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民终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跃华。
委托代理人：张思山，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单县李田楼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单县李田楼镇李田楼行政村。
法定代表人：邓振雨，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新强，山东盛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跃华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单县李田楼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田楼镇政府）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5）单民初字第2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跃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思山，被上诉人李田楼镇政府委托代理人张新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2010年4月，单县李田楼镇陈蛮庄整村搬迁，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及时完成房屋、浴池门市、农药化肥门市、烟酒门市的拆除。原告房屋补偿款应为80.38384万元，原告已领取64万元，尚欠原告16.38384万元；原告浴池补偿应为21.64576万元，被告尚欠原告15.916万元；原告经营的浴池、农药化肥门市及烟酒门市，被告只补偿了三个月的停业补助费2.15555万元，下欠原告停业补偿费47.4221万元。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清偿原告房屋拆迁补偿款及利息，浴池、农药化肥门市、烟酒门市停业补偿费共计70.29374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答辩称：1、被告不是适格的被告主体，拆迁安置小组不是被告设立的，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原告起诉被告是不当的；2、原告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驳回，理由如下：（1）原告主张的第一个理由不能成立，从原告提交的评估报告显示（作废的除外）应补偿款506114元，而不是92.1256万元。原告自认已经领取了64万元已经超额领取，原告再主张要求领取16.38384万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原告主张的第二个理由也不能成立，原告认为浴池的补偿价格为1360元／平方米，对该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为依据；（3）原告的第三个理由也不能成立，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参考《菏泽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四十八条和五十三条的规定，如果存在停业损失也应是在证件充分的情况下按房屋面积一次性补偿，并非原告主张的按月累计补偿；（4）原告主张对其房屋按营业性用房进行补偿，没有事实依据，至开庭前被告并没有发现原告方的营业执照，没有营业执照的营业都是非法的，依法不能受到法律保护。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向法庭提交《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一份，甲方落款处加盖“单县李田楼村庄搬迁和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原告称该小组是由被告李田楼镇人民政府设立；乙方落款处为为本案原告。该领导小组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其权利义务应该由李田楼镇人民政府承担。
被告质证认为，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甲方处加盖单县李田楼村庄搬迁和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印章，但不能证明该小组系被告设立；从该协议书的内容上看房屋补偿的面积为829.32平方米，但原告诉状自认其房屋面积为429平方米，协议书中记载的与原告自认的面积明显不一样，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存在质疑。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甲方处加盖单县李田楼村庄搬迁和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印章，且拆迁所在地在李田楼镇政府下辖的区域。对此原告就主体方面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被告没有充分的证据支持抗辩主张，原审法院确认被告主体适格。
原告举证1、《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证明房屋补偿面积为829.32平方米，评估价格及补偿共计是835456元。根据被告领导小组关于李田楼旧村改造的公告，每平方米奖励200元，作为原告应获得政府奖励补偿是85800元，减去重复评估的补偿117417.6元，作为原告应获得补偿是803838.4元。在2010年原告领取640000元补偿，剩余163838.4元被告未支付给原告。
被告质证认为，质证意见同第一个焦点的质证意见，另外，《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中甲方的落款只有盖章没有具体承办人的签字，看不出具体由谁签字。对于估价编号为A-194-1、A-194-2、A-194-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其评估内容的合法性有异议。作为原告没有营业执照，不属于合法经营，而评估报告中有按营业性用房进行评估的事实。因此其评估是不合法的。对于不合法的评估结论不能依法作为定案证据。从该三份证据，看出原告的拆迁面积为400余平方米，而不是800余平方米，拆迁协议上记载的800余平方米，所以拆迁协议显然是虚假的，以此作出的补偿金额也是不符合事实的。
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第一，原告的房屋经营面积总共429平方米，……；第二，原告浴池面积为159.16平方米，……。”而原告举示的2010年4月11日其与“单县李田楼村庄搬迁和安置工作领导小组”签订的《李田楼陈蛮庄村陈蛮庄自然村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所载原告房屋建筑面积为“829.32”平方米，落款处仅加盖了“单县李田楼村庄搬迁和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印章，没有具体经办人签名。原告提交的所谓《李田楼陈蛮庄村陈蛮庄自然村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主体是否适格；2、原告的诉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一，原、被告对李田楼陈蛮庄自然村整体搬迁及对原告房屋进行拆迁的事实不持异议。原告举示的相关书证均加盖有“单县李田楼村庄搬迁和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印章，原告对本案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若被告否认其主体资格，举证责任已经转换到被告。在被告未能举示抗辩主张的相关证据，本院确认李田楼镇人民政府为本案施适格主体。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原告在其提交的起诉状中就其拆迁自认面积【“429”、“159.16”平方米】，其提交的“房地产估价报告”【A-194-1、A-194-2、A-194-3】载明的面积与其举示的《李田楼陈蛮庄村陈蛮庄自然村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书中拆迁面积【“829.32”平方米】均不相符，在被告对涉案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存在面积瑕疵的情况下，原告有义务进行证据补强，即该协议的真实、合法、关联性。原告未能提供证据，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原告以2010年4月11日其与“单县李田楼村庄搬迁和安置工作领导小组”签订的《李田楼陈蛮庄村陈蛮庄自然村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所载原告房屋建筑面积为“829.32”平方米为基础，并以此主张各项权利，但经审查“‘829.32’平方米”仅从《协议书》所反映，与原告提交的起诉状中自认面积、“房地产估价报告”【A-194-1、A-194-2、A-194-3】载明的面积均存在出入，故原告提交的《协议书》缺乏真实性而不确认效力。同理，原告由此派生的所谓权利利益无所依附而不能得到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二条、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跃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29元，减半收取5414.5元，由原告李跃华负担。
上诉人李跃华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的房屋“经营”面积总共429平方米，上诉人除经营面积429平方米外，还包括活动板房、铁皮房、购建房等，如协议书记载，房屋总补偿面积为829.32平方米。李田楼镇陈蛮庄村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系村、政府设立的搬迁和安置工作领导小组与上诉人双方签署，为双方真实意见表示，协议上有被上诉人所加盖的印章及上诉人的签字、手印。据此，该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真实、有效。该协议载明，房屋补偿面积为829.32平方米，房屋估价金额为673430元，构造物及附属物补偿1620.26元，合计835456元，被上诉人应当依照协议约定向上诉人支付剩余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费用。现被上诉人还欠上诉人163838.40元未付。由于被上诉人只补偿上诉人三个月的停业损失后，未再向上诉人补偿，并且至今未交付回迁的经营门市，致使上诉人受到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停业损失474221元。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田楼镇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1、A-194-1评估报告一份，里面的附属物补偿表明显记载了有8间活动板房，建筑面积为140平方米，一面墙9.7平方米，在其提交的A-194-2有构筑物建筑面积为19.5平方米，还有一个构筑物86.94平方米。2、安置协议书一份，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儿子李国栋签的安置补偿协议，该协议是李国栋代表上诉人代签，时间2013年12月18号，安置了两幢房屋，在协议中只加盖了被上诉人的公章，也没有经办人的签字，但该协议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能证明被上诉人是拆迁主体和安置主体，一幢房屋的总面积为131.7平方米，一共是安置的两套。经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所提出的项目，对于补偿的金额评估书已作出明确说明，但评估书并没有活动板房的建筑面积，也没有其他的建筑面积，从评估书中的记载中看是按项进行补偿的，并不是按建筑面积进行补偿的，安置补偿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被上诉人提交两份照片，证据来源是对本案上诉人现存应当被拆迁房屋的现状所进行的拍摄，证明到目前为止，上诉人也没有按约定对房屋进行拆迁。经上诉人质证认为，由于没有安置回迁房，致使房屋没有完全被拆除，并且上诉人对该房屋也没有实际使用。结合一审庭审情况，本院经审查认为，可以确认上述证据的证明力。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09年10月19日单县李田楼村庄搬迁和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发布《关于李田楼旧村改造和新村安置的通告》，上诉人提供《安置协议书》上加盖了被上诉人的公章，可以确认单县李田楼村庄搬迁和安置工作领导小组是被上诉人组建成立。2009年10月26日菏泽市首佳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受单县李田楼新农村建设指挥部委托对上诉人李跃华的房产进行了拆迁补偿估价评估，并作出了【A-194-1、A-194-2、A-194-3】房地产估价报告。2010年4月11日根据【A-194-1、A-194-2、A-194-3】房地产估价报告单县李田楼村庄搬迁和安置工作领导小组（甲方）与上诉人李跃华（乙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内容为：“根据《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推进农村住房建设与危房改造的意见》（鲁政发（2009）17号）等有关规定，结合城乡规划，对李田楼乡陈蛮庄村进行整村搬迁，需拆除乙方房屋及附属建筑物。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自愿拆除房屋并达成如下协议：一、房屋拆迁补偿及签订搬迁协议奖励：1、甲方拆迁乙方坐落在李田楼乡陈蛮庄村的房屋及附属建筑物，根据A-194-1-2-3，对其补偿如下：面积（平方米）房屋补偿829.32平方米、评估金额（元）房屋补偿673430元、构造物及附属物补偿162026元，补偿金额（人民币大写）捌拾叁万伍仟肆佰伍拾陆元整。2、签订拆迁协议奖励…凡在规定时间自觉签订拆迁协议的，以丈量认可的房屋建筑面积（不含临时搭建房面积），每平方米奖励50元。乙方已按规定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应享受每平方米奖励50元，丈量认可的房屋建筑面积829.32平方米（不含临时搭建房面积），共计奖励41466元。以上补偿及奖励款暂不发放给乙方，在签订正式新村安置协议时，由甲乙双方结算房屋差价款，多退少补。凡在4月11日前缴不清新房差价款的视为自动放弃对新房的所有权，并且依法收回。对自愿放弃到安置新村居住的，在原房屋及附属建筑物拆除完毕后，经领导小组验收合格后，将原房屋及附属设施补偿款和奖励，一次性拨付给户主。3、对按时拆除房屋及附属建筑物的奖励，2010年4月20日前将房屋及附属建筑物拆除完毕，经申请验收合格，以丈量认可的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奖励50元。以后再拆除的不予奖励，该款项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二、拆迁验收：乙方须在规定期限内将房屋及附属建筑物自行拆除完毕，在房屋拆除过程中出现的安全事故责任自负，房屋残值归乙方所有，然后申请验收，由甲方组织人员进行验收，出具拆迁验收单。验收合格后，兑现拆迁奖励款。三、乙方在规定时间内不履行拆迁协议的，由甲方强制拆除，对乙方不补偿、不安置。四、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存档一份。五、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名、盖章之日起生效。落款：甲方：单县李田楼村庄搬迁和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并盖公章），乙方：李跃华（签字）。二○一○年4月11日”。至今，上诉人李跃华已领取64万元补偿款。但上诉人李跃华至今仍有部分房屋未拆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等证据在卷，且经开庭质证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2010年4月11日单县李田楼村庄搬迁和安置工作领导小组（甲方）与上诉人李跃华（乙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该《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内容除“三、乙方在规定时间内不履行拆迁协议的，由甲方强制拆除，对乙方不补偿、不安置”，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条款外，其他条款为有效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双方当事人应严格遵守《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的有效条款。作为单县李田楼村庄搬迁和安置工作领导小组系被上诉人筹建的，该小组的对外债务应由被上诉人承担。2010年4月11日上诉人李跃华与该小组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后，根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上诉人李跃华房屋拆迁补偿款为：876922元（835456元＋829.32平方米×50元奖励金）。上诉人李跃华已领取了64万元，其自认还下剩163838.40元未领取。被上诉人未提供上诉人已领取房屋拆迁补偿款的凭证佐证，应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为准。上诉人只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163838.40元房屋拆迁补偿款，对多出剩余73083.60元补偿款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依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剩余的163838.40元房屋拆迁补偿款。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剩余的163838.40元房屋拆迁补偿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停业损失474221元，因双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没有约定，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跃华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5）单民初字第254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山东省单县李田楼镇人民政府支付上诉人李跃华剩余的163838.40元房屋拆迁补偿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上诉人李跃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29元，由上诉人李跃华负担7252.24元，被上诉人山东省单县李田楼镇人民政府负担3576.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29元，由上诉人李跃华负担7252.24元，被上诉人山东省单县李田楼镇人民政府负担3576.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李冠军
代理审判员 于 辉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