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商二终字第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立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尔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陆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洪政，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蓬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蓬莱市大辛店镇。
法定代表人：迟力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均鹏，山东誉岳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外高桥保税区巴圣路***号。
诉讼代表人：赵敏。
委托代理人：狄青，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啸森，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海立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蓬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蓬泰公司）、原审被告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珂纳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蓬莱市人民法院（2011）蓬辛商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立公司委托代理人夏洪政、被上诉人蓬泰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均鹏、原审珂纳公司委托代理人狄青、刘啸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蓬泰公司原审诉称，珂纳公司与海立公司系母子公司关系，两公司多次向蓬泰公司订购漆包线，双方签订有书面合同，约定：付款期为60日，两公司订购蓬莱公司漆包线后，未按约定付款，累计欠蓬泰公司漆包线款516722.16元。蓬泰公司曾多次派人催要，两公司一直拒付。现珂纳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故起诉要求海立公司、珂纳公司偿还蓬泰公司货款516722.16元。
海立公司原审辩称，本案所涉及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在蓬泰公司与珂纳公司之间发生的，如有货物的欠款，该付款责任应由珂纳公司承担，与我方无关。
珂纳公司原审辩称，1.同意海立公司的答辩意见，货款应由珂纳公司付款。在2010年7月至2011年7月蓬泰公司与珂纳公司签署了采购合同，此后蓬泰公司根据该合同进行了发货，而珂纳公司也进行了相应的付款，同时蓬泰公司也向珂纳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发票，因此货物买卖关系是存在于蓬泰公司与珂纳公司之间的。海立公司在法律上和合同上都没有义务对珂纳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蓬泰公司与海立公司于2008年始即发生业务关系，由海立公司向蓬泰公司订购漆包线。2009年2月，海立公司向包括蓬泰公司在内的各供应商出具“关于采购订单的说明函”，称“我公司资材部长签字后的采购订单视为我公司承认的采购订单，为供应商可执行的采购订单。”双方签订供货质量协议，并就提交物质清单的保证书达成一致。2010年2月23日，海立公司向包括蓬泰公司在内的各供应商发出通知函，称：因海立公司被珂纳公司收购，原海立公司采购业务由珂纳公司采购中心负责，在青岛设立采购二科；具体执行从2010年3月份开始，订单格式发生变化；物料入库地点为海立公司，物资由采购二科仓储部门确认接收；开票信息为珂纳公司；发票交付地点及时间为青岛市黄岛开发区海尔国际工业园M座青岛海立电机有限公司，接收部门为采购二科，对应采购接收人员同2010年2月份以前一样；在付款方法上约定：各供应商到期应付账款由采购二科提报付款预算，由珂纳公司财务部统一支付。2010年7月，珂纳公司与蓬泰公司签订材料／零配件采购主合同，双方就合同产品、数量、价格及交货地点、质量达成一致。其中质量方面约定：卖方提供的合同产品应全面符合与买方签订的供货质量协议，卖方应按照买方提出的相关要求组织生产与提供合格的产品。仍按照蓬泰公司与海立公司签订的该供货质量协议及相关要求进行检验；双方在结算方式上约定：卖方供应的合同产品须经买方验收合格后方可办理结算手续；买方将在卖方开出发票后三个月内支付货款；合同期限自2010年7月至2011年7月底截止。2010年11月2日，蓬泰公司又与海立公司签订供货质量协议，对蓬泰公司所供货物质量作出了约定。后蓬泰公司依合同约定将货物送至海立公司，珂纳公司与海立公司也陆续付款，其中海立公司最晚一次付款系于2010年9月10日支付。2010年11月2日，蓬泰公司与珂纳公司对账，标明至2010年10月31日，尚欠蓬泰公司2222568.57元。之后又继续发生业务关系，直至2011年8月30日付款70万元后，尚欠蓬泰公司货款516722.16元。2011年8月9日，珂纳公司与海立公司联合向蓬泰公司发出通知函，称为简化付款环节，原海立公司是以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的名义下达订单，由贵司开发票给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货款也由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进行支付；从2011年8月10日起将以青岛海立电机有限公司的名义下达订单，同时供应给青岛海立的货物直接开票给海立公司，货款也直接由海立公司进行支付。2011年7月，蓬泰公司又与海立公司签订同样格式及内容的材料／零配件采购合同一份，合同自2011年7月至2012年7月底截止。
原审另查明，珂纳公司与海立公司虽为独立法人，但系母子公司关系，丁红旗为该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海立公司的前身是日本三洋电机有限公司，2007年8月，上海海立集团收购该企业，改名为青岛海立电机有限公司，该公司为全资控股企业。2010年1月，又由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控投青岛海立电机有限公司，仍为全额控股。原审再查明，2012年9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受理了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要求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并指定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为破产管理人。
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为蓬泰公司所诉欠款是否应由海立公司承担。其一、从双方的业务形式上看：海立公司称，在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控股前，海立公司在原材料采购、生产、销售方面根据自己公司的业务需求采购材料及生产销售，在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控股后，原材料采购方面由海立公司根据业务生产需要提出采购计划，由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设立于海立公司的采购二科具体负责，入库地点仍为海立公司，物资由采购二科仓储部门确认接收，后再由海立公司与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就采购物资之间进行结算；具体负责人员仍为海立公司的相关人员。2010年2月23日通知函的签署人员周豪的身份在发该通知函的时候已经是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的员工了。蓬泰公司主张周豪在通知函发出前是海立公司的员工，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未给蓬泰公司发过人员变动的通知，蓬泰公司仍认为周豪是海立公司的员工。
其二、从双方的业务履行上看，海立公司主张其与蓬泰公司的采购业务截止到2010年2月，采购关系结束后前款未结清，导致到2010年9月份仍有付款，但蓬泰公司所诉欠款均是与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之间发生业务关系后的欠款，与海立公司无关，并提交账目往来复印件，要求法院依法查明，另2011年7月的合同虽属实，但未履行，海立公司与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之间是买卖关系。蓬泰公司主张海立公司与珂纳公司系业务混同，每一笔货款都不是当时结清，都是接货陆续付款，要求海立公司、珂纳公司承担共同连带还款责任，2011年7月的合同是因为没有订单尚未履行，从2011年8月的通知函中亦可看出海立公司、珂纳公司均认可海立公司只是以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的名义下发订单，提交的账目亦载明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系代购青岛海立材料，海立公司主张与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之间是买卖关系亦未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蓬泰公司因供货与海立公司、珂纳公司之间产生的欠款数额事实清楚，应予认定。珂纳公司作为合同形式上的相对方自愿承担付款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海立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该争议应从2010年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对海立公司全额控股之后，以当年2月的通知函为界点，从该通知函上能够看出海立公司与蓬泰公司之间的业务只是在采购形式上发生变化，由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成立的采购中心统一负责下订单、进行结算、与蓬泰公司签订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蓬泰公司仍与海立公司于2010年11月签订供货质量协议，而2011年8月9日，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与海立公司联合向蓬泰公司发出通知函，订单中的采购方又重新变更为海立公司，变更理由系为简化付款环节。结合双方的业务形式及业务实际履行过程，不管双方订单中采购方如何变化，货物入库地点是海立公司，验收标准的制定是海立公司，货物使用人也是海立公司，海立公司一直是实际履行合同的相对方，其未证明其已履行了付款义务，就应当对尚欠货款承担责任。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的参与系其作为海立公司的控股股东，对海立公司进行采购及财务等的管理，在合同的履行上只是形式上的结算业务，其往来账目上记载的也是代购青岛海立材料，海立公司辩称具体负责的业务人员在蓬泰公司与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发生业务关系后已归至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名下、蓬泰公司所诉欠款系蓬泰公司与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发生业务关系后的欠款、其与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之间系买卖关系而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该主张与事实不符，系海立公司以其业务形式的变化规避合同实际履行方的付款义务，将债务转嫁给已无履行能力并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上海珂纳电气机械有限公司，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合同守约方的合法权益，依法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珂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蓬泰公司货款516722.16元。二、海立公司对上述一项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保全费3014元，由海立公司、珂纳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9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70元，由海立公司、珂纳公司负担。
海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采购价款支付义务承担主体的判定，应当依据相应的采购订单各方当事人之间的约定，而非原审判决所称的货物入库地点、验收标准的制定或货物使用人的确定。珂纳公司与蓬泰公司约定，由其支付采购价款，货物交付义务等向海立公司履行，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对于本案合同主体及相关权利义务的基本判断规则，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二、珂纳公司系海立公司的全资股东，系关联公司。双方就材料采购等事项出于集团整体利益考虑，进行相关安排，未违反法律规定。珂纳公司与蓬泰公司签署采购订单，承担付款义务，蓬泰公司相关发票均是开具给珂纳公司。原审法院认定珂纳公司无履行能力，及认为海立公司存在以业务形式变化逃避债务，无事实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三、珂纳公司履行货款支付义务是依据合同约定，并非无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情形下自愿承担。原审判决认定，珂纳公司作为合同形式上的相对方愿意承担付款义务，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述“形式上的相对方”系原审法院主观意断擅自创设的概念，无法律依据。四、海立公司有新的证据证明珂纳公司为海立公司采购的货款海立公司已全部付清。原审判决海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海立公司需再支付一份货款，对海立公司明显失公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海立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
蓬泰公司答辩称，海立公司在上诉状中称其与珂纳公司为关联公司，业务调整是为了集团整体利益，更加佐证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海立公司的新证据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新证据，不应采信，海立公司付款给珂纳公司与否与蓬泰公司无关。请求维持原判。
珂纳公司陈述称，珂纳公司是相关货款的付款方，非其自愿承担责任。原审判决海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本院二审庭审中，海立公司提交了两张青岛海立有限公司付款申请书及付款明细表，证明珂纳公司为其采购的货物货款海立公司全部付清。另外，海立公司还提交了打印的其公司的应付款明细分类账明细，用以证明其与蓬泰公司之间的货款均已付清，其自2010年3月之后从珂纳公司所购材料款也已全部付清。珂纳公司提交了其公司的转账凭证、开具给海立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及其列表的2009年至2012年海立公司明细。蓬泰公司对海立公司和珂纳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蓬泰公司与海立公司自2008年起即存在长期业务关系。海立公司于2010年2月23日给蓬泰公司所发通知函称，海立公司被珂纳公司收购，在青岛设立采购二科，物资由采购二科仓储部门确认接收，应付账款由珂纳公司财务部统一支付；2010年7月珂纳公司与蓬泰公司签订采购主合同；2010年11月2日，蓬泰公司与珂纳公司对账，确认欠蓬泰公司2222568.57元；2011年7月，蓬泰公司又与海立公司签订采购主合同；2011年8月9日，海立公司与珂纳公司共同给蓬泰公司发通知函，称从2011年8月10日起以海立公司名义下达订单，货款也直接由海立公司进行支付。虽然蓬泰公司与海立公司于2011年7月签订的采购主合同未履行，但是在蓬泰公司与海立公司、珂纳公司前后签订上述协议过程中，海立公司与珂纳公司均有向蓬泰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因海立公司为蓬泰公司所供货物的实际使用人，该两公司的付款行为，不能分清是支付的海立公司之前尚欠蓬泰公司的货款，还是蓬泰公司与珂纳公司签订协议后所供货物尚欠的货款。海立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珂纳公司系拥有海立公司100%股份的唯一股东，海立公司与珂纳公司为高度关联企业。鉴于本案的上述事实，根据有利益于保护债权人利益，及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海立公司与珂纳公司应共同支付尚欠蓬泰公司货款。本院二审审理中海立公司提交的付款申请书及付款明细、应付款明细分类账明细，均为其公司单方出具的，不能认定。珂纳公司提交的开具给海立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等证据，亦不能认定是海立公司向珂纳公司实际支付款的证据。因此，海立公司称其已向珂纳公司付清货款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不能认定。原审判决海立公司对尚欠蓬泰公司货款承担连带责任欠当，应予纠正。综上，海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㈡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蓬莱市人民法院（2011）蓬辛商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青岛海立电机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上海珂电气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山东蓬泰股份限公司货款516722.1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270元，财产保全费3014元，均由上诉人青岛海立电机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上海珂电气机械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少华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王 朴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