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29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金鑫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明震厂旁）。法定代表人：孙艳敏。委托代理人：顾芳，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罗丽群，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自贡市卫坪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法定代表人：付大强。委托代理人：朱其泽，四川品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金鑫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卫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自贡市卫坪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卫坪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樟民一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卫坪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金鑫公司返还案涉款项400万元。后于2014年7月2日，卫坪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基于不当得利要求金鑫公司返还案涉400万元及利息损失，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遂将本案移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审理。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卫坪公司于2009年10月9日通过交通银行自贡广电支行将200万元汇入金鑫公司在农业银行东莞市黄江支行账户，注明“材料款”；于2009年11月13日通过自贡市商业银行汇东支行将200万元汇入金鑫公司农业银行东莞市黄江支行账户，无添加附注信息。卫坪公司于2012年1月30日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将金鑫公司诉至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12）自民二初字第8号，卫坪公司诉求金鑫公司归还400万元借款，金鑫公司在该案中答辩称与卫坪公司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借贷关系和借款合同，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7日作出（2012）自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判决金鑫公司向卫坪公司归还400万元借款；金鑫公司上诉至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13）川民终字第138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卫坪公司就双方是借款合同关系，未能举证证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川民终字第138号民事判决书，撤销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自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卫坪公司的诉讼请求。2013年9月23日，卫坪公司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再次向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金鑫公司，追偿案涉400万元；2014年7月2日，卫坪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基于不当得利要求金鑫公司返还案涉400万元及利息损失，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本案裁定移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审理。原审庭审中问及金鑫公司收取该400万元的因由时，金鑫公司未能作出明晰正面的回答，原审法院限其庭后核实并书面陈述，但并未在限期内收到金鑫公司的书面材料。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银行转账凭证、（2013）川民终字第138号民事判决书、（2012）自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2012）川民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书、（2013）自民初字第58号案件材料及原审庭审笔录等。原审法院认为，（2012）自民二初字第8号及（2013）川民终字第138号案件中，卫坪公司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起诉金鑫公司，要求金鑫公司返还借款400万元，但在本案中卫坪公司已经明确以不当得利为由诉求金鑫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400万元，两案的法律关系不同，具体诉讼请求不同，因此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从双方的举证和案情来看，卫坪公司一直有就案涉400万元向金鑫公司主张权利，在（2012）自民二初字第8号及（2013）川民终字第138号中，金鑫公司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也足以佐证双方就该400万元一直处于争议过程中，卫坪公司从未放弃主张权利，且卫坪公司在(2012）自民二初字第8号及（2013）川民终字第138号案件中对400万元的起诉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从卫坪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及（2012）自民二初字第8号及（2013）川民终字第138号案件查明的事实来看，卫坪公司向金鑫公司的账户转账了400万元属客观事实，金鑫公司在前案中否认与卫坪公司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而经过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审理，也以卫坪公司未能证实双方借款合同关系成立为由驳回了卫坪公司要求金鑫公司返还借款的诉求。至此，卫坪公司虽曾主张案涉400万元为借款，但在金鑫公司矢口否认且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认定双方借款合同关系无法证实的前提下，卫坪公司向金鑫公司转账400万元的法律上的理由处于缺失的状态，而卫坪公司已经证实客观上向金鑫公司转账了400万元，金鑫公司因此获取了利益，卫坪公司因此遭受了损失，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相反的，金鑫公司应知晓获取该400万元的因由，金鑫公司主张并非不当得利，金鑫公司应就获取该400万元有法律上的依据且无需返还给卫坪公司进行充分举证以反驳卫坪公司的，但金鑫公司并未能在本案中并未能举证反驳卫坪公司的主张，在答辩状中回避该问题点，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亦无法此作出正面回应，虽主张一笔200万元的转账凭据上注明是“材料款”，但是也并未证实其与卫坪公司之间存在交易往来，有向卫坪公司交付过“材料”，故金鑫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金鑫公司取得该40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将400万元连同产生的孳息一并返还给卫坪公司，故卫坪公司诉请金鑫公司返还400万元及利息损失，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金鑫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卫坪公司偿还400万元及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200万元从2009年10月10日起算，200万元从2009年11月14日起算，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损失以400万元为限）；二、驳回卫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金鑫公司承担。金鑫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金鑫公司取得卫坪公司转账400万元款项有合法依据，该400万元不属于不当得利。四川金灿节能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后变更为四川金灿光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灿公司)曾于2009年10月9日，2009年11月12日分别汇款200万元给卫坪公司，两笔款项共计400万元。卫坪公司收到金灿公司转来的款项后，分别于2009年10月9日和2009年11月13日返还200万元给金灿公司的关联公司即金鑫公司，共计400万元，即案涉的款项。因此金鑫公司取得该400万元合法有据，不属于不当得利。二、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违反“一事不再理”民事诉讼原则受理案件，卫坪公司起诉后案件移送原审法院管辖是严重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缺乏合法依据。卫坪公司曾于2011年9月5日以借款纠纷为由向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金鑫公司归还借款400万元。该案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最终判决卫坪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驳回卫坪公司的诉讼请求。之后卫坪公司又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于2013年7月16日向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提起诉讼。显然，卫坪公司的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一事不再理原则。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没有依法告知卫坪公司申请再审，却违法受理并立案。案件审理过程中，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本应依法驳回卫坪公司的起诉，但在经过近一年后，却允许卫坪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不当得利，并将案件移送原审法院管辖。（二）基于特定基础法律关系产生的争议，当事人必须就基础法律关系展开诉讼。卫坪公司以借款基础法律关系起诉而败诉后，避开基础法律关系而提起不当得利之诉，是为了举证的便利以及想通过更换诉讼理由为不当得利以避开其所主张基础法律关系的举证困难。以不当得利为由二次起诉的，法院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卫坪公司与金灿公司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金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曹代权，也是金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卫坪公司自认，案涉400万元为借款，借款主体并非金鑫公司。既然案涉款项存在基础法律关系，卫坪公司就应围绕基础法律关展开诉讼。四、原审法院将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之“没有合法依据”的证明责任分配给金鑫公司承担，缺乏法律依据，且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由此导致错误的判决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卫坪公司主张金鑫公司取得利益没有合法依据，就应承担“没有合法依据”的证明责任。五、卫坪公司提起不当得利诉讼的诉讼时效已过，胜诉权已经丧失。卫坪公司称不慎转款400万元到金鑫公司账户的时间分别是2009年10月9日和11月13日，如为不慎转款，卫坪公司在转款之日起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向法院主张权利保护的最长期限应为2011年10月8日和2011年11月12日。卫坪公司提起不当得利诉讼的时问为2014年7月2日，显然已经超过法律保护的二年期间，胜诉权已经丧失。据此，金鑫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驳回卫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卫坪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金鑫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还查明，金鑫公司主张金灿公司与卫坪公司存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涉400万元应当是卫坪公司与金灿公司的建设工程款项，是金灿公司多支付给卫坪公司的建设工程款项，卫坪公司需要向金灿公司予以返还。又因当时金灿公司与金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曹代权，二者是关联公司，所以金鑫公司受到金灿公司的指示，代金灿公司收取卫坪公司支付的该款项400万元。金鑫公司为此提交了金灿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金灿公司的营业执照、金灿公司的《企业名称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金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卫坪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其主张案涉款项并非工程款项，卫坪公司并没有多收金灿公司的建设工程款，金鑫公司提到的工程款与本案无关，本案中的400万元是由卫坪公司借给金灿公司的借款，当时金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代权提供的账户是金鑫公司的账户，所以才将案涉款项转账支付给了金鑫公司。本院询问卫坪公司既然认为案涉款项是借款，为何在其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中不以金灿公司为被告。卫坪公司称因其没有证据证明其与金灿公司存在借贷关系，只有一份转账给金鑫公司的银行记录，收钱的是金鑫公司，所以以金鑫公司为被告提起了民间借贷诉讼。再查明，二审审理期间，金鑫公司还向本院提交了一份金灿公司出具的《确认书》，再次明确金鑫公司收取的案涉款项系代金灿公司收取，金鑫公司已将案涉款项400万元支付给了金灿公司。卫坪公司质证称该《确认书》与金鑫公司提交的金灿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同一内容，均是由金鑫公司代替金灿公司收取案涉款项，但是卫坪公司仍然强调案涉400万元并非金鑫公司所称的建设工程款。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金鑫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卫坪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以及其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案涉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于焦点（一）。首先，卫坪公司以民间借贷案由诉请金鑫公司返还案涉款项与其以不当得利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起诉，请求权基础不同，诉请基于的事实与理由不同，因此本案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其次，卫坪公司以不当得利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因此，卫坪公司不当得利请求权应当从其知道构成不当得利事实之日即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卫坪公司的民间借贷诉请之日起算，故卫坪公司于2014年7月2日变更诉请以不当得利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至于金鑫公司提到的管辖权问题，因管辖权异议应当于一审答辩期间提出，故金鑫公司于二审期间提出管辖权问题，本院不予审查。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的基本要件有四：一方获得利益，一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获得利益及利益受损均无法律上的原因。本案中，双方均确认案涉款项是由金鑫公司代金灿公司收取，因此本案获利之人系金灿公司，并非金鑫公司。金鑫公司并非获利之人，其无需负担返还义务。再者，卫坪公司亦自认案涉款项系借款，借款人为金灿公司，也就是说案涉款项的支付系以借贷合同关系为基础法律关系，但卫坪公司因举证困难而技术性的选择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请金鑫公司予以返还案涉款项，本院认为这种技术性的选择并不符合不当得利制度的应有功能和立法本意，案涉款项不应当认定为不当得利。综上，卫坪公司认为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并诉请金鑫公司予以返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有误，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樟民一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自贡市卫坪建筑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金鑫公司已预缴），均由卫坪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浩代理审判员 钟 雯代理审判员 廖志明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书 记 员 陈子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