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504刑初195号
公诉机关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蒋丽娟，女，1990年7月11日出生于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户籍所在地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暂住于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6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泉州市看守所。
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检察院以洛检诉刑诉（2016）1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蒋丽娟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9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杜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蒋丽娟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蒋丽娟因不堪忍受其夫谢某1的长期家庭暴力，于2016年6月3日0时许趁谢某1熟睡之机，持菜刀砍向谢的脖子、头部等部位欲将谢杀害，但被醒来后的谢某1制止而未得逞，后被告人蒋丽娟在谢某1的请求下拨打120电话并将谢送医救治。经鉴定，被害人谢某1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被告人蒋丽娟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人在法庭上宣读、出示了被害人谢某1的陈述，证人陈某1等人的证言，被告人蒋丽娟的供述，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法庭科学DNA鉴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户籍信息等证据，印证指控的犯罪事实。同时，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蒋丽娟在案发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蒋丽娟在实施故意杀人的过程中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
被告人蒋丽娟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犯罪事实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蒋丽娟因不堪忍受其夫谢某1的长期家庭暴力，遂产生杀害谢某1的念头。2016年6月3日0时许，在泉州市洛江区某某镇某某村某号二楼出租房内，被告人蒋丽娟趁谢某1熟睡之机，持菜刀砍向谢的脖子、头部及手背等部位，谢某1醒来后抓住蒋丽娟持刀的手。经劝说，被告人蒋丽娟在被害人谢某1松手后自行放弃杀害行为并将刀扔到床底。在谢某1的请求下，蒋丽娟拨打120电话，并协助将谢某1送至泉州洛江万鸿医院治疗。经泉州市公安局洛江分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谢某1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经群众报警，公安机关出警至案发现场，并在协助送医救治途中口头询问蒋丽娟，被告人蒋丽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另查明，被害人谢某1在案发后表示放弃对蒋丽娟的赔偿请求，并对蒋的行为予以谅解。作案工具菜刀已由公安机关依法扣押。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1、被害人谢某1的陈述，证实其系被告人蒋丽娟的丈夫。其与蒋丽娟在一起十年左右了，育有两个小孩，但经常因一些生活琐事打骂她。2016年6月2日19时许，其与蒋丽娟因琐事发生口角，后蒋先睡了。21时许，其也上床睡觉，迷糊之际突然感觉头部被敲了一下，其抬手遮挡并顺势坐了起来，又被蒋丽娟砍了一下。其清醒后一手抓住蒋丽娟拿刀的手，一手捂住头部的伤口，当时蒋丽娟的表情很慌张。其问她为何这样做，蒋称怕其杀她，其说不会。接着，蒋丽娟让其放手，其放手后蒋丽娟就把刀放下了。在其要求下，蒋丽娟帮忙捂住伤口并拨打120，还到楼上找房东。后警察到达现场，其被送医救治。并证实其头部、脖子、手背等处被蒋丽娟砍伤。
2、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蒋丽娟的房东。2016年6月3日1时许，其在三楼房间睡觉时听到楼下有争吵声，遂到楼梯拐角处查看，见一女房客（即蒋丽娟）在二楼楼梯口打电话，身上有血迹，经询问未予应答，还走回她的房间。其返回拿了楼梯铁门的钥匙后到二楼那名女房客的房间，在门口听到争吵声，其问发生何事，女房客就开门了。其走进房间看见那名女房客的老公流了很多血，便回到三楼拿手机打电话报警，再回到二楼房间时看见女房客边打电话边按住她老公的伤口，后警察及120到达现场。并证实曾听其他房客说该夫妻经常吵架。
3、证人谢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谢某1的父亲。近几年，谢某1脾气不好，经常与蒋丽娟吵架，还会打蒋丽娟。
4、证人蒋某、金某的证言，证实其二人系被告人蒋丽娟的父母。蒋丽娟与谢某1之间关系时好时坏，曾听蒋丽娟说谢某1打她。
5、证人黄某1、杨某、陈某2、黄某2的证言，证实其四人均系被告人蒋丽娟的工友。之前蒋丽娟几次因与丈夫吵架而请假，曾听蒋丽娟说夫妻感情不好，经常吵架，还会被她丈夫打，案发前几天还看到蒋丽娟手臂上有淤青。
6、人身检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6年6月3日3时25分至3时40分对被告人蒋丽娟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右手掌侧等部位共有十处可疑血迹；同时发现蒋丽娟的左手手臂有一处淤青、右手手肘处及前臂各有一处小伤疤。
7、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6年6月3日3时45分至3时58分提取了被告人蒋丽娟身上的十处可疑血迹，于同日提取了蒋丽娟的血液、作案时所穿睡衣及被害人谢某1的血液，并对上述睡衣及作案工具菜刀予以扣押。
8、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⑴经被告人蒋丽娟辨认，指出谢某1为其持刀欲杀害的人、泉州市洛江区某某镇某某村某号民宅为其与谢某1共同租住的地点、民宅一楼厨房为其拿取作案工具菜刀的地点、民宅二楼一卧室为其持刀砍伤谢某1的地点；⑵经被害人谢某1辨认，指出蒋丽娟为砍伤其的人；⑶经证人陈某1辨认，指出谢某1为其笔录中所说的受伤的男房客。
9、现场方位／平面示意图、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于2016年6月3日3时至5时对案发现场泉州市洛江区某某镇某某村某号二楼东南侧房间进行勘查，该房间房门呈打开状，门锁未见明显异常，房门口及房内地面上、床面床单、被单等处见有血迹，分别予以拍照固定并用棉签擦拭提取；房间西南侧床底地面见有一菜刀，刀刃表面有血迹，靠近刀把处粘有毛发，均予以提取。
10、泉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泉公鉴（2016）854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在送检的“房间内地面上血迹擦拭物2”、“房间内地面上血迹擦拭物3”、“房间内地面上血迹擦拭物6”、“房间床面上血迹擦拭物7”、“被单上血迹擦拭物8”、“墙面上血迹擦拭物9”、“刀尖处刀刃表面血迹擦拭物11”、“嫌疑人蒋丽娟右前臂上可疑血迹”、“嫌疑人蒋丽娟右小腿前侧可疑血迹”中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的前提下，支持该人血为谢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11、泉州市公安局洛江分局物证鉴定室（泉洛）公（刑）鉴（医伤）字（2016）44、7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及泉州洛江万鸿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等住院治疗材料，证实被害人谢某1的受伤情况及其损伤程度经鉴定为轻伤二级。
12、当事人血样（尿样）提取登记表、血液鉴定采样图片、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华闽司鉴（2016）毒检字3421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鉴定，被告人蒋丽娟于2016年6月3日5时28分被抽取的血样中未检出乙醇。
13、请求、谅解书，证实被害人谢某1放弃对被告人蒋丽娟的赔偿请求，表示谅解蒋的行为并请求对蒋丽娟从轻、减轻处罚。
14、居民户口薄，证实被告人蒋丽娟与被害人谢某1系夫妻。
15、通话记录，证实被告人蒋丽娟于案发后拨打120及与家人联系情况。
16、警情记录、报警登记、受案登记表及公安机关工作说明，证实：⑴蒋丽娟与谢某1曾于2012年两次因吵架报警；⑵本案案发及被告人蒋丽娟的归案经过。
17、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蒋丽娟已达法定刑事责任年龄。
18、被告人蒋丽娟的供述，证实其与被害人谢某1系夫妻。因丈夫谢某1长期以来对其实施家暴，遂产生杀害他的念头。2016年6月2日23时许，其因与谢某1生活不愉快而心情烦躁难以入睡，纠结过后到一楼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又喝了一瓶啤酒壮胆，之后右手持刀，坐在床上用全力从背后朝侧躺着的谢某1的左边脖子处砍去，谢醒来问其为何，其回答因怕他，后又朝左边头部砍了一刀，欲砍第三刀时，谢某1用手挡住，砍到手背，持刀的手被谢抓住，因害怕被打就哭了。谢某1让其将刀放下，其说害怕被他打，谢说不会。其让谢某1放手，谢放手后其将刀扔进床底。后谢某1让其打120，其用自己的手机打通120后跑到三楼欲让房东告诉120具体位置或开车送谢某1去医院。回到房间后，谢某1让其帮忙按住伤口。期间，谢还让其拨打其母及他妹妹的电话，向她们借钱支付医疗费。之后，120、警察就陆续到了，谢被送往医院，其跟到医院为他办理住院手续后就被带至派出所了。并称其于2016年5月29日因拒接谢某1的电话引发吵架，谢还打了其。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蒋丽娟主观上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持刀杀人的行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故意杀人等主要犯罪事实成立。被告人蒋丽娟实施的故意杀人行为致一人轻伤，属刑法规定的情节较轻。被告人蒋丽娟杀害被害人谢某1的主观故意明显，但在实施过程中因持刀之手被醒来的被害人抓住，心生害怕，在被害人表示不打其并先行放手的情况下，蒋丽娟未继续实施杀害行为，自行将刀扔到床底，并在被害人的请求下拨打120，帮忙按住伤口，后配合120将被害人送医救治，其行为符合刑法规定的自动放弃犯罪和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情形，系犯罪中止，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蒋丽娟在公安机关进行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认定为“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害人谢某1对于本案的发生负有较大过错且明确表示放弃对蒋丽娟的赔偿请求并已谅解被告人蒋丽娟，量刑时予以一并考虑。鉴于本案系因家庭暴力引发，综合以上法定、酌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为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对蒋丽娟宣告缓刑。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蒋丽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没收作案工具菜刀一把，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金怀
人民陪审员 郑家兴
人民陪审员 洪艺玲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林慧婷
附注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四条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是犯罪中止。
对于中止犯，没有造成损害的，应当免除处罚；造成损害的，应当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㈠犯罪情节较轻；
㈡有悔罪表现；
㈢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㈣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
一、关于“自动投案”的具体认定
第第（一）项规定七种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体现了犯罪嫌疑人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根据第第（一）项的规定，犯罪嫌疑人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1.犯罪后主动报案，虽未表明自己是作案人，但没有逃离现场，在司法机关询问时交代自己罪行的；2.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3.在司法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罪行的；4.因特定违法行为被采取劳动教养、行政拘留、司法拘留、强制隔离戒毒等行政、司法强制措施期间，主动向执行机关交代尚未被掌握的犯罪行为的；5.其他符合立法本意，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的情形。
罪行未被有关部门、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了犯罪事实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但有关部门、司法机关在其身上、随身携带的物品、驾乘的交通工具等处发现与犯罪有关的物品的，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
交通肇事后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并向公安机关报告的，应认定为自动投案，构成自首的，因上述行为同时系犯罪嫌疑人的法定义务，对其是否从宽、从宽幅度要适当从严掌握。交通肇事逃逸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应认定为自首，但应依法以较重法定刑为基准，视情决定对其是否从宽处罚以及从宽处罚的幅度。
犯罪嫌疑人被亲友采用捆绑等手段送到司法机关，或者在亲友带领侦查人员前来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并如实供认犯罪事实的，虽然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但可以参照法律对自首的有关规定酌情从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