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01民终9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代理人：董帅兵，吉林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余亮，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梅液，女，1971年5月26日生，朝鲜族，现住长春市南关区。委托代理人：曲冲霄，吉林全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权若雯，女，1997年12月8日生，朝鲜族，住长春市南关区。委托代理人：曲冲霄，吉林全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康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梅液、权若雯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2民初3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帅兵、余亮，被上诉人黄梅液、权若雯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曲冲霄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梅液、权若雯在原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向黄梅液、权若雯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200万元、定期寿险保险金1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黄梅液、权若雯的直系亲属案外人权某某在采埃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采埃孚公司）工作期间，该公司为权某某在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处购买了保险额为人民币200万元的意外伤害保险和保险额为人民币10万元的定期寿险，保险期间为2016年4月26日至2017年4月25日。2016年8月5日，权某某在长春市南关区龙泰富苑小区意外坠楼致伤，后送往吉林大学第二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5时19分死亡。权某某的母亲安某某书面声明放弃对其儿子的保险受益权及其相关的继承权。黄梅液、权若雯向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申请赔付保险金，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出具了拒绝赔付通知书，理由是死者权某某属于自杀。黄梅液、权若雯认为，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权某某自杀的情况下，其拒绝赔付保险金的行为严重损害了黄梅液、权若雯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在原审答辩称：首先，被保险人权某某系自杀死亡，依据案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的约定自杀死亡不属于意外伤害，不在赔付范围内。其次，被保险人权某某自杀死亡，依据案涉团体定期寿险条款规定，自杀属于责任免除，不在赔付范围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保险人权某某与黄梅液系夫妻关系、与权若雯系父女关系。2016年，被保险人权某某在采埃孚公司工作期间，该公司为权某某在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处购买了额度为人民币200万元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保险额为人民币10万元的团体定期寿险。保险单号码为:288401382071，保险期间为：2016年4月26日零时起至2017年4月25日24时止，其保险条款明确约定被保险人自杀为责任免除，另约定保单中没有指定意外身故受益人的，由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本案保险单中没有指定意外身故受益人。2016年8月5日，被保险人权某某在长春市南关区龙泰富苑小区坠楼致伤，后送往吉林大学第二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5时19分死亡。2016年8月7日，被保险人权某某遗体火化后，家属通过其生前所在单位向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报案申请理赔，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于2016年10月10日以权某某系自杀为由拒绝理赔。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保险合同效力及黄梅液、权若雯主体资格的问题。被保险人权某某生前所在单位为其在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处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和团体定期寿险，该合同合法有效。被保险人权某某与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之间已经构成人身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其死亡后，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的黄梅液、权若雯有权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主张权利。其次，关于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认定被保险人自杀的问题。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为证明被保险人系自杀，提出下列分析意见：1.被保险人坠出的楼层没有亲属和朋友，排除从住户家里窗户坠出的可能性；2.现场楼道无直接通向房顶的通道，排除在房顶坠楼的可能;3.从现场窗户大小看，可排除由于跌倒等因素造成坠楼的可能;4.从被保险人坠落的位置看，是被保险人自己力量造成的；5.从被保险人遗留财产少的情况看，不排除冒死取财的道德风险。针对上述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上述意见仅是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事后对保险事故发生地查看后，对被保险人坠楼死亡原因的一种分析和推测，其并不足以证明被保险人坠楼死亡系自杀。最后，关于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提出因被保险人遗体火化太快，无法通过尸检进一步取证的问题。本案保险合同系被保险人单位为其职工统一投保的团体险，家属在将遗体火化后才从被保险人单位得知该保险合同，且家属在医院得知的死亡原因为高空坠落所致，故被保险人家属在其死亡三天后火化并无不当，符合当地习俗。另外保险合同中也没有对尸检的问题和遗体火化时间进行特别约定，故无法通过尸检进一步取证的责任并不在黄梅液、权若雯。综上所述，黄梅液、权若雯的证明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以被保险人自杀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应由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而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未能提供被保险人权某某坠楼死亡系自杀的证据，仅以其存在自杀可能性的推测拒绝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依照《中华人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泰康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黄梅液、权若雯保险金2100000元。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泰康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宣判后，上诉人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2民初366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当地刑警队作出的“排除他杀”的定论，并未排除被保险人自杀的可能性。2.被保险人作为成年人，无任何精神病史，选择前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住宅楼高层并从楼梯旁边的窗户坠出，其主观上存在结束自己生命的意愿。从楼层窗台的位置、高度、宽度来看，若非被保险人存在主动结束自己生命的意愿，一名成年人无爬上窗台的理由，其客观上被保险人实施了足以使自己死亡的行为。3.被上诉人有意将能成为死因证据的尸体于向上诉人申请赔付前火化，使上诉人无法进一步取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九条及第六十四条，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够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的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根据《泰康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权某某的死亡不属于意外伤害造成的，不适用该理赔条款。2.根据《泰康团体定期寿险条款》，自杀属于责任免除，上诉人已经对免责条款以黑体加粗形式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黄梅液、权若雯在二审的答辩意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以维持。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新证据：2015年10月7日投保人采埃孚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员工福利保障计划合作备忘录”。证明：二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团体定期寿险10万元不应予以保护，因为在该文件中明示了理赔范围仅包含疾病身故，其他原因不能给以理赔。黄梅液、权若雯的质证意见：1.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该证据内容与定期寿险的保险条款相悖，属于免除受益人权利的条款，效力不及于被上诉人。3.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员工福利保障计划合作备忘录”中记载：……3.采埃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推荐下属企业根据本备忘录框架向泰康上分（指泰康养老保险上海分公司）投保员工福利保障项目。下属企业应有权根据企业自身情况决定员工福利保障项目的挑选，另行签署保险合同，自行支付保险费用。……5.本备忘录有效期为一年。自2015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30日止。在本备忘录有效期内采孚埃（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及下属企业按下列标准核定员工福利保障费费率：（1）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费率不超过0.42‰；（2）团体定期寿险（仅包含疾病身故）的费率不超过0.63‰；（3）团体重大疾病保险的费率不超过0.9‰；……（7）其他险种参保企业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制定；（8）参保企业与泰康自行制定的保险计划，其他采孚埃（中国）关联公司也可同样适用。该备忘录第5条第（2）项并未采用加黑、加粗、变换字体的方式进行提示。再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承认双方之间订立的《泰康团体定期寿险条款》中并没有约定只有被保险人因疾病身故时才予以理赔。《泰康团体定期寿险条款》第1.1条中约定：“本合同是投保人与本公司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包括本保险条款、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投保单、与本合同有关的投保文件、合法有效的声明、批注、批单及其他投保人与本公司共同认可的书面协议。”该条款第2.4条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本公司承担下列责任：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按本合同项下该被保险人名下的保险金额向该被保险人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公司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是否应给付二被上诉人意外伤害保险金200万元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保险人权某某系自杀死亡，并以此为理由拒绝给付二被上诉人保险理赔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以被保险人自杀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由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仅提供了权某某坠楼死亡地点的环境录像作为证据，并提出了权某某具有道德风险的推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被保险人权某某实施了自杀的行为。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关于权某某的死亡性质为自杀死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泰康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约定，意外伤害的认定标准应符合四个构成要件即“外来的、突然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本案中，被保险人权某某系由高处坠楼死亡，其死亡事件符合“外来的、突然的、非疾病的”三个要件自无争议。在上诉人不能举出充分证据证明权某某系自杀死亡的情况下，权某某的死亡事件亦符合“非本意的”这一构成要件。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关于其不应向二被上诉人给付200万元意外伤害保险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应给付二被上诉人定期寿险保险金10万元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员工福利保障计划合作备忘录”是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一部分，并根据该备忘录第5条第（2）项主张其只有在被保险人权某某系疾病身故的情况下才负有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从内容上看，该备忘录的该条款系对采埃孚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关于保险费率的约定，而非对于双方之间所投保险种及保险责任范围和免责条款的确认，且该备忘录第5条第（7）项亦使得投保人采孚埃公司可投保的险种不局限于该备忘录所列明的险种。《泰康团体定期寿险条款》第2.4条关于保险责任范围有明确的约定即“被保险人身故”，该保险条款并未将保险责任的范围局限于“被保险人因疾病身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的疑义利益解释原则，对《泰康团体定期寿险条款》中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解释应以《泰康团体定期寿险条款》第2.4条的记载为准，而不能以“员工福利保障计划合作备忘录”第5条第（2）项的记载为准。同时，该备忘录第5条极大的免除了保险人的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该备忘录第5条应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但该条款并未采用加黑、加粗、变换字体的方式履行提示义务，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该条款中涉及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不发生效力。另外，依据上诉人现有的举证情况，该备忘录的真实性亦无法确认。故被保险人权某某于保险期间内身故，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权某某系自杀死亡，其应承担保险责任。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关于其不应给付二被上诉人定期寿险保险金10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上诉人泰康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白业春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书 记 员  逄千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