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4民终1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城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宝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勇，男，196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江，辽宁来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翠宝，女，193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洁，女，195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忆，女，195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欢，女，1964年1月3日出生，汉族。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博，辽宁大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市兴城理疗医院。
法定代表人：麻再东，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武，辽宁吉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兴城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兴城二建）因与被上诉人锦州市兴城理疗医院（以下简称兴城理疗医院）、凌翠宝、王洁、王忆、王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兴城市人民法院（2017）辽1481民初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城二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勇、李文江、被上诉人凌翠宝、王洁、王忆、王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博、被上诉人兴城理疗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城二建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涉案车库款的实际受益方，混淆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对涉案车库款的性质认定错误。上诉人收取车库款实际上是抵顶兴城理疗医院欠付上诉人的工程款，至于兴城理疗医院是从什么项目中获得的款项与上诉人无关。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曾作出（2016）辽1481民初2547号民事裁定，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作出的本案判决与上述裁定相互矛盾，程序违法。三、被上诉人凌翠宝、王洁、王忆、王欢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凌翠宝、王洁、王忆、王欢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兴城理疗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凌翠宝、王洁、王忆、王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二被告之间的车库买卖关系无效；2、判决二被告连带返还购车库款3万元，并加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5年4月30日计算至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5年4月30日，王志明（与凌翠宝系夫妻关系，与王洁、王欢、王忆系父女关系，已故）与被告兴城理疗医院形成车库买卖关系，并向被告兴城二建缴纳3万元购买其开发的座落在被告兴城理疗医院院内的车库，经办人为被告兴城二建员工张大勇。在款项缴纳后二被告一直未向原告方交付其所购买的车库，而且在2015年初该批车库由于没有合法的手续，已经被按照违章建筑拆除，因此双方的合同目的已经不可能实现，在双方协商无结果的情况下，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4月30日，王志明与被告兴城理疗医院形成了关于购买座落于锦州市兴城理疗医院内的3#车库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并于同日原告向被告兴城二建缴纳“3#车库”价款三万元，加盖被告兴城二建印章，并由兴城二建工作人员张大勇在经办人处签名确认。2015年,原、被告间诉争的车库因被告兴城理疗医院缺乏相应建筑和销售手续被拆除。另查明，王志明于2013年8月24日死亡，凌翠宝系王志明妻子，王洁、王欢、王忆系王志明女儿。王志明死亡后，其妻子凌翠宝、女儿王洁、王欢、王忆同为第一顺位继承人。还查明，原告于2016年10月27日以被告兴城二建为被告，起诉要求确认购买车库合同无效返还购车库款3万元；诉讼过程中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本案被告兴城理疗医院为第三人。2017年1月24日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1481民初2547号民事裁定书，以“被告主体不适格，原告可在确定适格的诉讼主体后另行解决”为由驳回原告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所涉原告购买的车库在建设和销售过程中，均未取得相应的行政审批，而行政审批属法定行政许可的范畴，属法律强制性规定之一，故被告方在未取得行政审批情形下对外建设与销售均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不具有合法性。现原告向一审法院主张合同无效，且被告兴城理疗医院亦认同合同无效，故合同存在明显无效情形，应予确认。原告提供了由被告兴城二建盖有其公司印章并由部门经办人张大勇署名的专用收款收据，该单据上明确记载了原告关于车库买卖的细节，具有书证效力，从该单据上可以证明，被告兴城理疗医院并没有实际取得车库款，而该笔车库款实际的受益方是被告兴城二建，本案中事实买卖合同关系自始无效，不适用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因此被告兴城二建关于合同相对方返还购房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单据记载确认被告兴城二建实际收取车库款，并负有返还原告购买车库款之义务。对于被告兴城二建与被告兴城理疗医院之间达成的用车库款抵顶工程款的合意，一审法院认为，该合意仅在二被告双方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对于被告兴城二建主张本案属于重复起诉且告诉主体错误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原生效的（2016）辽1481民初2547号民事裁定书中仅认定“诉讼主体不适格”，并赋予原告“确认适格主体后另行解决”的诉权，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的情形，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凌翠宝、王洁、王忆、王欢与被告锦州市兴城理疗医院的车库买卖合同无效；二、被告兴城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购买车库款3万元，并自2005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75元，由被告兴城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兴城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0日对兴城二建因与兴城理疗医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了（2014）兴民二初字第0094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查明：2004年11月26日，双方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兴城二建承包建设兴城理疗医院的物业楼工程，在施工工程中因为物业楼的建设审批手续不健全，造成兴城二建的工程建设时建时停，后被拆除；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的第7条中约定：兴城理疗医院不拨付工程款，用车库和商业网点的销售款抵顶物业楼工程款，2005年兴城理疗医院用12个车库的销售款36万元抵顶兴城二建的物业楼工程款。该判决对兴城理疗医院以车库款36万元冲抵工程款予以认定。另查明，本案涉案车库即是（2014）兴民二初字第00949号民事判决所查明的12个车库之一，这些车库位于物业楼的一层，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对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16）辽1481民初2547号民事裁定书中仅认定“诉讼主体不适格”，并赋予凌翠宝、王洁、王忆、王欢“确认适格主体后另行解决”的诉权，兴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兴民二初字第00949号民事判决可以认定，兴城二建承建了兴城理疗医院的物业楼工程，而兴城二建作为施工单位客观上无权对兴城理疗医院所属的车库进行销售处分，因此，本案的车库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应当认定为兴城理疗医院为出卖人，王志明为买受人。凌翠宝、王洁、王忆、王欢在（2016）辽1481民初2547号案件中以买卖法律关系为由仅向兴城二建主张权利，未向兴城理疗医院主张权利，因其主张民事法律关系不当，该案与本案诉讼标的不同，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的情形。其次，对于返还案涉车库购买款项的责任主体问题，兴城理疗医院因出售未经合法行政审批而导致被拆除的车库，致使本案车库买卖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车库的实际出卖人虽为兴城理疗医院，但王志明将购买车库的款项交付给兴城二建，兴城二建收取销售车库款以抵顶兴城理疗医院欠付工程款为由主张不应承担本案车库款的返还义务，本院认为，兴城二建收取的车库款是以兴城理疗医院与王志明之间达成的买卖合同为基础法律关系取得的直接利益，其该部分工程款债权以抵顶方式得以实现应以本案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为基础，而兴城理疗医院出售违建车库使兴城二建部分工程款债权得以实现，其作为基础法律关系的买卖合同无效，兴城二建实现债权的方式不当，兴城二建收取车库款的行为虽经兴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兴民二初字第00949号民事判决对兴城理疗医院以销售车库款36万元冲抵工程款予以认定，该抵顶行为欠缺合法性，本院不予认可，因此，兴城二建因本案买卖合同而现实取得的车库款应当予以返还凌翠宝、王洁、王忆、王欢，本案并未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原则。第三，兴城理疗医院因出售未经合法行政审批而导致被拆除的车库，致使本案车库买卖合同无效存在明显过错，应当对王志明因支付购买车库款造成的同期贷款利息经济损失承担给付责任。
综上所述，兴城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关于不予返还收取的车库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兴城市人民法院（2017）辽1481民初30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凌翠宝、王洁、王忆、王欢与被上诉人锦州市兴城理疗医院的车库买卖合同无效；
三、上诉人兴城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凌翠宝、王洁、王忆、王欢车库款3万元。
四、被上诉人锦州市兴城理疗医院以3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被上诉人凌翠宝、王洁、王忆、王欢车库款利息（自2005年4月30日起，至本判决履行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均由被上诉人锦州市兴城理疗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明航
审判员 梁珏景
审判员 席 贺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 欣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