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呼商终字第00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内蒙古中银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东风路496号（内蒙漆包线厂新办公楼5楼）。
法定代表人张建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凯丽，内蒙古宏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内蒙古惠泽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呼伦南路156号呼和浩特市民族科技馆408室。
法定代表人王淑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杜晓飞，内蒙古经纬天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玉胜，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内蒙古中银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中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惠泽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惠泽公司）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4）赛商初字第00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银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凯丽，被上诉人惠泽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晓飞、肖玉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3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建筑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合同包括三个部分），约定惠泽公司为中银公司中银城市广场项目，服务类别B类，提供工程造价咨询服务。工程造价咨询业务自2009年7月6日。就咨询费，双方约定咨询单位提取核减额8%，基础费的2‰，对付费期限未作约定。合同签订后，惠泽公司按合同约定依中银公司提交相关材料及向第三方提取的相关材料作出《中银广场酒店、商场、公寓楼、住宅楼、锅炉房水电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中银广场水电安装签证及利息结算审核报告书》、《中银城市广场消防设施安装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建设单位（中银公司）、施工单位（承包人）、审计单位（惠泽公司）对其均签字认可。惠泽公司所作出的《中银城市广场酒店、商场、公寓楼、住宅楼土建工程结算初审报告书》，以及《中银城市广场酒店、商场、公寓楼、住宅楼土建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中银公司也已签收。其中，土建工程结算初审报告书载明，报审金额554104374元，初审金额394074213元
---343089385元，核减金额160030161元--
211014989元。土建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载明，原报审金额554104374元，审定金额394074213元，核减金额为160030161元；水电工程结算原报审金额99491657元，审定金额79717315元，核减金额19774342元；水电安装签证及利息结算送审金额12637697元，审定金额5222322元，核减金额7415375元；消防设施安装工程结算原报审金额44090130元，审定金额28654137元，核减金额15435993元；即该工程结算原报审金额合计710323858元，审定金额合计507667987元，核减金额合计为202655871元。中银公司对关于水电工程和消防安装工程的审价金额认可，但对咨询费的基础费取费基数有异议，并对核减额取费标准有异议。对土建工程的审价金额有异议，称未经施工单位认可，对取费标准也有异议。
庭审中，惠泽公司、中银公司均表示中银公司未向惠泽公司支付过相关费用。庭审后，中银公司又持预付账款账册主张曾向惠泽公司预付80万元审计费，经惠泽公司质证，认可就本案争议合同，曾收到50万元预付费用，另30万元与本案无关。结合中银公司仅提交了50万元收据，本院对就该合同中银公司已向惠泽公司预付费50万元事实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所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及附件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据约定的内容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依据合同约定，惠泽公司作出了《中银广场酒店、商场、公寓楼、住宅楼、锅炉房水电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中银广场水电安装签证及利息结算审核报告书》、《中银城市广场消防设施安装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建设单位（中银公司）、施工单位（承包人）、审计单位（惠泽公司）对其均签字认可，予以确认。惠泽公司提交第五组证据、第六组证据中关于土建工程结算初审报告书与最终的结算审核报告书，中银公司对上述报告书已签收，即证明惠泽公司就土建部分的审价工作已完成，中银公司对审价金额不认可，称该审价金额未获得第三方即施工方的认可，但《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系惠泽公司、中银公司签订，并不涉及第三人（施工单位），即施工单位是否认可审价结果，并不影响合同条款效力，且从合同目的而言，审计结果可能是结算的依据，也可能是议价的参考，故中银公司的该抗辩不予支持。中银公司又无证据证明惠泽公司出具关于土建部分审价结论形式上或内容上存在重大缺陷，故而能认定惠泽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土建部分的审价工作。
另，双方当事人就基础费取费的基数存在的争议，合同就取费基数也未作明确约定，属于约定不明，可采取补充协议以及按通用惯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工程造价咨询费方面未作补充协议。关于工程造价咨询费的计取，包括两部分，即按工程总投资额计取的基本收费，以及按核减（增）额计取的效益收费，依通用惯例，工程总投资额为基础费计取基本收费，总投资额的概念为项目从筹建开始到项目全部建成投产为止，全过程发生的费用的总和。故本院支持按报审金额作为基础费计取基本收费。关于本诉被告方就审计费用提取核减额百分之八，基础费用千分之二不符合政府部门的定价的抗辩，提交《内蒙古自治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规范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收费有关问题的通知》（内发改费字（2012）第65号），以及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费用项目和收费标准，因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所签订《建设工程咨询合同》日期为2009年7月6日，而该通知下发日期为2012年1月11日，故本院对该抗辩不予认可。关于本诉原告方请求逾期支付酬金利息1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咨询合同中双方当事人并未就酬金支付期限做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双方可以随时履行，故对原告方主张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予以支持。
就反诉部分，中银公司请求惠泽公司返还材差文件、工程变更签证以及工程量确认单等工程资料，因以上材料，惠泽公司称已以证据的形式向法院提交，中银公司可向法院调取相关证据，即中银公司的该请求可得以实现，无须法院权力救济，故对中银公司的反诉请求不再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现判决如下，一、内蒙古中银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内蒙古惠泽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咨询酬金17133118元，并支付自2014年6月9日自实际付款之日止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内蒙古中银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请求返还材差文件、工程变更签证及工程量确认单等工程材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487元（内蒙古中银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128437元，内蒙古中银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50元），由内蒙古中银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中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具体理由为，1、原审将上诉人签收交接单的行为，视为是对审计报告的认可，证据不足。施工方没有认可审计报告中土建部分的审核内容，并以其自行作出的工程结算书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故原审认定上诉人同意审计报告是错误的；2、审计报告在未听取施工方与建设方的意见、未解释施工方异议的情况下作出，没有被上诉人、建设方与施工方共同确认的任何文件，故该报告内容存在重大缺陷，致使工程造价处于不确定状态。这种状况因未对施工价款产生任何影响，无法达到合同的目的，即使核减了1.6亿元的工程款，却没有成为上诉人计算工程价款的依据。被上诉人主张的核减工程款对应的审价费，属于奖励性质的费用，只有产生上诉人按此支付施工方工程款才应支付；3、原审法院认定基础费是指施工单位的报审价是错误的。按《内蒙古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规范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收费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以“工程造价金额”为收取基础性费用的依据。因此，原审判令上诉人按报审价支付基础费用缺乏法律依据；4、原审判决给付金额计算有误。被上诉人请求支付的咨询费为1762.29万元，原审认定上诉人已付50万元，那么，判决给付金额从中扣减后应为1712.29万元，而非原审判决的17133118元；5、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可以通过向法院调取证据实现返还工程材料，无须司法救济为由，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错误的。
惠泽公司辩称，1、惠泽公司已于2012年6月11日，《初审报告书》交予中银公司。中银公司审核后，主要负责人在报告上签了字。中银公司是按照《初审报告书》提供的审计最大值向施工单位付了款。这说明，中银公司是认可审计结果的。中银公司所指交接单上的签字，是惠泽公司于2013年4月向其出具的《结算审核报告书》（终审报告书）。这份报告书只是为了给中银公司现任股东杨岩森作为工程结算资料备查，属于重复履行合同义务行为。同时，中银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未提出任何异议，应认定是同意审计报告和审计结果的；2、惠泽公司审计中有建设、施工、审计三方的签字，对土建工程量的确认，都有详实的书面记录和会议纪要。根据双方签署的合同约定，工程审计结果只要能够作为委托方中银公司进行工程议价、谈判、付款的依据即可。惠泽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具备以上这些要素，所以应认定已经履行完合同义务；3、中银公司上诉称“审价报告需要建设方和施工方共同确认”的说法没有依据。惠泽公司只有向中银公司提供审计报告、报告审计结果的义务，至于审计结果最终要让施工方签字或反馈意见，则是中银公司的责任和义务。作为审计方没有任何法定或约定的权利义务要求施工方在审计报告上签字，因此中银公司的说法没有任何依据；4、双方于2009年7月3日签订造价咨询合同，而《内蒙古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规范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收费有关问题的通知》是从2012年4月1日起执行，故双方签订的合同不受该通知的约束。其次，造价委托合同中的“工程造价金额”分为施工方在工程预算阶段用于报审的“工程造价金额”和经造价审计后审定的“工程造价金额”，业内按习惯收取基础费都是以报审额作为计价基数的，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因为，合同签订的阶段对最终的审定金额是不确定的，而委托人向受托审计单位支付基础费的意义，在于保障审计单位的利益，使他们劳动成果在一定程度不受审减额浮动的影响；4、惠泽公司没有任何法定义务向中银公司提供所谓全部工程资料。其次，确因查明案件所需，中银公司需指出具体哪份材料没有提供，但其未提供证据。惠泽公司所拥有的工程建设资料都是复印件，均从中银公司复制转交，且双方也没有约定审计完成后，受托方需要把委托方提供的工程资料复印件返还给受托方。综上，中银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当事人双方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中所约定的造价咨询B类业务范围是指，建设工程概算、预算、结算、竣工结（决）算的编制、审核。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在所签订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中约定，惠泽公司为中银公司提供中银城市广场建设工程造价咨询B类服务，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服务合同范畴。一般认为，服务合同的权利义务是，提供服务的一方完成约定的服务内容后，接受服务的一方即应向对方支付约定的费用。本案服务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中银公司是否接受了惠泽公司提供的“中银广场酒店、商场、公寓楼、住宅楼土建工程造价结算审核”服务；二是，中银公司是否能以惠泽公司提供的土建工程造价核减额未被施工方接受为由，拒付惠泽公司按该核减额提取服务费；三是，合同约定的基础费取费标准对双方是否有拘束力。
关于问题一，本院认为，本案合同签订后，惠泽公司向中银公司提供的工程造价咨询服务包括，《中银广场酒店、商场、公寓楼、住宅楼、锅炉房水电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中银广场水电安装签证及利息结算审核报告书》、《中银城市广场消防设施安装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对此，中银公司不持异议，但其并未按照约定支付惠泽公司包括核减额提取费和基础费在内的服务费。诉讼中，惠泽公司提供了由中银公司负责人于2012年6月11日签收的《中银广场酒店、商场、公寓楼、住宅楼土建工程结算初审报告书》，还提供了2013年4月制作的《中银广场酒店、商场、公寓楼、住宅楼土建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及其由中银公司杨岩森于2013年12月25日签收的证据。惠泽公司称，该初审报告书是中银公司向施工单位支付工程款的依据，而中银公司未提供其向施工单位支付工程款的其他依据，也未提供于本案诉讼前，其对该二份报告书持有异议的证据，故应视为中银公司接受了惠泽公司提供的“中银广场酒店、商场、公寓楼、住宅楼土建工程造价结算审核”服务。原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清楚，中银公司所提否认该事实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撑，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问题二，本院认为，本案合同在取费方面约定，“咨询人单位提取核减额8%”。至于核减额是否因被施工单位接受而成为咨询人之取费条件，合同未作约定。中银公司在收到惠泽公司提供的土建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后，至本案诉讼中，并未提供证据及其陈述理由认为惠泽公司所作核减额存在欺诈或不当等。至于该结算审核报告是否最终能够成为中银公司与施工单位工程款结算的根据，还存在中银公司在持有该结算报告后，是否按建设工程结算程序规范及时与施工单位履行结算义务的问题。其中涉及开发商中银公司与施工单位工程款结算的权利义务关系，但并未纳入中银公司与惠泽公司服务合同约定的内容之中，故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因此，惠泽公司依约向中银公司提供的土建工程造价核减额，是否最终被施工方接受，非中银公司拒付惠泽公司按该核减额提取服务费的根据。原审法院就此所作认定，辨析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清晰，并符合合同约定，应予维持。本院对中银公司就此所提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问题三，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有法律拘束力；合同的条款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认定该条款效力的依据。本案中银公司依据《内蒙古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规范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收费有关问题的通知》，提出合同约定的基础费取费标准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因其一，该通知非法律或行政法规；其二，该通知属地区行业管理性文件，而非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对其就此所提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中银公司针对其所提要求惠泽公司返还工程资料的反诉请求，未提供合同依据，也未提供惠泽公司持有原件不予交付的证据，故原审法院驳回中银公司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审理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中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437元和50元，上诉人内蒙古中银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连 珠
审 判 员 段 惠 智
代理审判员 额日德尼二Ｏ一五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雅 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