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二法刑初字第924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方某某，男，198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广东省东莞市人，初中文化，务工，住东莞市。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12月20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于2015年1月23日被东莞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4月3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第二看守所（牛山）。
辩护人彭代强、陈嘉祺，均系广东彭代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以东二区检诉刑诉（2015）87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方某某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4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实行独任审判，于2015年6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存在异议，本院当庭决定转为普通程序，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雷蕾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方某某及其辩护人彭代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称，2014年12月20日1时许，被告人方某某喝酒后，驾驶粤S.XXX**小汽车行驶至东莞市厚街镇康乐南路仁康医院后面路段时，由于操作不慎致小车掉入池塘，造成车上乘客被害人尹某某（男，殁年21岁）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方某某等人合力抢救尹某某。随后，闻讯而来的公安民警将方某某等人带回公安机关处理。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方某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尹某某不负事故的责任。经鉴定，方某某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85.56mg／100ml。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尹某某系溺水合并食物返流误吸入呼吸道致窒息死亡。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如下证据：
（1）证人尹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他和方某某、尹某某、梁某某在厚街镇寮厦彩云路共同饮酒至凌晨，方某某最初准备驾驶摩托车离开的，又担心他们酒后开车不清醒，就商量将粤SXXX**轿车交由方某某驾驶。上车后，尹某某坐在副驾驶位，他和梁某某坐在后排，方某某驾车先送梁某某回白濠。后来车辆失控掉进池塘，车辆靠右前侧倾斜，尹某某卡在车内出不来，他们其余三人先后爬出车外，他和方某某都是被梁某某打开左后侧车门拉出车外的，当时水已经漫过他的腰部。方某某和梁某某开始在左侧拉着车，他绕到副驾驶位查看，当时水深漫过他的胸口，他无法打开车门，副驾驶位的车窗也是关着的，他们也看不清车内的情况。他们无法将尹某某从副驾驶位救出，方某某一直和尹保持通话。后救护车到达现场，但救护人员没有下车，梁某某就借了一条软管从左后侧车门递给尹某某，尹也拿到软管呼吸。后消防队员到场后将他们赶上岸，当时尹某某还能说话，他们还提醒了尹某某所在位置。消防队员从车的左侧将车推翻，副驾驶位向下，过了约1分钟后另外一台消防车的人拿着工具下水救人。
（2）证人梁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他和方某某、尹某某、尹某甲在厚街镇寮厦村吃宵夜、饮酒。离开时，方某某担心尹某某驾车不清醒，就提出将尹某某驾驶的粤SXXX**小车开到村委会存放，后因村委会关门，方就驾车送他们回家。途经康乐南路消防分队对出路段时，在转弯的过程中，由于方某某对路况不熟悉，加上喝了酒，驾车速度过快，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冲进鱼塘，车辆右前侧浸入水中。他从后排右侧车窗爬出，水至少漫过他的腰部，他先将方某某、尹某甲拉出车外，但尹某某被卡在副驾驶位，他尝试从打开的驾驶位拉尹某某未果。车辆副驾驶位车门打不开，他们就尝试将车辆往右侧推，想把尹某某救出去，但尹某某说不能呼吸，他们就没有再往右推，一直保持和尹某某通话。后救护车到场，他借了一条输液管交给方某某，由方转给尹某某保持呼吸，当时尹某某还能说话。约3至5分钟后，消防队员到场，并将他们赶上岸。他被人挡住，见不到抢救的情况，但尹某某被救上岸时已经不清醒了。在尹某某被困过程中，他没有留意到尹某某是否被水漫过。
（3）证人尹某乙的证言，证实粤SXXX**汽车的登记车主是他女儿尹某丙，该车平时由他儿子尹某某和尹某丙用。案发当天是尹某某驾驶上述车辆到方某某家吃饭，后他接到电话得知发生交通事故。
（4）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东莞市厚街镇康乐南路仁康医院地铁工程对出路段，以及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
（5）血中乙醇含量检验鉴定报告书，证实案发当日抽取被告人方某某的血液进行检验，检出乙醇含量为185.56mg／100ml。
（6）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尹某某系溺水合并食物返流误吸入呼吸道致窒息死亡。
解剖检验主要情况为：后头粘膜水肿、充血、出血，会厌至左右主支气管内大量食物残渣，其中含有块状物。双肺灰褐色，表面光滑，质软，无膨大变形，右肺下叶及左肺下叶均见斑点状出血，无大面积血斑，切面无泡沫，无肉眼可见异常成份。胃充盈，未见水样液体及其他异物。
组织学检验主要见：肺泡高度扩张，扩张了的肺泡腔内充满淡红色絮状液体并可见大小不等气泡，个别肺泡腔内可见异物颗粒，大片状肺泡腔出血，间质高度淤血。
实验室检验在肺组织中检出大量硅藻成分。
鉴定分析意见为：1.尸检仅见轻微体表损伤，故非外伤致死；血中乙醇含量检测证实未达致死量，故非乙醇中毒致死；药物检测体内含有氨基比林和利多卡因成分，均系常见药物，治疗量不会中毒致死；尸检未见冻死的特征性体征象，故无冻死依据。2.尸检见喉头及气管粘膜充血、出血、水肿，心、肺表面斑点状出血，病理组织学检查显示心肌纤维断裂，多脏器淤血、水肿、细胞变性等征象，证实发生窒息。3.尸检见呼吸道内含有大量食物残渣系胃内食物返留误吸形成，堵塞呼吸道可致窒息；病理组织学检查证实存在水性肺气肿等病理异常，肺内检出与现场一致的硅藻成分，证实同时存在溺水，亦可致窒息。4.尸检未见特征性溺水征象，仅于肺内检出硅藻，说明溺水过程不强烈，当伴发食物返流入呼吸道时则会加速死亡而缩短溺水过程。尸检证实死者处于过饱食状态，结合现场分析，冷水刺激、水压作用、饮酒等均可引起食物返流，在特定环境、特殊体位情况下易于误吸入呼吸道而致窒息。
（7）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鉴定报告书，证实涉案的粤SXXX**汽车的制动系统、转向系统、灯管系统重要技术安全部件均符合安全技术要求标准（合格）。
（8）不予受理通知书（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证实该中心认为在本案事故形态及现场路面痕迹情况下，尚不具备车速鉴定的条件，无法对涉案车辆事发时的速度作出分析计算，故不予受理本案的车速鉴定。
（9）《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厚街大队出具的东公交认字（2014）第A022F号，该大队认为被告人方某某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之规定，是造成本案事故的原因。故认定方某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尹某某不负事故责任。
（10）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被告人方某某持有C1驾照的情况。
（11）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涉案粤SXXX**汽车的登记车主为尹某丙，在正常使用期间内。
（12）保险单，证实涉案车辆购买保险的情况。
（13）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尹某某于2014年12月20日因溺水引发猝死。
（14）调查函及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方某某的身份情况及无前科。
（15）到案经过，证实公安机关于2014年12月20日接到群众电话报警，于当日1时10分许派员勘查现场，勘查完毕后将留在仁康医院等待调查的方某某带去抽取血液样本检测，完毕后将方带回大队调查，同日13时30分许将约束至酒醒的方某某口头传唤至大队进行讯问。
（16）被告人方某某的供述，供述案发当晚他酒后驾驶粤SXXX**汽车搭载之前特警队的同事尹某某、尹某甲、梁某某途经现场时，可能因路面不平，他驾车失控冲进路边池塘。上述车辆是事发前尹某某开到他家的，他们四人都喝了酒，酒后尹某某称送梁某某回家，就将车钥匙给他，他觉得能开车，就开了。途经现场时，他驾车的速度约为60公里／小时，路面不平整，没有路灯，他驾车转弯时车辆失控，他猛踩刹车并往左打方向盘，但车辆还是冲进池塘。事发后，梁某某、尹某甲和他先后逃出车外，坐在副驾驶位的尹某某因安全带解不开出不来，但还能保持清醒与他们对话并称能呼吸，他们尝试将尹某某拉出车，但未成功。因天太黑，他完全看不见车内的情况。他和梁某某、尹某甲3人抬着车，防止车辆下沉。过了约10分钟，有路人围观，他们向路人求救。后救护车先到，他们向医生借了一条塑料软管，由他递给尹某某含着呼吸，尹某某当时说好，接过软管之后就不说话了。几分钟后，消防队员到场叫他们上岸，他上岸前将胶管放在车顶上，消防队员用了3分钟将尹某某拉上岸。
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方某某违反交通运输法规，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方某某在案发后留在现场等候处理，如实供述其罪行，属于自首。并建议对方某某判处六个月至一年六个月有期徒刑。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在法庭上，被告人方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及建议的量刑均无异议，未提出辩解意见。
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方某某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而属于危险驾驶罪：消防人员在抢救过程中发生车辆右侧翻转的意外情况致尹某某溺水后死亡，此前尹并未受到伤害，没有溺水、呕吐及窒息；尹某某醉酒、饱食及食物返流误吸入呼吸道是致其死亡的一个间接原因，被告人驾车发生交通事故也是一个间接原因，但可推测的直接原因是抢救过程中车辆侧翻意外致使尹某某溺水，据常识推断应为溺水过程中呛水引起呕吐；尹某某死亡原因为溺水合并食物返流误吸入呼吸道致窒息死亡，而不是交通事故直接导致；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被告人的交通事故造成尹某某死亡，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依据不足，是错误的，不应采纳；现有证据指向本案事实存疑，不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应按照疑罪从无处理。2.车上其他人员存在一定过错，不应认定被告人对事故负全部责任，应对其从轻处罚：车上包括被害人在内的其他三人明知被告人大量饮酒而安排被告人开车。3.被告人的家属已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被害人家属谅解了被告人的行为，应对被告人从轻处罚。4.被告人属于自首。5.被告人主观恶性不深，有悔罪表现，应从轻处罚。6.被告人认罪态度较好，是初犯、偶犯。
经审理查明，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证据，经控辩双方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互有关联，并能相互印证。公诉机关据此指控被告人方某某的犯罪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告人案发时所驾驶的肇事车辆实际控制人为被害人尹某某，同车其余3人均明知被告人大量饮酒，未予规劝，被害人亦明知被告人大量饮酒而将车辆交被告人驾驶。根据《中华人民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任何人不得强迫、指使、纵容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机动车安全驾驶要求驾驶机动车”的规定，被害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应相应减轻被告人对事故的责任承担度，被告人作为车辆驾驶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公安机关所作出的责任认定不妥，依据本院查明事实，对东公交认字（2014）第A022F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予采纳。
再查明，案发后被告人方某某的家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家属48.5万元，被害人家属对方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以上事实，有赔偿协议书、付款凭证及谅解书附案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方某某违反交通运输法规，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方某某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经查，被告人驾车发生事故后至被害人脱离肇事车辆的时间较长，因事故致使被害人较长时间内始终处于危险状态；被害人身体当时所处状态为安全带未能解开，受困于副驾驶位，车辆右侧倾斜；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消防人员救助时存在不当。综合以上情况，结合肇事后被害人所处客观环境，被告人的肇事行为虽然在肇事之初不具有足以使一般人重伤、死亡的风险，但是本案肇事后被害人长时间处于冷水刺激状态，加之深水产生的水压及车辆倾斜等所形成的被害人所处客观环境，结合被害人的自身素质（大量饮酒、过于饱食），所蕴含的风险显著地升高被害人窒息（无论是溺水或食物返流误吸入呼吸道）的风险，而特别地具有了致人死亡的不可容许的风险，并切断了被害人自身素质风险的一般消除形式，弱化了被害人规避环境风险的能力，足以致人死亡的风险得以现实化时，不能有效地预防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被告人的肇事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之间有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应认定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辩护人提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被告人的交通事故造成尹某某死亡，被告人方某某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而属于危险驾驶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提出车上其他人员存在一定过错，不应认定被告人对事故负全部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本案的量刑问题。根据现行刑法规定，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具体到本案，鉴于被告人方某某明知他人报警，留在现场等待公安机关到场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其罪行，是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又考虑到被告人家属已代为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谅解，还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辩护人还提出被告人的家属已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被害人家属谅解了被告人的行为，被告人属于自首，主观恶性不深，有悔罪表现，被告人认罪态度较好，是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方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代勇军
审 判 员 邹溪海
人民陪审员 李海娣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杜 亮
第页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