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永伟。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君。
上述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唐文华，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永平。
委托代理人许剑菁，上海剑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永和。
委托代理人傅国勇，上海市六角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永伟、吴君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4）闸民三（民）初字第2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永伟、吴永和、吴永平为三兄弟，吴君系吴永伟之子。
1995年11月，上海达汇电器有限公司注册成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吴永伟，股东为吴永伟（认缴资金30万元）和吴永和妻子黄晨（认缴资金20万元）。1997年8月，公司变更名称为上海思曼电器工程有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晨，1998年，公司注销。
1998年8月，吴永伟（法定代表人）和案外人黄沙注册登记上海思迈控制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迈公司”），股东为吴永伟（出资额30万元）和黄沙（出资额20万元），1999年7月，黄沙、吴永伟、吴永和三人签署《决议》，明确黄沙、吴永伟均抽回资金退股，吴永伟、吴永和分别再投入10万元、90万元，公司负责人变更为吴永和，公司债权债务由吴永和、吴永伟两人承担。同月，思迈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吴永和，吴永和、吴永平分别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执行监事。
1994年4月21日，吴永伟与上海闸北区城市建设开发总公司签署《预售房屋合同》，约定吴永伟预购上海市闸北区晋元路XXX号XXX室房屋，总房款679，069元，2000年9月28日，吴永伟与上海不夜城联合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签署两份《上海市内销商品房出售合同》，合同载明吴永伟分别购买上海市闸北区晋元路310弄2幢1301室（建筑面积106.25平方米，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和2102室（建筑面积110.39平方米）两套房屋，房款分别为576，108元、611，160元，合同载明2000年9月27日购买方已支付全部房价款。2001年6月18日，吴永伟被登记为系争房屋产权人。2009年9月25日，系争房屋变更登记权利人为吴永伟、吴君两人。
2001年8月3日，吴永伟和吴永和签署《立约》，其内容为“兹有上海思迈控制系统工程有限公司：1、委托吴永伟监管公司财务；2、吴永和主管公司一切业务运行；3、具体财务会计账另凭他人；4、支付吴永平一次性人民币20万元，但须退回公司人民币14万元；5、公司负责支付吴永伟工资每月2，500元，直至公司终止，奖金另行；6、公司资本金额归吴永和所有，固定资产归吴永和所有，1301室办公房产权归吴永平所有。”2002年5月10日，吴永平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思迈公司吴永和现金60，000元。
2014年4月22日，吴永伟致函吴永和，称其将收回系争房屋，要求吴永和于2014年4月23日至5月31日搬出系争房屋并结清物业费、水电煤、电话费、宽带费，并要求其给予看房者提供方便。
2014年4月23日，吴永伟、吴君诉至法院，要求吴永和从系争房屋内迁出。该案审理中，吴永伟否认《立约》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为此，该案吴永和申请笔迹鉴定，鉴定结论为签名系吴永伟字迹。吴永伟对鉴定结论无异议，但不认可《立约》的内容。
吴永平于2014年10月向法院提起诉讼称，要求确认系争房屋产权人为吴永平，并判令吴永伟、吴君将系争房屋产权人变更登记为吴永平，相关税费由吴永伟承担。
吴永伟、吴君辩称，系争房屋合法登记在吴永伟、吴君名下，与吴永平之间从未签订过任何房屋买卖合同，也未有要将系争房屋赠与吴永平的意思表示，既无买卖也无赠与，系争房屋目前也并非吴永平占有，所以系争房屋与吴永平没有任何关系。吴永平在起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称系争房屋于1999年末购买，该陈述与此前排除妨害纠纷案件中吴永和陈述的购房时间相互矛盾，故认为系争房屋在事实和法律上都归吴永伟、吴君所有，不同意吴永平的诉讼请求。
吴永和述称，1995年吴永和委托妻子和吴永伟组建思迈公司，公司用盈利购买了五套房屋，吴永和、吴永伟各拥有两套，系争房屋暂定为公司办公用房，当时吴永和和吴永伟商量好，吴永平没有房屋，系争房屋归吴永平，但吴永伟利用办理手续的机会将系争房屋登记在他自己名下。2001年1月，吴永和住院开刀，化疗期间吴永伟看到公司无望，就提出签订一个协定解决公司的问题，当时再三明确，公司的一切管理、债权债务归吴永和，吴永伟每月拿2，500元工资，后来增加到3，000元。2001年8月3日，吴永和和吴永伟再次明确系争房屋归吴永平。综上，同意吴永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中，吴永伟胞妹暨吴永和、吴永平胞姐吴瑞英出庭作证，吴瑞英称，1、吴瑞英为《立约》执笔者，其时吴永和胃癌需要化疗，公司办公效率降低，吴永伟提出签署《立约》，在场人为吴永伟、吴永和、吴永平、吴瑞英，当时吴永和要求吴永伟归还借款，让吴永伟不要做了，吴永伟同意但要求每个月领取2，500元，吴永和予以同意，但提出系争房屋产权归吴永平，双方将协商内容书写成《立约》；2、系争房屋购买于1999年前后，资金支付情况不清楚；3、证人还曾应吴永伟要求书写过一份《华东购房明细款》，上面内容系根据吴永伟要求所写。吴永伟认为吴瑞英与吴永和有利益关系，不认可其证言内容。
此外，吴永伟、吴君称，上海市闸北区晋元路XXX号XXX室房屋电话安装时间为1997年9月29日，由此说明系争房屋购买于1997年9月之前，吴永伟确认《立约》尾部“吴永伟”签名系本人签署，但认为《立约》所有内容针对公司，第六条所列系争房屋归吴永平所有系后面添加，吴永伟和吴永和确实对公司进行过协商，但双方没有以书面形式落笔，当时吴永伟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业务需要有时在空白纸上签名，确认《立约》纸张上签名时纸张系空白纸张，虽然《立约》内容没有见过，但认可对公司交接的事实，但双方从未有过“1301室办公房产权归吴永平所有”的商讨和意思表示；其次，吴永伟在公司交接后完全退出公司经营，不存在吴永平、吴永和所述领取工资一说，因为当时系争房屋登记在吴永伟名下，吴永伟拿到的是房屋租金；第三，系争房屋购房款于1994年已经付清，不存在三兄弟创业付款的情况；第四，系争房屋预售合同签订于1994年，且已经付款，2000年有了统一房屋出售合同文本，吴永伟和开发商又重新签订了协议。吴永平则称，1、吴永伟曾否认《立约》签名，之后又改称空白纸上签名，前后矛盾；2、吴永平庭审中未看到吴永伟1994年的付款凭证，且预售合同明确房屋交付时按实际面积多退少补，显然不可能移交时就缴费，吴永伟也未提供付款凭证；3、吴永伟所述电话安装一节，房屋所在大楼属于闸北区管辖，但出具的却是松江区域的电信单位证明，故不能证明吴永伟方所述房屋购买时间；4、吴永伟方所提供由吴瑞英书写、落款时间为2001年5月28日的《华东购房明细款》系吴永伟自行添加部分字迹，且吴永伟也未履行过该明细所述款项支付内容；5、《立约》签署后，系争房屋一直被用于办公，吴永伟一直答应办理过户，经吴永平多次催促，但吴永伟始终未配合办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结合吴永平、吴永伟、吴永和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吴永伟、吴永和于2001年8月3日签署的《立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吴永伟虽提出《立约》内容有添加，但在审理中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吴永伟的主张法院难以采信。据此，吴永平主张系争房屋所有权的请求于法有据，吴永伟应依约履行条款内容，协助吴永平办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市闸北区晋元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归吴永平所有；二、吴永伟、吴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吴永平办理上址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期间产生的相关税费由双方根据相关规定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吴永伟、吴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吴永伟取得系争房屋权属清晰。系争房屋是吴永伟在房屋竣工后经与开发商协商以原订购的1303室调换所得，并将已付的1303室房款作为购买系争房屋的房款。1997年入户也是吴永伟以妻子王爱琴的户名接收，并安装电话等。《立约》的最后一行后半部分“1301室办公房产权归吴永平”与前半部分同上一行间的行距明显存在差异，且与右下部“立约人吴永伟”字迹有重叠的，明显是事后添加的。从《立约》内容看，是对思迈公司作出相关事务处置的决定，但思迈公司非系争房屋权利人。吴永平无出资购房的实体权利，也不是《立约》主体，无权诉求系争房屋归其所有。该《立约》对吴永平而言不具法律效力。另从“1301室办公房产权归吴永平”意思理解应属无偿赠与，而在现吴永伟作为系争房屋权利人明确否认系争房屋归吴永平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也符合合同法中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前可撤销赠与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吴永平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永平辩称，系争房屋为吴永伟、吴永和、吴永平三人协商用共同盈利购买的五套房屋中的一套，系委托吴永伟购买，而非吴永伟个人购买的房屋，并约定该房暂为思迈公司办公用房，但吴永伟在办理产权登记时却将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在自己名下。因三兄弟是共同创业，故《立约》是三人对财产作的分割，且也再次确认系争房屋产权归吴永平所有。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吴永和述称，《立约》合法有效，对三方均有约束力，三方应按《立约》履行，故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之诉，属于实际权利人对系争房屋的产权登记持有异议而提起。产权登记资料属于权利人享有相应物权的证明，如果实际权利人认为登记资料与实际状况不符，应当通过相应反证证明登记资料存在错误，重新确认相应权利。系争房屋由上诉人吴永伟购买于2000年9月28日，产权初始登记于2001年6月18日。主张权利的吴永平如欲证明系争房屋的权利存在错误，必须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吴永平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委托吴永伟购买系争房屋或者是针对系争房屋实际出资。吴永平为证明其主张所提供的主要证据为2001年8月3日签署的《立约》，但该《立约》并未有系争房屋权利登记错误的任何表述，从字面理解，只能得出是相关权利人对权利所作重新分配。签约之时，吴永伟已经是系争房屋的权利人，而《立约》表述“1301室办公房产权归吴永平所有”，只能推定为吴永伟表示将系争房屋的权利让渡予吴永平，属于法律意义的赠与。根据法律规定，吴永伟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现权利人吴永伟已将系争房屋权利另行处分，该赠与行为已事实上不能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确认系争房屋权利属吴永平所有并判令办理相应的过户手续，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4）闸民三（民）初字第2500号民事判决；
二、对吴永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60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上诉人吴永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珍
审 判 员 陈 俊
代理审判员 马忆蔺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 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
第十九条权利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错误的，可以申请更正登记。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书面同意更正或者有证据证明登记确有错误的，登记机构应当予以更正。
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不同意更正的，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异议登记。登记机构予以异议登记的，申请人在异议登记之日起十五日内不起诉，异议登记失效。异议登记不当，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向申请人请求损害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