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苏执监字第00466号
申诉人（异议人、复议人）上海川虹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武昌路559号。
法定代表人周铭，该公司总经理。
申请执行人徐松，个体户。
被执行人上海京海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水电路1661弄9号。
法定代表人杨荣川，该公司经理。
被执行人睢宁县睢城镇七井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褚敬柏，该村民委员会负责人。
申诉人上海川虹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川虹公司）因徐松与上海京海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京海公司）、睢宁县睢城镇七井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七井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睢宁法院）作出的（2013）睢执字第4964-5号民事裁定、（2014）睢执异字第0028号执行裁定，以及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州中院）作出的（2015）徐执复字第0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立案监督，现本案已审查终结。
经审查查明，徐松与京海公司、七井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睢宁法院作出（2011）睢民初字第019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京海公司、七井村委会给付原告徐松工程款1065826.69元，确认原告徐松对其承建的睢宁县睢城镇七井村光明小区工程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案件判决后，被告京海公司上诉，徐州中院作出（2013）徐民终字第876号民事调解书。根据调解书确认，双方当事人确认京海公司及七井村委会欠徐松工程款70万元，上述款项于2013年8月30日前付8万元，余款于2013年11月10日前付清。上述款项如有一期不履行，京海公司及七井村委会同意徐松按（2011）睢民初字第1903号民事判决书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因京海公司、七井村委会拒不履行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义务，徐松申请强制执行，睢宁法院依法立案。
2014年5月6日，睢宁法院作出（2013）睢执字第4964-2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并于2014年5月15日向上海川虹公司送达了该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上海川虹公司在接到协助执行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提取其出售被执行人京海公司100%产权所得款中的109.434124万元至法院账户。由于上海川虹公司没有履行协助义务，睢宁法院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2013）睢执字第4964-3号执行裁定书，冻结了上海川虹公司银行账户上的存款109.434124万元。由于上海川虹公司仍未履行协助执行义务，睢宁法院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2013）睢执字第4964-5号民事裁定书，扣划了上海川虹公司银行账户上的存款109.434124万元，上海川虹公司以睢宁法院的上述执行行为损害了其利益为由提出异议。
睢宁法院在异议审查中查明，京海公司原系海军下属企业，于1991年注册成立。海军工程建设总局提供给京海公司的主要机械设备调拔单（总值2307.4万元）系供注册资金验资之用，资产实际没有到位，原调拔单已收回。另外，该公司流动资金280万元验资款系自筹解决。京海公司与海军脱钩后，成为无主管单位企业，2012年7月12日，上海市虹口区四川北路街道办事处落实上级部门会议纪要精神，指定将京海公司挂靠在四川北路街道所属上海川虹公司。2012年12月7日，上海市虹口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虹国资委（2012）54号文件，即关于同意京海公司整体转让的批复，原则同意经产交所竞价转让京海公司整体资产。2013年1月30日，上海市虹口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虹国资委（2013）2号文件，对京海公司产权进行界定，确定上海川虹公司拥有京海公司100%的产权。2013年6月17日，经过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挂牌转让，上海川虹公司以出让方的名义将被执行人京海公司100%的产权以1580.000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天津中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013年6月21日，天津中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将转让价款1580.0001万元转到上海川虹公司的银行账户。在上述产权挂牌转让期间，在被执行人京海公司制作的其他应付款清查评估明细表中，遗漏了涉案的该笔应付债务。
睢宁法院认为，上海川虹公司根据政府指定成为京海公司的主管单位，拥有100%的产权，实质上上海川虹公司对京海公司没有任何出资，其出售被执行人100%的产权获取的利益应优先用于解决债务问题，故该院要求上海川虹公司履行协助义务并无不当。因货币属于种类物，故上海川虹公司认为法院扣划的款项非被执行人京海公司所有的主张不能成立。上海川虹公司已经收到产权交易款1580.0001万元，在其不履行协助义务的情况下，法院依法采取扣划措施，所划拨的款项仅是上述产权交易款的一部分，上海川虹公司的该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和改制案件中切实防止债务人逃避债务的紧急通知》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改制案件中，对企业出售中，卖方隐瞒或遗漏原企业债务的，应当由卖方对隐瞒或遗漏的债务向原企业的债权人承担责任。上海川虹公司以出让人的身份将被执行人京海公司100%的产权以1580.000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他人。买受人也将转让价款全额转到上海川虹公司的银行账户。但作为卖方的上海川虹公司，在该次转让中遗漏了涉案债务，依照规定应向申请执行人徐松承担责任。综上，睢宁法院要求上海川虹公司依法履行协助义务，并依法扣划相应款项的行为于法有据。上海川虹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上海川虹公司的异议申请。
上海川虹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徐州中院提出复议称：一、异议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申请人出让的仅仅是产权，并非资产，目前京海公司名下尚有资产，法院不应扣划申请人名下的109.434124万元。京海公司在七井村新农村建设项目中享有70%的权益，且其名下依然有办公楼一栋，依法可以作为被执行财产予以执行，故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二、异议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系听证案件，并非是企业破产和改制案件，京海公司产权转让的行为并非企业改制行为，仅仅是产权转让。2、产权交易公开透明，申请人不存在隐瞒或遗漏债务的行为；京海公司对外债务由其自行承担，申请人没有义务替其承担，也没有理由隐瞒或者遗漏该债务。所以，异议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和改制案件中切实防止债务人逃避债务的紧急通知》第十条规定错误。综上，请求徐州中院撤销睢宁法院作出的（2014）睢执异字第0028号执行裁定书，并裁定依法返还错误扣划的属于申请人所有的109.434124万元。
徐州中院经审理查明，上海川虹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之前转让京海公司的产权，并于2013年6月21日收到转让款1580.0001万元，于2013年8月8日全部上缴财政。确定本案债权的一审判决于2013年2月4日作出，京海公司上诉以后，二审法院于2013年8月9日作出二审调解书。睢宁法院扣划上海川虹公司的109.434124万元并无不当。关于扣划的款项是否属于京海公司所有并不妨碍人民法院的执行，因为涉案债务在京海公司出售期间已经诉至法院，上海川虹公司作为出售方应该明知，其既未将该笔债务归入出售公司的负债之中，又未拿出一定的处理方案，原审法院认定其将该笔债务予以遗漏并无不当。上海川虹公司认为其与购买方已经约定，该笔债务应由出售后的京海公司负担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转移债务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故上海川虹公司与购买人的约定未经债权人徐松同意不能约束债权人。据此，徐州中院裁定驳回上海川虹公司的复议申请。
上海川虹公司不服徐州中院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诉称：一、睢宁法院强制执行的主体不适格。上海川虹公司经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政府的指定作为被执行人京海公司的产权交易出让人，在与天津中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完成产权交割之后，与被执行人京海公司已无任何法律关系。上海川虹公司不是被执行人，且与被执行人无任何关系，因此不应当作为本案的协助执行人，亦没有履行判决书的义务。二、睢宁法院作出的（2013）睢执字第4964-2号执行裁定书主文没有任何裁定内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文书格式的书写要求，因此根据该裁定书而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也就没有任何事实基础。三、京海公司名下有财产可供执行。根据睢宁法院（2011）睢民初字第01903号生效判决书，京海公司在七井村新农村建设项目中享有70%的权益，并且目前京海公司名下依然有办公楼一栋，上述财产皆可以作为被执行财产执行。四、睢宁法院扣划的109万余元与京海公司无关。2014年3月25日，上海川虹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转入上海川虹公司账户的250万元（含法院扣划的109万余元）并非京海公司所有，与其没有任何关系。该250万元属于国有资产，日后将划转给虹口区人民政府四川北路街道办事处。五、上海川虹公司出让的是京海公司的产权，并非是其资产。《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本办法所称企业国有产权，是指国家对企业以各种形式投入形成的权益、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各种投资所形成的应享有的权益，以及依法认定为国家所有的其他权益。上海川虹公司系经虹口区人民政府的指定作为京海公司的产权交易出让人，且按照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规定，国有企业产权转让必须按照公开挂牌、竞价转让的规则转让产权。该处的“产权”类似于“股权”，但由于“股权”是基于《公司法》的规定，适用的对象仅为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因此，两者在称谓上有细微差别，但均与“资产”有本质区别。上海川虹公司与天津中投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上海产权交易合同》第七条明确规定：此交易不涉及资产处理。因此，对于京海公司而言，除了其投资人发生变化以外，资产未发生任何变化，其仍然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对外独立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六、上海川虹公司产权交易行为并非是企业改制，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和改制案件中切实防止债务人逃废债务的紧急通知》第十条规定。第一，本案是在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产生异议而进行的听证案件，并非是企业破产和改制案件，且京海公司产权转让的行为也并非企业改制行为。第二，本案中上海川虹公司转让京海公司产权的行为，仅仅是产权买卖，是投资人身份的转变，与企业改制无关。法院在审理执行异议听证案件时不应当适用该规定。第三，上海川虹公司按照法定程序依法转让京海公司产权，并不存在任何隐瞒或遗漏债务的行为，整个产权交易过程是透明的、公开的。综上，申诉人请求本院撤销（2013）睢执字第4964-5号民事裁定、（2014）睢执异字第0028号执行裁定以及（2015）徐执复字第05号执行裁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上海川虹公司经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政府指定作为被执行人京海公司的产权交易出让人，只是京海公司的产权人，与京海公司是不同的法律主体。睢宁法院认为上海川虹公司出售京海公司100%产权所得应当认定为京海公司的财产，用于承担京海公司在被出售之前的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上海川虹公司不是本案被执行人，睢宁法院也未依法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然而，睢宁法院在要求上海川虹公司协助提取其出售被执行人京海公司100%产权所得款中的109.434124万元至法院账户以及扣划上海川虹公司银行账户内109.434124万元的（2013）睢执字第4964-2、5号执行裁定书中，适用的分别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关于提取被执行人收入的规定，以及第二百四十二条关于扣划被执行人存款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第三，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和改制案件中切实防止债务人逃废债务的紧急通知》第十条中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国有企业改制案件，对企业出售中，卖方隐瞒或遗漏原企业债务的，应当由卖方对所隐瞒或遗漏的债务向原企业的债权人承担责任。但该条规定仅适用于企业破产和改制的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而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应该严格遵循相关执行程序的法律规定，不得随意扩大追加范围。本案中，《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和改制案件中切实防止债务人逃废债务的紧急通知》第十条规定只能成为审判部门审理相关企业破产和改制案件的法律依据，不能直接成为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或执行案外人财产的法律依据。第四，本案中睢宁法院对上海川虹公司产权转让款的执行行为属于执行案外人财产，故上海川虹公司的身份应为案外人，对其提出的异议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程序办理。睢宁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程序办理上海川虹公司的异议，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睢宁法院（2013）睢执字第4964-2、3、5号执行裁定、（2014）睢执异字第0028号执行裁定以及徐州中院（2015）徐执复字第05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睢宁法院（2013）睢执字第4964-2、3、5号执行裁定及相应的协助执行通知书；
（二）撤销睢宁法院（2014）睢执异字第0028号执行裁定；
（三）撤销徐州中院（2015）徐执复字第05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员 朱 嵘
代理审判员 唐志容
代理审判员 陈 荃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