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沧民终字第1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兴县香坊乡香坊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凤元，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建华，河北海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宗锁，农民。
委托代理人：武洪强，河北沧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凤栓，农民。
原审被告：王凤军，农民。
原审被告：王凤刚，农民。
原审被告：王凤珠，农民。
原审被告：王凤新，农民。
原审被告：王炳炎，农民。
原审被告：孟德和，农民。
上诉人海兴县香坊乡香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香坊村委会）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海兴县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曹宗锁诉称：2003年，我与香坊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租用本村西荒草地50亩（实际亩数约为50亩左右）种植冬枣等经济树种，租赁期限为30年（后调整为50年）。同年7月份，县林业局进行了实地查勘和验收，并颁发了林权证书。然而，我租赁的土地过于碱化，原种植的冬枣树成活率较低，树林中出现大片空缺。2013年3月份，我种植了13亩白蜡树，并按照计划将剩余空缺地片全部种植白蜡树。为此，我雇佣了大量机械和人工，将剩余土地平整并挖好树坑。2013年3月30日早晨，就在原告准备继续栽树时，几被告伙同有关人员将原告种植的1400棵白蜡树全部毁掉。当日，我找到被告等人理论，讨要说法未果，于次日拨打了110报警。经评估，13亩白蜡树苗价值12600元，人工机械费20000元，土地撂荒30000元，精神损失10000元。原告无数次找公安局等有关部门，请求解决此事，但始终未能落实，原告的精神遭受了沉重打击，50亩林地全部撂荒，经济损失达70余万元（含原告挖另外50余亩树坑花费的人工机械费20000元）。综上，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和精神刺激，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树苗费、人工机械费、土地撂荒费、精神损失费等各项经济损失72600元，后在庭审过程中将诉讼标的额变更为赔偿树苗损失12600元。
原审被告香坊村委会辩称：一、从是否有权占有上来讲，香坊村委会已与曹�锁解除了承包合同。2013年3月12日村委会主任王凤元在村广播播报，与包括曹宗锁在内的承包户解除合同，同日村委会在全村分九处张贴了公告，村委会主任王凤元又在本村会计曹金周家中与原告曹宗锁就解除合同、收回土地达成共识。按照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由于合同已解除，曹宗锁无权在曾经租赁的土地上擅自种植树苗，其行为是对香坊村委会的侵权，香坊村委会组织村民拔掉其所种植的树苗是对自己权益的维护，原告曹宗锁无权要求香坊村委会赔偿。二、从原告实际损失来讲，曹宗锁将所拔掉的树苗又移植到其所承包的鸡粪场院内及周围等地，并且长势良好，根据损失补偿原则，原告并未因拔树行为而遭受损失，其无权要求他人赔偿。三、从合同角度来讲，我方与原告所签订的合同是种植冬枣土地�赁协议，协议明确规定，签订协议的目的是发展冬枣产业，租地户应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及政策，服从村委会调整规划和统一管理。即使原告认为合同未解除，也因其擅自种植白蜡树而违反了协议的约定，村委会有权按照协议的规定对其管理，包括拔掉种植冬枣以外的树苗，即便造成损失，也是由原告自己的违约行为造成的，不应要求答辩人赔偿。四、从国家政策来讲，原告与村委会所争议土地现为耕地，该地块及周围土地已于2003年立项为土地开发项目，并于2009年经上级有关部门验收确认为耕地，原告无权在耕地上种植树苗。综上，我方认为原告起诉的村民不应该和村委会一起承担责任，村民是村委会委派的，香坊村委会组织村民拔除树苗事出有因，原告违反合同约定及国家政策种植白蜡树苗，又未因此遭受损失，其无权要求我方赔偿。
原审被告王凤军等七人�称：一、我们承认拔树的事实，但是我们是受香坊村委会的指派。二、原告已经三年没有交纳承包费了，香坊村委会已经收回了原告所称的承包土地。三、原告的退耕还林是不合格的，实际上并没有种植那么多树。
原告曹宗锁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一、2003年5月14日原告曹宗锁与被告香坊村委会签订的种植冬枣土地租赁协议一份，以证明被告香坊村委会将大洼30亩土地租赁于原告的事实。二、海兴县价格认证中心于2013年4月7日做出的价格鉴证结论书一份，以证明被告将原告种植的1400棵树苗拔掉造成原告损失为12600元。三、香坊村村民曹金岗、孟令皋的证人证言各一份，以证明被告于2013年3月30日将原告种植的白蜡树拔掉的事实。
香坊村委会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一、对种植冬枣土地租赁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我方认为该协议已经解除，那么村委会�人拔除树苗就没有侵害原告的权利；二、对于原告提交的价格鉴定结论书，我方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结论书是公安机关委托的，而不是原告立案后依法申请法院委托相应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该结论书的目的是为公安机关办理案件而不是为原告在民事诉讼中提供依据；该鉴证结论书第十条明确规定仅对本次有效，即对公安机关办案提供价格依据，不做它用；原告将拔掉的树苗又载种他处，因此鉴证结论书鉴定损失不等于实际损失；另外树苗实际是五六百棵。
王凤军等七人的质证意见同香坊村委会意见。
香坊村委会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一、提交原告种植的树苗照片九张，以证明曹宗锁将拔掉的白蜡树苗又栽种到原告承包的鸡粪场周围及院内。二、提供关于退耕还林证作废、土地强制收回的决定及全体村民对土地强制收回的表决各一份，以证明香坊村委会收回承包给原告曹宗锁土地的决定得到了村民的拥护。三、提供海兴县国土资源局关于认定香坊乡香坊村土地开发项目内部分地类的说明一份，以证明该涉案土地已于2003年立项为土地开发项目，并于2009年经上级有关部门验收确认为耕地。
曹宗锁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一、认为被告香坊村委会不能证明该照片中的树苗是被告拔掉的树苗。二、对被告提供的全体村民对土地强制收回的表决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不能证明签字都是村民自己的所签。三、对被告提供的关于退耕还林证作废、土地强制收回的决定及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证明均不认可，两份证据相互矛盾，本案争议的土地性质应为林地，有林权证可以证实，且诉讼过程中林业局和海兴县政府都有收回林权证、林权证作废的证明。
王凤军等七人对被告香坊村委会提供的证据无异议，但未向�院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5月14日原告曹宗锁与被告香坊村委会签订种植冬枣土地租赁协议，由曹宗锁承包本村集体组织即香坊村委会30亩土地种植树木，后因耕种方便而与其他种植户所承包相邻的同类地块互换形成连片宗地。2013年3月12日被告香坊村委会在村里张贴公告决定经退耕还林验收不合格的所有土地全部收回，其中包括原告曹宗锁种植的地块，为有效执行决议香坊村委会成立了维权小组，成员包括王凤栓、王凤军等五被告在内。2013年3月，原告在空缺地片全部种植白蜡树。3月30日，被告香坊村委会指派被告王凤栓、王凤军、王凤刚、王凤珠、王凤新、王炳炎、孟德和等维权小组人员将原告在承包地块种植的1400棵白蜡树苗全部拔掉。3月31日，原告向海兴县公安局香坊派出所报案，海兴县价格鉴定中心受香坊派出所委托于2013年4月7日作出海价�字（2013）09号价格鉴证结论书，鉴定结论为白蜡幼树损失价值为12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原告主张被告存在擅自将其种植的1400棵白蜡树拔毁的行为，被告方并未否认，故本院对该侵权事实予以确认。原告种植的白蜡树属于地上附着物，无论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白蜡树所有权归属于原告事实并未改变，被告对此应负有不得侵害的法定义务，所以土地承包协议履行状态并不影响被告王凤栓、王凤军、王凤刚、王凤珠、王凤新、王炳炎、孟德和侵权行为的构成，由于王凤军等七人侵权行为系受被告香坊村委会指派而执行职务，故其民事赔偿责任依法应由被告香坊村委承担。关于被告认为价格鉴证结论书因由公安机关在办理案件过程中委�不能作为民事诉讼的赔偿依据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的主张，本院认为，该价格鉴证认定书鉴定程序合法、结论依据充分，能够客观真实的反应出白蜡树损失情况，且因鉴定标的的灭失不具备重新鉴定的条件，故本院对该鉴证结论书的效力予以认定，可以作为本案确定损失的依据。关于被告认为原告曹宗锁将所拔掉的树苗又进行种植而未遭受损失的主张，被告提供证据不能证明照片中树苗就是被告拔掉的树苗，对该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被告香坊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损失12600元。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被告香坊村委会不服提出上诉，其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种植冬枣土地租赁协议已经解除，被上诉人无权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白蜡树苗。2013年3月12日，村委会主任王凤元在村广播播报，对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承包户，由于未按时交付租赁费，违反了合同法九十四条的规定，村委会决定解除合同收回土地。同日村委会在全村分九处张贴解除合同、收回土地的公告，村委会主任王凤元又在本村会计曹金周家中与被上诉人就解除合同，收回土地达成了共识。按照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而被上诉人却出尔反尔，一边对上诉人讲同意解除合同交还土地，一边连夜在地里种上了白蜡树苗。由于被上诉人无权在已经解除合同的土地上种树苗，上诉人组织村民对其所种树苗拔掉，是对自己权益的维护。二、被上诉人并未因树苗被拔掉而遭受损失。由于当时时令为初春，树苗短时内不会脱水干枯，在村委会组织人员将被上诉人擅自所种树苗拔掉后，作为本案被上诉人及时将其移种于附近其所承包的鸡粪场院内及周围，并且长势良好，根据损失补偿原则，被上诉人并未因此造成损失，其也无权要求他人赔偿。三、被上诉人违反合同在先，其擅自种植白蜡树违反了种植冬枣土地租赁协议的约定，即使其有损失也不应要求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种植冬枣土地租赁协议，协议明确规定，签订协议的目的是发展冬枣产业，第四条同时规定，租地户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及政策，服从村委会调整规划和统一管理。即使被上诉人认为合同未解除，也因被上诉人擅自种植白蜡树而违反了协议的规定，由于被上诉人违反协议规定，村委会有权按照协议的规定对其管理，包括拔掉其种植冬枣以外的树苗，其因此即便造成损失，是�自己的违约行为造成，不应要求上诉人赔偿。四、被上诉人所种白蜡树苗土地早已规划为耕地，其擅自在耕地上种植树苗违反国家土地规划。该地块及周围土地已于2003年立项为万亩土地开发项目，并于2009年经上级有关部门验收，确认为耕地，正因为如此，加之被上诉人未按期交纳租赁费，上诉人才决定收回土地，现在已收回的土地已种植了两年水稻，长势良好，经济效益显著增加。因此作为耕地，被上诉人无权在此地块上再种植树苗。五、一审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依据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依据是海兴县价格认定中心所做的价格鉴定。我方认为该价格鉴定不应做为认定被上诉人损失的依据，首先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价格鉴定结论书是香坊乡派出所委托而不是海兴县人民法院委托，是公安机关在办理案件过程委托的，并不是在被上诉人立案后依法申请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如在法院委托，我方应有选定相应鉴定机构的权利，二是该结论书的鉴证的目的是为公安机关办理案件提供价格依据，而不是为被上诉人在民事诉讼提供依据的，也就是鉴定目的并不是为的该次民事诉讼。三是该鉴定书在第十条明确，价格鉴定结论仅对本次有效（即对香坊乡派出所所委托的对公安机关办案提供价格依据这一次有效），不做它用。四是据了解，被上诉人并未任由树苗死去，而是将村委会拔掉的树苗又栽到他处，因此该鉴定并未依事实鉴证。因此上诉人认为此鉴证结论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也不具有真实性。
被上诉人曹宗锁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曹宗锁对本案涉及的1400棵白蜡树享有合法所有权，不因土地承包合同是否解除受到影响。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没有解除，被上诉人现在耕种土地依据的是土地租赁协议和村民间土地互换形成，上诉人单方提出解除租赁协议不能终止被上诉人对土地耕种的权利，被上诉人未按时交纳租赁费的原因是村委会拒收，不是上诉人违约，这一事实在海兴县人民法院另一案件中已经作出认定。3、上诉人和原审被告王凤栓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被上诉人的损失有海兴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鉴定结论为依据，该证据不仅是公安机关办案依据，同时刑事案件的证据同样可以作为民事案件裁判依据，也证明了被上诉人损失的存在。
原审被告王凤栓等人陈述：被上诉人租赁村委会的土地早就应该收回，林业局撤销退耕还林的公示也贴到了村里，村委会有权收回土地，当时村委会和被上诉人说好花多少钱买的树苗补给上诉人多少钱，但被上诉人不听种上了树苗，我们就去给拔了。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香坊村委会与被上诉人曹宗锁2003年5月14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该租赁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被上诉人曹宗锁对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土地享有合法承包经营权。上诉人香坊村委会主张由于被上诉人曹宗锁未按合同约定交纳租赁费，香坊村委会决定解除合同收回土地，并在村里分九处张贴解除合同收回土地的公告，并且被上诉人曹宗锁也同意解除合同，但被上诉人曹宗锁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认可，主张从未同意解除合同，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不是被上诉人不交纳租赁费而是上诉人当时不收，即使存在被上诉人未交纳租赁费的情况，也不当然构成解除租赁合同，在未经被上诉人同意或依法确认的情况下，上诉人不能单方解除合同。上诉人在村内张贴解除合同收回土地公告的�为均是其单方行为，上诉人在不能举证证明其享有法定解除权的情况下，其单方解除合同收回土地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关于被上诉人所种白蜡树苗的损失，由海兴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鉴定为依据，虽然该价格鉴定是海兴县公安局香坊派出所委托所作，但海兴县公安局香坊派出所委托鉴定的目的也是为办理案件提供价格依据，且刑事案件的证据可以作为民事案件的裁判依据，因此该价格鉴定能够作为认定被上诉人损失的依据。对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擅自种植白蜡树，不应要求上诉人赔偿的主张，虽然双方签订的是种植冬枣土地租赁合同，但合同中并没有约定种植其它树种，香坊村委会就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上诉人更不能以此拔掉被上诉人种植的白蜡树苗，原审被告王凤栓等人受上诉人指派拔掉被上诉人白蜡树苗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依法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珍
审判员 沈东波
审判员 高宝光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冯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