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4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伟业生态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高柳镇于庙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孙守金，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宁，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艳敬，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述宣，农民。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洪心，农民。
以上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志涛，山东泉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风杰，山东泉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周抗震，城镇居民。
再审申请人山东伟业生态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述宣、刘洪心，原审被告周抗震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4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伟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艳敬、田宁，被申请人刘洪心以及李述宣、刘洪心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志涛、王风杰，原审被告周抗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9日，李述宣、刘洪心以周抗震、伟业公司为被告起诉至金乡县人民法院。2013年5月14日，金乡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金商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驳回刘洪心、李述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929元，由刘洪心、李述宣负担。李述宣、刘洪心不服，上诉至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1月26日，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2013）济商终字第428号民事裁定：一、撤销金乡县人民法院（2012）金商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二、发回金乡县人民法院重审。
李述宣、刘洪心诉称：李述宣与刘洪心系合伙关系，共同经营销售肥料。2011年7-9月，两人开始销售伟业公司生产的“绿熙”牌复合肥，均是从周抗震的肥料销售处进货，共进货177吨，合计4425袋，共计支付货款663750元。两人将上述肥料赊销给农户，剩余几十袋。后因农户发现该复合肥有质量问题，多次向两人反映。经过鉴定，伟业公司生产的“绿熙”牌复合肥为不合格产品。李述宣、刘洪心因此多次向周抗震反映，周抗震称已向厂家反映，会给予合理答复。但此事一直未妥善解决，最后导致李述宣、刘洪心60余万元的货款无法收回，农户还要求赔偿农作物减产的损失。请求法院判令周抗震、伟业公司连带赔偿663750元及利息（自李述宣、刘洪心最后一次从周抗震处进货之日至损失实际偿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周抗震辩称：其于2011年开始经营庆东公司（该公司是东北的一个化肥生产企业）的化肥销售业务，因庆东公司没有复合肥，当时通过朋友程继东认识了伟业公司的经理孙守金，准备配套销售该公司的“绿熙”牌复合肥，并和孙守金经理商议好在外包装上印制了“庆东专供”字样。伟业公司共给周抗震发来了五批货，共200吨，其中177吨卖给了刘洪心和李述宣。2012年清明节前，使用此复合肥的农户发现蒜苗长势不好，纷纷怀疑此复合肥质量有问题。经检验机构检验，确实为不合格产品。农户要求周抗震赔偿，周抗震就马上和伟业公司联系，伟业公司一开始还接电话，说来处理此事，到后来要不就是不接，要不就是关机。周抗震购买的就是伟业公司的复合肥，有其向伟业公司的汇款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周抗震和厂家签的合同约定要求肥料含量为合格，现检测报告已证明化肥质量不合格，是因为厂家发给周抗震的货不合格，这不是周抗震的过错。因此，周抗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伟业公司作为生产者应承担无过错的民事赔偿责任。
伟业公司辩称:（一）李述宣、刘洪心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因是:其一，李述宣、刘洪心仅单方陈述系合伙关系，但没有直接证据证实，故不能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其二，该二人购买复合肥后又销售给了多个农户，系销售者。之所以未收回货款，是因为其采取赊销的方式且未及时以有效的方式主张权利，因此，即使复合肥存在产品质量问题，该二人也不是直接被侵权人，其作为销售者提起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诉讼主体不适格。（二）李述宣、刘洪心既不能证明本案所涉产品系伟业公司的原装产品，也不能证明伟业公司的复合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1、李述宣、刘洪心提供的产品包装袋及产品合格证与伟业公司长期使用的包装袋及合格证存在明显差别，伟业公司销售给周抗震的复合肥外包装上没有印制“庆东专供”字样，合格证上印制日期到年月日，而李述宣、刘洪心提供的产品合格证上的日期仅印制到年月。2、从山东省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取样过程来看，李述宣、刘洪心提供的样品存在颗粒颜色不同的现象，结合周抗震同时从事其他复合肥销售业务的事实，足以证实样品肥并非伟业公司的原装产品。3、三份检验报告并不能证明伟业公司出售的复合肥存在质量问题。其一，2012年5月3日和5月8日的鉴定报告系李述宣、刘洪心单方委托，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其二，山东省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虽系一审法院委托，但从取样过程来看，样品化肥因为储存不当导致受潮，风化并结块，从而造成不同程度的养分流失，而检验报告并没有对样品的质量进行记载说明，也没有分析风化结块而造成的养分流失状况，因此，伟业公司认为检验报告书中记载的结论与样品肥原始状况存在偏差。依据国家标准第6.3.1规定，样品肥无法代表李述宣、刘洪心诉请的4425袋复合肥的整体质量状况，而且从检验报告记载的时间来看，该涉案样品肥出厂日期分布于2011年7、8月两个月份，根据产品总袋数的约定，样品数仅能代表49袋产品质量。（三）李述宣、刘洪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李述宣、刘洪心诉求的依据系出库单一宗及证人证言，出库单只能证实货款情况。李述宣、刘洪心至今没有提供证据来证实其售出的化肥给农户造成实际损失的情况和农户的损失与复合肥质量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也就无法证明其诉求所主张的损失数额及事实理由。2、李述宣、刘洪心选择的法律关系是产品质量损失赔偿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承担责任的方式并不包括利息损失。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李述宣、刘洪心的诉讼请求。
金乡县人民法院一审重审查明：2011年7月-9月间，周抗震从伟业公司处购买“绿熙”牌复合肥共200吨。2011年7月23日-9月9日，李述宣、刘洪心分别以二人或个人名义共29次从周抗震处购买“绿熙”牌复合肥177吨，共4425袋，价格为每袋150元。其后，李述宣、刘洪心将化肥赊销给下一级销售商和周围的农户，下一级销售商主要有丁某、刘某甲、殷某、李某、刘某乙等五人，该五人分别为李述宣、刘洪心出具了欠据，5张欠据载明共赊欠化肥4050袋货款，合计607500元。其余375袋除剩余20余袋外，李述宣、刘洪心陈述其主要是自用和销售给自己的亲戚朋友。2012年5月3日，丁某发现自己的14亩大蒜苗长势不好，遂自行委托金乡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对“绿熙”牌复合肥进行检验，结果为不合格。2012年5月8日，李述宣委托菏泽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又进行了检验，结果仍然为不合格。2012年7月9日，李述宣、刘洪心与周抗震及伟业公司交涉未果后，以涉案“绿熙”牌复合肥不合格，造成自己赊销的化肥款无法收回，农户还要求其赔偿减产损失为由，起诉至金乡县人民法院法院，请求判令周抗震及伟业公司赔偿其未收回的化肥货款612855元及利息。同日，金乡县人民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立案受理。
金乡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过程中，根据李述宣、刘洪心的申请，该院于2012年12月26日依法委托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绿熙”牌复合肥养分含量是否符合GB15063-2009标准进行鉴定。2013年1月28日，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鲁质司鉴中心【2012】检字第NZ040639号检验报告书，检验结果为上述“绿熙”复合肥料中总养分、钾含量和氯离子含量不符合国家标准GB15063-2009《复混肥料（复合肥）》的要求。
2013年5月14日，金乡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金商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以李述宣、刘洪心与伟业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驳回其要求伟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以李述宣、刘洪心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数额为612855元为由，驳回了其要求周抗震赔偿损失的主张。李述宣、刘洪心不服该判决，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济商终字第428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金乡县人民法院重审。金乡县人民法院重审过程中，李述宣、刘洪心变更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并以其之前已收回的部分货款5万余元又被农户要因为由，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赔偿其全部货款损失663750元及利息，由伟业公司、周抗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金乡县人民法院一审重审认为：在侵权责任纠纷中，被侵权人是因侵权行为直接受到侵害的受害人，其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伟业公司生产的涉案“绿熙”牌复合肥不合格，因此行为而直接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是使用该批复合肥的农户，李述宣、刘洪心系该批复合肥的销售者，不是直接的被侵权人。李述宣、刘洪心在因涉案化肥质量不合格造成化肥货款无法收回的情况下，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向法院提起的诉讼中，其诉讼主体不适格。同时，李述宣、刘洪心未收回的货款应当依法向买受人即农户进行主张，其货款是否造成损失，在法律上处于未定状态，因此不能确定未收回的货款就是其损失，李述宣、刘洪心要求伟业公司、周抗震赔偿货款损失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金乡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2014）金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驳回李述宣、刘洪心的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10438元，由李述宣、刘洪心负担。
李述宣、刘洪心不服一审判决，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原一审重审判决认为李述宣、刘洪心“不是直接的被侵权人”，从而认定“其诉讼主体不适格”明显错误。本案中，因伟业公司、周抗震生产、销售不合格化肥，致使李述宣、刘洪心赊销的化肥款无法收回，其财产权益因伟业公司、周抗震的侵权行为而直接遭受损害，可见李述宣、刘洪心明显系直接的被侵权人，其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主体完全适格。（二）原一审重审判决认定李述宣、刘洪心赔偿货款损失的主张证据不足明显不当。本案中涉案化肥质量不合格已经法院认定，该事实毋庸置疑。证人丁某、刘某甲、殷某、李某、刘某乙及其他农户代表亦明确表示因化肥存在质量问题拒绝李述宣、刘洪心的付款要求。故李述宣、刘洪心销出的化肥款无法收回已成定论，该货款损失已为确定性事实。请求改判伟业公司、周抗震赔偿李述宣和刘洪心的货款损失663750元及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伟业公司、周抗震承担。、
周抗震答辩称：化肥是从厂家进的，周抗震不是生产厂家，如果质量不合格，应由生产厂家承担。周抗震是根据合法手续通过正规渠道购销的是合格产品，原一审周抗震已将所有购销化肥的正规手续提交。请求驳回李述宣、刘洪心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伟业公司答辩称：李述宣、刘洪心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化肥款未追回并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的调整范围，而是合同法的调整范围，而伟业公司与李述宣、刘洪心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李述宣、刘洪心没有权利向伟业公司索要化肥款。在本案法律关系中，李述宣、刘洪心是化肥的销售者，而不是直接使用者，即使化肥存在质量问题，李述宣、刘洪心并没有因此受到经济损失，李述宣、刘洪心并没有提供证据来证实这一主张。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买卖合同关系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的应当货到付款，而李述宣、刘洪心之所以化肥款未收回是因其采取赊销的方式，且至今也没有采取有效方式向化肥使用者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李述宣、刘洪心的上诉，维持原判。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11年6月20日，周抗震通过案外人程继东（伟业公司在金乡县的经销商）与伟业公司签订了化肥产品购销合同书，约定：供方（伟业公司）按照国标GB15063-2009标准，对产品质量负责；……供方按出厂价给需方发货，其运费由需方承担支付；……附属协议：双方协商绿熙（复合肥品牌名）16×12×14品牌，全部是硫酸钾复合肥，质量必须达到42%含量。为便于和自己正在销售的东北庆东集团生产的化肥搭配销售，周抗震于2011年7月13日8时50分44秒编发短信“庆东集团专供”字样给伟业公司经理孙首（守）金（手机号135××××3168），要求其在供应给自己的复合肥外包装上印制上述字样。2011年7月14日9时49分38秒，孙首（守）金回复短信内容为：庆东专供。自此，双方确定在伟业公司供给周抗震的复合肥外包装上印制“庆东专供”字样。同时，该包装袋上还标注:氮16磷12钾14总养分≥42%的字样。2011年6月25日-10月4日间，周抗震分8次汇款至伟业公司会计朱小芹名下共571000元。2011年7月21日-9月1日间，伟业公司分5次向周抗震发送化肥共200吨，周抗震为此共支付运费18000元。因此，周抗震购买伟业公司“绿熙”牌复合肥共200吨，合计支付589000元（571000元+18000元）。该“绿熙”牌复合肥每吨为25袋。因此，周抗震从伟业公司购买该复合肥的成本价为117.8元/袋（589000元÷200吨÷25袋）。
2011年7月23日-9月9日，李述宣、刘洪心分别以两人或个人名义共29次从周抗震处购买“绿熙”牌复合肥177吨，共4425袋。对此，李述宣、刘洪心提交如下证据：周抗震为其出具的出库单共29张，其中李述宣、刘洪心共同签名的出库单共15张，刘洪心个人签名的出库单7张，李述宣个人署名的出库单7张。该29张出库单显示：李述宣、刘洪心购买周抗震化肥的单价是每袋150元，合计支付周抗震货款663750元。其后，李述宣、刘洪心仍然以每袋150元的价格将化肥赊销给了下一级销售商和周围的农户，主要有丁某、刘某甲、殷某、李某、刘某乙等5人，该5人分别为李述宣、刘洪心出具了欠据，共赊欠化肥4050袋，合计货款607500元（4050袋×150元/袋=607500元）。其余375袋（4425袋-4050袋=375袋）除剩余22袋外，李述宣、刘洪心主要是自用和销售给自己的亲戚朋友，销售价格也是150元/袋。
2012年5月5日，案外人丁某发现自己的14亩大蒜苗长势不好，叶面发黄，遂自行委托金乡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对“绿熙”牌复合肥进行检验，结果氮含量为16.7，磷含量为12.9，钾含量为6.1，氯离子含量为3.4，总养分含量为35.7%，钾含量严重缺失。遂告知李述宣、刘洪心。2012年5月9日，李述宣又委托荷泽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该“绿熙”牌复合肥进行了检验，结果仍然为不合格。其间，李述宣、刘洪心通过周抗震多次和伟业公司联系处理，均未能妥善解决。2012年7月9日，李述宣、刘洪心以“绿熙”牌复合肥不合格，造成赊销的化肥款无法收回，农户还要求其赔偿减产损失为由，起诉至金乡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周抗震、伟业公司赔偿其损失612855元及利息。
金乡县人民法院原一审审理过程中，因伟业公司对李述宣、刘洪心提供的上述两份检验报告均有异议，认为该两份检验报告均为单方委托，不能证明所检验样品为伟业公司生产。2012年12月26日，根据李述宣、刘洪心的申请，金乡县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绿熙”牌复合肥养分含量是否符合GB15063-2009标准进行鉴定。2013年1月16日，在金乡县人民法院法院技术室人员吕秋丽、马丰良和刘洪心、周抗震、伟业公司委托代理人王福升的共同见证下，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工作人员对存放在刘洪心家东屋内22袋（应为23袋）“绿熙”牌复合肥进行了抽样。2013年1月28日，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检验结果为:氮16.92有效磷14.92钾7.447总养分39.29氯4.80。仍然是钾、氯和总养分含量不合格（涉案“绿熙”牌复合肥外包装上未标注氯含量）。
李述宣、刘洪心证明其损失的证据是殷某、刘某甲、丁某、李某、刘某乙等五人向其出具的5张欠条和殷某、刘某甲、丁某等3名证人证言。
关于李述宣、刘洪心为何以每袋150元的价格从周抗震处购买化肥后，又搭上运费、人工费等费用再以同样价格出售，其利润出自何处的问题。金乡县人民法院原审中进行了调查:李述宣、刘洪心和周抗震均表示，因市场竞争激烈，这种销售方式很普遍，销售者只是为了上销量赚取返利。当时双方约定，周抗震每袋返还李述宣、刘洪心22元。在李述宣、刘洪心交付货款时已进行了扣除，即实际上李述宣、刘洪心从周抗震处购买化肥的单价应为150元-22元=128元/袋。
周抗震陈述称：其从伟业公司购买化肥，除自己已支付的货款571000元、运输费18000元外，还另外支出了卸车费10元/吨、仓储费60元/吨（租赁仓库）、向下销售时装车费15元/吨、送货费用35元/吨、送货到村后卸车费20元/吨、招待下一级销售商及支付工人工资等费用30元/吨，合计自己的成本价是3115元/吨，单价是124.6元／袋，自己只是赚取3.4元/袋的利润。周抗震认为上述这些支出都是必须的，但是其没有提交书面证据予以证实。
对于周抗震的上述观点，李述宣、刘洪心的质证意见为:从周抗震处购买化肥时，是按150元/袋开具的出库单，周抗震实际是按128元/袋收的货款，就是扣除返利22元/袋后的单价。李述宣、刘洪心再以150元/袋销售下去，也要求下一级销售商按同样价格销售，再按12元/袋返利给下一级销售商。也就是说，李述宣、刘洪心每袋只得到10元返利。这10元里面，还包含李述宣、刘洪心销售时的装卸费、运费及利润等在内。周抗震向下销售化肥，需要支付运输费、装卸费、租车费、仓库租赁费等费用，这些费用都是正常支出，应当加入周抗震的成本里面，但他具体支出多少，赚取多少利润，李述宣、刘洪心都不清楚。
对于周抗震及李述宣、刘洪心的上述观点及质证意见，伟业公司认为:周抗震及李述宣、刘洪心的上述观点，仅是其单方陈述，对其陈述内容的真实性均有异议。
又查明，在国标GB15063-2009中，没有规定复合肥具体的质量保证期限，伟业公司的产品外包装上也未标注质量、保证期限。原审诉讼中，周抗震陈述称，复合肥中的钾离子是非常稳定的元素，一般情况下不会流失，且钾离子是促进农作物根系生长的主要元素，是复合肥中价格最高的一项元素。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有四个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李述宣、刘洪心是否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李述宣、刘洪心销售的“绿熙”牌复合肥是否为伟业公司生产的。三、涉案复合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四、李述宣、刘洪心主张的经济损失是多少?谁应承担涉案的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一，李述宣、刘洪心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该院认为，李述宣、刘洪心所提供的29张出库单，能够证实大多数情况下是李述宣、刘洪心共同前往周抗震处购买化肥的，且该二人在一、二审诉讼中始终自认在经营涉案化肥活动期间是合伙关系。李述宣、刘洪心诉讼标的是共同的，其提起的诉讼为必要的共同诉讼。李述宣、刘洪心虽不是最终的化肥使用者，而是销售者，不是直接的被侵权人，但在因化肥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农户种植农作物减产后，其赊销给农户的化肥货款未能收回，实际上相当于作为销售者已经承担了对被侵权人农户化肥货款部分损失的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本案中，因化肥质量存在缺陷造成农户财产损害，虽然农户没有就其农作物扩大的损失要求李述宣、刘洪心赔偿，但其购买化肥的货款也是其直接损失的一部分，其不偿还李述宣、刘洪心货款或者是要回货款的行为，实际上就是由李述宣、刘洪心承担了农户的部分损失。李述宣、刘洪心在承担了农户购买化肥货款损失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此，李述宣、刘洪心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关于焦点问题二，李述宣、刘洪心销售的“绿熙”牌复合肥是否为伟业公司生产的。该院认为，依据周抗震提交的汇款凭证、运输协议书、购销合同等证据，结合伟业公司关于其于2011年6至9月份向金乡发货“绿熙”牌肥料共200吨等当庭陈述来看，周抗震购买了伟业公司生产的“绿熙”牌复合肥200吨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另从李述宣、刘洪心提交的29张出库单来看，2011年7至9月份，李述宣、刘洪心从周抗震手中购买了“绿熙”牌复合肥177吨。2013年1月16日，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对存放在刘洪心家中的22袋“绿熙”牌复合肥进行抽检取样时，李述宣、刘洪心、周抗震、伟业公司代理人王福升均在现场，周抗震没有提出抽检的“绿熙”牌复合肥不是其所售。伟业公司虽然提出异议，表示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抽检的“绿熙”牌复合肥样品，因保存不当，造成化肥养分流失，并且抽检化肥样品不是其出售给周抗震的原装化肥，但其并没有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实，应当认定李述宣、刘洪心购买并转售的“绿熙”牌复合肥为伟业公司生产。
关于焦点问题三，涉案复合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该院认为，2012年5月4日、5月8日，涉案化肥用户丁某和李述宣分别委托金乡县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荷泽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涉案“绿熙”牌复合肥进行检验，检验结果均认定所送检样品不合格。2013年1月28日，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检测涉案“绿熙”牌复合肥仍为不合格产品。因此，能够认定李述宣、刘洪心保存未销售的“绿熙”牌复合肥不合格。李述宣、刘洪心售出的“绿熙”牌复合肥已不能检验，但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取样抽检的“绿熙”牌复合肥生产日期为2011年7月和8月，与周抗震、伟业公司陈述的交易“绿熙”牌复合肥的时间段相吻合，能证实李述宣、刘洪心售出和抽检的“绿熙”牌复合肥为相同批次。虽然伟业公司主张该被抽检的复合肥不是其原装产品，且因保存不当以及该肥料生产日期与抽检日期跨度较大，致使肥效降低，不能代表周抗震、伟业公司已售出的复合肥质量也不合格，但其提供的证据仅是该公司的两份新的合格证、产品外包装袋及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取样时伟业公司委托代理人拍摄的照片，伟业公司欲依此证明样品肥合格证与其公司常用的复合肥合格证在生产日期的标注方式（检验样品的合格证标注日期只显示到年月，而伟业公司提供的合格证上标注日期到年月日）上不一致、产品外包装袋上标注字样不一致（李述宣、刘洪心提供的“绿熙”牌复合肥外包装袋上有“庆东专供”字样）、检验时所取样品肥颗粒不均匀、颜色不一致，因此该样品肥不是伟业公司生产的原装产品。该院认为，伟业公司提供的产品合格证是其公司自行填制，其上面加盖检验日期可人为控制；同时，伟业公司提供的产品外包装袋与涉案复合肥外包装袋上的标注字样虽然不一致，但其不是同一批次产品包装，且周抗震对其已作了合理说明，并提供了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守金回复短信上有确定供给周抗震的复合肥外包装印制“庆东专供”字样予以证明；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所取样品是否存在颗粒、颜色不一致以及是否和原始状况的颗粒、颜色不一致，检验报告没有说明这些内容，伟业公司也未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其产品外包装上并未标注保质期，同时亦未有国家标准或企业标准对同类复合肥的保质期作出相关规定。因此，伟业公司关于李述宣、刘洪心保存的样品肥不是其原装产品，因保存不当致使肥效流失的证据证明力，明显低于李述宣、刘洪心所举证据的证明力。李述宣、刘洪心关于涉案复合肥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四，李述宣、刘洪心主张的经济损失是多少?谁应承担涉案的赔偿责任?该院认为，李述宣、刘洪心为证明自己诉请赔偿其全部货款损失663750元及利息的主张，提供了丁某、刘某甲、殷某、李某、刘某乙等5人的证言及其出具的欠条共5张，并申请农户代表刘子伦、代衍昆、丁继全、赵帅等4人出庭作证，同时提供了50多户农户出具的42份证明材料，均证明2012年因使用“绿熙”牌复合肥种植的大蒜苗黄叶瘦，大幅减产，而未向销售者支付货款或要回了已支付的部分货款这一事实。根据上述证人证言及证明材料，结合李述宣、刘洪心的当庭陈述及相关证据来看，李述宣、刘洪心从周抗震处购买“绿熙”牌复合肥4425袋后又将4050袋肥料赊销给了丁某、刘某甲、殷某等5人，剩余的22袋肥料未售出（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取样时统计的数据），合计4072袋化肥货款未能收回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关于李述宣、刘洪心陈述的其余353袋化肥（4425袋-4072袋）为其自用及赊销给了亲戚朋友，在其向原一审法院起诉前已收回了334袋的货款5万余元，因这部分农户听说他们正在因复合肥质量不合格打官司，遂又要回这部分货款。综上，可以认定李述宣、刘洪心的4425袋化肥货款均未收回这一事实。李述宣、刘洪心主张其货款损失为663750元（4425袋×150元/袋），但从对李述宣、刘洪心及周抗震的调查中可以看出，李述宣、刘洪心从周抗震处购买化肥时，虽然开具的出库单上的单价是150元/袋，但其交付货款时，周抗震已即时按22元/袋扣掉了返利，李述宣、刘洪心实际是按128元/袋（150元/袋-22元/袋）交付的货款，其购买4425袋化肥实际支付货款总额应为566400元（4425袋×128元/袋），即李述宣、刘洪心的货款损失应为566400元。同时李述宣、刘洪心还要求赔偿其自最后一次从周抗震处进货之日（2011年9月9日）起至实际受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该院认为，李述宣、刘洪心的货款利息，也应当计算在其损失之内。对其该项主张，亦应予支持。
虽然出售给李述宣、刘洪心复合肥的是周抗震，但该产品的生产者为伟业公司，涉案“绿熙”牌复合肥经检验为不合格产品，伟业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周抗震对涉案化肥进行了分装，应当认定该批产品存在的缺陷是由伟业公司造成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李述宣、刘洪心在因化肥存在质量问题而替农户承担了化肥货款部分的损失之后，有权向生产者即伟业公司追偿，即本案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应是伟业公司。周抗震是产品的销售者，在李述宣、刘洪心不能证明周抗震对涉案复合肥进行分装和存在其它过错的情况下，周抗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分析，原审以李述宣、刘洪心是涉案化肥的销售者，不是直接的被侵权人，诉讼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李述宣、刘洪心的诉讼请求欠妥，应予纠正。李述宣、刘洪心的上诉有理，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济宁市中级人民于2015年2月4日作出（2014）济商终字第63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金乡县人民法院（2014）金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伟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述宣、刘洪心化肥款5664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利息以566400元为本金，自李述宣、刘洪心最后一次从周抗震处进货之日即2011年9月9日起至实际受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周抗震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李述宣、刘洪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38元，由李述宣、刘洪心负担1530元；伟业公司负担89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38元，由李述宣、刘洪心负担1530元；伟业公司负担8908元。
伟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因检测样品不符、采样数不足，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不能证明伟业公司的化肥质量状况。（二）李述宣、刘洪心提交的42份证人证言严重与事实不符，4位出庭证人的当庭陈述相互矛盾，均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李述宣、刘洪心并非本案的被侵权人，原二审法院却认定其具备诉讼主体责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四）李述宣、刘洪心并未提供任何直接证据证实使用化肥的农户后大蒜受损失及程度的具体数额、所受损失与化肥质量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诉请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李述宣、刘洪心的诉讼请求。
李述宣、刘洪心答辩称：（一）其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因化肥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农户农作物减产后，虽未就减产损失要求赔偿，但未支付李述宣、刘洪心赊销的化肥款或向其要回已支付的货款，实际上相当于李述宣、刘洪心作为销售者已经承担了对被侵权人农户该部分损失的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李述宣、刘洪心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此，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三）三份质量鉴定报告均证实涉案化肥存在质量问题，加之证人证言证明当时只有使用涉案“绿熙”牌化肥的大蒜明显苗黄叶瘦，大幅减产，综合判断足以说明涉案化肥存在质量问题。此是导致李述宣、刘洪心未收回货款的直接原因。（三）本案42份证明材料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能够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伟业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周抗震答辩理由与其原审答辩意见相同。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在使用不合格产品导致人身、财产损失的情况下，会发生责任竞合，当事人会面临如何通过诉讼获得赔偿的问题，即其是选择适用违约责任，还是侵权责任之诉来获得法律救济的问题。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作出了明确规定。因合同法和侵权法所保护的范围不同，必须对缺陷产品自身的损害和缺陷产品以外的财产损害进行区分，以避免适用中的混淆，同时，这也是竞合制度的必然要求。本案中，据李述宣、刘洪心的诉请主张，本案诉讼最直接的原因是2012年因农户使用涉案“绿熙”牌复合肥不合格，导致种植的大蒜苗黄叶瘦，大幅减产。农户作为直接的被侵权人，其侵权法意义上的损失体现为农作物减产损失，但其是通过未向销售者李述宣、刘洪心支付货款或要回了已支付的部分货款来实现的权利。李述宣、刘洪心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以实现自己化肥货款损失的权利，遂形成本案诉讼，而且其在本案一审重审及本院再审时明确己方提起的是侵权责任之诉。因此，本案案由应为产品责任纠纷，李述宣、刘洪心作为本案原审原告行使的是侵权责任的追偿权。原二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认定李述宣、刘洪心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并结合29张出库单和两人的自认认定两人系合伙关系，本案诉讼为必要的共同诉讼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绿熙”牌复合肥能否认定为存在质量问题；二、李述宣、刘洪心化肥货款及利息损失的主张应否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绿熙”牌复合肥能否认定为存在质量问题。伟业公司再审时称，因检测样品不符、采样数不足，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不能证明伟业公司的化肥质量状况。对此，本院认为，一、检测样品是否是否存在颗粒、颜色不一致及是否和原始状况的颗粒、颜色不一致问题，伟业公司已于本案二审时提出该抗辩理由，原二审判决的分析认定理由充分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二、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抽样鉴定时，伟业公司现场见证，其时并未提出异议，而且该鉴定中心就涉案剩余化肥进行抽样是基于其余化肥已经使用无法检测的情况下所做，并无不当。伟业公司该采样数不足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山东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真实有效，能够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原二审认定涉案“绿熙”牌复合肥存在质量问题正确，应予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李述宣、刘洪心化肥货款及利息损失的主张应否支持。李述宣、刘洪心行使侵权责任的追偿权，则其应就涉案“绿熙”牌复合肥造成的减产损失这一侵权构成的基本情况负有举证责任，而不能简单的将农户不予支付货款及要回了已支付的部分货款数等同于农户减产损失。李述宣、刘洪心所提交的证据中，欠条只能证明货款数额，证人证言只能证明农户曾主张过的事实，均不能证明农户减产损失的存在和具体数额，不具有相应的证明效力，其要求赔偿货款损失及利息的主张证据明显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原一审重审判决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原二审基础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处理结果错误，应予纠正。原一审重审判决认定李述宣、刘洪心不具诉讼主体资格错误，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伟业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主要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63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金乡县人民法院（2014）金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438元，均由李述宣、刘洪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