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终5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许海滨，男，196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长贵，黑龙江民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常晓云，女，1971年2月8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农村信用社信贷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文庆，男，196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道外区永源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凤东，黑龙江中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海滨与被上诉人常晓云、王文庆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二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海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长贵、被上诉人常晓云、王文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凤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海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常晓云、王文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常晓云、王文庆的合伙出资数额认定有误。根据黑华圣（2015）第0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合伙体的装修工程造价为7,000,954.83元，扣除双方认可的许海滨投资2,560,000.00元，常晓云、王文庆的投资额应为4,440,954.80元。但一审将盈亏统计中合伙体支付的开业时的设备、日常消耗品766,981.75元也计入投资额错误。二、一审判令许海滨返还常晓云、王文庆的投资错误。1.解除合伙关系后，是否继续经营、由谁经营应当由合伙成员协商决定，协商不成，合伙清算分配财产。合伙合同约定，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对出资财产视为共同拥有，平均予以分割。2.三人投资均用于水立方商务会馆的装修，不存在返还投资问题。即使由合伙体中一人继续经营，也只能按照装修现有价值计算，而不能按照装修时的价值返还投资。三、一审判决解除合伙合同的日期错误。1.许海滨未霸占经营，王文庆自2013年10月起仍委托财务总监签字报销相关费用。2.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才是合伙关系解除之日，一审判决2014年4月30日解除合伙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2014年4月30日据水立方商务会馆账目体现，仍在支付前期合伙债务。四、一审判令许海滨给付常晓云、王文庆利润3,419,512.57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合伙体的分工，王文庆负责财务管理签字报销费用，利润应由王文庆返还。一审判令解除合伙，没有对合伙体的账目进行清算，却判令许海滨经营，返还投资款和利润，显示公平。
常晓云、王文庆辩称,一、关于合伙出资数额认定问题，许海滨上诉提出开业时的设备、日常消耗品的花销是76万多元，这部分款项是财务账面所记载的开业时存在的投入情况，商务会馆作为游泳馆和宾馆其营业开始的时候就具备营业条件，这76万包括家具、电视等投入，是在开业当时就已经计入固定资产，如果没有这部分水立方也不具备开业的条件。既是账面的资产也是经营体必须具备的营业设备。这笔款是个人的松散型投入。二、关于许海滨上诉提出返还原投资数额不对，应当有折旧。合伙体自2012年3月开业以来，常晓云被排除在合伙企业经营之外，即无法有效行使管理投资金额也不能对合伙体的资产往来做了解，从一审所认定的2012年-2014年收入情况的反映，常晓云只分到了2万元，王文庆在合伙体当中也没有话语权，合伙体在许海滨的控制下，经营体的实际经营主体是许海滨，正是因许海滨的违约行为造成合伙无法继续，因此常晓云要求全额返还投资款。三、关于许海滨上诉所提合同解除时间问题，合伙企业没有办理过营业执照，属于个人之间的合伙，个人合伙的基本法律特征，共同经营、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在2014年4月30日之前，已经失去对合伙体的控制，从账上反映可以看出，许海滨可以从账上提款偿还私人债务，在之后二被上诉人更没有参与到合伙体的共同经营，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已经消失，人民法院根据基本情况，认定2014年4月30日解除，保护了双方的合法权益。四、关于许海滨上诉提出利润分配问题，一审判决没有异议。1、应收账款500多万，这笔款的情况二被上诉人不清楚，对哪个单位的应收账款都不清楚。2、在审计过程中发现合伙企业大笔资产都是许海滨以借款的方式清偿许海滨的个人债务，利润只是账面上能审出来的，扣除了许海滨个人的借款，以及企业没有收回的500多万，遗留的是很少的钱款，所以二被上诉认为这部分钱款已经诉讼两年以上，拖不起了，也没有再上诉。
常晓云、王文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合伙合同；2.返还投资并赔偿损失8,000,000.00元；3.诉讼费由许海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日，常晓云、王文庆与许海滨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许海滨将自有房屋哈市阿城区龙江龙大厦楼上1-3层楼和地下一、二层，面积5156平方米出租给常晓云、王文庆，达成协议如下：一、许海滨必须保证出租房屋的完整性、合法性。二、租赁期限为陆年，自2011年10月1日至2017年10月1日止。三、租金及支付方式租金为每年90万元为基数，后每年递增10万元，即首年90万元，次年100万元，以此类推等…….”。当日，常晓云、王文庆与许海滨又签订《合伙合同》约定：“在阿城区龙江龙大厦合伙经营金京水立方商务会馆，经营项目及范围：洗浴、游泳、健身、客房、茶吧、托玛琳、休息大厅等。合伙期限为陆年(自2011年10月1日至2017年10月1日止)。各合伙人以现金方式各出资人民币280万元，并于2012年1月31日以前交齐。逾期不交或未交齐的，应对未交金额部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付利息并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出资共计人民币捌佰肆拾万元。合伙期间各合伙人出资的财产视为共有财产，不得随意分割处理。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对出资财产视为共同拥有，平均予以分割。各方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盈余分配以入伙资金为依据，按各合伙人投资比例分配。合伙债务先由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时，以各合伙人的投资为据，按比例承担。合伙负责人与合伙事务的执行：1、王文庆为合伙负责人。权限为(1)对外开展业务，订立合同；(2)对合伙进行日常管理；(3)出售合伙企业的产品(货物)、购进常用货物；(4)支付合伙债务;2、合伙事务的执行：(1)全体合伙人共同执行合伙企业事务，共同决定合伙重大事项。(2)其它合伙人有权听取合伙负责人开展业务情况的报告；检查合伙账册及经营情况。违约责任：(一)合伙人未按期缴纳或未缴足出资的，应当赔偿由此给其他合伙人造成的损失；如果逾期仍未缴足出资，按退伙处理。(二)合伙人未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而转让其部分份额的，如果其他合伙人不愿接纳受让人为新的合伙人，可按退伙处理，转让人应赔偿其他合伙人因此而造成的损失。(三)合伙人私自以其在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出资的，其行为无效，或者作为退伙处理；由此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承担赔偿责任。(四)合伙人严重违反本协议、或因重大过失或违反《合伙企业法》而导致合伙企业解散的，应当对其他合伙人承担赔偿责任”。《合伙合同》签订后，常晓云、王文庆和许海滨未按协议约定的时间及金额将合伙出资交至合伙组织统一管理和支配，而是各自根据金京水立方商务会馆（以下简称水立方会馆）装修及购置设备、物品等需要分别随时出资，导致三合伙人出资情况无账可查。2012年2月，水立方会馆未办理工商营业登记进行经营。按照分工，在合伙关系成立后，王文庆负责财务管理签字报销费用。2013年10月起，王文庆委托财务总监签字报销相关费用。诉讼中，常晓云、王文庆举示的《2012-2014年收入支出明细表》记载：截止到2014年3月，经营收入16,033,424.00元，经营费用12,797,109.32元(收入-
费用=3,236,314.68元)。许海滨支取1,696,000.00元，王文庆支取813,500.00元。常晓云承认得经营分红款20,000.00元。王文庆主张其支取的是其多投资部分；许海滨称其支取的是房屋租金。诉讼中，常晓云主张其出资3,118,038.52元，王文庆主张其出资3,764,023.00元。二人相互承认出资数额，并主张二人合计投入6,882,061.52元，用于房屋装修和购买货物。许海滨则以“常晓云举示的装修等票据1148张，均未经许海滨或合伙组织的财务人员签字确认，王文庆举示的装修票据374张中，大部分亦未经许海滨或财务人员签字确认，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且2013年三合伙人对账时，常晓云出资能核对下来的是230万元，王文庆出资能核对下来的是200万元，许海滨自己出资256万元”为由进行抗辩。常晓云、王文庆对许海滨自认其投资2,560,000.00元未予否认，但坚持自己主张的投资数额。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后，合议庭虽历尽周折成功向许海滨送达了《起诉状》、《举证通知书》等文书，但许海滨除委托代理人出庭辩称：不同意常晓云、王文庆的诉讼请求外。其本人不到庭参加诉讼活动，且在合议庭最后一次组织双方对账时，其代理人也以找不到许海滨为由主张无法对账。鉴于此，合议庭经评议并报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后，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启动鉴定程序，并依据鉴定结论确定三方投资数额和盈亏情况，依据以下裁判原则处理本案：1、如果鉴定结论显示水立方会馆装修、购置设备、设备安装造价和开业前购置消耗品的价值高于许海滨自认的三合伙人共计投入的6,860,000.00元、低于常晓云、王文庆主张的三合伙人投入9,442,000.00元，则扣除许海滨投入的2,560,000.00元，超出的部分作为常晓云、王文庆的投资，并由许海滨予以返还；2、如果鉴定结论显示会馆装修、购置设备、设备安装造价和开业前购置消耗品的价值高于常晓云、王文庆主张的三合伙人投入9,442,000.00元，则在扣除许海滨自认的2,560,000.00元，判决许海滨返还常晓云、王文庆主张的6,880,000.00元的前提下，余额依据《合伙合同》对利润分配的约定，在合伙人之间作利益分配。3、经营盈亏情况的鉴定应以账目完整为前提。如果许海滨提供的账目不完整或不能提供账目，依据该不完整的账目鉴定结果是亏损的，常晓云、王文庆不承担亏损责任；鉴定结果盈利的，按合伙合同约定比例进行分配。如果许海滨不提供盈亏审计所需要的经营账，按拆借处理，参照民间借贷利息四倍计算，考虑折旧分配利润，把许海滨房产计算进来，按租金、租期分解计算。4、如果双方同意上述裁判原则，则启动鉴定，依据鉴定结论按确定的原则裁判。许海滨即应于三日内将鉴定所需材料：(1)开业前购买消耗品的实际投入的账目；(2)水立方会馆(自开业经营之日至委托审计机构进行审计之日止的财务账，提交法庭，待法院组织双方质证后，提交鉴定机构作为鉴定依据)。同时，确定摇号选择鉴定机构日期。5、如果双方(特别是常晓云、王文庆)不同意上述原则，则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结合许海滨自认情况，本着清楚一部分，解决一部分的原则依法作出裁判。经释明，许海滨的代理人及常晓云、王文庆均表示同意上述裁判原则。常晓云和王文庆提出鉴定申请：1、对水立方会馆装修和设备及(设备)安装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确定实际投入；2、对水立方会馆财务进行审计，确定2012年3月水立方会馆开业时设备、日常消耗品、筹备开业等实际投入；3、对2012年3月至2014年3月水立方会馆盈亏进行审计，以确认此期间的盈亏情况。2015年1月28日，一审法院委托黑龙ＸＸ圣司法鉴定所对哈尔滨市阿城区龙江龙大厦金京水立方商务会馆室内、外(门脸)装修、设备及安装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015年10月8日，黑龙ＸＸ圣司法鉴定所出具黑华圣司法鉴定中心[2015]第0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哈尔滨市阿城区龙江龙大厦金京水立方商务会馆室内、外(门脸)装修、安装、设备工程、家具及其他费用总造价为7,000,954.83元；2、哈尔滨市阿城区龙江龙大厦金京水立方商务会馆室内、外(门脸)装修、设备及安装工程造价，被申请人(许海滨)申请单独列出费用为：1,536,110.30元；3、哈尔滨市阿城区龙江龙大厦金京水立方商务会馆，申请人(常晓云、王文庆)提出的维修费等其他费用为：1,395,367.32元”。2016年7月15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进行质证，并通知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质询。常晓云、王文庆认为“鉴定结论三项相加是合伙的总投资”；许海滨则认为“鉴定结论装修费用就是第一项。第二项是在合伙装修之前就已经存在的项目，不应列入装修项目之中。第三项是常晓云、王文庆要求鉴定机构增加的费用，这些费用都是在装修之后发生的，是以水立方的营业收入支出的，不应计入装修费用”；鉴定人员对该鉴定解读为：“鉴定结论第一项不包含双方申请单独列出的部分，是鉴定过程中通过现场勘查和图纸等双方没有异议的部分作出的，是双方没有异议的总造价。第二项是双方没有合伙进场之前的费用(如防水、隔墙等)，根据许海滨描述，现场作的勘查记录，是合伙之前形成的。第三项是常晓云、王文庆要求单独列出的，是开业之后的项目，数额是根据常晓云、王文庆提供的明细账累计得出，现场勘查体现不出来，不在法院委托鉴定的范围内”。2015年4月9日，一审法院委托黑龙江至圣司法鉴定所对水立方会馆经营期间的盈亏情况进行审计。2015年11月6日，黑龙江至圣司法鉴定所出具黑至圣审[2015]鉴字第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水立方商务会馆2012年3月开业时的设备、日常消耗品、筹备开业时的投入情况，投入总金额为人民币766,981.75元。2、水立方商务会馆在2012年3月初至2014年4月末期间盈利金额为人民币6,347,779.96元；水立方商务会馆在2012年3月初至2014年12月末期间盈利金额为人民币6,338,466.96元。3、水立方商务会馆截止2014年4月末应收款项金额为人民币5,282,026.50元；应付款项金额为人民币164,114.00元。4、水立方商务会馆截止2014年12月末应收款项金额为人民币6,808,635.50元；应付款项金额为人民币867,019.00元”。经组织质证，常晓云、王文庆对黑至圣审[2015]鉴字第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许海滨对黑至圣审[2015]鉴字第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2016年4月1日，黑龙江至圣司法鉴定所针对许海滨提出的“电脑账不是账目，水立方从未设立过所谓电脑账，电脑账不能真实客观全面的反映财务状况，来源违反程序，不能作为鉴定依据”的质证意见作出书面答复。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第1条中明确阐述了电脑账的来源。电脑账是根据送检材料手工账簿及会计的原始凭证重新整理的电脑账，程序是合法。另据听证会笔录记载，水立方的会计人员曹景涛也确认原始凭证为业务据实发生的依据，而电脑账是根据原始凭证重新整理录入，真实记载所发生的全部业务，所以电脑账程序合法并且可作为此次鉴定依据。电脑账的产生过程在《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已经明确表述，许海滨提出翰博软件的情况，鉴定机构在听证会中已经明确询问过，并已经做了听证会笔录，许海滨未参加听证会的质证”。至圣司法鉴定所针对许海滨提出的“应当以双方认可的由水立方财务人员依据财务凭证记载的账务账目进行审计”意见答复为：“鉴定机构是以法院提供的送检材料手工账簿及会计的原始凭证重新整理的电脑账作为审计依据的，相关总账与明细账不平指的是法院提供手工账簿记载不平，电脑账记载后的总账和明细账是平的。关于许海滨提出的‘应当由常晓云指派的会计曹景涛说明情况和原因’的问题不是本次鉴定的内容”。2016年5月18日，一审法院再次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黑龙江至圣司法鉴定所的答复意见进行了质证。常晓云、王文庆没有异议；许海滨仍有异议。认为：“1、鉴定机构使用财务软件重新输入电脑形成电脑账与水立方实际账目严重对立，以实际账目差额300余万元不符合客观事实。2、鉴定机构在录入电脑账时使用了原水立方的汉博软件中的相关数据，将免单、打折全部增值计入收入、正常销售的各种卡均增值进入水立方销售账，导致鉴定结果与客观事实之间和水立方的财务账之间形成巨大差距。3、鉴定机构答复当中，以对许海滨提出的相关事项不知晓为由不能成立，客观事实的存在就是存在，不知晓不等于不存在，而且许海滨未参加听证会不能成为鉴定机构违背客观实际的理由。4、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中600余万元的利润在哪里，如果有利润应在账面呈现，但账面所体现的除了300余万元之外，另外将近300万元在哪里，因为账目不是由许海滨来下和管理，凭空300万的利润在哪里，账面体现的以及鉴定机构最后所得出的结论只是账面有300余万元”。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的认证意见为：双方当事人对黑龙ＸＸ圣司法鉴定所出具黑华圣司法鉴定中心[2015]第0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常晓云、王文庆对黑龙江至圣司法鉴定所出具黑至圣审[2015]鉴字第001号《鉴定意见》及黑龙江至圣司法鉴定所《对许海滨提出的异议答复》均无异议。许海滨虽对黑龙江至圣司法鉴定所出具黑至圣审[2015]鉴字第001号《鉴定意见》及该鉴定所《对许海滨提出的异议答复》均有异议，但未举示反驳证据，该院对该《鉴定意见》及黑龙江至圣司法鉴定所《对许海滨提出的异议答复》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的合伙关系应否解除问题。从常晓云、王文庆与许海滨因2013年对账及经营问题发生争议后，三合伙人就经营及分红等合伙事务不能协商，以及诉讼过程中许海滨不出庭等情形分析，三合伙人已无继续进行合伙经营的基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本案合伙合同未对终止合伙的情形进行约定，且协商不成，虽然三合伙人约定出资额相等，但各方认可的实际出资不一致，且在许海滨认可的出资中，常晓云、王文庆的出资额占合伙投资总额多数。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占合伙人多数的常晓云、王文庆请求解除合伙并由许海滨返还投资款，并不损害许海滨的利益，应当支持。关于对各方投资数额的认定问题。黑龙ＸＸ圣司法鉴定所作的黑华圣司法鉴定中心[2015]第0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为：“哈尔滨市阿城区龙江龙大厦金京水立方商务会馆室内、外(门脸)装修、安装、设备工程、家具及其他费用总造价为7,000,954.83元。因对许海滨申请单独列出费用1,536,110.30元被鉴定机构对此解释为“系在双方合伙之前形成”，故应视为系许海滨对自己房屋的改造或修缮，与本案无关。至于常晓云、王文庆申请单独列出的维修费等其他费用1,395,367.32元的问题，因该项内容既不属其申请鉴定的内容，也不在委托鉴定的范围内，且又与其二人申请对合伙账目中“水立方商务会馆2012年3月开业时的设备、日常消耗品、筹备开业时的投入情况”审计事项存在重合，故其二人主张应将其在鉴定过程中向黑龙ＸＸ圣司法鉴定所增加要求单独列出费用计入合伙投资根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黑华圣司法鉴定中心[2015]第0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一项和黑至圣审[2015]鉴字第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一项，可以认定三方投资额为7,767,936.58元。根据诉讼中释明的裁判原则，在扣除许海滨投资2,560,000.00元的情况下，其余5,207,936.58元为常晓云、王文庆的投资。关于利润分配问题。根据审计鉴定意见可以确定的“水立方商务会馆在2012年月初至2014年4月末(双方发生纠纷)期间盈利金额为人民币6,347,779.96元”。根据该院确认的常晓云和王文庆的投资数额计算可以确定常晓云、王文庆占总投资额67%(5,207,936.58元÷7,767,936.58元)，常晓云、王文庆应分得利润4,253,012.57元(6,347,779.96元×67%)。在双方解除合伙合同时，应在扣除王文庆于2012年取款400,000.00元、2013年取款387,500.00元、2014年3月前取款26,000.00元和常晓云两次分红20,000.00元，合计833,500.00元的情况下，许海滨给付常晓云、王文庆合伙利润款3,419,512.57元。关于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许海滨系水立方会馆房屋的所有权人，在《合伙合同》约定三合伙人以同等数额现金出资的情况下，不可能将自己所有的房屋交由合伙组织无偿使用。因此，许海滨关于“因双方合伙开办洗浴会馆使用的房屋系其个人财产。在扣除自己应当承担的1/3租金的前提下，约定另2/3的租金应当由常晓云、王文庆承担，所以才签订的租赁合同”的抗辩理由符合常理。而常晓云、王文庆关于“其欲承租许海滨的房产进行会馆经营。后因许海滨提出要参与合伙经营，租赁合同没实际履行”的解释与三合伙人开办的会馆实际使用该房屋的事实不符。鉴于许海滨已就双方《房屋租赁协议》纠纷另行提起了诉讼，本案不予审理。关于常晓云、王文庆主张的损失问题。常晓云、王文庆虽在请求解除《合伙合同》、返还投资的同时请求许海滨赔偿损失，但鉴于该院判决解除了常晓云、王文庆与许海滨签订的《合伙合伙》，判令许海滨返还常晓云、王文庆的投资款的同时，依据解除合伙合同的处理原则，判决常晓云、王文庆按投资比例分割了合伙利润，故在常晓云、王文庆未举示其所主张损失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常晓云、王文庆与许海滨于2011年10月1日签订的《合伙合同》至2014年4月30日解除；二、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许海滨返还原常晓云、王文庆投资款5,207,936.58元；三、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许海滨给付常晓云、王文庆(解除合伙合同前的)利润款3,419,512.57元；四、坐落于哈尔滨市阿城区龙江龙大厦的金京水立方商务会馆的设施、设备及经营权自2014年4月30日起归许海滨所有。案件受理费95,180.00元，由许海滨负担72,192.14元，由常晓云、王文庆负担22,987.86元；保全费5000.00元，由许海滨负担；鉴定费170,000.00元，由许海滨和原告常晓云、王文庆各负担56,667.00元。
本院审理期间，许海滨提交一份证据：水立方会馆经营期间的记账软件系统。证明上述2,494,572.00元非现金性收入系合伙期间售出的卡、票等消费支出，应从利润额中扣除。
常晓云、王文庆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有异议，数据可以随时进行修改。且合伙期间2013年5月曾更换过软件，故许海滨提交的电脑软件不能证实更换前的数据。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不能体现合伙期间的全部数据，不能充分证明欲证明的问题。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针对许海滨的上诉请求本院组织法庭调查，要求黑龙江至圣司法鉴定所派鉴定人员出庭答疑。其中对于黑至圣审[2015]鉴字第001号鉴定意见第一项：“水立方商务会馆2012年3月开业时的设备、日常消耗品、筹备开业时的投入情况，投入总金额为人民币766,981.75元”，黑龙江至圣司法鉴定所明确从财务账目中不能确定该766,981.75元的资金来源为合伙人的投入资金。对于该鉴定意见第二项：“水立方商务会馆在2012年3月初至2014年4月末期间盈利金额为人民币6,347,779.96元；”中所列的2,494,572.00元非现金性收入的解释为:该2,494,572.00元不是现金收入,是财务记账方法。
另查明，黑龙江至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二）“审计所见”部分第7.4条中记载：对记账软件打印出的收入汇总表列入的明细收入有人民币（现金收入）、游泳卡、泳票、储值卡、免单、联票卡、洗浴联票等，相关非现金性收入的明细经询问水立方会馆会计，水立方会馆会计人员答复：无法核算，没有单独计入收入，全部忽略没记。
经过第二次听证会质证后确认：以上相关非现金性收入可以用挂帐方式列明细做财务核算的收入处理，对方科目暂时挂在应收款项视为待处理项目。
再查明，许海滨在一审期间提交书面意见：同意解除合伙关系。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三方当事人于2011年10月1日签订合伙合同，约定合伙经营水立方会馆，三方之间形成合伙关系。现合伙体中两人提出解除合同，则必然因该两人的退出导致合伙终止的法律后果。一审中，许海滨亦同意解除合伙合同。故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合伙资产清算是否需进行固定资产折旧的问题。本案中，因各合伙人对于资金投入未按合伙合同约定履行，导致对投资数额无法认定。后经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释明，由法院组织财产清算。一审中，法院委托两家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关于资金投入以及经营盈亏方面的鉴定意见，但纵观本案，三合伙人均未对合伙经营的财务账册进行规范操作，经营中未对水立方会馆固定资产进行折旧。且该两份鉴定意见内容亦非系对水立方会馆2012年3月起至2014年4月止的合伙财产的整体清算。故本案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列》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应当自固定资产投入使用月份的次月起计算折旧；停止使用的固定资产，应当自停止使用月份的次月起停止计算折旧。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列》第六十条规定：除国务院财政、税收主管部门另有规定外，固定资产计算折旧的最低年限如下：（三）与生产经营活动有关的器具、工具、家具等为5年。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在清算过程中对水立方会馆的装修、设备、家具等资产应当予以折旧。依据黑龙ＸＸ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15]第0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第一项中确认的总造价7,000,954.83元，及合伙人认可的2012年3月开业次月即4月起开始，至合伙合同约定的截止时间2017年9月止(共计66个月)，计算平均每月固定资产的折旧减资为106,060.00元。再根据合伙终止的时间为2014年4月,合伙期间共计25个月,故合伙期间的固定资产折旧减资为2,651,500.00元(106,060.00元/月×25个月)。许海滨上诉主张清算应包括固定资产折旧，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水立方会馆开业时的设备、日常消耗品、筹备开业投入总金额766,981.75元是否为合伙人投资的问题。首先，经本院要求，黑龙江至圣司法鉴定所派鉴定人员出庭答疑，鉴定人员明确该从财务账册中支出的766,981.75元，不能确定该款项来源为合伙人的投入资金。其次，王文庆辩称开业前将部分投资款已交给财务人员支出，其中应包含该笔766,981.75元，但未能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再次，因各合伙人对于资金投入未按合伙合同约定履行，导致对投资数额无法认定。且各合伙人在经营期间亦未对财务账册进行规范操作，各合伙人对此均有责任。据此，本院认为，该笔766,981.75元费用计入合伙人的投资款总额中依据不足，应在一审判决认定的总投资款中予以扣除。即合伙人的总投资款应为黑龙ＸＸ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15]第0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第一项中确认的总造价7,000,954.83元。其中许海滨投资2,560,000.00元占总投资额7,000,954.83元的比例约为37%。常晓云、王文庆的投资额为4,440,954.83元占总投资比例的63%。
关于非现金性收入2,494,572.00元是否应作为利润分配的问题。首先，按照合伙合同约定的分工，王文庆负责对水立方会馆的日常管理包括财务管理，对于王文庆管理期间水立方会馆经营中使用记账软件打印出的《收入汇总表》列入的明细中记载的非现金性收入的形成，王文庆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次，结合黑龙江至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关于非现金性收入的说明以及庭审答疑情况，足以认定该非现金性收入不是水立方会馆的现金收入，而是财务的一种记账方式。如依据鉴定单位确定的财务处理方式“暂时挂在应收款项”，但事实上并不存在该笔债权收取的对象。且在长期的合伙经营期间，水立方会馆财务部门对待此种情况全部忽略未记入账册的处理，应视为三合伙人是知晓且认可的。据此，一审判决依据鉴定意见书确认2012年3月初至2014年4月末盈利金额为6,347,779.96元,其中包括该2,494,572.00元非现金性收入,并据此判决由许海滨以现金方式支付分配后的盈利显属不当。本院认为，应将该2,494,572.00元非现金性收入从盈利总额中扣除，即2012年3月初至2014年4月末合伙期间盈利金额为3,853,207.96元（6,347,779.96元-2,494,572.00元）。
综合以上认定，本案中，各合伙人所有的投资款均已投入经营，转化为实体店面，不再是现金，且仍处于经营之中，合伙人在解除合伙关系后应对合伙期间的资产进行清算，进而分得各自的份额，而不是返还原投资款。截止2014年4月30日，该合伙资产为8,202,660.79元（总投资额7,000,954.83元-装修等折旧2,651,500.00元+盈利3,853,207.96元）。依据常晓云、王文庆所占63%比例，确定常晓云、王文庆的合伙资产为5,167,676.30元，扣除833,500.00元后（王文庆取款813,500.00元和常晓云分得的20,000.00元），在许海滨继续经营的情况下，由许海滨给付常晓云、王文庆金额为4,334,176.30元。同时，依据公平原则，本院认为，自合伙解除之日次日2014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许海滨应支付占用4,334,176.30元资金的利息，该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执行。
关于确定解除合伙关系的日期问题。本案中，常晓云、王文庆于2012年3月起诉解除合伙合同后，已不再实际参与经营管理水立方会馆，且常晓云、王文庆只认可2014年5月份之前的财务帐。故一审法院认定解除合伙关系的日期为2014年4月30日，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二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二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
三、判令许海滨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常晓云、王文庆合计金额为4,334,176.30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67,372.14元，由许海滨负担41,480.00元，由常晓云、王文庆负担125,892.14元；保全费5000.00元，由许海滨负担；鉴定费170,000.00元,由许海滨、常晓云、王文庆各负担56,66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维东
审判员 曹 茗
审判员 李艳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