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克允。
委托代理人朱华光，上海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协民。
委托代理人曹克允（系贺协民妻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甲。
法定代理人曹克允（系甲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丽君。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少省，上海嘉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波，上海嘉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贺协民、曹克允、甲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五（民）初字第1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贺协民、曹克允、甲系＊＊＊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产权人。
2007年11月4日，贺协民（转让方、签约甲方）与蒋红（接受方、签约乙方）签订《房产转让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乙方自愿向甲方购买而甲方同意出让座落于＊＊＊＊，该房屋建筑面积为99.07平方米，转让价格为人民币61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甲、乙双方合同签订的同时，乙方给付甲方预付款30万元，乙方迁入本合同规定的房产地之日，乙方付给甲方第二笔房产转让价的剩余全款款项31万元；在本合同指定的房产交接日前，该房产已产生的而未缴纳的税费、管理费、卫生清洁费等均由甲方承担；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在不违背本合同上述各条款原则前提下，就本合同未尽事宜订立的补充条款及附件均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正文文字具有同等效力；甲方某路某弄某号1003室房屋总价61万元，甲、乙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转让合同，乙方付房款30万元，乙方在2008年1月30日付房款25万元，剩余房款等2012年5月之后，甲乙双方交易成功，乙方六万元付清，甲乙双方各承担自己的税收，甲方进场费、初装煤气费、一切费乙方支付一万元；如有违约，违约方赔偿总房价的20%违约金（抵押证注销7天以后，甲乙双方买卖交易，如有一方不配合作违约处理，赔偿总房价的20%违约金）；乙方装潢房子，如甲方违约赔偿装潢费等。该合同抬头处甲方载明为蒋红、孙丽君，乙方载明为贺协民、曹克允、甲，但落款处仅有蒋红及贺协民签署。
买卖合同签订当日，蒋红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贺协民支付30万元，贺协民出具收条。同日，贺协民收取蒋红2万元并出具收条，该2万元包括水、电、煤进户费1万元及房款5，000元、利息5，000元。签订买卖合同当日，蒋红、孙丽君（签约甲方）与贺协民、曹克允、甲（签约乙方）签订《房产借款抵押合同》（以下简称借款抵押合同）一份，约定：甲、乙双方于2007年11月4日签订本合同，乙方愿以其所有的上海市闵行区某路某弄某号1003室房屋抵押给甲方作为借款的担保，借款数额61万元，借款期限自2007年9月13日至2012年9月20日，抵押房产价值为61万元；本合同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按照本市房地产登记管理权限至市或区（县）的房地产登记部门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申领《房地产其他权利证明》；抵押物共有人同意将本合同抵押物进行抵押，并与借款人共同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当需要处置抵押物偿还所担保的债务时，愿意无条件地自找住房等内容。蒋红、孙丽君于甲方处签字确认，贺协民（并代甲）、曹克允于乙方处签字确认。此后，双方至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了抵押登记，蒋红、孙丽君于同年11月27日取得系争房屋的他项权证。买卖合同及借款抵押合同签订后，贺协民等将系争房屋交付蒋红、孙丽君，蒋红、孙丽君装修后并入住。
此后，蒋红通过转账的方式，于2008年1月2日支付房款20万元，于2008年5月5日支付房款5万元。2009年，贺协民向蒋红借款5万元。
原审另查明，贺协民于2011年因涉嫌盗窃被逮捕，后服刑于上海市周浦监狱，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因（2012）闸执刑字第×号查封系争房屋。又查明，法院因贺协民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以（2011）闵执字第82××号民事裁定书查封系争房屋。原审审理中，蒋红、孙丽君与上述两案之债权人达成和解，代贺协民偿付债务，现该两处司法查封已解封。
原审审理中，蒋红、孙丽君共同起诉请求判令贺协民、曹克允、甲继续履行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将系争房屋的产权登记至蒋红、孙丽君名下。贺协民、曹克允、甲均辩称：不同意蒋红、孙丽君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蒋红、孙丽君与贺协民、曹克允、甲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还是抵押借款关系，及《房产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曹克允认为房屋买卖合同系由贺协民擅自签订，其仅向蒋红、孙丽君借款，不清楚房屋出售事宜。现买卖合同确仅由蒋红与贺协民签字，当日双方又签署借款抵押合同，而该借款抵押合同上蒋红、孙丽君签字确认，贺协民（并代甲）、曹克允于乙方处签字确认。首先，蒋红与孙丽君系夫妻关系，贺协民与曹克允系夫妻关系，同时贺协民系甲的父亲，为其法定监护人，基于该至亲关系，相互代签合同并不违背常理；其次，买卖合同附加条款中对于抵押作出约定，即双方明确对于抵押登记的办理；再次，借款抵押合同中约定的借款为61万元，该数额与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交易价格完全契合，借款期限为五年，与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过户时间也相互印证，同时该借款抵押合同中并未约定利息的计算方式，对于借款期限五年数额为61万元的借款而不约定利息及还款方式显不符合常理；最后，该两份合同签订后，系争房屋即交由蒋红、孙丽君装修后入住至今，同时依据蒋红、孙丽君提供的结婚时照片反映出曹克允与蒋红、孙丽君相互熟识，在此后长达六年多的时间内，曹克允仍对于房屋的买卖情况不知情显然不符合常理。综上，双方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名义上为借款，实为对于此次房屋交易的保障，曹克允陈述的其对房屋出售不知情的答辩意见，原审不予采信，结合买卖合同及借款抵押合同，原审认为系争房屋系由贺协民、曹克允、甲出售于蒋红、孙丽君。关于房款的支付情况，双方于合同中约定的购房款为61万元，前两期支付55万元，尾款6万元应于交易成功时付清，同时约定煤气初装费等入户费用1万元。现蒋红、孙丽君已依据约定支付前两期房款55万元，后又支付房款5，000元及入户费用1万元。实际履行过程中，蒋红、孙丽君于过户时支付的剩余房款应为55，000元。又贺协民于2009年7月2日向蒋红、孙丽君借款5万元，其亦明确该5万元借款抵作房款，蒋红、孙丽君亦无异议，故剩余未付房款为5，000元。
现系争房屋已符合交易过户的条件，贺协民、曹克允、甲应在蒋红、孙丽君涤除抵押登记后配合办理系争房屋的过户手续，蒋红、孙丽君并支付尾款5，000元。至于蒋红、孙丽君代贺协民支付的他案执行款项，不属本案处理范围，可另行主张。曹克允、甲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三日作出判决：一、蒋红、孙丽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贺协民、曹克允、甲支付购房款5，000元；二、蒋红、孙丽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涤除上海市闵行区某路某弄某号1003室房屋的抵押登记；三、贺协民、曹克允、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蒋红、孙丽君，将上海市闵行区某路某弄某号1003室房屋过户登记至蒋红、孙丽君名下（过户登记产生的相关交易税费，由双方按国家规定各自负担）。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3，570元，两项合计3，620元，由贺协民、曹克允、甲负担。
判决后，贺协民、曹克允、甲不服，共同上诉于本院称：买卖合同上仅有蒋红与贺协民的签名，曹克允与甲并未签字确认，且对蒋红与贺协民签订买卖合同一事并不清楚。贺协民与曹克允虽系夫妻关系，但就出卖系争房屋一事，需要系争房屋之所有产权人一致同意方可，贺协民无权代理曹克允与甲，曹克允与甲也并未授权贺协民，事后也未追认，故买卖合同无效。实际的情况是，2007年11月4日，三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签订借款抵押合同，三上诉人向两被上诉人借款61万元，并将系争房屋交由两被上诉人居住使用，以相应的租金冲抵借款利息，借款期限届满，上诉人一直通过电话和短信的方式通知两被上诉人还款事宜并要求两被上诉人提供账号，但两被上诉人未作理会，故三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间存在的系抵押借款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原审中证人周业珠与两被上诉人系亲戚关系，且证言也是存在明显漏洞，该证人证言不具备相应的证明力，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三项，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被上诉人蒋红、孙丽君共同辩称：不同意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贺协民与蒋红于2007年11月4日签订买卖合同，就系争房屋确立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当事人均应诚实守信地履行。同日，三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又签订借款抵押合同，约定三上诉人向两被上诉人借款61万元，借款期限自2007年9月13日至2012年9月20日。从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看，借款金额与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售价一致，系争房屋为动迁安置房，按照签约时之规定，五年之内不得转让，该抵押合同约定的借款截止日与系争房屋可办理过户手续的时间一致，抵押借款合同中对借款利息未作约定，加之买卖合同中亦有关于办理抵押登记之事宜，故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借款抵押合同系为担保买卖合同履行所订立，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抵押借款关系。三上诉人关于其与两被上诉人间仅系抵押借款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上诉人又抗辩称双方之前并不认识，但蒋红与曹克允系安徽同乡，故双方口头约定以房租冲抵贷款利息，对此本院认为，三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前并不熟识，若双方就61万元款项建立长达5年之借款合同关系，仅因同乡关系而对借款利息及利息的冲抵不作书面约定，明显不符合常理，且三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上述口头约定，两被上诉人亦予以否认，三上诉人的上述意见，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采信。
就曹克允与甲是否为买卖合同之当事人的问题。曹克允与甲确未在买卖合同上签字，但曹克允与甲（由贺协民代签）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曹克允与贺协民又系夫妻关系，甲系双方之子，当时并未成年，系争房屋又为三上诉人拆迁安置所得，基于上述事实，由贺协民代家庭成员签字并不违背常理，蒋红也有理由相信贺协民有权处分系争房屋，加之三上诉人亦陈述当时上诉人一方急需用钱，而两被上诉人已依约支付了大部分的购房款，曹克允对出售系争房屋应属明知。同时本院也注意到，原审中两被上诉人提供了曹克允等参加两被上诉人婚礼的照片，三上诉人也认可于2008年12月参加了两被上诉人的婚礼，从该节事实看，至少在2008年12月份时，双方之间的关系比较融洽，且三上诉人也陈述系争房屋交房后其居住于隔壁小区，曹克允对系争房屋出售一事亦应知晓。三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证人与双方当事人间存在利害关系，且其陈述与本案的其他证据均能相互印证，故其可信度更高。综合上述事实及证据，两被上诉人关于曹克允明知买卖合同的主张更具证据优势，本院予以采信。曹克允明知买卖合同而未提出异议，至系争房屋可以办理过户手续后方对此予以否认，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曹克允、甲应按照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行使相应的权利义务。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贺协民、曹克允、甲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依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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