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三终字第00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程某某。
委托代理人：刘志军，内乡县湍东镇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某与被上诉人程某某名誉权纠纷一案，程某某于2013年11月20日向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张某书面向程某某赔礼道歉，如拒不赔礼的道歉，由法院以张某名义在媒体上刊发致歉文章，费用由张某负担；2、判令张某在百度内乡贴吧、百度南阳贴吧、内乡亲民网吧刊发向程某某的道歉文章各一篇，并刊发不低于500字的个人检查各一篇，如张某拒不履行，由法院以张某名义刊发，费用由张某承担；3、判令张某赔偿程某某悬赏费5万元、代理费5000元、精神损失10万元，共计15.5万元；4、诉讼费由张某负担。后张某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程某某立即停止诬告、污蔑、诬陷张某的一切违法行为，撤销在互联网、法院内部网站及报刊媒体上关于张某的一切不实文章；2、判令程某某给张某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在刊登不实文章的互联网、法官内部网站及报刊媒体上登载相同字数的给张某赔礼道歉的文章及个人检查；3、判令程某某赔偿张某精神损失费3万元，造成的误工费、交通费、法律咨询费、打印及复印材料费5000元；4、诉讼费由程某某承担。诉讼中，程某某以另案起诉张某刑事诽谤为由撤回了对张某的起诉。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3）宛龙民一初字第711号民事判决。张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被上诉人程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刘志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程某某系内乡县法院工作人员，从事司法宣传工作。2010年3月4日，张某同父异母的妹妹张某乙以张某将登记在她名下已出租给他人的门面房锁上为由向内乡县人民法院提起停止侵权、交房诉讼。诉讼中，张某得知1997年所建门面房在2001年已办在张某乙名下即提起行政诉讼。民事侵权诉讼一审判决张某停止侵权，解除上锁的房屋并交付给张某乙。张某不服提起上诉，二审于2011年5月23日判决驳回张某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以张某为原告的行政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0年8月23日裁定驳回张某对内乡县房管局的起诉。张某不服上诉至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过审理于2010年10月15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行政诉讼中，内乡县法院以张某出具伪证，妨碍行政诉讼为由，于2010年8月9日出具罚款决定书，对张某罚款一万元。2011年2月14日，程某某在河南日报农村版刊登标题为《为抢房产状告亲人，出具伪证被罚一万》文章，文章直接使用张某的真实姓名，并显示其身份系内乡县公安局干警，文章主要写张某为争房产与其妹妹张某乙民事诉讼中又将内乡县房管局及其父亲张三岗推上被告席，并出具伪证被罚款一万元等内容，并有作者的评论。此后，张某以“内乡法院存在枉法办案、违法收费、对其滥用强制措施等”不断写材料向上级法院及政府监察部门反映，要求有关单位解决。与此同时，人民网、百度、南阳市社区网、省、市、县党政领导留言板等多家媒体刊发：“内乡法院行政庭庭长程某某违法收费、枉法裁判、捏造罪名处罚当事人、不告知复议期间和复议机关剥夺复议权利”署有张某名字、手机号1378211****或1384971****等内容基本雷同的网帖，网帖内容与张某向上级反映材料内容一致。2011年3月11日，省某新闻媒体记者冯清晨为发表在百度等多家媒体上的内容为“内乡法院行政庭庭长程某某违法收费、枉法裁判、捏造罪名处罚当事人、不告知复议期间和复议机关剥夺复议权利”网帖（网帖署有张某，或手机号码1378211****或1384971****）到内乡县法院采访了程某某等。当时，记者要去采访张某，让程某某与张某联系。下午4点半左右，程某某用酒店316房间电话采用免提方式打通了以张某名义所发网帖上所留的1378211****手机，遭接听电话的对方辱骂。程某某认为接电话人是张某，遂以张某在内乡县法院官司败诉后发帖泄愤，并在2011年3月11日与程某某通话中辱骂程某某，侵害程某某人格权为由，于2011年4月8日提起民事诉讼，该案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由西峡县人民法院审理。西峡县法院经审理认为，程某某所举的南阳市督查委批转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人民网》网民留言交办通知、内乡县委督查室网（2011）2号《网言摘报》网民留言上署有张某的名字，手机号码等，网帖上所反映的内容也与张某通过其他渠道所反映的内容基本雷同，但因网络上的上网、留言、发帖均是用户任意注册，并非实名注册，程某某仅凭署有张某名字、未登记在张某名下的手机号码的网帖留言的内容与张某所反映的事实一致而推定网上所留号码就是张某本人使用，当时接听电话必然是张某不具有客观性，与张某互不认识的证人仅凭感觉接电话的对方就是张某本人也不具有客观性，故程某某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因此驳回了程某某的诉讼请求。程某某不服，上诉至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法官调解，双方于2012年6月21日当庭达成了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一、双方握手言和，今后既往不咎，和睦相处；二、双方均不得在任何场合以任何方式作出对对方不利的言论；三、双方各自缴纳的诉讼费用自行负担。程某某于2012年7月12日在河南经济网刊发《全国首例为法官呼吁的诉讼案终审圆满结案》一文，作者署名通讯员郑义；2012年7月13日，程某某又在大河网刊发《官司败诉后肆意诋毁法院无端辱骂恐吓法官被告当庭向法官赔礼道歉》一文，作者署名内乡县人民法院郑义；其后，程某某又在民主与法制网、南阳网等媒体上发表了《官司败诉发贴泄愤辱骂法官被判侵权》等文章。内乡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6日为程某某出具公函一份，载明：程某某在我院政治处工作，自1990年以来，该同志一直从事司法宣传工作，其2012年7月19日在《南阳日报》刊发的标题为“官司败诉发贴泄愤……”诉争文章、在《河南日报》刊发的标题为“为抢房产状告亲人出具伪证被罚一万”诉争文章、在网络媒体刊发的标题分别为“全国首例为法官呼吁的诉讼案圆满结案”、“官司败诉后肆意诋毁法院无端辱骂恐吓法官被告当庭向法官赔礼道歉”、“官司败诉发贴泄愤辱骂法官被判侵权”等文章是职务行为。上述事实，有双方所举证据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双方所举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并记录在案。
原审法院认为：程某某系内乡法院工作人员，从事司法宣传工作，其在网络媒体上发表的《全国首例为法官呼吁的诉讼案终审圆满结案》、《官司败诉后肆意诋毁法院无端辱骂恐吓法官被告当庭向法官赔礼道歉》、《官司败诉发贴泄愤辱骂法官被判侵权》等文章系其从事司法宣传工作的职务行为，对此，内乡县人民法院出具有相关的公函予以证实。因此，张某要求程某某个人承担侵害其名誉权的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反诉原告张某的诉讼请求。反诉案件受理费337元，由反诉原告张某承担。
张某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意偏袒程某某。程某某损害张某名誉权的事实已经西峡县人民法院及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确定。程某某作为法官，在与张某的民事案件中败诉后，为泄私愤先后于2012年7月至今在南阳日报、人民代表报、大河网、天涯网、新农民网等报刊媒体发表《官司败诉发贴泄愤辱骂法官被判侵权—我市审结首例法官维权诉讼案》、《官司败诉后肆意诋毁法院无端辱骂恐吓法官被告当庭向法官赔礼道歉》、《官司败诉发贴泄愤辱骂法官被判侵权》为题发表内容相同文章，肆意编造不实内容诋毁张某名誉，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官职业道德基本准则》及《中国新闻工作者职业道德准则》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未判决程某某承担责任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导致实体处理不公。首先，程某某系内乡县人民法院工作人员，本案文章中涉及的民事案件均不是在内乡县人民法院审理，超出了内乡县人民法院的管辖。涉及内乡县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内乡县人民法院应当主动回避，程某某出具的证明自己是职务行为的证据是违法的。其次，内乡县人民法院出具的公函和证明严重违法，原审中多次要求内乡县人民法院派员参加，内乡县人民法院始终没有派员参加，违反程序正义。最后，原审法院认定程某某在河南经济网、大河网、天涯网、新农民网等报刊媒体发表内容相同的文章是职务行为是违反法律规定的。程某某的行为是泄私愤的行为，在报道文章中根本没有用真实姓名和单位，说明程某某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程某某为了达到不受法律制裁的目的，出具虚假证明证实所谓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明显违反了相关规定，程某某的行为造成的后果严重损害张某的名誉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程某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程某某辩称：一、张某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张某提交法庭的报道文章中，并没有张某的名字，其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二、程某某从事新闻宣传是职务行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程某某自1990年以来，一直在内乡县法院从事司法宣传工作，其发表《全国首例为法官呼吁的诉讼案终审圆满结案》、《官司败诉后肆意诋毁法院无端辱骂恐吓法官被告当庭向法官赔礼道歉》、《官司败诉发贴泄愤辱骂法官被判侵权》等文章是职务行为，原审提交的内乡县人民法院的证明及公函已经做了充分说明，故程某某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三、本案所诉文章，没有侵权事实，来源合法，不构成名誉权侵权。本案涉及的文章中内容没有虚构，没有失真，文中没有使用侮辱性语言，所用名字符合法律规定，且来源于司法活动，故不存在侵害名誉权的行为。四、张某在涉及的行政、民事诉讼中，全部公开审理，允许人民代表、新闻媒体、社会群众等旁听，其行为表明其同意将涉及的诉讼活动公示于众。五、程某某原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张某在签订二审调解书后，继续侵犯程某某名誉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并征询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程某某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其应否承担侵权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内乡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6日出具的公函认可程某某在内乡县人民法院从事司法宣传工作，其发表“全国首例为法官呼吁的诉讼案圆满结案”、“官司败诉后肆意诋毁法院无端辱骂恐吓法官被告当庭向法官赔礼道歉”、“官司败诉发贴泄愤辱骂法官被判侵权”等文章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故张某要求程某某承担侵权责任与法律规定相悖，原审判决不予支持适当。因张某在原审中并未要求追加内乡县人民法院为本案被告，现二审中要求追加内乡县法院为本案被告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元，由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跃伟
审判员 姜付强
审判员 孙建章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松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