出异议，虽然执行法院过付执行款是2014年1月24日，但申请执行人直至2016年6月8日才写出剩余款项放弃承诺。故整个案件在范红芳提出异议后并没有实际结案。所以，执行法院在驳回范红芳异议的裁定中，认定案件执行程序结案与事实明显不符，执行法院对案件没有终结之前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应依法审查处理。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期间，人民法院不得对执行标的进行处分。执行法院在处理范红岩、张德胜的异议中，对其提供的担保没有裁决案件中止执行，后裁定继续执行、过付执行款是错误的。本案中，执行法院在扣划案外人名下的存款后，明确告知当事人及其利害关系人可以提供担保而中止执行或申请执行人提供担保可继续执行。在范红岩、张德胜以自有车辆首先提供担保后，执行法院没有处理其停止执行申请，尤其是在范红岩、张德胜执行异议审理期间，对担保停止执行申请不裁不理，而是迳行过付执行款，达到案件执结的目的。其行为实际是对对执行标的进行了实质处分，与法相悖。
二、关于执行程序中对案外人“公款私存”的事实证据能否直接予以认定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2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实行书面审查。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应当进行听证。本案中，对于范红芳是否是渤海物流公司开设银行账户代理人？是否存在借用公司账户经营？是否是渤海物流公司职工还是正常的拨付运输费用等事实不清。同时执行法院通过对范红芳的账户进行查询，认为渤海物流公司的账户转入范红芳账户即为规避执行、转移财产，继而继续冻结范红芳另一个账户，这些账户的巨额资金往来，能否印证大量的资金系渤海物流公司独自经营、独资转账？执行听证中，对于范红芳及其家人名下车辆挂靠资质经营、自有车辆收取的费用，对方没有质证，即对该案的争议执行标的未听证清楚。形式审查是审查异议案件的主要方式。对账户内资金流动的归属、租赁协议的真实合法性、转账的真实用途等，应通过诉讼程序解决。
三、关于范红芳就执行标的提出的异议，执行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对案外人主张银行存款为其所有并要求解除冻结存款有异议的，应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并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来判断标的权属。本案中，执行法院在处理异议裁决中，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强调执行终结行为的合法性，仅交待了复议权利，根据现有法律规定，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审查处理。异议审查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审 判 长 王树岭
审 判 员 侯培全
代理审判员 戚立明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郭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