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甘行终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天晶。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天虎。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玉萍。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玉梅。
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昌鸿，甘肃宏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昌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县政府），住所地：甘肃省金昌市永昌县城关镇东大街5号。
法定代表人张政能，该政府县长。
委托代理人张连，县政府法制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兴祥，永昌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杜博学。
上诉人郭天晶等4人因拆迁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1行初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杜德成、孟有香系原告郭天晶、郭天虎、郭玉萍、郭玉梅、第三人杜博学之父母，先后于2001年8月12日、2014年2月28日去世。原告郭天晶、郭天虎、郭玉萍、郭玉梅与第三人杜博学系同母异父的兄弟姊妹。杜德成系郭天晶、郭天虎、郭玉萍、郭玉梅的继父。2015年4月10日县政府主持召开第六十二次常务会议，形成的《永昌县十七届人民政府第六十二次常务会议纪要》第二十条的内容为：“会议讨论并原则同意县住建局提出的关于永昌县城玫瑰花园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实施意见。”2015年6月1日县政府发布永政征发〔2015〕3号《关于<永昌县玫瑰花园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区域涉及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征求意见公告》，并进行了张贴。2015年6月永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填报《永昌县玫瑰花园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区域涉及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并由金昌市维护稳定工作领导小组于2015年7月6日备案。2015年7月13日县政府作出永政发〔2015〕7号《永昌县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主要内容为：“一、征收项目：永昌县玫瑰花园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二、征收范围：县城西环路以西，解放路以北，西岚路以南，永昌三小以东。三、补偿安置：按照《永昌县玫瑰花园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执行。四、签约期限：自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起6个月内。五、被征收人：该征收范围内土地使用权人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人。六、征收部门：永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七、1.被征收房屋征收后，收回国有土地使用证并注销相应的土地登记。2.被征收人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本决定公布之日起60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或在6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5年7月16日县政府发布永政征发〔2015〕8号《关于玫瑰花园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附有《永昌县玫瑰花园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并进行了张贴。2015年7月26日永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张贴《关于邹建云等12户被征收人房屋基本情况调查认定的公示》，内容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征收部门对玫瑰花园征收区域（北片）西岚路沿线的邹建云等12户被征收人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进行了调查登记，现将调查登记情况予以公示，若被征收人对公示事项有异议，请在2015年8月3日前到玫瑰花园征收小组申请核实。其中被征收人杜博学：房屋面积194㎡；区位（玫瑰花园）：西岚路南侧；用途：住宅；权属状况：土地证（杜德成）。”2015年8月7日永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张贴《通知》，内容为：“本区域各征收户：永昌县玫瑰家园棚户区改造项目评估机构选择工作已通过公证抽签的形式确定为甘肃鸿瑞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2015年8月10日甘肃鸿瑞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对永昌县城关镇玫瑰花园北片邹建云、杜博学等12位住户房屋、附属物估价结果进行《公示》。2015年8月15日甘肃鸿瑞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甘鸿瑞评字[2015]第051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其中被征收人杜博学的《房屋征收价格评估表》中估价结果载明：“房屋价值304468元；附属物补偿价62139元；评估总值：366607元。”2015年12月24日征收人（甲方）永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与被征收人（乙方）杜博学签订《永昌县玫瑰花园棚户区改造建设范围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主要内容为：“被征收房屋产权性质私有，房屋的用途住宅，总建筑面积194.58平方米，其中：主房建筑面积194.58平方米。房屋征收补偿安置选择货币补偿方式。被征收房屋的评估补偿金额为304468元，搬迁费778元，奖励19458元。若被征收人选择货币补偿，被征收房屋（主房）按评估价上浮20%，计64552元；证照齐全的住改非经营用房上浮20%，计18293元。以上合计407549元。经核算，被征收房屋总补偿价值为469688元。乙方在2016年1月8日前应将被征收房屋腾空，并交甲方负责拆除。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在该协议上永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盖了章，杜博学签了名。协议签订后，杜博学领取了房屋征收补偿款。2016年1月14日杜博学书写《保证》，内容为：“本人房屋属于玫瑰花园征收范围内拆迁房屋，房屋补偿款已领取，由于天气冷房屋内部分可移动物品无法搬迁，特保证于2016年3月1日前搬迁完毕，交付房屋钥匙，如不能按时交付后果自负。”2016年2月29日杜博学在[2016]001《永昌县城关镇玫瑰花园棚户区改造项目被征收户水电销户便函存根》上签了名。2016年3月18日房屋征收部门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原告郭天晶、郭天虎、郭玉萍、郭玉梅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县政府强行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另查明，本案庭审过程中，原告提交了登记时间为2013年9月25日、住址为甘肃省永昌县城关镇西关北路004号的郭玉萍、郭玉梅《户口薄》复印件，证明郭玉萍、郭玉梅系本案行政相对人。原告还提交了郭玉萍于2016年3月13日书写给永昌县城关镇的《关于拆迁办无效协议告知书》，内容为：“现有永昌县城关镇西关北路004号平房一院，属于被继承人孟有香之子女郭天晶、郭天虎、郭玉萍、郭玉梅、杜博学五子女共同继承之房产，产权属上述五人共有，依据相关法律，你拆迁办未经上述五人全部同意或者授权，甚至不告知房产共有人其他子女知情便与其中一人杜博学签订的拆迁协议无效。特告知！”同时提交了继承人为孟有香和杜博学、被继承人为杜德成的（2007）永证字第98号《公证书》，证明杜博学自愿放弃继承权，被继承人的遗产由其妻孟有香一人继承及证明涉案房屋拆除前县政府收到《公证书》的照片等证据。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和本级人民政府规定的职责分工，互相配合，保障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顺利进行。”第十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拟定征收补偿方案，报市、县级人民政府。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组织有关部门对征收补偿方案进行论证并予以公布，征求公众意见。征求意见期限不得少于30日。”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应当按照有关规定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房屋征收决定涉及被征收人数量较多的，应当经政府常务会议讨论决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后应当及时公告。公告应当载明征收补偿方案和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权利等事项。”第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被征收人应当予以配合。调查结果应当在房屋征收范围内向被征收人公布。”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周转用房、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第二款规定：“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偿后，被征收人应当在补偿协议约定或者补偿决定确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本案中，2015年4月10日县政府第六十二次常务会议讨论并原则同意县住建局提出的关于永昌县城玫瑰花园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实施意见后，县政府于2015年6月1日发布永政征发〔2015〕3号《关于<永昌县玫瑰花园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区域涉及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征求意见公告》，并进行了张贴。2015年6月永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填报《永昌县玫瑰花园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区域涉及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并由金昌市维护稳定工作领导小组备案。2015年7月16日县政府发布永政征发〔2015〕8号《关于玫瑰花园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且附有《永昌县玫瑰花园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并进行了张贴。2015年7月26日永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张贴《关于邹建云等12户被征收人房屋基本情况调查认定的公示》后，原告郭天晶、郭天虎、郭玉萍、郭玉梅对公示事项未提出异议。2015年8月10日甘肃鸿瑞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对永昌县城关镇玫瑰花园北片邹建云、杜博学等12位住户房屋、附属物估价结果进行《公示》，原告郭天晶、郭天虎、郭玉萍、郭玉梅对此公示结果也未提出异议。2015年12月24日杜博学与永昌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了《永昌县玫瑰花园棚户区改造建设范围内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并领取了房屋征收补偿款。2016年1月14日杜博学书写了保证于2016年3月1日前搬迁完毕，交付房屋钥匙的《保证》，并于2016年2月29日在[2016]001《永昌县城关镇玫瑰花园棚户区改造项目被征收户水电销户便函存根》上签名后，房屋征收部门遂于2016年3月18日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经审查，县政府的征收行为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的规定，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并无违法之处，故对原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县政府强行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之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杜博学已领取了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款，且原告提交郭玉萍所写《关于拆迁办无效协议告知书》中提到“永昌县城关镇西关北路004号平方一院属于被继承人孟有香之子女郭天晶、郭天虎、郭玉萍、郭玉梅、杜博学五子女共同继承之房产，产权属上述五人共有”，故原告郭天晶、郭天虎、郭玉萍、郭玉梅就涉案房屋征收补偿款问题，应通过民事途径解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郭天晶、郭天虎、郭玉萍、郭玉梅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郭天晶等4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县政府未与房屋所有权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而是与本案原审第三人签订，上诉人遂以书面形式告知被上诉人县政府，但其违反规定于2016年3月18日强行拆除。2.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在永昌县公证处做了放弃遗产继承的公证，有（2007）永证字98号公证书为证，依据《继承法》等相关法律，其与房屋没有任何权属关系。3.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是非法无效的。被上诉人与没有所有权的原审第三人签署协议是侵权违法行为，且相互恶意串通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签订协议，损害上诉人的财产权和生存权，剥夺上诉人的议价权和申请重新评估和复议的权利。二、被上诉人县政府的相关责任人涉嫌渎职侵权犯罪，应依法移送查处。请求撤销原判，依法确认被上诉人县政府的行政行为违法。
被上诉人永昌县人民政府答辩称：自该区域2015年4月开始入户摸底，到2015年12月24日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次日领取全部补偿款，近8个月时间，全由杜博学配合征收人员开展工作。经走访群众和核实杜博学本人户口本，都表明该房屋的户主为杜博学。整个征收工作过程中，4位上诉人都未曾出现过。杜博学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该房屋享有继承权，也未提出过该房屋与上诉人的关系。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从未收到过上诉人的书面告知书。2015年8月10日对房屋价格评估结果公示后，上诉人未提出异议，不存在剥夺其权利的说法。征收部门严格依照相关程序规定进行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征收程序合法，补偿标准合理，没有任何违法违规的行为，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杜博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即“被征收人”指的是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征收人是杜博学，还是杜博学和上诉人郭天晶等4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被征收人应当予以配合。调查结果应当在房屋征收范围内向被征收人公布。”第二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据此，被上诉人县政府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房屋征收部门经过调查后认定本案中被征收人为杜博学，即其须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郭天晶等4人对被征收房屋依法不享有所有权。本案被征收的房屋原系杜博学之父杜德成的遗产，未办理房屋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由于杜德成之子杜博学主动放弃继承权，则该房屋依法应由杜德成之妻孟有香继承。孟有香死亡后，该房屋依法由其五个子女（即上诉人郭天晶等4人和被上诉人杜博学）继承。若要证明郭天晶等4人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则必须出具郭天晶等4人依法丧失继承权或者其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的证据材料，但被上诉人县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材料中缺乏这些证据，故被上诉人县政府认定杜博学为本案被征收人的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确认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被上诉人县政府认为其工作人员经过调查认定户主为杜博学，就认定为其为被征收人的答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1行初22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永昌县人民政府2016年3月18日对永昌县城关镇西关北路004号一院平房实施强行拆除的行为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永昌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江
审 判 员 张宏娟
代理审判员 朵利民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丁卫东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规定：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七十四条第二款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