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民终293号上诉人（原审异议人）：珠海中燃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万山区桂山岛二湾三湾油库综合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孙厚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越瑾，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蕴仪，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申请人）：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龙盛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开发区东方贸易城。法定代表人：胡永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广东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金松，广东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中燃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燃公司）因被上诉人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龙盛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盛公司）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7）粤72民特3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龙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称：2017年8月23日，龙盛公司所有的“北仑海狮”轮受台风影响，触碰桂山岛油库码头，造成该码头财产损失、船舶损坏。龙盛公司申请就该事故可能引起的所有非人身伤亡赔偿责任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基金数额为3,176,250特别提款权及其自8月23日起至基金设立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金融机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中燃公司提出异议称：1.“北仑海狮”轮船长的错误操作导致本案事故发生，故龙盛公司无权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也无权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2.“北仑海狮”轮是一艘可以从事国际远洋运输的船舶，且龙盛公司主张“北仑海狮”轮的事故航次为从珠海港开往广州南沙港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事故航次有可能是港澳航线或国际航线，因此，即使龙盛公司有权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也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计算责任限额，龙盛公司无权依照《关于不满300总吨船舶及沿海运输、沿海作业船舶海事赔偿限额的规定》计算责任限额。一审法院经审查查明：“北仑海狮”轮的船籍港为宁波，船舶种类为散货船，总吨位40,072，船舶所有人为本案龙盛公司。浙江省港航管理局于2017年3月15日出具的有效期至2022年3月14日的船舶营业运输证记载，“北仑海狮”轮核定的经营范围为国内沿海及长江中下游各港间普通货船运输。2017年8月23日，“北仑海狮”轮在桂山岛水域触碰中燃公司经营的桂山岛油库码头，事故造成桂山岛油库码头损坏，“北仑海狮”轮受损等损失。“北仑海狮”轮本案事故航次自珠海开往广州南沙，受台风“天鸽”影响，事故发生前在桂山锚地抛锚抗台。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是一宗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案。龙盛公司提出的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申请，属程序性事项，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的规定，对龙盛公司的主体资格、事故所涉及的债权性质和申请设立基金的数额进行审查。“北仑海狮”轮总吨位40,072，核定的经营范围为国内沿海及长江中下游各港间普通货船运输，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三条所规定的海船。《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船舶所有人、救助人，对本法第二百零七条所列海事赔偿请求，可以依照本章规定限制赔偿责任。前款所称的船舶所有人，包括船舶承租人和船舶经营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船舶所有人、承租人、经营人、救助人、保险人在发生海事事故后，依法申请责任限制的，可以向海事法院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龙盛公司为“北仑海狮”轮的船舶所有人，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可以申请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主体，具备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主体资格。中燃公司以“北仑海狮”轮船长错误操作导致本案事故发生为由提出龙盛公司无权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的意见，因涉及对龙盛公司是否享有赔偿责任限制实体权利的判定，而该问题应在案件的实体审理中解决，故对该项异议不作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在船上发生的或者与船舶营运、救助作业直接相关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的灭失、损坏，包括对港口工程、港池、航道和助航设施造成的损坏，以及由此引起的相应损失的赔偿请求，除《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八条和第二百零九条另有规定外，无论赔偿责任的基础有何不同，责任人均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十一章规定限制赔偿责任。本案触碰事故所造成的码头损坏属于与船舶营运直接相关的财产灭失、损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限制性债权特征，龙盛公司关于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申请，应予准许。针对基金数额计算标准不当的异议意见，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触碰事故发生时，“北仑海狮”轮从事从珠海到广州南沙的国内港口之间货物运输，事故发生地点属于桂山岛水域，符合我国原交通部《关于不满300总吨船舶及沿海运输、沿海作业船舶海事赔偿限额的规定》第二条关于“本规定适用于超过20总吨、不满300总吨的船舶及300总吨以上从事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货物运输或者沿海作业的船舶”的规定，因此应适用《关于不满300总吨船舶及沿海运输、沿海作业船舶海事赔偿限额的规定》来计算赔偿限额。中燃公司提出的本案事故航次可能为港澳航线或国际航线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关于不满300总吨船舶及沿海运输、沿海作业船舶海事赔偿限额的规定》第四条规定：“从事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货物运输或者沿海作业的船舶，不满300总吨的，其海事赔偿限额依照本规定第三条规定的赔偿限额的50％计算；300总吨以上的，其海事赔偿限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的赔偿限额的50％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非人身伤亡的赔偿请求”第1目规定：“总吨位300吨至500吨的船舶，赔偿限额为167,000计算单位”；第2目规定：“总吨位超过500吨的船舶，500吨以下部分适用本项第1目的规定，500吨以上的部分，应当增加下列数额：501吨至30,000吨的部分，每吨增加167计算单位；30,001吨至70,000吨的部分，每吨增加125计算单位；超过70,000吨的部分，每吨增加83计算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三条规定：“责任人要求依照本法规定限制赔偿责任的，可以在有管辖权的法院设立责任限制基金。基金数额分别为本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的限额，加上自责任产生之日起至基金设立之日止的相应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七十七条规定：“本法所称计算单位，是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规定的特别提款权；其人民币数额为法院判决之日、仲裁机构裁决之日或者当事人协议之日，按照国家外汇主管机关规定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特别提款权对人民币的换算办法计算得出的人民币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相关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应当以人民币设立，其数额按法院准予设立基金的裁定生效之日的特别提款权对人民币的换算办法计算。”第二十一条规定：“海商法第二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利息，自海事事故发生之日起至基金设立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金融机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担保方式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基金设立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金融机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北仑海狮”轮总吨位40,072，其设立的基金数额应为3,176,250特别提款权及按法院准予设立基金的裁定生效之日的特别提款权对人民币的换算办法计算的人民币自2017年8月23日起至基金设立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金融机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以担保方式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基金设立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金融机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龙盛公司关于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申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数额准确，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事赔偿责任限制相关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关于不满300总吨船舶及沿海运输、沿海作业船舶海事赔偿限额的规定》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一、准许龙盛公司提出的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申请；二、龙盛公司应在裁定生效之日起3日内以人民币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基金数额为3,176,250特别提款权按法院准予设立基金的裁定生效之日的特别提款权对人民币的换算办法计算的人民币及其自2017年8月23日起至基金设立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金融机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以担保方式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基金设立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金融机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不设立基金的，按自动撤回申请处理。本案申请费10,000元，由龙盛公司负担。中燃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驳回龙盛公司的申请。事实与理由：一、“北仑海狮”轮系因船东、船长的错误操作行为导致了涉案事故的发生，应对涉案事故负全部责任。因船东、船长的这一操纵船舶行为属于“故意或明知可能造成损害而作为或不作为”的情形，故龙盛公司无权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也无权向法院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二、“北仑海狮”轮是一艘可以从事国际远洋运输的船舶，龙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仅从事中国港口之间货物运输的船舶，不应适用原交通部《关于不满300总吨船舶及沿海运输、沿海作业船舶海事赔偿限额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的限额，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限额。三、据中燃公司聘请的专业机构评估，本次触碰码头事故造成码头的损失超过2个亿，国有资产损失严重。如果龙盛公司可以通过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限制责任，对中燃公司十分不公平。而且，从事故发生之日起至今，龙盛公司、船舶经营人或船长、船员等，没有任何与本次事故相关的责任人与中燃公司直接联系，表达歉意。龙盛公司对造成国有资产重大损失后这种不闻不问的态度，中燃公司无法接受。龙盛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中燃公司关于“北仑海狮”轮无权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也无权向法院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龙盛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北仑海狮”轮是一艘沿海及沿江航行船舶，事故航次从我国珠海开往广州南沙，“北仑海狮”轮的责任限额应按照我国原交通部《关于不满300总吨船舶及沿海运输、沿海作业船舶海事赔偿限额的规定》确定。三、事故造成的损失巨大不影响龙盛公司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和限制赔偿责任的权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的规定，利害关系人对申请人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提出异议的，法院应当对设立基金申请人的主体资格、事故所涉及的债权性质和申请设立基金的数额进行审查。中燃公司在上诉中对设立基金申请人即龙盛公司的主体资格、事故所涉及的债权性质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北仑海狮”轮应按照何种标准计算赔偿限额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指导性案例16号《中海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货轮公司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案》《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款规定的“从事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的运输的船舶”，应理解为发生海事事故航次正在从事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运输的船舶，而不宜以船舶适航证书上记载的船舶可航区域或者船舶有能力航行的区域来确定。经查，浙江省港航管理局颁发的船舶营业运输证记载“北仑海狮”轮核定的经营范围为国内沿海及长江中下游各港间普通货船运输；涉案事故发生当时，“北仑海狮”轮从珠海到广州南沙，拟执行从广州南沙港至太仓的国内港口之间的货物运输，故“北仑海狮”轮应认定为从事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的运输的船舶，并根据我国原交通部《关于不满300总吨船舶及沿海运输、沿海作业船舶海事赔偿限额的规定》第四条关于“从事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货物运输或者沿海作业的船舶，不满300总吨的，其海事赔偿限额依照本规定第三条规定的赔偿限额的50％计算；300总吨以上的，其海事赔偿限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的赔偿限额的50％计算”的规定确定赔偿限额。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应予维持。中燃公司关于“北仑海狮”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确定赔偿限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中燃公司另提出龙盛公司无权享受责任限制亦无权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的上诉意见，根据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的规定，龙盛公司是否有权享受责任限制属于实体审查问题，不属于申请设立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案审查范围，一审法院对中燃公司该异议不予审处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中燃公司的上诉缺乏理据，本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和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洪堂审 判 员 张怡音审 判 员 辜恩臻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高 静书 记 员 潘万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