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16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允红。
委托代理人：何伟通，浙江兴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欢欢，浙江兴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金仙。
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必文，浙江望朔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园园，浙江望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允红、王荣明、徐金仙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商初字第2741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荣明、徐金仙原系夫妻关系，后于2012年12月26日登记离婚。黄允红与王荣明之间素有民间借贷的关系往来，依次为：1、2011年6月8日，王荣明向黄允红实际借款20万元，并向黄允红出具借款60万元的借条一份，约定月利率2%，借期1个月，该笔借款王荣明于2011年7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归还了19万元。2、2011年6月8日，王荣明向黄允红实际借款20万元，并向黄允红出具借款50万元的借条一份，约定月利率2%，借期3个月。3、2011年12月2日，王荣明向黄允红借款1万元，加之王荣明答应给黄允红介绍工程的好处费9万元，故出具10万元的借条一份，约定借期1个月。4、2012年1月28日，王荣明向黄允红借款，黄允红将所属于案外人卢四燕的本金10万元出借给王荣明，并由王荣明出具借款20万元的借条一份，约定月利率2%，借期1个月。5、2012年12月15日，通过双方对之前借款利息的结算，由王荣明出具30万元的借条一份，约定月利率2%，借期10天。上述借款，仅由王荣明于2011年7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归还了19万元，于2012年通过现金的方式给付了11.5万元。
黄允红于2015年4月29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王荣明、徐金仙归还借款70万元及利息（2012年12月16日前欠息30万元，另从2012年12月16日起按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到实际归还之日止，现暂算到起诉日为392000元，共计欠息692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王荣明、徐金仙承担。
王荣明在原审中辩称：黄允红提供了5张借条：2012年1月28日这张，借条中20万元是将10万元利息写成20万元，有双方之间2012年12月16日的录音可以证明；2011年6月8日50万元是9.8万元本金和10.2万元利息共20万元写成了50万元借条，该笔已经归还11.5万元；2011年6月8日60万元借条实际借了19万元，已于2011年7月21日转账归还了本金19万元；2011年12月2日10万元不是借款，实际只借了1万元，还有9万元是介绍工程的好处费，没有实际交付款项，和本案不是同一个关系；2012年12月15日30万元借条是8个月的利息（2分利）17.6万元写成本金30万元；以上都有双方的通话录音为证。黄允红起诉的金额不实，其起诉是一个虚假诉讼，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对于实际的欠款愿意归还，利息也愿意支付。
徐金仙在原审中答辩称：我对上述债务不知情，不是用于家庭，和我无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的保护。根据黄允红与王荣明之间发生的数笔借款，分别处理如下：1、2011年6月8日60万元的借款，因黄允红自认实际借款金额为20万元，故认定借款本金为20万元。2、2011年6月8日50万元的借款，因黄允红自认实际借款金额为20万元，故认定借款本金为20万元。3、2011年12月2日10万元的借款，因黄允红自认只交付了现金1万元，另9万元系介绍工程的好处费，因介绍工程的好处费系因其他法律关系引起的，故不宜在本案中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处理，故认定该笔借款本金实际为1万元。4、2012年1月28日20万元的借款，因黄允红自认该笔借款本金的所有人系案外人卢四燕，因债权凭证的持有人并非实际债权人，故本案中对该笔借款不作处理。5、2012年12月15日30万元的借条系对前述借款截至2012年12月15日利息的结算，因本案将对所有借款利息进行符合法律保护范围内的利率调整，故该利息结算不予采纳。综上，对借款本金认定如下：2011年6月8日，王荣明分别向黄允红借两笔20万元，共计40万元，其中一笔约定于2011年7月8日归还，另一笔于2011年9月8日归还。2011年12月2日，王荣明再次向黄允红借款1万元。后，王荣明于2011年7月21日通过转账的方式归还了19万元，因该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故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即2011年7月8日到期的20万元。先抵扣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截至2011年7月21日的利息应为5733元，故归还的本金为184267元，尚欠本金15733元。因黄允红在录音中承认，除王荣明转账归还的19万元，还给付了2011年的利息共计11.5万元。因双方对该11.5万元并未明确是本金还是利息，故先抵扣2011年7月21日尚欠的本金15733元，至此，借期为2011年6月8日至2011年7月8日的本息均已结清。给付的11.5万元，扣掉尚欠本金15733元，还剩99267元，因该11.5万元的给付时间为2012年5月9日，故应先抵扣2011年6月8日借来的另一笔20万元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为44000元，故归还的本金为55267元，尚欠本金144733元。综合以上计算，截至2012年5月9日，王荣明尚欠黄允红2011年6月8日的借款本金144733元、2011年12月2日的借款本金1万元。本案之债发生在王荣明、徐金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理应由王荣明、徐金仙共同偿还。综上，黄允红诉请中合法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荣明、徐金仙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归还黄允红借款154733元并支付利息（其中144733元的利息自2012年5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但利率最高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另10000元的利息自2012年1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二、驳回黄允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78元，由黄允红负担6239元、由王荣明、徐金仙负担1039元。
黄允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2012年1月28日王荣明借款10万元（出具借条20万元）的债权人应为黄允红。二、一审认定王荣明于2011年7月21日归还19万元错误。黄允红收到该款项系事实，但汇款后不到一个月，又陆续由王荣明分多次借回。三、一审认定第一笔借款（借条金额为60万元，实际借款20万元）的时间有误。实际借款交付时间是2010年1月10日，2011年6月8日系补写借条的时间。从而导致利息计算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作出公正判决。
王荣明、徐金仙答辩称：一、卢四燕处借的7万元包含在50万元借条中，2012年1月28日20万元借条和卢四燕没有关系，实际是10万元利息结算成20万元。二、黄允红主张王荣明转账归还19万元后又陆续借款没有依据。三、黄允红在2012年12月15日的录音中自认一年的利息没有付，所以不可能从2010年1月10日开始计算利息。实际上双方利息是隔一段时间就结算一次的，一审判决不是少算了利息，而是多算了。综上，黄允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
王荣明、徐金仙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2011年6月8日王荣明向黄允红借款20万元并出具60万元借条一份错误，实际是19万元，借款时间是2009年12月20日，借款期限10天。2、一审认定2011年6月8日王荣明向黄允红借款20万元并出具50万元借条错误。该50万元是将20万元本息写成50万元，20万元本息中大部分是利息，还包含来源于卢四燕的7万元。3、2012年1月28日的20万元借条是将10万利息写成20万元本金。4、王荣明不仅向黄允红转账19万元，现金支付11.5万元，还以现金方式支付了部分利息。二、一审程序违法。本案黄允红虚构事实起诉，已构成犯罪，应移送公安侦查。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债务应认定为王荣明个人债务。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处理（改判、发回重审或移送公安机关）。
黄允红答辩称：一、关于2011年6月8日60万元借条，双方都认可一审认定的借款时间是错误的。借条出具时间是2009年12月20日，但实际交付给王荣明是2010年1月10日，利息应该从2010年1月10日开始计算，一审按照2011年6月8日计算利息是错误的。二、2011年6月8日50万元的借条实际借款20万元，王荣明认为包含了卢四燕的7万元与事实不符，也不是将利息写成50万元。三、2012年1月28日借款实际金额为10万元。10万元不是当天黄允红向卢四燕借的。四、王荣明认为现金支付部分利息与事实不符，其也未提供依据。且双方对利息已进行结算，王荣明还欠黄允红利息30万元。综上，王荣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二审中，黄允红向本院提供卢四燕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黄允红与卢四燕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卢四燕也没有委托黄允红将款项借给他人，从而证明一审将2012年1月28日王荣明向黄允红借款10万元的债权人列为卢四燕是错误的，该笔借款债权人应该是黄允红。王荣明、徐金仙认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应出庭作证，卢四燕并未出庭，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王荣明、徐金仙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荣明、徐金仙原系夫妻关系，后于2012年12月26日登记离婚。黄允红与王荣明之间素有民间借贷的关系往来，黄允红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王荣明出具的五份借条，依次为：
1、2010年1月11日，王荣明向黄允红借款20万元，口头约定月息6分，借期10天，王荣明向黄允红出具借条载明：“今向黄允红借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元）月利2%计算，借期1个月，于2010年元月20日前归还，如不归还，利息加倍归还。王荣明2009年12月20日”。当日黄允红转账支付王荣明19万元，另1万元黄允红认为系现金支付，王荣明认为未支付。
2、2011年6月8日，王荣明向黄允红出具借条载明：“今向黄允红借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元）用于抢湖塘村铝合金工程，借期3个月，以月利息2%计算，逾期不还利息加倍。”关于该借据，黄允红认为2011年6月8日现金交付王荣明20万元，口头约定月利率3分。王荣明则认为2011年3月8日收到5.6万元，4月8日2.8万元，6月8日收到7万元，口头约定月息5分。
3、2011年12月2日，王荣明向黄允红借款1万元，加之王荣明承诺支付黄允红的工程介绍费9万元，当日王荣明向黄允红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宗塘村黄允红借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用途作宗产宝大棚用，借期1个月，于2012年1月2日前归还。”
4、2012年1月28日，王荣明向黄允红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黄允红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000元）月利2%计算借期1个月，于2012年2月28日前归还。”关于该借条，黄允红一审中陈述系案外人卢四燕以其名义借款20万元给王荣明，二审中陈述2012年1月28日从卢四燕处拿来10万元交给王荣明。王荣明则认为该借条系对之前利息的结算，实际并未交付借款。
5、2012年12月15日，双方对之前借款利息进行结算，由王荣明出具30万元的借条一份。
王荣明于2011年7月21日银行转账归还黄允红19万元，于2012年5月9日现金归还10万元，之前几天还归还了1.5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本院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确定并辨析如下：一、关于黄允红实际交付给王荣明的借款数额。本案王荣明虽向黄允红出具了五份借据，但根据双方陈述及录音资料，五份借据上载明的借款数额均非双方实际发生的借款数额。1、关于2010年1月11日60万元的借条，黄允红主张实际借款金额为20万元，19万元为转账，1万元为现金交付，王荣明对1万元现金交付并不认可，黄允红也未举证证明，本院认定该笔借款实际交付的金额为19万元。2、关于2011年6月8日50万元的借条，黄允红主张当日现金交付20万元，但并未举证证明，王荣明对此也不认可，其认可2011年3月8日收到5.6万元，4月8日2.8万元，6月8日收到7万元，本院对王荣明自认的借款数额予以认定。3、关于2011年12月2日10万元的借条，原审认定黄允红只交付了1万元，双方均未就此上诉，本院予以认定。4、关于2012年1月28日20万元的借条，黄允红主张现金交付了10万元，也未举证证明，王荣明并不认可，本院不予认定。5、2012年12月15日30万元的借条双方均认可系对利息的结算。综上，本院对本案借款的交付情况认定如下：2010年1月11日19万元，2011年3月8日5.6万元，2011年4月8日2.8万元，2011年6月8日7万元，2011年12月2日1万元，以上合计35.4万元。二、关于王荣明的还款数额。王荣明于2011年7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归还了19万元，于2012年5月9日现金归还10万元，之前几天现金归还了1.5万元，对该事实双方均无争议，本院予以认定。黄允红主张王荣明归还19万元后又陆续借回，王荣明主张另外还现金支付过几个月的利息，均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本案借款是否系王荣明、徐金仙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发生在王荣明、徐金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王荣明、徐金仙夫妻共同债务。四、原审程序是否违法。本案黄允红起诉的借款数额虽然与法院的最终认定不一致，但黄允红系凭王荣明出具的借据起诉，本案仍属于民事纠纷，原审未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黄允红共出借给王荣明35.4万元，其中除2011年12月2日的1万元借款未约定利息外，其他借款双方实际约定的借款利率过高，因本案受理时间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生效之前，本院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王荣明已归还的款项应按照先扣利息再扣本金的顺序予以折抵。具体计算如下：2011年7月21日王荣明归还19万元时，借款本金为：2010年1月11日19万元，2011年3月8日5.6万元，2011年4月8日2.8万元，2011年6月8日7万元，本金共计34.4万元，借据中均载明借期一个月，按同期六个月内银行短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截止2011年7月21日利息共计69895.38元，折抵后剩余本金为223895.38元。2011年12月2日的借款1万元双方未约定利息，对该1万元借款借期内王荣明无需支付利息，但其逾期还款，应承担赔偿黄允红损失的违约责任，损失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1年12月2日借款1万元时之前的借款均已到期，故2011年12月2日后王荣明的还款均应认定为归还之前的借款。2012年5月9日前几天王荣明现金归还1.5万元，因双方均不能明确具体时间，本院酌定为按2012年5月1日计算，以借款本金223895.38元从2011年7月21日起按同期六个月内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2012年5月1日，利息为43249.12元，王荣明归还的1.5万元应全部认定为支付利息。2012年5月9日，王荣明归还10万元，以借款本金223895.38元从2012年5月1日按同期六个月内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5月9日，利息为1214.01元，折算后剩余计息借款本金为125109.3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商初字第2741号民事判决；
二、王荣明、徐金仙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归还黄允红借款135109.39元并支付利息（其中125109.39元的利息自2012年5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另1万元的利息自2012年1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
三、驳回黄允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78元，由黄允红负担5874元，由王荣明、徐金仙负担14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56元，由黄允红负担6238，由王荣明、徐金仙负担83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旭
审 判 员 吴志坚
代理审判员 郑望鑫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