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06民终1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铁华，男，197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贵溪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文胜，男，196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贵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荣，江西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余江县粮食收储总公司，住所地：余江县邓埠镇白塔中路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227056790845。法定代表人：袁太乌,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高平，江西玉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西中胜粮油有限公司，住所地：贵溪市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81705676705G。法定代表人：汪文胜，总经理。上诉人汪文胜、王铁华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余江县粮食收储总公司（以下简称余江粮储公司）、原审被告江西中胜粮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余江县人民法院（2017）赣0622民初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铁华、汪文胜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余江县人民法院（2017)赣0622民初76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対中胜公司与余江粮储公司之间合同关系的性质没有认定，对债权金额及担保金额均认定错误。(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是明为联营，实为借贷”，合同无效。从中胜公司与余江粮储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2014年1月9日分别签订的两份名称均为《2013年度优质晚籼稻联购联销补充合同》。虽然两份合同名称均叫联购联销合同，但该合同实质上是名为联营，实为借贷。1.合同已经确认，款项系出借款，且对借款利息的标准也已经明确约定。合同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条，以及2017年6月20日余江粮储公司与中胜公司之间的结算单第一条均有体现。2.在联营中，余江粮储公司不但无需承担任何风险，而且按照合同，余江粮储公司除要收取中胜公司的利息，另外还要中胜公司额外支付利润（合同第五条的规定）。3.在合同第七条余江粮储公司特别明确“本批晚籼稻属联购联销合作模式，自收购到出库结束的所有费用及损耗由乙方承担。”很显然，合同对如何经营、风险如何分担等联营体的核心特征只字未提，因此，《联购联销合同》无效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的规定，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并且，余江粮储公司与中胜公司之间的联购联销实质上就是余江粮储公司与中胜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二)中胜公司2014年1月8日提前支付的1589110元应作为余江粮储公司预扣的借款本金，如法院不予收缴被上诉人的款项及获利，则中胜公司仅应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即余江粮储公司实际借款本金最多是6410890。另外，中胜公司支付的费用、利润等均应做相应的核减。（三）按照《承诺函》约定，上诉人汪文胜、王铁华均只是对截止2015年6月20日结算的6609890元及利息455000元承担担保责任，而—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的担保金额是结算到2017年6月20日的金额。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余江粮储公司与中胜公司之间本息结算计算错误，却仍然依照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7857155元进行判决，有失偏颇。二、一审法院认定《承诺函》是单方允诺之债，仅适用3年诉讼时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6个月的保证期间已过，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且上诉人王铁华是以贵溪桃源居楼盘项目股份收益作特殊担保，不是连带保证责任。另外，《民法总则》的生效日期是2017年10月1日，被上诉人起诉时己经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1.单方允诺之债不是民法总则规定意义上的债，而是理论上的一种债的发生原因。从《承诺函》的抬头名称余江县粮食收储总公司看，上诉人汪文胜、王铁华就是向被上诉人的债权提供一种保证担保，不是所谓的单方允诺之债。2.《承诺函》实质是上诉人与余江粮储公司之间的担保合同。上诉人的承诺内容是“现我公司郑重承诺于2015年12月30日之前向贵司偿还该笔欠款本息，同时本人汪文胜自愿与江西中胜粮油有限公司一起共同按上述期限向贵司偿还上述欠款本息，若不能正常履行本承诺，本人王铁华愿以贵溪桃源居楼盘项目股份收益优先归还此欠款本息”，根据上述意思表示，该《承诺函》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证合同，因保证期间约定不明，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上诉人在保证期间内并未向上诉人主张保证责任。因此，上诉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3.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驳回上诉人王铁华的管辖权异议上诉的（2017)赣06民辖终40号民事裁定书，已经认定案涉《承诺函》就是上诉人与余江粮储公司的合同，不是所谓的单方承诺之债。而且，《承诺函》中约定“各方同意由本承诺函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承诺签订地余江县。”若《承诺函》是单方允诺，就不存在签订，签订只能是合同。4.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无论是诉讼请求还是庭审质证答辩、辩论，均认定上诉人在《承诺函》中是承担保证债务，而不是单方允诺之债，只是对保证期间是否已经过了与上诉人有不同观点，因而要求法院依法裁判。5.上诉人王铁华在《承诺函》中表示“若不能正常履行本承诺，本人王铁华愿以贵溪桃源居楼盘项目股份收益优先归还此欠款本息”，属于一种特殊的担保，不是连带保证担保。(1)上诉人王铁华是以贵溪桃源居楼盘项目股份收益来担保的，而并非以上诉人王铁华自身所有财产进行担保。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上诉人王铁华对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法律适用错误。（2)上诉人王铁华只有在贵溪桃源居楼盘项目股份有收益时，才需要承担担保责任，若其在贵溪桃源居楼盘项目股份没有收益或者压根就没有贵溪桃源居楼盘项目股份，则依据该承诺内容，上诉人王铁华无需承担担保责任。而桃源居早已进入停滞状态，未产生任何收益，据此，上诉人王铁华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江西省余江县粮食收储总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依法判决。江西中胜粮油有限公司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江西省余江县粮食收储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中胜公司向原告支付粮食收购款本金、利息及利润共计7857155元（利息结算至2017年6月20日）；二、判令被告汪文胜、王铁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义务；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3日原告余江粮食收储公司与被告中胜公司签订“2013年度优质晚籼稻联购联销补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中胜公司提供收购晚籼稻资金300万元整；合同签订时被告中胜公司向原告支付资金贷款金额18%的保证金及风险金；粮权归原告所有，存放在被告中胜公司粮库仓房；利息结算，资金到位时由被告中胜公司承担所需资金的贷款利息，至完成出库时据实结算，按农发行同期贷款利率按月支付；由被告中胜公司按60元/吨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费用，分三次给付，合同签订时首付，2014年4月支付一次，合同履行结束付清；此批收购贷款被告中胜公司应在2014年8月底全部还清。2014年1月9日，原告余江粮食收储总公司与被告中胜公司再次签订“2013年度优质晚籼稻联购联销补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中胜公司提供收购晚籼稻资金500万元整，其他内容与2013年12月23日签订的合同内容完全一致。合同签订后，2013年12月25日，原告余江收储总公司通过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汇款至被告中胜公司账上,中胜公司实际收款300万元收购资金。2014年元月13日，原告余江收储总公司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汇款500万元至被告中胜公司账上。2014年1月8日，被告中胜公司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向原告汇款1589110元。2015年7月6日，被告中胜公司、汪文胜、王铁华共同向原告出具《承诺函》。承诺函内容为：原告与被告中胜公司粮食购销合同，经双方结算，截止2015年6月20日，中胜公司尚欠原告本金6609890元及利息455000元（之后利息继续按合同约定计算），中胜公司承诺于2015年12月30日之前偿还该笔本息，汪文胜自愿与中胜公司一起共同按上述期限向原告偿还本息。若不能正常履行本承诺，王铁华愿以贵溪桃源楼盘项目股份收益优先归还此欠款本息。2017年6月20日，原告与被告中胜公司再次进行结算，形成书面《原告余江收储总公司与被告中胜公司就2013年晚粮稻货款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截止2017年6月20日，被告中胜公司欠原告上期至2015年6月20日的贷款6609890元、利息455000元，2015年6月20日之后利息792265元，合计被告中胜公司共欠原告785715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原告与被告中胜公司的合同效力；二、原告与被告汪文胜、王铁华之间为何法律关系，被告汪文胜、王铁华承担何法律责任。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与被告中胜公司签订的《联购联销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已实际履行粮食收购，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合法有效。原告与被告中胜公司通过多次结算，将被告中胜公司偿还原告收购资金款、支付费用、支付利息等合同之债特定化，确定为截止2017年6月20日中胜公司欠款7857155元的金钱之债，虽然在结算中存在笔误和计算小瑕疵，但不影响双方的真实意见表示，原告此债权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为此，原告要求被告中胜公司偿还欠款7857155元的诉请应予支持。二、被告汪文胜、王铁华在《承诺函》中向原告作出的承诺构成单方允诺之债，而非保证之债法律关系，不适用法律关于保证期间的规定，应以其承诺的内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和适用一般诉讼时效3年。根据《担保法》第六条规定，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即保证首先是合同约定，是保证人与债权人之间订立的关于保证债权人的债权得到实现的保证合同义务，本案虽然承诺中有保证履行债务的内容，但《承诺函》没有原告的签字盖章，只有三被告的签字盖章，是三被告单方作出的有意思表示相对方的单方允诺，意思表示的相对方为原告，该单方允诺只要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一经到达相对方时，相对方未提出反对意见，即生效。现原告已提供该承诺函，说明单方允诺已经到达原告，且原告未提出反对意见，该单方允诺已生效，即被告汪文胜、王铁华以单方承诺的方式向原告要求与被告中胜公司并存地债务承担或称之为债务加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被告汪文胜承诺的内容为：与被告中胜公司共同偿还原告欠款7064890元及利息649969.88元，两项合计7672999.88元（利息以欠款本金6609890元为基数，按《补充合同》约定的年利率4.6%自2015年6月21日起计算至2017年6月20日为6609890×4.6%×2=649969.88元）。被告王铁华承诺的内容为：若不能正常履行本承诺，愿以贵溪桃源楼盘项目股份收益优先归还上述欠款本息。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被告汪文胜、王铁华应当对被告中胜公司偿还原告7857155元债务中的7672999.88元向原告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且被告王铁华以其贵溪桃源楼盘项目股份收益优先偿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江西中胜粮油有限公司偿还原告江西省余江县粮食收储总公司欠款7857155元；二、由被告汪文胜、王铁华对被告江西中胜粮油有限公司偿还原告江西省余江县粮食收储总公司欠款7857155元债务中的7672999.88元向原告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告王铁华以其贵溪桃源楼盘项目股份收益优先偿还；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在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确认，有合同、汇款凭证、结算单、承诺函等证据在案佐证，且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查证属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汪文胜、王铁华对涉案债务是否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本案中，《承诺函》虽然是上诉人汪文胜、王铁华与原审被告中胜公司单方向被上诉人余江粮储公司出具，但从其内容看属于担保书，即原审被告中胜公司承诺偿还债务的期限，上诉人汪文胜为原审被告中胜公司偿还涉案债务提供连带保证，上诉人王铁华则以桃源居楼盘项目股份收益提供物的担保。被上诉人余江粮储公司对此接受未提出异议，应认定保证合同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汪文胜、王铁华单方承诺的方式向被上诉人余江粮储公司承担债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原审被告中胜公司在《承诺书》中承诺2015年12月30日之前偿还欠款，上诉人汪文胜、王铁华在该期限内为原审被告中胜公司偿还欠款提供担保，其保证期间应为2015年12月30日起六个月。本案中，被上诉人余江粮储公司未举证证明在六个月内要求上诉人汪文胜、王铁华承担保证责任，故上诉人汪文胜、王铁华的保证责任期间已过，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汪文胜、王铁华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此外，原审被告中胜公司在《承诺书》中承诺偿还欠款，且对截止2017年6月20日的结算单中的欠款数额7857155元予以认可，故一审判决原审被告中胜公司偿还被上诉人余江粮储公司785715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汪文胜、王铁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部分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余江县人民法院（2017）赣0622民初76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由被告江西中胜粮油有限公司偿还原告江西省余江县粮食收储总公司欠款7857155元及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江西省余江县人民法院（2017）赣0622民初7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被告汪文胜、王铁华对被告江西中胜粮油有限公司偿还原告江西省余江县粮食收储总公司欠款857155元债务中的7672999.88元向原告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告王铁华以其贵溪市桃源楼盘项目股份收益优先偿还；三、驳回上诉人汪文胜、王铁华其他上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32311.1元，由上诉人汪文胜、王铁华负担32755元、原审被告江西中胜粮油有限公司66800.1元、被上诉人江西省余江县粮食收储总公司负担32756。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傅高煌审判员  周林昌审判员  张文胜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徐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