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4民终6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成江，男，汉族，1975年3月29日生，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楚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平顺，云南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玉溪百信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凤凰路14号。
法定代表人：秦家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鸣镝，云南法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玉溪百信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普洱购物广场，住所地：普洱市思茅区茶苑路华尔兹广场。
负责人：王家寿，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云南安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何成江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玉溪百信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信公司）、云南玉溪百信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普洱购物广场（以下简称普洱购物广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6)云0402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成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平顺，被上诉人百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鸣镝，被上诉人普洱购物广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何成江，被上诉人百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秦家平，被上诉人普洱购物广场的负责人王家寿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成江上诉请求：撤销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6)云0402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何成江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事实不清。1、原判决遗漏基本事实。《食品安全法》第96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何成江因购买到按照标准（GB18796）生产，不符合蜂蜜国家食品安全标准（GB14936）的违法食品，依据《食品安全法》第96条的规定的惩罚性赔偿责任主张权利，百信公司、普洱购物广场是否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取决于以下两个基本事实：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经营者是否明知。这才是本案必须予以查明的基本事实。但原判决偏离案件基本事实，对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以及百信公司、普洱购物广场是否明知只字不提，原判决明显遗漏基本事实。2、原判决认定百信公司、普洱购物广场“按照何成江的要求组织进货”纯属主观臆断。何成江作为消费者，到普洱购物广场选购蜂蜜110瓶，从未要求百信公司、普洱购物广场必须按照上诉人的要求组织购进违法产品。事实上百信公司、普洱购物广场作为大型专业的食品经营者，熟知食品安全法律法规以及食品安全标准，购进什么样的食品，购进多数数量的食品，以及上架什么样的食品，有充分的自主权。何成江作为消费者无权、无能力强迫要求商家购进违法产品，也无能力强迫商家上架销售违法产品。事物总有个前因后果，百信公司、普洱购物广场如果尽到进货查验义务，严把进货关，杜绝违法产品上架销售，消费者又如何能买到违法产品，消费者又怎能要求商家购进违法产品，所谓百信公司、普洱购物广场按照何成江的要求组织进货的说法，荒唐可笑，没有事实根据，也不符合常理，纯属主观臆断和强词夺理。3、原判决将消费者的查验权利变成查验义务，是非不分，颠倒黑白。根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食品经营者有确保所经营的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以及进货查验的法定义务。因此，经营者进货时必须严格查验，如果是违法产品，都应该拒绝销售。消费者有知情权，消费者有查询验证所购买的产品是否为合法产品的权利而不是义务，消费者没有查询的义务。原判决将消费者查询的权利说成是查询的义务，而将经营者的进货查验义务转嫁给消费者，认定百信公司、普洱购物广场销售违法产品没有恶意错误。二、原判决依据《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驳回何成江的诉讼请求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以上两条均为原则性规定而不是规则性规定。本案双方买卖的合同标的物是食品，并非普通物品，除受普通《合同法》调整外，还要受特别法《食品安全法》的调整。为了加大对出售违法食品商家的惩罚力度，《食品安全法》第96条特别规定“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何成江的诉状已经非常明确选择按照《食品安全法》第96条的规定主张十倍赔偿，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原告选择基础法律关系的权利，应当按照《食品安全法》第96条规定处理本案。《食品安全法》第96条规定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属于法定的特殊的赔偿责任，在何成江明确选择按照《食品安全法》第96条规定主张权利的前提下，原判决违反了特别法优先的原则，违反了有明确法律规则不得适用法律原则的法律适用原则，直接适用《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原则性规定处理本案，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百信公司、普洱购物广场未尽到法定进货查验义务，明知涉案蜂蜜产品执行作废标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仍然违法销售，应当依照《食品安全法》第96条的规定承担惩罚性的赔偿责任，何成江的诉讼请求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决认定事实遗漏基本事实，是非不分，将本属商家的进货查验义务转嫁给消费者，将消费者查验的权利变成查验义务，忽视消费者选择基础法律关系的权利，在《食品安全法》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径行适用《合同法》的原则性规定，适用法律错误。
百信公司口头答辩称：本案何成江依据的法律规定即食品安全法，一审何成江立案及法庭审理时都是按照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对合同标的蜂蜜的审查义务必然要由何成江来履行，如果何成江认为合同标的物不符合双方约定其可以拒收，且何成江本人到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对产品进行了化验，其主张十倍赔偿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按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对于本案所涉的普洱食品药品安全监督局所检验的蜂蜜，何成江陈述已经吃了两瓶，并没有不良反应和到医院救治的证据证实身体受到伤害，且说明书也未对何成江造成误导。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驳回对百信公司的上诉请求。
普洱购物广场答辩称：请求依法维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6）云0402民初字1131号民事判决，驳回何成江的上诉请求。主要事实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法院对本案是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的，判决书中首先认定了何成江的诉称及诉讼请求，其次又认定了双方各自提交的证据。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对本案事实作出认定，第一部分对双方买卖事实行为作了客观的认定，第二部分对普洱市食品药品稽查支队立案调查后查明的事实及作出的处罚决定作了认定，真实客观。何成江所谓“原判决遗漏基本事实”，实际上是混淆了案件事实和诉讼请求的概念，把不支持其诉讼请求说成是遗漏基本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按照何成江的要求组织进货”是有充分事实依据的。普洱购物广场在证据中向法院提交了购销合同、百信购物广场商铺直配单、玉溪靖福食品有限公司销售单三份证据，证明2014年度百信普洱店向靖福食品公司购进6瓶腊蜂土蜂蜜的事实。零售卖掉一瓶，还剩五瓶。普洱购物广场在“证据清单”第7组证据中向法院提交了收据、玉溪百信购物广场商品销售单二份证据，证据何成江看样订货及卖给何成江110瓶腊蜂土蜂蜜的事实。普洱购物广场在“证据清单”第6组证据中向法庭提交了购销合同（2015年度）、百信购物广场商品直配单（直配单号：1636）、玉溪靖福食品有限公司销售单三份证据，证明2015年度何成江看样下定金后，百信普洱店专门为何成江向靖福食品公司购进105瓶腊蜂土蜂蜜的事实。时间是在何成江看样订货，下定金之后。上述证据，清楚的表明何成江看样订货，交付定金，普洱购物广场专门为其组织进货的客观事实，真凭实据，决非主观臆断。3、何成江利用他人重合同守信誉的善行，恶意谋利。其在与普洱购物广场达成口头协议时，就已经通过看样，知道其将向普洱购物广场购买的蜂蜜标签标明的标准号及标签上没有标明食品许可证、储存方法、配料表、生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却故意以实物样子，看样订货，下定金，加大数量恶意谋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普洱购物广场与何成江之间是一种买卖关系，何成江看样订货，付定金，普洱购物广场按其要求，专门为其组织进货，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不是针对不特定的消费群体。其次，普洱购物广场因信赖合同成立和有效才按其要求组织进货，并交付其指定购买的蜂蜜，不存在欺骗消费者的故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因此请求驳回何成江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何成江的原审诉讼请求：1、由百信公司、普洱购物广场赔偿何成江货款损失10780元，并按照货款的十倍赔偿何成江107800元，共计118580元；2、百信公司、普洱购物广场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百信公司在工商局登记的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普洱购物广场系百信公司投资设立的、机构类型为企业非法人、在工商局登记的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2015年4月20日，何成江到普洱购物广场看到其销售的罗平县腊蜂蜂业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腊蜂蜂业”土蜂蜜后，向其主张购买110瓶。当时普洱购物广场只剩下5瓶，何成江要求普洱购物广场以其看到的样品为标准为其进货，并于当日支付了500元订金。普洱购物广场遂按何成江的要求组织进货，并于2015年4月26日交付了何成江，何成江于当日向普洱购物广场支付了10780元货款。2015年4月27日，何成江以其向普洱购物广场购买的上述蜂蜜标签标注有以下违法事实：1、产品标注的标准号已作废；2、没有标明储存方法；3、非法标注（一级品）；4、标签没有标注生产许可证号；5、没有厂家联系电话等为由向普洱市食品药品稽查支队投诉，并于当日将其中的108瓶蜂蜜委托普洱市食品药品稽查支队保管。另外的2瓶，何成江称其已食用，但未造成损害后果。普洱市食品药品稽查支队立案调查后查明“2015年4月26日，普洱购物广场销售的标称生产厂家为云南罗平腊蜂蜂业科技公司的土蜂蜜产品（规格650克/瓶），存在未标注配料表、生产者的地址、储存方法问题，产品标注的标准号GB18796已作废，产品标注质量等级一级品不符合现行蜂蜜国家标准规定”。普洱市食品药品稽查支队认为普洱购物广场销售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土蜂蜜产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五）产品标准代号；（六）储存条件。”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普）食药监食罚（201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普洱购物广场作出了：1、责令改正；2、没收违法所得2160元；3、罚款25000元的处罚决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何成江与普洱购物广场口头达成的买卖蜂蜜的协议内容之一是由普洱购物广场按其看到的样品为其组织进货，何成江在达成口头协议当时就已经知道了其将向何成江购买的蜂蜜标签标明的标准号及标签上没有标明食品生产许可证、储存方法、配料表、生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在普洱购物广场未向其交货前其有足够的时间，也有义务去查询其要求普洱购物广场进货的涉案蜂蜜的标签标明的标准号是否是作废的标准号，从而通知普洱购物广场不要再按其要求组织进货，避免其损失的发生。何成江因未尽上述义务，其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普洱购物广场因信赖合同成立和有效才按何成江的要求组织进货，交付了何成江指定购买的蜂蜜，其行为没有恶意。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何成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5元，由原告何成江承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二审中，上诉人何成江上诉称“何成江的诉状已经明确选择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96条的规定主张十倍赔偿，人民法院应当尊重何成江选择基础法律关系的权利，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96条规定处理本案。”对此，本院认为，何成江在原审时有明确的诉讼请求，但未明确选择法律关系，因本案存在法律关系竞合的情况，在侵权责任纠纷与买卖合同纠纷两种法律关系竞合的情况下，原审立案后确定了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对确定的法律关系何成江未提出异议，现二审中何成江提出本案应当以侵权为基础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二审中不宜作出变更，故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二审仍应以原审确定的基础法律关系，即买卖合同关系进行审理，所适用的法律也应当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而不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何成江与普洱购物广场口头达成买卖蜂蜜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的法律法规，口头协议有效。协议约定的内容是何成江要求由普洱购物广场按实物样品为其组织进货，普洱购物广场根据何成江的要求组织进货，交付了何成江指定购买的蜂蜜，普洱购物广场的行为符合双方口头买卖合同的约定。何成江提交的证据普洱市食品药品稽查支队立案的调查，该调查认为“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土蜂蜜产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五）产品标准代号；（六）储存条件。”上述调查证明普洱市食品药品稽查支队已对土蜂蜜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进行了处罚，但该证据并未证明土蜂蜜本身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买卖合同中质量问题的相关规定，何成江的上诉证据不充分，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另：二审审理中何成江放弃对普洱购物广场的起诉，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6元，由上诉人何成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惠
审 判 员 方芳
代理审判员 李挥
二〇一七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冯玉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