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二法古民一初字第858号
原告：中山市沙溪充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余永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锦活、晏雏燕。
被告：区秀平，女，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告：区根定，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列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胡冬勤、彭星元，、律师助理。
原告中山市沙溪充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充美公司）诉被告区秀平、区根定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于2014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充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锦活，被告区秀平、区根定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冬勤、彭星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充美公司诉称：2012年6月1日，原告与被告区秀平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下称《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区秀平将其拟建的位于中山市横栏镇新茂村的厂房、综合楼建设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原告施工，工程总价3069690元。2012年7月17日，原告与被告区秀平在前述合同基础上签订《补充条款（一）》，补充条款对工程施工的一些事项作出补充约定，其中约定：“如果甲方（即被告区秀平）自行分包给其他施工队施工（不是原告指定施工队的），……甲方负责支付工程款给工程负责人时，必须要工程负责人交付一份工人工资明细清单确保工人工资已经发放。工程延期、工伤以及其他问题一律由甲方负责解决及承担。……因甲方的违约造成乙方（即原告）经济损失甲方必须向乙方作出双倍赔偿。……”。合同签订后，被告区秀平却没有依约将工程交由原告施工。原告考虑到跟被告区秀平有约定其发包给其他人施工的所有责任都由其本人承担，因此，原告也没有就合同解除问题作进一步的处理。然而，由于被告区秀平找到的施工队拖欠工人工资，工人到劳动部门闹事，2014年1月20日，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原告发出《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中人社监（2014）090＊＊号），责令原告立即支付被告区秀平工地的工人工资，逾期不改正的，还将进行行政处罚。原告要求被告区秀平按补充条款的约定解决和承担工人工资，但被告区秀平却拒不解决和承担。原告向劳动部门提出工人不是原告聘请，没有支付工资的义务，但劳动部门认为，在建设部门备案的施工单位为原告，原告如拒不发放工人工资，除劳动部门进行行政处罚外，还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原告及法定代表人的刑事责任。迫于劳动部门的压力，原告无奈只能与被告区秀平工地的工人进行协商，最终支付了431800元工资，平息了被告区秀平工地工人闹事事件。事后，原告以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为由提起诉讼。一、二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对被告区秀平的建设工程没有履行施工义务，因此也没有权利主张工程款，故驳回原告诉求。但该案二审判决（案号：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440号）也同时确认，合同虽未履行，双方当事人之间也存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另外，原告就垫付工人工资的问题，可另案主张权利。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区秀平之间的建设工程已经生效，虽然建设工程不是由原告施工，原告也没有主张支付工程款的权利。但是，根据原告与被告区秀平之间签订的《补充条款（一）》，如被告区秀平找原告以外的其他人施工，所产生的一切问题及责任均由被告区秀平负责解决及承担。而且，《补充条款（一）》明确约定：“被告区秀平负责支付工程款给工程负责人时，必须要工程负责人交付一份工人工资明细清单确保工人工资已经发放。”而被告区秀平没有履行确保工人工资已经发放到位的合同义务，致使被拖欠工资的工人到劳动部门闹事，最终导致原告无端支付了431800元工人工资，造成了原告巨大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以及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因被告区秀平没有履行确保工人工资发放到位的合同义务，造成原告无端支出工人工资431800元，被告区秀平对此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被告区根定与被告区秀平系夫妻关系，依法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请求判令：1、被告区秀平、区根定赔偿原告充美公司损失4318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5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对其陈述事实及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1、原告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2、被告区秀平身份信息；3、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补充条款（一）、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4、（2014）中二法古民一初第298号民事判决、（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440号民事判决；5、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6、协议书、收据、声明书；7、情况说明。
被告区秀平、区根定辩称：原、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从未履行，且被告的厂房、综合楼建设工程已完工，《施工合同》已丧失履行的基础，因此，应当解除双方的《施工合同》，且无需向原告赔偿任何经济损失。一、《施工合同》既然未实际履行，则双方互不负义务，原告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诉求无从谈起。双方建设工程纠纷案件中，生效判决均认定案涉工程并非由原告施工，双方签署的《施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施工合同未履行，意即原告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那么其自然不享有合同权利，在此情况下，被告亦当然无需承担合同义务，原告基于合同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求于法无据；二、案涉工程不存在拖欠工人工资的情况，被告无需赔偿原告之损失。1、原告曾在《返还﹤建设工程工资保障金﹥申请表》上盖章，确认案涉工程不存在拖欠民工工资之情况。从原告提交的《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及欠薪明细表可以看出，拖欠的工人工资大部分属于2013年2月前，拖欠的工人工资仅有小部分属于2013年2月之后，因此被告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在办理返还建设工程工资保障金申请时，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曾超新确认工人工资已全额发放，不存在拖欠工人工资之情形，且原告作为被挂靠人，亦已对前述事实进行盖章确认。横栏镇劳动分局接到该申请后，经调查确认该工程工人的工资已结算完毕。2、被告已按约定全额向实际施工人曾超新支付工程款，实际施工人曾超新是否拖欠工人工资、其工人工资应否由原告垫付之法律责任均无需由被告承担。依据被告与实际施工人曾超新签署的《建房合同》，涉案工程的总造价为2097150元，被告已支付工程款1966500元，此外，被告还支付了曾超新用于挂靠原告的挂靠费80000元，代曾超新支付水电费49576.95元，前述款项合计2096076.95元。综上，原告的诉求于法无据，依法应予驳回。
被告区秀平、区根定对其辩解提交有如下证据：1、建房合同；2、收据；3、安全监督登记表；4、返还建设工程保障金申请表、借条；5、收据；6、水电费清单。
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15日，被告区秀平与案外人曾超新签订《建房合同》，约定被告区秀平将位于中山市横栏镇新茂村的厂房、综合楼建设工程约10230平方米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曾超新施工，工程款按每平方米205元结算，工程款按进度分期支付，工程竣工离场后支付工程总额80%，剩余20%工程款于验收合格一个月内支付10%，余款三个月内结清；曾超新必须以合法资质进行承包，并负责建设所需的挂靠费、资质等相关费用，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水费、电费由曾超新承担，待工程完工后在工程款中扣除；工期为240天，逾期每天处罚1000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同日，曾超新向区秀平收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岩土勘察报告等用于办理施工报建，同时收取80000元作为挂靠费用，并承诺该款在工程款中扣除。2012年6月1日，被告区秀平与原告充美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区秀平将其拟建的位于中山市横栏镇新茂村的厂房、综合楼建设工程以包工不包料形式发包给充美公司施工，工程总价3069690元，工期从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3月30日。据2012年6月5日充美公司盖章确认的《中山市建设工程项目安全监督登记表》显示，案涉工程开工日期为2012年6月1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3年3月30日，施工单位名称为充美公司，工程安全第一负责人为充美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永焕，项目安全负责人为曾超新，项目经理为高章礼。2012年6月17日，案涉工程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其中记载施工单位为充美公司，项目经理为高章礼。2012年7月17日，区秀平与充美公司签订《补充条款（一）》，其中约定：“如果甲方（即区秀平）自行分包给其他施工队施工（不是充美公司指定施工队的），……甲方负责支付工程款给工程负责人时，必须要工程负责人交付一份工人工资明细清单确保工人工资已经发放。工程延期、工伤以及其他问题一律由甲方负责解决及承担”。
《建房合同》签订后，曾超新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2013年2月7日，区秀平向曾超新支付230000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同日，区秀平以其已按合同支付工程款为由，向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返还案涉工程工资保障金。根据《返还﹤建设工程工资保障金﹥申请表》记载，案涉工程建筑面积为10232.3平方米，其中由充美公司加盖公章、并由曾超新作为项目负责人签名确认的“施工单位意见”为：“该工程没有拖欠民工工资，同意办理返还保障金手续”；中山市恒新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签署“监理单位意见”为：“该工程已经组织了竣工验收。经查实，建设单位已按合同支付工程款，施工单位没有拖欠民工工资，同意办理返还该工程的工资保障金”；而由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横栏分局盖章、其经办人及负责人分别签名确认的“劳动保障部门意见”为：“经查实，建设单位已按合同支付工程款，施工单位没有拖欠民工工资。同意办理返还该工程的工资保障金”；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则签署“同意返还”之意见。庭审中，区秀平主张实际施工人曾超新与充美公司之间属于挂靠关系，充美公司否认挂靠事实，但确认其未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区秀平并以曾超新出具的收款凭证主张其已向曾超新累计付款2096076.95元（其中包括工程款1966500元、代垫水电费49576.95元及曾超新收取的挂靠费80000元），工程款已全部结清。区秀平与曾超新未就案涉工程价款进行结算。
2014年1月20日，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原告充美公司发出《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中人社监字（2014）090＊＊号），认定充美公司拖欠王运良、李运头等86人从2012年3月至2013年8月的工资，责令充美公司“立即足额支付工人王运良、李运头等86人工资，并将以上工人已经领取工资的凭证和书面改正报告报送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横栏分局”。庭审中，充美公司确认其未就《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并主张其据此垫付案涉工程工人工资431800元。本案庭审结束后，充美公司提交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横栏分局于2015年11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其内容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监字（2014）090＊＊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中所涉及的所有工人均是主张其在中山市沙溪充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区秀平位于中山市横栏镇新茂村的厂房、综合楼建设工程施工期间的工人工资。中山市沙溪充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经与前述《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中所涉及的工人进行协商，并于2014年1月27日与工人达成协议，在我分局分两次向工人支付了共计431800元的工人工资，工人同意放弃追讨权利。”
另查明：原告充美公司曾以请求被告区秀平、区根定支付工程款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分别作出（2014）中二法古民一初字第298号及（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440号之生效判决，认定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为曾超新，充美公司与区秀平签订的《施工合同》未实际履行，充美公司未履行施工义务，无权主张工程款，最终驳回充美公司的诉讼请求。此外，充美公司在该案中确认其与曾超新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确认区秀平已支付案涉工程款1956500元及“工程已于2013年2月份竣工，区秀平向中山市横栏镇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退还建设工程保证金”等事实。
再查明：被告区秀平、区根定为夫妻关系。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施工合同》的法律效力；二、被告区秀平应否赔偿原告充美公司主张的工人工资损失。
关于争点一。我国对建筑行业实行严格的资质许可制度，法律明令禁止借用资质承揽工程的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明确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筑工程施工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试行）》（下称《办法》）第十条规定：“本办法所称挂靠，是指单位或个人以其他有资质的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行为。前款所称承揽工程，包括参与投标、订立合同、办理有关施工手续、从事施工等活动”；《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挂靠：（一）没有资质的单位或个人借用其他施工单位的资质承揽工程的；（五）施工单位在施工现场派驻的项目负责人、技术负责人、质量管理负责人、安全管理负责人中一人以上与施工单位没有订立劳动合同，或没有建立劳动工资或社会养老保险关系的”。由此可见，所谓“借用资质”即为“挂靠”。本案中，生效判决已认定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为曾超新，《施工合同》未实际履行，原告充美公司未履行施工义务。然而告充美公司一方面在《中山市建设工程项目安全监督登记表》及《返还﹤建设工程工资保障金﹥申请表》中以施工单位名义加盖公章，并确认曾超新系其项目安全负责人及项目负责人，另一方面则否认其与曾超新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前述法律、司法解释及部门规章之规定，以及结合曾超新在《建房合同》中承诺以合法资质进行承包并负责建设所需的资质及挂靠费，且于2013年4月15日向区秀平收取挂靠费80000元之事实，本院认定实际施工人曾超新系借用充美公司资质承揽工程，两者存在挂靠关系，故充美公司作为被挂靠的施工企业与区秀平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双方据此签订的补充性约定即《补充条款（一）》亦随之无效。因此，《补充条款（一）》约定的权利及义务对双方均无法律约束力，充美公司据此要求区秀平履行合同义务或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点二。充美公司在（2014）中二法古民一初字第298号案件中确认“工程于2013年2月份竣工，区秀平向中山市横栏镇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退还建设工程保证金”。2013年2月7日，区秀平向曾超新支付23万元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同日，在《返还﹤建设工程工资保障金﹥申请表》中，充美公司明确确认“该工程没有拖欠民工工资，同意办理返还保障金手续”，监理单位则确认“该工程已组织竣工验收，建设单位已按合同支付工程款，施工单位没有拖欠民工工资”，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横栏分局亦确认“建设单位已按合同支付工程款，施工单位没有拖欠民工工资，同意返还该工程工资保障金”。前述意见及事实均证明，案涉工程于2013年2月竣工时未拖欠工人工资。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4年1月20日发出的《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认定的欠薪期间主要在2013年2月份前，且其认定的欠薪事实明显与充美公司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横栏分局在《返还﹤建设工程工资保障金﹥申请表》确认的“该工程没有拖欠民工工资”之事实相佐，而充美公司未就《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尤为重要的是，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中，发包人仅承担支付工程款之责任而无支付工人工资之法定义务，工人工资应由承包人支付。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易言之，发包人有义务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本案中，区秀平已向实际施工人曾超新支付大量工程款，而双方未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无证据证明区秀平尚欠工程款，至于曾超新收款后是否实际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则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因此，在区秀平已向实际施工人曾超新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如再要求其向被挂靠者即充美公司赔偿工人工资损失，则必将导致区秀平重复支付之结果，此于区秀平而言实属不公。充美公司作为被挂靠的施工企业，可根据其与曾超新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向挂靠者曾超新主张工人工资损失。从另一角度而言，曾超新作为充美公司委托的项目负责人及项目安全负责人，其向区秀平收取工程款之行为对充美公司而言属于有权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充美公司承担，充美公司可就其工人工资损失向代理人曾超新追偿。因此，充美公司要求区秀平赔偿其工人工资损失43180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因本院认定被告区秀平无须承担本案责任，故对原告充美公司对被告区根定的诉请，本院不再予以评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中山市沙溪充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778元，减半收取3889元，由原告中山市沙溪充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黎 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石一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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