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38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钟姐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陈佳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国才，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蔚，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丘育华，男，196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钟国才，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蔚，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钟课枝，女，1959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钟国才，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蔚，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赖宁昌，男，196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钟国才，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蔚，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晋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蔡琼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保信，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奕思，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曹长林，男，197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万年县。
委托代理人：李乐，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新蕾，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钟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钟姐公司）、丘育华、钟课枝、赖宁昌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晋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晋昌公司）、原审被告曹长林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0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州钟姐公司、丘育华、钟课枝、赖宁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广州晋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广州晋昌公司继续履行《广州市钟姐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4.改判广州晋昌公司立即根据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向广州钟姐公司账户支付欠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70万元整；5.改判广州晋昌公司配合广州钟姐公司及曹长林、丘育华、钟课枝、赖宁昌办理受让广州钟姐公司10％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6.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广州晋昌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遗漏查明股权受让方之一黄莉虽未签署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但已于2015年4月1日向广州钟姐公司账户支付8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且该事实在《广州市钟姐食品有限公司2016午临时股东会决议》中也得到印证。以上事实，与广州晋昌公司于2015年5月5日、7月6日向广州钟姐公司账户支付合共人民币13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共同证明《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二）原审判决仅凭《股权转让协议》第3.2条约定“本协议经签署即生效”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有失偏颇。1.《股权转让协议》第3.2条应与第6.7条结合进行解释。结合两条规定，应认定为本协议经任一方签署，即对该方生效。故不应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2.《股权转让协议》第2.3条约定，即使股权受让方中只有广州晋昌公司一方签署，本协议也具有可履行性。应认定即便股权受让方中只有广州晋昌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也一样可对其发生法律效力。（三）原审判决在上述遗漏关键事实和错误认定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属于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广州晋昌公司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广州钟姐公司、丘育华、钟课枝、赖宁昌的上诉请求。1.支付80万元投资款的主体是广州市高山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高山公司）而非黄莉个人，黄莉也并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名，不能以高山公司支付80万元就认定黄莉有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意思表示。2.股权转让协议是丘育华、钟课枝、赖宁昌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在对条款意思有不同理解时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广州晋昌公司是与其他7名受让人组成共同体作为乙方签署协议，只有当所有乙方人员签名时才能认定协议签署。且广州钟姐公司也仅有四名股东签名，另一名股东没有明确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该协议并未生效。
原审被告曹长林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广州晋昌公司是溢价受让广州钟姐公司的股权，是以引入7位名人为新股东作为条件和对价的，如果该7人不加入广州钟姐公司，广州晋昌公司是不同意溢价受让股份的，因此该协议应当未生效。
广州晋昌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州钟姐公司、丘育华、钟课枝、赖宁昌、曹长林返还广州晋昌公司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30万元及利息（其中：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5日起计至付清款日止，以3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6日起计至付清款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2.本案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由广州钟姐公司、丘育华、钟课枝、赖宁昌、曹长林承担。
广州钟姐公司、丘育华、钟课枝、赖宁昌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广州晋昌公司继续履行《广州市钟姐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广州晋昌公司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向广州钟姐公司账户支付欠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70万元；3.判令广州晋昌公司配合广州钟姐公司及其股东办理受让钟姐公司10%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4.判令广州晋昌公司承担反诉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钟姐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3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曹长林，为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为曹长林、赖宁昌、丘育华、钟课枝。
2015年4月中旬，广州钟姐公司计划加大市场推广力度，拟引进7位投资人（袁志敏、岑钊雄、江南、秦鑑洪、黄莉、肖颂恩、黄有龙、广州晋昌公司）作为新股东。
2015年4月23日，股权出让方（以下简称甲方，甲方1钟课枝、甲方2丘育华、甲方3曹长林、甲方4赖宁昌）、股权受让方（以下简称乙方，乙方1袁志敏、乙方2岑钊雄、乙方3江南、乙方4秦鑑洪、乙方5黄莉、乙方6肖颂恩、乙方7黄有龙、乙方8广州晋昌公司）签订一份《广州市钟姐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列明：前言……2、鉴于甲方1、甲方2、甲方3、甲方4为目标公司广州钟姐公司的创始股东，其中甲方1认缴出资333.33万元，已实缴100万元；甲方2认缴出资222.23万元，已实缴66.67万元；甲方3认缴出资222.23万元，已实缴66.67万元；甲方4认缴出资222.23万元，已实缴66.67万元。公司设立时，为了对管理层进行激励，甲方共同同意管理层在未实际出资的情况下持有目标公司10%的股权，该部分股权目前由徐拥军代持。目前，目标公司现有股东5名，持股比例：甲方1持股30%、甲方2、3、4各持股20%、徐拥军（代管理层）持10%。3、鉴于甲方拟通过不溢价转让其持有的目标公司部分股权的方式，引入乙方1至乙方7等战略合作者成为目标公司新股东……。第一条转让标的及转让价款1.1甲方合计转让62%的目标公司股权给乙方，其中乙方1至乙方5各受让目标公司7%的股权，乙方6受让目标公司5%的股权，乙方7受让目标公司12%的股权。上述股权转让后，甲方合计持有目标公司28%的股权，在甲方内部进行平均分配，即甲方1至4各持有目标公司7%的股权。……1.3乙方8同意支付人民币2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取得目标公司10%的股权。……第二条付款方式甲、乙各方同意，考虑到甲方设立公司时认缴出资总额为人民币1000万元整，但仅实缴人民币300万元的事实，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全部股权转让款，均由甲方支付至以下目标公司账户，供甲方履行资本充实义务：公司名称广州市钟姐食品有限公司开户行广发银行广州分行黄埔大道支行账号……2.3乙方依本协议第一条之规定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均应在2015年4月30日前支付至本协议第2.1条的指定账户；若发生逾期，则甲方不再接受该方成为目标公司新股东。于此情形，因该方未如期付款导致无法受让的股权，由甲方1至4进行平均分配。第三条股权转让手续办理3.1乙方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第二条的约定将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至目标公司之后，由目标公司组织甲、乙各方统一办理目标公司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备案手续。3.2本协议经签署即生效，在股权转让所要求的各种变更和登记等法律手续完成时，乙方即取得转让股权的所有权，成为目标公司的新股东，并享有其持股权所代表的一切权利和利益。……6.7本协议一经签署，即对签署人发生法律约束力。6.8本协议正本一式两份，由目标公司保存；副本一式十三份，甲、乙各方各执一份。该《广州市钟姐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甲方处有钟课枝、丘育华、曹长林等人签名，乙方处仅有乙方8广州晋昌公司签名盖章，乙方1至乙方7均未签名确认。
2015年5月5日，广州晋昌公司支付100万元投资款至广州钟姐公司账户。2015年7月6日，广州晋昌公司支付30万元投资款至广州钟姐公司账户。
2016年4月12日，广州钟姐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其中部分决议为：……广州晋昌公司的130万、广州市高山置业有限公司的80万投资款（受让公司部分股权）按2015年4月23日《股权转让协议》分别由曹长林、钟课枝承继，相应的权利义务由曹长林、钟课枝概括承继，并进行相应的股权变更。各股东一致同意钟课枝、曹长林分别与广州市高山置业有限公司、广州晋昌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前完成相关的债权债务转让等法律文件及手续。
2016年5月3日，广州晋昌公司委托律师向广州钟姐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退回投资款130万元。
2016年3月25日，广州钟姐公司作出《章程修正案》，将公司股东名称、缴资期数、出资数额等进行了修正，其中股东由钟课枝、丘育华、徐拥军、曹长林、赖宁昌修改为钟课枝、丘育华、曹长林、赖宁昌。
2016年6月16日，广州晋昌公司诉至原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立案后，广州钟姐公司、钟课枝、丘育华、赖宁昌提出管辖权异议，要求将本案移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审理。
2016年9月6日、10月14日，广州钟姐公司、钟课枝、丘育华、赖宁昌函告广州晋昌公司，要求该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余款70万元并配合公司股东办理股权过户。
原审法院认为：《广州市钟姐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约双方中，甲方的钟课枝、丘育华、曹长林、赖宁昌均已签署；但乙方的8名受让方中，仅广州晋昌公司签署，其余7名签约主体并未在上述协议中签署。根据该协议“3.2本协议经签署即生效”的约定，上述《广州市钟姐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
至本案2017年8月16日开庭日止，乙方中的其余7名签约主体仍未在上述协议中签名，现广州晋昌公司要求广州钟姐公司返还投资款130万元及利息理据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广州晋昌公司支付的130万元投资款均已进入广州钟姐公司账户，并未由各股东收取，现广州晋昌公司要求钟课枝、丘育华、曹长林、赖宁昌承担共同返还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上述《广州市钟姐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广州钟姐公司、丘育华、钟课枝、赖宁昌反诉要求广州晋昌公司继续履行《广州市钟姐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支付欠付股权转让款70万元、配合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广州钟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广州晋昌公司投资款130万元及其利息（其中以10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5月5日起计；以3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7月6日起计；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
二、驳回广州晋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广州钟姐公司、丘育华、钟课枝、赖宁昌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7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广州市钟姐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费5500元，由广州市钟姐食品有限公司、丘育华、钟课枝、赖宁昌负担。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根据广州钟姐公司、丘育华、钟课枝、赖宁昌原审提供的证据显示，黄莉系高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山公司曾向广州钟姐公司支付投资款8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广州市钟姐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生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广州市钟姐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前言部分约定：“鉴于甲方（即钟课枝、丘育华、曹长林、赖宁昌）拟通过不溢价转让其持有的目标公司部分股权的方式，引入乙方1至乙方7（即袁志敏、岑钊雄、江南、秦鑑洪、黄莉、肖颂恩、黄有龙）等战略合作者成为目标公司新股东；乙方1至乙方7亦同意在。的前提下受让甲方转让的目标公司股权”，从而达成该项目标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由此表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缔结的根本目的在于引进袁志敏、岑钊雄、江南等7名具有重要影响力的个人投资者入股广州钟姐公司。此外，在该协议“转让标的及转让价款”部分约定：甲方合计转让62%的目标公司股权给乙方，其中乙方1至乙方7仅需按照拟持有股权比例与目标公司注册资本乘积上浮11.11%计算应出资额，而乙方8（即广州晋昌公司）需支付200万元的转让款以取得目标公司10%的股权。该条款中广州晋昌公司所需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明显高于其他受让方应付股权转让款，由此亦进一步印证广州晋昌公司所称其是在乙方7名重要投资人同意接收目标公司合计52%股权份额的前提下才拟作为共同受让方签订案涉合同。现该股权转让协议仅有甲方与广州晋昌公司签署，而袁志敏、岑钊雄、江南、秦鑑洪、黄莉、肖颂恩、黄有龙该7人均未对协议签字确认，即该协议项下直接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的主要条款和基本内容均未得到相关当事人的认可，在广州晋昌公司与其他7名受让人实质构成共同乙方的情况下，仅以广州晋昌公司的签约行为并不能认定该合同已完全成立并生效。至于协议中关于“本协议一经签署，即对签署人发生法律约束力”的约定内容，亦不足以推翻对签约方真实意思表示的确定。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尚未生效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而广州钟姐公司、丘育华、钟课枝、赖宁昌上诉以黄莉持股的高山公司曾向广州钟姐公司支付80万元投资款，即认为黄莉本人已实际履行股权转让协议项下义务，显然混淆了股东个人与公司的独立主体地位，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广州钟姐公司、丘育华、钟课枝、赖宁昌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钟姐食品有限公司、丘育华、钟课枝、赖宁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 芳
审判员 汤 瑞
审判员 杨 凡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泳筠
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