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知民终字第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彩迪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沙湾路1号附3号。
法定代表人赵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虹，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李向兰，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官久兴，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彩迪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彩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知民初字第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成都彩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虹，被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李向兰、官久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音集协系依法成立的音像作品著作权集体管理机构。音集协（甲方）于2012年3月6日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乙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独家信托甲方管理。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且有权做此授权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为3年，至期满前60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3年，之后亦照此办理。
《流行歌曲经典-
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MV作品专辑共20张光盘，涉案149部MV作品收录其中。该专辑光盘内圈刻有唱片标示（ifpi码），外包装上载明出版人、国际标准书号（ISBN）等信息，外包装载有“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的版权声明。该专辑内页载明：涉案149部MV的著作权人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
2014年4月1日，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黎文平及工作人员数名与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公证人员来到成都市沙湾路1号附1号——“好乐迪KTV（沙湾店）”116号包间。经公证员检查，用于取证的摄像机、存储卡均为空白。黎文平在该包间安置的点歌器上点歌，先后播放了涉案149部MV作品。播放过程被摄像，消费后从该店取得加盖有“成都彩迪公司发票专用章”的《四川省成都市地方税务局通用定额发票（有奖）》4张。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对上述证据保全过程进行了公证，刻录光盘1张，并出具了（2014）川国公证字第3455号《公证书》。
一审诉讼中，原审法院分别对音集协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
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DVD光盘及（2014）川国公证字第3455号《公证书》所附的刻录光盘进行了播放。《流行歌曲经典-
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DVD光盘中，涉案149部MV作品由歌曲及一系列连续的画面组成，画面的内容、风格、氛围与音乐和歌词相契合，形成统一的整体。《公证书》所附刻录光盘记载的由成都彩迪公司播放的涉案MV作品与音集协主张权利的MV作品在歌曲和画面构成上一致。
原审法院另查明，音集协为取证点歌支出460元，支出公证费1000元、交通费10元、工商查询费5元。
音集协认为其依法对本案所涉音像节目享有作品的放映权，并有权在权利遭到侵害时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成都彩迪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娱乐场所内公开使用卡拉OK点歌系统营业性播放音集协享有著作权的MV作品，侵害了音集协的放映权。故请求判令成都彩迪公司立即停止侵权，从曲库中删除涉案149部MV作品，成都彩迪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49000元和合理支出1475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涉案MV作品的性质及著作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十一）项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音集协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149部MV作品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画面并非是对客观事物、形象和声音的机械录制或对已有作品的简单剪辑，而是通过导演、编剧、演员、灯光师等人员的共同努力，形成了具有某种意境、一定寓意的连续画面，画面和歌曲的风格能够协调一致，相互映衬，有机地构成了一个整体。涉案149部MV作品凝聚了导演、演员等人员的创造性劳动，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享有包括放映权在内的人身权和财产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音集协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
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DVD光盘内圈刻有唱片标示（ifpi码），外包装上载明出版人、国际标准书号（ISBN）等信息，据此，该院确认该DVD光盘为合法出版物。该专辑内页载明涉案149部MV作品的著作权人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是涉案149部MV作品的著作权人。
二、音集协的诉讼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本案中，音集协作为依法成立的音像作品著作权集体管理机构，已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经授权依法取得涉案149部MV作品的放映权的管理，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侵权诉讼。
三、侵权行为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成都彩迪公司在其营业场所内向不特定公众放映的涉案149部MV作品与音集协主张权利的MV作品在歌曲和画面构成上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关于“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之规定，成都彩迪公司未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通过播放设备将音集协获得授权的MV作品向不特定公众播放的行为，侵犯了音集协就涉案149部MV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
四、民事责任的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成都彩迪公司侵犯了音集协涉案149部MV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由于音集协的实际损失和成都彩迪公司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该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数量、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以及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成都彩迪公司的赔偿数额为7450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成都彩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放映并从其曲库中删除《掌纹》、《单数》、《刮目相看》、《世界唯一的你》、《天使忌妒的生活》、《IBelieve》、《TalkingHearttoHeart》、《彩虹》、《独领风骚》、《情人》、《无心伤害》、《救你》、《要求》、《她总在某一个地方》、《真的想你》、《还是会寂寞》、《躺在你的衣柜》、《爱我久久》、《城市蓝天》、《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妈妈的爱有多少斤》、《桃花朵朵开》、《我是你的小小狗》、《我在不远处等你》、《约定》、《爱的进行式》、《聪明糊涂心》、《梦醒时分》、《情关》、《一生守候》、《这样爱你对不对》、《不要随便说ByeBye》、《明明白白我的心》、《童话》、《OK》、《爱的初体验》、《爱我别走》、《分手吧》、《改变》、《干妹妹》、《很难》、《两手空空》、《路口》、《秘密》、《讨厌夏天》、《我会想念你》、《我想要的感觉》、《想太多》、《小宇》、《再见》、《自由》、《思念是一种病》、《爱已升天》、《地球上最浪漫的一首歌》、《玩具枪与玫瑰》、《我不要长生不老》、《狠不下心》、《雨衣》、《长假》、《海浪》、《那么爱你为什么》、《你怎么舍得我难过》、《谁能让时间倒转》、《麻糬》、《爱一个人恨一个人》、《明天我要嫁给你》、《舍不得把眼睛睁开》、《难以抗拒》、《爱江山更爱美人》、《得意的笑》、《ByeBye》、《爱错》、《自由》、《爱像大海》、《裙摆摇摇》、《童年》、《不想睡》、《彩虹》、《对不起我爱你》、《宁夏》、《如果有一天》、《丝路》、《听不到》、《我喜欢》、《燕尾蝶》、《喜悦》、《我只为你乖》、《爱情躲避球》、《打了一把钥匙给你》、《到处乱走》、《候鸟》、《玫瑰天空》、《成全》、《很爱很爱你》、《后来》、《收获》、《一辈子的孤单》、《Love》、《大家来恋爱》、《关于你的歌》、《手放开》、《眼底星空》、《远走高飞》、《你明明爱我》、《壮志在我胸》、《红太阳》、《伤痕》、《为你我受冷风吹》、《夜太黑》、《我心仍在》、《当爱已成往事》、《WhatAWonderfulWorld》、《ISwear》、《凡人歌》、《寂寞难耐》、《生命中的精灵》、《希望》、《如风往事》、《爱情》、《电台情歌》、《忽然之间》、《寂寞的恋人啊》、《没时间》、《十二楼》、《双城故事》、《阴天》、《爱情有什么道理》、《爱情真伟大》、《北极光》、《盛夏的果实》、《怎么了》、《真的吗》、《坚强的理由》、《爱的路上只有我和你》、《好聚好散》、《两极》、《一个男人的眼泪》、《这样也好》、《IFeelGood》、《冰力十足》、《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哭个痛快》、《流着泪的你的脸》、《伤心太平洋》、《天使也一样》、《天涯》、《心太软》、《依靠》、《再出发》149部MV作品；二、成都彩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74500元；三、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330.1元，音集协负担330.1元，成都彩迪公司负担4000元。
成都彩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4）成知民初字第29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及理由为：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实际损失证据的情况下，就酌情确定上诉人应赔偿74500元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的判决结论，不符合我国著作权法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除所谓侵权的证据外，只有关于其维权支出1475元的相关票据证据，对于其诉请的149000元经济损失，则并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关于“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向法院举证证明其因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只有在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才适用其他方式来确定赔偿金额。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提出了明确的损失赔偿金额，却对于该金额的计算方式未作任何说明，也未举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于其所称的实际损失是否存在都未查清的前提下，就酌情确定上诉人赔偿，不符合著作权法相关规定的立法本意。同时，著作权法规定“赔偿数额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的74500元除包括经济损失外，还有被上诉人维权合理开支。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的消费性支出并非其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故也不应当得到支持。
音集协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诉讼的举证期限内，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涉及原审判决的赔偿金额是否恰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一审诉讼中，音集协提交了其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公证费发票1000元，为取证点歌消费发票460元，交通费发票10元，工商查询费发票5元等相关证据，因此，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并将上述费用作为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判决成都彩迪公司给予赔偿正确，该项认定及判决符合以上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音集协未提交其实际损失或成都彩迪公司的侵权所得，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应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侵权人经营的时间、规模以及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等因素确定侵权的赔偿数额。本案中，音集协主张的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共149部，其中，《桃花朵朵开》、《IBelieve》、《爱江山更爱美人》、《心太软》等作品知名度、传唱度较高；成都彩迪公司经营的“好乐迪KTV（沙湾店）”地处成都市沙湾路，属于成都市娱乐文化产业较繁华地带，其于2009年10月开始经营，时间较长；注册资金200万元，规模较大，故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判决本案平均每个作品的赔偿金额为500元左右较为妥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30.10元，由成都彩迪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巧英
审 判 员 陈 洪
代理审判员 韦丽婧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