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丹审民再字第0003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邓永利，男，汉族，1957年1月8日出生，原丹东金阳房地产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铸管厂。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镇九连城村。
法定代表人：任彦忠，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张洁，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曲道斌，男，汉族，1960年7月4日出生，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李苏，辽宁天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中国有色金属材料东北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和平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徐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阿金，男，汉族，1949年12月18日出生，该公司法律顾问。
一审第三人：沈阳市和平区实业发展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十四纬路16丙。
法定代表人：赵德珍，该公司总经理。
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铸管厂（以下简称九连城铸管厂）原与丹东金阳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金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东港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7日作出（2011）东民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金阳公司不服并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5月11日作出（2011）丹民三终字第0013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阳公司不服，向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2年3月15日作出（2012）丹审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金阳公司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8日作出（2012）辽审三民申字第0037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2013）辽沈三民提字第00041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2）丹审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2011）丹民三终字第00136号民事判决和东港市人民法院（2011）东民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东港市人民法院重审。重审时，因金阳公司已于2011年11月2日注销，邓永利是该公司的唯一股东且为清算组的负责人，东港市人民法院将邓永利追加为被告；依邓永利申请，东港市人民法院又追加曲道斌、中国有色金属材料东北公司（以下简称东北公司）、沈阳市和平区实业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沈阳总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2013）东民初字第4797号民事判决。邓永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永利，被上诉人九连城铸管厂的委托代理人张洁，一审第三人曲道斌的委托代理人李苏，一审第三人中国有色金属材料东北公司（以下简称东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阿金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沈阳市和平区实业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沈阳总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2月13日，一审原告九连城铸管厂起诉至东港市人民法院称，1994年8月至1995年1月，金阳公司向九连城铸管厂购买铸铁管，累计欠货款66859.1元。1995年11月22日，九连城铸管厂将该公司出具的九张欠条和面额为66859.1元的发票交给了该公司的业务经理曲道斌，曲道斌为九连城铸管厂出具收条。此款经九连城铸管厂多次索要，但金阳公司始终未支付。请求金阳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66859.10元及利息60000元。
东港市人民法院本次审理中，九连城铸管厂诉称，因金阳公司于2011年11月2日注销，清算组负责人为股东邓永利，公司剩余资产也全部分配给股东邓永利，故请求判令邓永利支付拖欠的货款66859.10元及利息60000元。如法院查明该款应由第三人曲道斌、东北公司、沈阳总公司承担的情况下，九连城铸管厂要求三位第三人承担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责任。
一审被告邓永利辩称，金阳公司在前阳开发房屋时将工程全部发包给案外人沈阳市和平区建筑工程公司进行施工，并由该单位负责采购建筑材料，金阳公司已将工程款结算完毕，故金阳公司没有从九连城铸管厂处购买铸铁管，因此不存在欠款的事实；金阳公司的股权在2010年发生变更，东北公司及沈阳总公司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到邓永利名下，但转让股权时不存在该笔欠款，故该欠款不应由邓永利承担；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第三人曲道斌在一审述称，曲道斌曾任金阳公司的业务经理。1995年11月22日，九连城铸管厂的法定代表人任彦忠持金阳公司保管员出具的九张铸铁管的欠条找到金阳公司索要欠款，当时公司的常务经理吕延平安排曲道斌将九张欠条和一张总发票收回，并让曲道斌给九连城铸管厂出具一张总收条。但该批铸铁管并不是曲道斌到九连城铸管厂处购买，而是曲道斌应公司经理要求而履行的职务行为，并于当时就将收取的欠条及发票交给公司会计李树林。大约在2011下半年，李树林还出具一张发票及货款丢失的证明材料，并让曲道斌在上面签字。金阳公司在前阳开发房屋的时，并不是将全部工程包工包料发包给施工方，其中瓷砖、铝合金、包括铸铁管就是金阳公司直接购买的。涉案铸铁管是金阳公司购买的并用在金阳公司的工地上，应由金阳公司承担支付该笔货款的义务。
一审第三人东北公司在一审述称，根据东北公司与邓永利的产权交易合同相关条款的约定，金阳公司的债务及遗留问题均由邓永利承担，故邓永利应对金阳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一审第三人沈阳总公司在一审未答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8月左右，金阳公司到九连城铸管厂处购买铸铁管件，经双方协商，九连城铸管厂分九次将铸铁管件送到该公司在东港市前阳开发的工地，并由金阳公司的保管员出具九张欠条。1995年9月8日，九连城铸管厂根据九张欠条的金额以金阳公司为购货单位出具面额66859.10元的总发票一张，并多次到金阳公司索要该笔货款，金阳公司拖延未付。1995年11月12日，时任金阳公司业务经理的曲道斌在公司常务总经理吕延平的安排下，为九连城铸管厂出具收条一张，标明“收到九连城铸管厂欠条玖张，总发票壹张，面额陆万陆仟捌百伍拾玖元壹角正（66859.10），丹东金阳房地产开发公司曲道斌”。之后，九连城铸管厂多次到金阳公司索要，金阳公司以开发的楼房没有出售为由未支付货款。
金阳公司成立于1993年，是由中国有色金属材料东北公司、沈阳市和平区政府基建办（后更名为沈阳市和平区实业发展总公司）、丹东前阳开发区机电设备公司共同投资组建，公司类型为集体所有制。2008年7月，依据金阳公司股东会决议，经三方股东协商，机电公司退出金阳公司，其余两方股东重新确立股权比例，即东北公司股权比例为53.85%，沈阳总公司股权比例为46.15%，二公司股权的业务性质全部为国有。2010年3月，二公司通过北京产权交易所将持有的金阳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邓永利，并分别同邓永利签订“产权交易合同”，约定“金阳公司债权债务及企业遗留问题均由邓永利承担”。2011年4月19日，金阳公司更名为东港市利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1年8月，邓永利作为该公司的唯一股东决定以公司无经营活动为由解散公司，并担任清算组的负责人，同年11月2日，公司被注销。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曲道斌曾为金阳公司的业务经理，其受金阳公司常务总经理吕延平的委托于1995年11月12日接收原告提供的“九张欠据及发票”，并为九连城铸管厂出具“收据”为凭证，应视为代表公司接受该笔债务，认可双方间的买卖关系；另外，九连城铸管厂提供以金阳公司为购货单位的原始发票记账联，金额与上述“收据”中载明金额一致；再结合金阳公司会计李树林在公安机关陈述“九连城铸管厂的法定代表人任彦忠多次到金阳公司索要货款”的相关笔录、曲道斌提供的生效判决书（此判决证明金阳公司在前阳工地开发房屋时对铝合金门窗为自行采购，从而否定邓永利提出由施工单位负责采购的抗辩意见），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九连城铸管厂系与金阳公司形成买卖关系，故金阳公司应承担偿还欠款的义务。虽本案债务发生的时间为金阳公司原股东（即本案第三人东北公司、沈阳总公司）转让股权给邓永利之前，但在原股东与邓永利的“产权交易合同”中明确约定“金阳公司债权债务及企业遗留问题由乙方（邓永利）承担”。该约定对金阳公司原股东及邓永利有效，故邓永利应承担支付该笔欠款的义务。邓永利虽抗辩金阳公司非涉案买卖合同当事人，但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故不予采纳。因涉案的买卖欠款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故邓永利抗辩此案已过诉讼时效一节，不予采纳。九连城铸管厂请求邓永利给付利息60000元无法律依据，应自起诉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
东港市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邓永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铸管厂66859.10元，并自2010年12月18日起至该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二、驳回原告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铸管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0元，公告费540元，均由邓永利承担。
邓永利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九连城铸管厂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其上诉理由是：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九连城铸管厂的诉讼请求。2、金阳公司与九连城铸管厂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东港市人民法院认定金阳公司与九连城铸管厂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又将邓永利认定为金阳公司的股东系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邓永利支付该笔欠款侵害了邓永利的权利。3、关于产权交易合同中的约定问题，东北公司与沈阳总公司将股权转让给邓永利时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中约定的“金阳公司债权债务及企业遗留问题由邓永利承担”一节，系指财务审计评估报告中的账内的债权债务由邓永利承担，而非账外的其他债权债务。九连城铸管厂主张的该笔工程材料款并未在财务审计评估报告中体现，故不属于邓永利承担的责任。
九连城铸管厂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曲道斌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一审第三人东北公司辩称，上诉人上诉无理，应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沈阳总公司未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如下，1994年8月左右，九连城铸管厂分九次将铸铁管件送到金阳公司在东港市前阳开发房屋的工地，并由金阳公司的保管员出具九张欠条。1995年9月8日，九连城铸管厂根据九张欠条的金额以金阳公司为购货单位出具面额66859.10元的总发票一张，并多次到金阳公司索要该笔货款。1995年11月12日，时任金阳公司业务经理的曲道斌为九连城铸管厂出具收条一张，标明“收到九连城铸管厂欠条玖张，总发票壹张，面额陆万陆仟捌百伍拾玖元壹角正（66859.10），丹东金阳房地产开发公司曲道斌”。该收条没有加盖金阳公司的公章和财务用章。涉案的款项在金阳公司的往来账上没有记载。
另查明，金阳公司在开发前阳楼盘时，与施工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约定，施工方包工包料。因未能找到曲道斌，九连城铸管厂的法定代表人任彦忠以曲道斌涉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经询问后，因证据不足未予立案，九连城铸管厂遂诉至法院。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确认上述事实，有九连城铸管厂、邓永利及第三人曲道斌、东北公司的陈述、“收据”、“发票记账联”、“产权交易合同”、金阳公司对曲道斌的“授权委托”、（2000）东经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公安机关对九连城铸管厂法定代表人任彦忠、第三人曲道斌及金阳公司会计李树林的“询问笔录”等证明材料在卷为凭，这些证明材料已经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具有证明效力，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曲道斌出具收条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如构成表见代理，则该笔货款应由金阳公司暨金阳公司债权债务受让人邓永利承担偿还义务。经审查，九连城铸管厂持有的收条，虽然曲道斌辩称其是受公司常务总经理吕延平安排出具的，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而该收条即未加盖金阳公司的公章，也未加盖财务用章，原金阳公司和现金阳公司股权受让人邓永利均对该笔债务不予确认。因此，现有证据很难认定涉案铸铁管系金阳公司授权曲道斌购买。涉案铸铁管是否用于金阳公司开发的前阳工地。经审查，在开发前阳楼盘时，金阳公司与施工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约定，施工方包工包料。客观上排除了金阳公司对外购买建筑材料的可能性，而金阳公司的往来账上亦没有该笔债务的记载，曲道斌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铸铁管用在金阳公司开发的楼盘内。因此，上述事实不足以认定九连城铸管厂与金阳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九连城铸管厂的法定代表人任彦忠在向振安区公安分局报案时称，1995年大约7、8月份，金阳公司在前阳开发房屋住宅，该单位一个姓魏，还有一个姓曲的（曲道斌）到我厂购买铸铁排水管。九连城铸管厂持有的收条，亦是曲道斌出具。故购买铸铁管应系曲道斌的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曲道斌应履行给付涉案货款的义务。原判邓永利给付货款及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九连城铸管厂请求给付利息60000元无法律依据，应自起诉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港市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4797号民事判决；
二、一审第三人曲道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铸管厂66859.10元，并自2010年12月18日起至本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铸管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公告费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元，公告费500元，合计5360元，均由一审第三人曲道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白
代理审判员 宋文珂
代理审判员 梁文玉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晓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