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商终字第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孙金。
委托代理人：王世好，山东齐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胡孙彬，（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怡。
委托代理人：刘金亭，山东众城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赵宏胜。
上诉人胡孙金与上诉人刘怡、原审被告赵宏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博兴县人民法院于1999年2月10日作出（1995）博湖经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刘怡不服提起上诉。1999年6月28日，本院作出（1999）滨中经终字第7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重审中，博兴县人民法院追加赵宏胜为本案被告。2009年12月10日，博兴县人民法院作出（2000）博民初字第1661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博兴县人民法院发现该案审理程序错误，于2012年10月17日作出（2012）博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裁定，对本案提起再审。2013年8月9日，博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博民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刘怡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4月1日，本院作出（2014）滨中民再终字第2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为由，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12）博民再初字第5号及（2000）博民初字第166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博兴县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2014）博民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胡孙金、刘怡均表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7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胡孙金的委托代理人王世好、胡孙彬，上诉人刘怡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金亭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赵宏胜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2年9月，原告胡孙金所经营的缙云县景石包装材料厂派胡孙彬等二人运送编织袋一宗至被告刘怡家。被告刘怡未卸货，即与胡孙彬、货车司机将货物运送至胶州赵宏胜处，并由被告赵宏胜收货。赵宏胜收货后出具了收条。收条载明：收到“2吨水泥编织代壹仟玖佰玖拾陆条（1996），价格37.50元／条，计款柒万肆仟捌佰伍拾元正，张店区工商劳动服务公司经销处，赵宏胜92.9.5”。胡孙彬回到缙云县景石包装材料厂后，将该收条交给了原告。后原告找到被告刘怡，要求刘怡为其出具收条，刘怡向其出具收条后，原告将赵宏胜出具的收条交给了刘怡。1993年4月15日，刘怡在赵宏胜书写的收条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并将该收条交还给了原告，同时原告胡孙金向刘怡出具证明一份，记载：“关于刘怡写收到浙江缙云胡孙金集装袋（1996条）每条37.50元，计款柒万肆仟捌佰伍拾元的收条证明作废，由赵宏胜写的收条为准（其中签字有刘怡、赵宏胜）93.4.15”。
1995年9月18日，原告胡孙金以刘怡为被告诉至博兴县人民法院，要求其偿还货款7485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等损失。1995年9月30日，赵宏胜向胡孙金书写了信件一份，内容为：“1992年收到缙云县景石包装材料厂的集装袋1996条一事与刘怡无关，有事前来找我，我等你来处理此事。”该信件原件由被告刘怡持有，并在1998年12月18日开庭时提交了法庭，经博兴县公安局鉴定，与赵宏胜出具的收条为同一人书写。原二审中，被告刘怡提交赵宏胜于1999年5月2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原件在（1999）年滨中经终第78号卷宗中，欲证实是赵宏胜与缙云县景石包装材料厂发生的买卖关系，货物是送至胶州赵宏胜处。原告举证证人胡孙彬、胡某、李某、张某证言，证实在1993年4月、8月及1995年4月均向被告刘怡催要过欠款，至1995年9月原告诉至法院时，原告的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刘怡和原告的送货人将货物送到被告赵宏胜处，由被告赵宏胜出具了收条，收条内容包括货物的规格、数量，单价和价款，同时还表明收到的为浙江省缙云县景石包装材料厂即本案原告的货物，显然原告和被告赵宏胜之间直接发生了关系，此收条虽然没有表明买卖关系，但是其内容包含了一般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按常理，赵宏胜如果是收到刘怡的货物，当时刘怡在场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如此详细的写下这么明确的收条给原告的送货人，而是应当给刘怡出具相关交易手续。刘怡于1993年4月15日在收条上写上自己的住址和姓名，没有表明是买受人，不能确定为买卖合同的主体，但是参照刘怡在整个买卖行为中的表现，包括代原告向被告赵宏胜催要货款等行为，其为涉案买卖合同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原告一直以被告刘怡为债务人向其索要该货款，被告刘怡作为担保人应当负连带清偿责任。被告赵宏胜未及时偿还原告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被告双方未就支付违约金作出约定，故原告主张按货款日5‰支付违约金不予支持，应自原告催告日即1993年4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赵宏胜承担还款责任，刘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怡清偿后，有权向赵宏胜追偿。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被告刘怡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但因原告在1993年4月、8月及1995年4月均向其催要过欠款，其每次催要均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断，至1995年9月原告诉至法院时，原告的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故被告刘怡的该辩称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宏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胡孙金货款74850元及利息（自1993年4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二、被告刘怡对本判决第一判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怡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赵宏胜追偿；三、驳回原告胡孙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5元，由被告赵宏胜、刘怡负担。
上诉人胡孙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刘怡是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而非连带责任保证人，其应该承担支付货款及承担违约责任的义务。理由是：1.本案业务的联系人系刘怡。刘怡写了张收条给送货人带回，胡孙金与赵宏胜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从刘怡补收条的过程来看，如果不是上诉人与刘怡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刘怡不会给胡孙金书写收到条。3.从上诉人追要货款的过程看，刘怡书写收条后，上诉人多次向刘怡追要货款并未到胶州赵宏胜要货款。4.关于所谓赵宏胜书写的收到条、证明及对赵宏胜签字所作的鉴定。因本人与赵宏胜并不认识，也未见过赵宏胜，经法庭多次查找也未找到赵宏胜本人。虽然鉴定结果显示收到条和证明条系同一人所写，但是该鉴定做出时，并无证据证实是赵宏胜本人到现场进行笔记比对，该鉴定只能证实两份条子的赵宏胜签名系同一人所写，但不能证实是赵宏胜本人所写，而且这两份条子的提供人均系刘怡，不排除别人代写的可能。综上，刘怡应该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的利息数额过低，且计算时间错误。1.上诉人与刘怡达成口头买卖合同时，双方约定是货到付款，但是刘怡从收到货物后一直未支付货款，从其收到货物时已经开始违约，故利息的计算时间应该从l992年9月5日计算。2.本案由于刘怡不按约定支付货款，导致上诉人的损失己远超过货款本金，一审判决按照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上诉人的损失明显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刘怡针对胡孙金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对于胡孙金认为刘怡不是本案买卖合同保证人的意见我方认可，对其他意见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胡孙金一审向法庭提交的是赵宏胜的收条，刘怡在1998年庭审时向法庭提交的胡孙金的证明和赵宏胜的证明，上述证据证实1992年9月5日系赵宏胜收到胡孙金的货物。刘怡虽于1993年4月15日在该条上签名但并没有标明身份，因刘怡与赵宏胜不是合伙关系，不是共同收货人，也没有担保的意思，因此一审法院凭借此条判令刘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2.胡孙金的证明承认以证实的收条为准，其司机在卸货之后也收取了赵宏胜出具的收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胡孙金和司机都认识收货人是赵宏胜不是刘怡。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赵宏胜是本案的收货人认定正确，应予维持。3.关于利息的计算。博兴县人民法院2000年中止诉讼的原因是胡孙金个人的原因，故利息的计算时间应扣除中止诉讼的期间。综上，胡孙金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他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刘怡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胡孙金1995年9月18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重审过程中，胡孙金提交了李某、张某二人证言来证实1995年4月曾找刘怡催要过货款，但是本案在一审、再审、重审中，二证人均没有出庭作证且证人陈述的胡孙金要账时间不一致，一审法院不应采信。（二）一审判决认定刘怡在涉案买卖合同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倘若刘怡与胡孙金作了明确“约定”由刘怡为赵宏胜提供担保或刘怡自愿以担保人身份签字，才构成担保的意思表示，显然两种情况都不是。（三）一审判决刘怡承担担保责任属于违反法定程序。胡孙金起诉时没有提起担保之诉，刘怡没有针对担保进行答辩，一审法院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进行判决，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刘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胡孙金针对刘怡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刘怡系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而非本案连带责任保证人，该事实在（2000）博民初字第1661号判决书第3页已经明确记载，在（2012）年博民再初字第5号判决书第7页也明确记载，故刘怡应向胡孙金支付货款。
原审被告赵宏胜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刘怡在涉案买卖合同中的地位如何认定、应承担何种责任；（二）货款的利息如何计算；（三）胡孙金对刘怡主张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刘怡在涉案买卖合同中的地位如何认定、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货物送到赵宏胜处，并由赵宏胜出具了收条，收条内容详细列明了货物的厂家，即浙江省缙云县景石包装材料厂及货物的规格、数量，单价和价款，能够表明系赵宏胜实际收到货物。同时，从胡孙金1993年4月15日出具的证明来看，其对赵宏胜收取货物，作为涉案买卖合同买受人的地位也是认可的，故认定赵宏胜系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刘怡于1993年4月15日在赵宏胜的收到条上签上姓名及住址，其辩称自己仅是涉案买卖合同的介绍人，胡孙金对此并不认可。本院认为，刘怡没有在签字处明确注明“介绍人”身份，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其在收到条上签字所承担的责任，结合刘怡在涉案买卖合同中的行为表现以及胡孙金一直找刘怡主张债权的情形，刘怡已然做出与赵宏胜一并承担给付义务的意思表示。因刘怡在签字时，其与胡孙金对赵宏胜所负债务没有明确约定，故赵宏胜的还款责任不能免除，刘怡与赵宏胜应向胡孙金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二）关于货款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胡孙金主张货款利息应从1992年9月5日起计算，并由刘怡支付因催收货款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涉案收到条上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1993年4月15日胡孙金找刘怡催要货款，刘怡于该日在赵宏胜的收到条上签字，系胡孙金对自己债权的催告，一审法院判决欠款利息自催告之日即1993年4月15日起计算，并无不当。胡孙金主张因催收货款造成的其他损失应由刘怡承担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对胡孙金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刘怡主张2000年博兴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裁定中止审理，系胡孙金个人原因所致，中止期间的货款利息不应计算在内。本院认为，刘怡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胡孙金对刘怡主张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胡孙金提交了证人胡某、李某、张某的证言，证实在1993年4月、1993年8月及1995年4月、8月均向刘怡催要过货款，以上证人证言能够证实胡孙金向刘怡主张过权利，其催要行为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故截至1995年9月胡孙金诉至一审法院时，其对刘怡的债权未超出诉讼时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14）博民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刘怡、原审被告赵宏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上诉人胡孙金货款74850元及利息（自1993年4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胡孙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5元，由上诉人刘怡、原审被告赵宏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588元，由上诉人胡孙金负担3085元，刘怡负担25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忠民
审 判 员 张 雷
代理审判员 宋蕾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于松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