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47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嘉兴市昌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永明村**组。
法定代表人：赵成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敦银，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范志平，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上阁楼村委山岗头**号。
法定代表人：史建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彭志良，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宗权，该公司职员。
申请再审人嘉兴市昌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天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商终字第0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昌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缺乏证据证明。1.《解除合同协议》中明确载明昌达公司已经完成的房屋为一幢16间二层活动房，天腾公司通知昌达公司拆除的是“已搭建活动房”，故该16间活动房应由昌达公司予以拆除；该协议载明“三间活动房楼房材料昌达公司可运走”，而此与应由昌达公司拆除的房屋并不相同。2.天腾公司一审中已经承认昌达公司在解除合同时只建了16间二层活动房，且在法庭向其询问《解除合同协议》的相关情况时，明确“共搭建16间活动房，电话联系等工程结束后再来拆除”，“让昌达公司拆除是需要昌达公司支付费用的”，“不收取的是拆除人工费，而非材料回收费60元每平方”，由此可见，昌达公司依据《解除合同协议》要拆除的对象是“己搭建完成的16间活动房”，而非“未搭建的三间活动房”。3.一审判决认为从《解除合同协议》的文义上难以判断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4.《解除合同协议》约定天腾公司对昌达公司一次性补偿25万元，此包括了对昌达公司在整个承揽合同项下的材料损失和人工损失的补偿，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天腾公司支付了25万元补偿款即取得16间二层活动房的所有权错误。5.从昌达公司二审中提供的电话录音资料可见，天腾公司的俞晓坤明确16间二层活动房应为昌达公司所有并拆除运走。天腾公司确认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且认可俞晓坤系其公司材料员和案涉业务经办人，二审法院却未采信俞晓坤的陈述。（二）一、二审判决认为从公平原则的角度，应认定天腾公司已经取得案涉16间二层活动房的所有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天腾公司提交意见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昌达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13年1月9日，昌达公司和天腾公司签订《产品工程承揽合同》一份，约定由昌达公司为天腾公司在位于江苏省南通开发区江河路与永顺路口处搭建活动房，面积2500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260元，合同总价65万元。同年1月28日，天腾公司（甲方）与昌达公司（乙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一份，内容为：“因乙方在搭建过程中，甲方发现该完成一幢16间二层活动房与上海建工标准所需要的活动房型号不符、不达标、甲方要求乙方退场，解除承揽合同。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一致，如下：一、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人工费、材料款合计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25万），剩下三间活动房楼房材料由乙方运走，甲方不支付任何费用。二、甲方付给乙方壹拾伍万元整，乙方方可运走剩余三间活动房楼房材料，由甲方指定时间通知乙方拆除。甲方不收任何费用，提供拆房电源，提前七天通知乙方，乙方派专业人员拆除。甲方暂定到2013年3月初拆除。三、接甲方通知拆除已搭建活动房后，支付余款壹拾万元整后，乙方才能运走材料，甲方不收任何费用，款清原签订的承揽合同失效”。该协议签订后，昌达公司已运走剩余三间活动房楼房材料，天腾公司已支付昌达公司25万元，已完成的一幢16间二层活动房由天腾公司交由“上海建工”使用。
昌达公司于2014年3月诉至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称，《解除合同协议》签订后，昌达公司依约停止施工，天腾公司也支付了25万元补偿金，但却一直使用昌达公司已建造完成的一幢16间二层活动房，昌达公司多次要求拆除，天腾公司均予以拒绝，故请求判令：1.天腾公司立即将由昌达公司搭建的位于江苏省南通开发区江河路与永顺路口的一幢16间二层活动房腾退给昌达公司，并提供电源协助昌达公司拆除该活动房；2.天腾公司支付昌达公司房屋使用费用143586元和律师费20000元；3.由天腾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天腾公司则辩称：其已经支付了25万元补偿款，昌达公司所搭建的活动房的产权应归其所有，故该活动房不应由昌达公司拆除，其也不应向昌达公司支付使用费和律师费。
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解除合同协议》的内容予以了说明。昌达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协议》第二条中的三间活动房楼房并未搭建，故该协议中所指的拆除房屋即为已搭建完成的16间二层活动房。天腾公司则主张，上述三间活动房楼房搭建了部分框架，《解除合同协议》第二条中系约定该三间活动房已搭建部分由昌达公司拆除，即要求拆除的活动房并非本案争议的16间二层活动房。
一审法院认为：昌达公司和天腾公司签订的《产品工程承揽合同》及《解除合同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解除合同协议》的内容，并没有对已完成的一幢16间二层活动房应由昌达公司拆除作出明确约定，且双方对此各执一词，从《解除合同协议》的文义上难以判断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但对这16间二层活动房的费用，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为21万元左右，而天腾公司为解除合同已支付了25万元，多于该16间二层活动房的费用，从公平原则的角度衡量，该25万元包括了16间二层活动房的费用和对昌达公司的补偿，应当认定天腾公司已经取得该16间二层活动房的所有权，昌达公司主张应由其拆除的证据不充分，故不予支持。昌达公司主张的使用费及律师费，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昌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昌达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二审中，昌达公司提交了其员工刘敦银与俞晓坤以及“上海建工”陈经理的电话录音资料四份，以证明案涉16间二层活动房应由其拆除并运走。天腾公司确认电话录音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达到昌达公司的证明目的。二审法院亦确认该电话录音的真实性，但认为电话录音应属证人证言性质，其中陈经理称案涉房屋为“上海建工”所有，不属于拆除对象；而俞晓坤当时除系天腾公司的材料员外，还系案涉业务的经办人，且未到庭接受质询，故碍难仅依据俞晓坤在电话中的陈述，即认定讼争十六间活动房归昌达公司所有。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义务；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昌达公司主张案涉16间二层活动房属双方协议拆除的对象，应由其运走，其应就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从昌达公司所举证据而言，其提交的《解除合同协议》中并未对讼争房屋的归属作出明确约定，也不能从字句中得出拆除对象即为16间二层活动房的结论。相反，双方在协议条款中两次提及“三间活动房楼房材料”由昌达公司运走，却始终未明确提及已搭建完毕的16间二层活动房材料的运输问题；且“运走剩余三间活动房楼房材料”与“指定时间通知昌达公司拆除”系在同一语句中表达，故碍难认定拆除所指对象是指剩余三间活动房之外的其他房屋。此外，案涉《承揽合同》约定的单价为每平方米260元，已搭建的800余平方米总额为20万元左右，天腾公司称双方在协议解除《承揽合同》的情况下，由委托方对于承揽人作出一定的补偿，总金额为25万元，该陈述较为合理。昌达公司称此款项系对解除合同的补偿，但《承揽合同》的总标的仅为65万元，再结合昌达公司主张的已建活动房应由其拆除运走，以及案涉活动房可重复利用之事实，其主张显然有悖常理，故不予采信。该院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复查过程中，昌达公司陈述：《承揽合同》中约定的26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包含了材料费、人工费以及利润等，如果《承揽合同》履行完毕，所建成的活动房的产权属于天腾公司，但该合同现因天腾公司的要求而解除，根据《承揽合同》第五条第五款关于“如果昌达公司货到工地或房屋搭建一部分因天腾公司原因使昌达公司被迫停工导致不能继续安装，天腾公司应按完工方式给昌达公司结算工程款”的约定，天腾公司应赔偿昌达公司65万元，其同意以25万元解除合同，是因为双方同意已建成的16间二层活动房由其拆除并运走；其不认可《解除合同协议》中提及的不达标的问题；天腾公司已将活动房卖给“上海建工”，故不存在不符合标准的问题；如果昌达公司在《解除合同协议》签订后即拆除16间二层活动房，可卖得15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
天腾公司陈述：按照常规，在活动房使用完后，其会低价处置出去；因昌达公司已经搭建的活动房不符合上海消防的规定，且刚好是年底，昌达公司的民工闹事，故双方达成解除协议，由其补偿昌达公司的人工费、材料费共计25万元，而昌达公司已建成的活动房的造价在20万元左右；其提供的图纸是一排19间活动房，由于场地不够，先盖了16间，另外三间只搭建了框架，解除协议第二条约定拆除的即是该三间框架，因为没有确定最终是否拆除，故约定了7天的通知时间；案涉活动房是其为“上海建工”承建的，后由“上海建工”改造后使用，目前已被拆除，其是以25万元的价格和“上海建工”结算的；俞晓坤在昌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已被其开除，昌达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是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形成，故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昌达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解除合同协议》中并未明确16间二层活动房由昌达公司拆除并运走，亦无从体现天腾公司在支付25万元补偿款外，尚承诺由昌达公司通过拆除并回收该16间二层活动房的方式获得额外补偿的事实。天腾公司在2014年5月29日的一审庭审中即明确协议中约定的拆除对象是尚未建成的三间活动房，故昌达公司称天腾公司已经认可由其拆除16间二层活动房，缺乏事实依据。其次，《承揽合同》约定的65万元总价款对应的建设面积为2500平方米，而昌达公司建成的16间二层活动房的面积仅约800平方米，以26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计算，价款约为21万元，且该价格包含了昌达公司的建造成本和合理利润。现双方约定了25万元的补偿款，由此可见，该25万元已经包含了对昌达公司因解除合同的全部损失的补偿。昌达公司和天腾公司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在天腾公司按约支付了25万元补偿款后，案涉16间二层活动房理应归天腾公司所有和处置。再则，从《解除合同协议》可见，双方提前解除《承揽合同》系因昌达公司已完成的16间二层活动房与“上海建工”标准不符、不达标所致，昌达公司现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无证据推翻其在《解除合同协议》上签字确认的行为。尽管该16间二层活动房在《解除合同协议》签订后被实际使用，但天腾公司已经解释是在改造后才予以使用的，且如前所述，在天腾公司支付了25万元补偿款后，其即取得了对该16间二层活动房的所有权和处置权，故天腾公司其后处置该房屋的行为也与昌达公司无涉。最后，虽然昌达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刘敦银和俞晓坤的通话录音资料，以证明案涉16间二层活动房应由其拆除并运走，但俞晓坤并非《解除合同协议》的经办人，且该通话录音形成于一审判决作出后，此时俞晓坤已被天腾公司辞退，俞晓坤亦未出庭接受质询，故仅凭该通话录音不能达到昌达公司的证明目的。据此，一、二审判决未支持昌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昌达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嘉兴市昌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费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