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齐民一终字第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建军，住黑龙江省。
委托代理人陆珊珊，黑龙江法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双，住黑龙江省克山县。
委托代理人宋岩，黑龙江思普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戎爱武，住齐齐哈尔市。
委托代理人钱文，黑龙江金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建军、马双为与被上诉人戎爱武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富裕县人民法院（2015）富裕民初字第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梁铁滨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杨志欣、代理审判员高威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肖建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陆珊珊、上诉人马双的委托代理人宋岩、被上诉人戎爱武及其委托代理人钱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8日，戎爱武（甲方）与肖建军（乙方）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将位于富裕县龙安桥镇的水田约400垧承包给乙方耕种，承包期限从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承包价格为，第一年每垧水田人民币4，000.00元，后四年每垧水田人民币4，500.00元。2013年至2015年的承包费，于每年1月15日交清；如在正常年景情况下大坝进水造成损失由甲方承担，不可抗力自然灾害除外。如造成绝产，缓交一年租金；卖粮由乙方自己出售，甲方无权干涉，同等价格优先甲方。戎爱武与肖建军在履行该土地承包合同过程中，于2013年及2014年，又另行约定了由戎爱武赊销给肖建军种子、化肥、农药等农资。肖建军向戎爱武赊购种子、化肥、农药等农资是通过戎爱武个人名义向公司提取农资，即肖建军赊购戎爱武农资，然后由戎爱武就该农资款自行与公司结算。2013年及2014年，肖建军承包戎爱武水田232垧，每年应给付承包费为人民币1，044，000.00元。2013年，肖建军给付戎爱武承包费人民币458，940.00元，但其未给付2014年的承包费。因2013年水灾，造成肖建军承包戎爱武的水田绝产，戎爱武同意免除肖建军2013年的承包费，并将其给付的2013年的承包费人民币458，940.00元，转至2014年应给付的承包费中，即肖建军应给付戎爱武承包费人民币585，060.00元（2014年应给付承包费1，044，000.00元-2013年已给付承包费人民币458，940.00元）。2013年度及2014年度，肖建军为耕种其承包戎爱武的水田，经戎爱武同意，肖建军指派其雇员乔世全、王玉文、董占清，共计向戎爱武赊购种子、化肥、农药等农资款人民币1，237，437.00元，戎爱武与肖建军未约定赊购农资款的利息。现肖建军应给付戎爱武承包费人民币585，060.00元，种子、化肥、农药等农资款人民币1，237，437.00元，合计人民币1，822，497.00元。另查明，2014年秋季，肖建军承包戎爱武232垧水田所种植的水稻丰收。因肖建军拖欠戎爱武土地承包费及农资款数额较大，戎爱武告知肖建军，在结清债务前，肖建军不能拉走收获的水稻。此后，双方未就收获水稻的价格及用水稻抵偿债务达成协议。戎爱武为促使肖建军履行给付义务，对肖建军承包戎爱武水田地里所收获的水稻进行了看管。2014年11月28日18时至次日7时，肖建军雇佣人员及车辆，将其承包戎爱武水田地里所收获的水稻，在戎爱武雇佣王杰、佟国华二人看管的情况下强行拉走，并通过董占清、王玉文、刘贵达、陈清林及马双，将前述水稻以马双的名义卖至克山县第一粮库14车，共计491.416吨，总价款为人民币1，545，268.55元，该笔水稻款系肖建军所有。庭审中，戎爱武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肖建军、马双给付电费30，000.00元，拖欠材料款违约金56，097.00元，但戎爱武未在指定期限内补交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戎爱武与肖建军，于2010年10月1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了四年，且本案亦不是双方因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权属争议产生的纠纷，故戎爱武与肖建军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戎爱武与肖建军在履行土地承包合同过程中，另行约定了由戎爱武赊销给肖建军耕种涉案土地所需的种子、化肥、农药等农资，且该农资是肖建军通过戎爱武个人名义，向戎爱武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提取农资，即肖建军赊购戎爱武农资，然后由戎爱武就该农资款自行与公司结算。故戎爱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且戎爱武有权在其与肖建军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中，一并要求肖建军给付土地承包费及农资款。另外，肖建军在庭审中认可其与董占清、乔世全、王玉文三人系雇佣关系，该三人帮助肖建军管理其承包的涉案土地的耕种事宜，且董占清、王玉文分别证实肖建军欠戎爱武种子、化肥款及承包费，故董占清、乔世全、王玉文三人经手赊购戎爱武的农资款，应由肖建军承担给付责任；戎爱武与肖建军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卖粮由乙方（即肖建军）自己出售，甲方（即戎爱武）无权干涉，同等价格优先甲方。”在肖建军拖欠戎爱武土地承包费及农资款数额较大时，双方未就收获水稻的价格及用水稻抵偿债务达成协议，此时戎爱武为促使肖建军履行给付义务，对肖建军承包涉案土地里收获的水稻进行看管，及阻止肖建军将其收获的水稻在双方结算债务前拉走的行为系自助行为，戎爱武所行使的系现行法律所准许的不安抗辨权；综合分析本案中的全部证据，不能确认“王大军”其人的真实存在及刘某某与“王大军”间存在买卖水稻的合同关系，亦不能确认马双在克山县第一粮库应得水稻款系刘某某所有。但可认定，肖建军雇佣人员及车辆，将其承包涉案土地里所收获的水稻，在戎爱武雇佣王杰、佟国华二人看管的情况下强行拉走，并通过董占清、王玉文、刘贵达、陈清林及马双，将前述水稻以马双的名义卖至克山县第一粮库14车，共计491.416吨，总价款为人民币1，545，268.55元，该笔水稻款系肖建军所有。关于戎爱武要求肖建军给付赊购种子、化肥、农药等农资款利息的请求，因双方未约定利息，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戎爱武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即要求肖建军、马双给付电费30，000.00元，拖欠材料款违约金56，097.00元的请求，因戎爱武未在指定期限内补交诉讼费，故对戎爱武增加的该项请求，不予审理；关于马双提供的证据一、证人刘某某的出庭证言，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不能确认“王大军”其人的真实存在，亦不能确认刘某某与“王大军”间存在买卖水稻的合同关系。另，本案中，马双称其不认识肖建军，其在克山第一粮库应得水稻款是替刘某某出售给粮库的，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可确认马双的以上陈述与事实不符，且不能确认马双在克山县第一粮库应得水稻款系刘某某所有，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马双提供的证据二，证人徐某某的出庭证言，因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关于马双提供的证据三，证人王某某的出庭证言，因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关于马双提供的证据四，克山县刘某某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份、克山县古城粮库有限责任公司证明两份、克山县古城镇古城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因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肖建军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给付原告戎爱武土地承包费人民币585，060.00元，种子、化肥、农药等农资款人民币1，237，437.00元，合计人民币1，822，497.00元；二、被告马双在克山县第一粮库应得水稻款人民币1，545，268.55元系被告肖建军所有；三、原告戎爱武要求被告马双对被告肖建军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原告戎爱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6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00元，均由被告肖建军负担。
肖建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肖建军与戎爱武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涉及的土地是泄洪区，导致肖建军2013年颗粒无收，给肖建军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同时戎爱武也未能提供拥有该土地承包权的证明，向外发包于法无据，具有欺诈性质，故该合同无效；二、依合同约定，肖建军有权卖粮，并不违反双方约定；三、戎爱武提供的其公司保管员及会计等证人，出庭作证均表明证人当时是职务行为，是因履行职务产生的民事法律事实，故戎爱武作为本案的民事诉讼原告主体不适格；四、肖建军未曾给戎爱武及其公司，出具任何欠据，与戎爱武不存在赊购关系等为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由戎爱武承担诉讼费用。
马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肖建军与戎爱武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合法有效，肖建军依法耕种土地，在承包期内土地的收益归肖建军所有，即使肖建军拖欠戎爱武承包费，也是债权纠纷，不能对抗肖建军对该土地所产的粮食的所有权，肖建军出售自己享有所有权的粮食的行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马双是刘某某的雇工，以马双的名义出售刘某某收购的自称“王大军”的粮食给克山粮库，即便“王大军”所出售的是肖建军的粮食也并不影响刘某某或马双收购粮食的处分权。同时，粮食做为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并不是国家限制或禁止交易的物品，粮食的买卖不要求签订书面合同，也不要求提供买受人或出售人的身份证明材料，马双代表的刘某某支付对价后即取得粮食的所有权，戎爱武没有对上述粮款提出主张的权利，马双所代表的刘某某与肖建军的代理人“王大军”之间的买卖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克山县第一粮库马双名下应得水稻款1，545，268.55元系马双所有，诉讼费由戎爱武承担。
针对肖建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戎爱武答辩称，肖建军承包了戎爱武的土地，欠戎爱武承包费；赊购戎爱武的农资款没有偿还；对已经履行了四年的合同，要求确认无效；在承认没给公司打欠条的情况下还谈诉讼主体是公司，肖建军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理由，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针对马双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戎爱武答辩称，马双是在替别人说话，一审判决马双不承担任何责任，其无权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在肖建军的上诉中，并没谈及马双上诉所称的情况，马双是在编造事实，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本案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理期间，肖建军自认其以“王大军”名义将水稻卖给刘某某和马双。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戎爱武与肖建军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双方已实际履行该合同，故戎爱武依据该合同请求肖建军给付承包费的主张，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虽然肖建军于2013年在该承包土地种植的农作物绝产，但2014年肖建军又在该土地上继续种植水稻并收获，说明肖建军对耕种该土地是明知并认可的，且粮食绝产与承包土地是否在泄洪区内也没有必然的联系，故肖建军关于该合同中涉及的土地是泄洪区，导致其2013年粮食绝产，给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故该合同应无效的主张，没有根据，本院不予支持。肖建军在承包该土地期间，戎爱武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肖建军亦行使了权利，耕种了该土地并获得收成，故肖建军关于戎爱武没有提供拥有土地承包权的证明，向外发包于法无据、具有欺诈性质，该承包合同应无效的主张，证据不充分，且肖建军实际上已经耕种该承包土地，双方没有对土地承包经营权产生纠纷，故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肖建军在与戎爱武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中约定：“卖粮由乙方自己出售，甲方无权干涉，同等价格优先甲方”。在肖建军与戎爱武尚未就水稻价格达成协议的情况下，肖建军私自出售水稻，违背了“同等价格优先甲方”的约定，故肖建军关于其有权卖粮，并不违反双方约定的主张，没有依据，也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条件，本院不予采信。
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在原审庭审中肖建军认可其与董占清、乔世全、王玉文属于临时雇佣关系，董占清、乔世全、王玉文有时帮助肖建军在富裕县管理种地的事。王玉文证实其与肖建军、董占清三人合伙承包戎爱武的土地种水稻，肖建军欠戎爱武土地承包费、种子、化肥款。董占清亦证实其与肖建军、王玉文一起合伙种地，肖建军欠戎爱武土地承包费、种子、化肥款。故董占清、乔世全、王玉文三人经手赊购戎爱武的农资款，戎爱武有权要求合伙人之一的肖建军返还农资款，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应予支持。肖建军关于其未曾给戎爱武及其公司，出具任何欠据，与戎爱武不存在赊购关系，戎爱武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破坏国家经济计划，扰乱社会经济秩序。肖建军在与戎爱武有土地承包费、赊购农资款尚未结算清的情况下，出售了水稻。但在本案原审中，肖建军自述其通过“王大军”出卖自己的水稻。而在本案二审中，肖建军又自认“王大军”就是肖建军，该说法前后矛盾。马双在既未支付相应价款购得水稻，又明知水稻不是其种植的情况下，以马双的名义开出了农产品证明将水稻卖给了克山粮库。肖建军、马双二人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扰乱了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其二人应当对其行为产生的后果承担对其二人不利的责任。结合富裕县公安局龙安桥镇派出所所作的肖建军存放在龙安桥北地的水稻，被拉到克山县第一粮库并以马双名义出售的情况说明，原审认定马双在在克山县第一粮库应得水稻款1，545，268.55元系肖建军所有，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马双关于肖建军出售其自己粮食的行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马双是刘某某的雇工，出卖的粮食是刘某某的等主张，没有证据，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采信。肖建军关于马双卖粮款不归肖建军所有的主张，不符合事实，亦因证据不充分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肖建军、马双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且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32.00元，由肖建军、马双各负担22，76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铁滨
审 判 员 杨志欣
代理审判员 高 威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戈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