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4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斗门区井岸万福副食行。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经营者姚金珠，女，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委托代理人：徐万新，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委托代理人：徐春平，女，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邝文峰，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上诉人斗门区井岸万福副食行（以下简称万福副食行）因与被上诉人邝文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5）珠斗法民二初字第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4月起，邝文峰、万福副食行与案外人李某真在斗门合伙经营百家兴旺酒，口头约定：由万福副食行负担合伙事务的资金管理，三方共同负担经营销售工作，利润分红比例和风险承担比例均为邝文峰占20%，万福副食行占60%，案外人李某真占20%。2012年2月3日，万福副食行向邝文峰出具欠条，确认欠邝文峰2011年百家兴旺酒合作利润分红款50，000元。案外人李某真知悉利润分红款的确认。2012年2月17日，邝文峰、万福副食行及案外人李某真签订了一份《百家兴旺酒合作协议》，约定三方在斗门××××百家兴旺酒销售，成果分成为万福副食行60%，邝文峰20%，李某真20%，风险承担为万福副食行60%，邝文峰20%，李某真20%。该协议还手写添加了“注明：以后合作到百家兴旺酒销售完成。一切成本在前两年分红某数小除多补上”。邝文峰、万福副食行及案外人李某真对该合作协议至今未进行结算。
另查明，姚金珠与徐万新是夫妻关系，共同经营万福副食行。
原审法院认为，邝文峰、万福副食行与案外人李某真口头约定合伙经营百家兴旺酒，三方对合伙资金、合伙事务分工、利润分配、风险承担进行了约定，三方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三方形成了合伙关系，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邝文峰的主体资格问题。邝文峰提交的欠条上虽写“欠到邝文锋……”中的名字与邝文峰名字中的“峰”字写法不一致，但两个名字读音一致，且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合伙经营百家兴旺酒的关系，邝文峰也持有该欠条的原件，万福副食行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除了与邝文峰合伙经营百家兴旺酒外，还与“邝文锋”合伙经营百家兴旺酒，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欠条上的“邝文锋”为笔误，该欠条所确认的欠款债权人为邝文峰，即本案原审原告。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案涉欠条中所确认的是双方在2011年合伙期间的利润分红款，而双方自2010年4月起合伙经营百家兴旺酒，双方的口头约定没有约定具体的利润分红时间。自2012年起，双方仍合作经营百家兴旺酒并签订了书面协议，但仍未约定具体的利润分红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及（2005）民二他字第3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求的答复》，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权利人主张权利时起算。故案涉欠条所确认的利润分红款应从邝文峰向万福副食行主张权利时起算，本案中双方均没有证据证明邝文峰在本案起诉前已向万福副食行主张过权利，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起诉日起算，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万福副食行是否应当支付案涉利润分红款的问题。双方自2010年4月至2011年期间百家兴旺酒的合伙经营是按双方的口头协议履行的，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对利润分红进行了结算确认，万福副食行在合伙事务中负责管理资金，据此，万福副食行出具拖欠邝文峰利润分红款的欠条，是万福副食行的真实意思表示，万福副食行应当按欠条所确认的数额支付给邝文峰。因此，对邝文峰诉讼请求万福副食行支付利润分红款5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万福副食行辩称按邝文峰、万福副食行及案外人李某真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应当扣除成本后再支付分红款。原审法院认为，邝文峰要求的利润分红款是双方于签订合作协议前的利润分红，与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无关，对于合作协议，三方至今仍未结算，万福副食行可另循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万福副食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给邝文峰利润分红款50，00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万福副食行负担。
一审判决后，万福副食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邝文峰的所有诉讼请求；二、判令由邝文峰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对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欠条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而非买卖，履行期限应为双方分红结算确定之日。邝文峰在起诉状及一审庭审中也多次提及因当时万福副食行需要现金周转无法及时支付给邝文峰，在邝文峰的催促下才出具了该欠条。因此，在邝文峰开始主张其权利并由万福副食行出具该欠条之日起，该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中断并重新计算。
二、从逻辑上来看，权利人（××）主动出具没有履行期限的借款借条，或者是因为有利息或存在亲友关系等而没有设定履行期限。如果权利人没有主张其权利，则其权利没有被侵害，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开始起算。但本案中出具的是欠条而不是借款借条，对权利人（即邝文峰）来说是被动的。邝文峰在确定了利润分成款的数目后就想及时拿到利润款项，只是因为万福副食行当时拿不出现金而写下了欠条。上述事实说明，万福副食行在结算当天就应当履行支付义务。此时，权利人的权利因为义务人没有支付款项而只是出具了欠条而受到了侵害，其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其权利受侵害之日（即结算当天）开始起算。
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的规定，由于双方已经进行了利润分红结算，分红结算之日即为付款之日。据此，诉讼时效应从邝文峰收到欠条之日开始重新计算。至邝文峰起诉时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对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二审法庭调查期间，万福副食行补充上诉理由称，2012年2月17日双方签订协议继续合作，邝文峰声称案涉欠条已丢失并要求支付分红款。后来，双方协商先不支付分红款，并以分红款来抵扣邝文峰在以后的合作过程中要负担的成本。由于现在酒还没有卖完，所以双方还存在着合作关系。
邝文峰答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案涉欠条一直在邝文峰身上，从来没有丢失过。邝文峰称其不知道《百家兴旺酒合作协议》第五项约定是什么时候写的，邝文峰称没有其签名，所以不予认可。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万福副食行提交的《百家兴旺酒合作协议》打印部分主要内容如下：一、成果分享：从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百家兴旺酒在斗门××××区共产成果分享如下：万福副食行60%，邝文峰20%，李某真20%，合计成果共100%。二、风险承担：如从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百家兴旺酒在斗门××××区出现人力不可抗行情况以致出现的损失分担如下：万福副食行60%、邝文峰20%、李某真20%，合共100%。三、甲乙丙三方在执行过程中如发生争执、应本着友好合作精神协商解决。四、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万福副食行提交的《百家兴旺酒合作协议》在打印正文以下，各方签名以上部分，还手写填加了第五项约定，具体内容如原审查明。邝文峰不认可各方有关于第五项的约定。二审第一次法庭调查中，邝文峰称其不持有该份协议的原件，但李某真持有一份，李某真手中的协议是手写的。本院对李某真进行调查，李某真称三方签署《百家兴旺酒合作协议》时并没有手写部分的内容，李某真称其亦不持有协议的原件。邝文峰对此解释称，协议是由李某真和万福副食行先签的，邝文峰后签的。邝文峰签字时，万福副食行称李某真已经拿走了一份，所以邝文峰就认为李某真手中持有一份。
邝文峰、李某真皆主张三方的合作方式为万福副食行负责进货，邝文峰、李某真帮助销售，然后大家进行分成。
本院认为：
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
案涉欠条仅载明了万福副食行欠邝文峰利润分红款的金额，并未约定还款的时间。万福副食行关于分红款应在当日支付的上诉主张均系其主观推断，缺乏证据佐证。而且，万福副食行一方面主张分红款应当在欠条出具的当日即应支付，另一方面又主张双方协议暂不支付。万福副食行关于分红款支付期限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足采信。在双方已经对分红款进行结算但没有约定分红款的支付时间的情形下，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分红款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因此，邝文峰可以随时向万福副食行主张权利，邝文峰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万福副食行的此节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万福副食行提交的《百家兴旺酒合作协议》手写部分条款的效力问题
根据《百家兴旺酒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邝文峰、李某真应各持有一份协议原件。邝文峰称其不持有协议原件，跟协议记载的内容不符，邝文峰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推翻协议的记载，且其关于李某真是否持有协议原件的陈述前后不一，可信度较低。综上，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邝文峰持有《百家兴旺酒合作协议》的原件。
万福副食行主张各方在《百家兴旺酒合作协议》中有关于第五项的约定，并提交了其持有的《百家兴旺酒合作协议》以证明其主张。邝文峰不认可三方有关于手写部分内容的约定，其仅需提交其所持有的《百家兴旺酒合作协议》的原件即可证明万福副食行提交的《百家兴旺酒合作协议》手写部分内容形成于何时。但是，邝文峰否认其持有协议原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之规定，本院采信万福副食行的主张，确认其提交的《百家兴旺酒合作协议》手写部分内容形成于各方签名之前，属于各方协议的内容。
三、关于万福副食行有关扣除成本的抗辩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
《百家兴旺酒合作协议》手写部分与打印部分共同构成了一份完整的协议，手写部分仅仅是对打印部分的补充，手写部分的内容必须在整份协议的框架下进行理解。邝文峰、李某真皆主张其与万福副食行的合作方式为万福副食行负责进货，邝文峰、李某真帮助销售，然后大家进行分成，并未提及邝文峰、李某真需出资的问题。而《百家兴旺酒合作协议》的打印部分也仅仅约定了利润分成和风险负担的比例，亦未提及邝文峰、李某真需要出资。结合各方此前的合作方式以及《百家兴旺酒合作协议》打印部分的约定，本院认为，协议第五项约定的成本分担应当是建立在亏损的基础上进行的成本分担。本案中，万福副食行作为合伙事务的资金管理方，并未举证证明合伙事务的经营状况，以证明邝文峰需要负担的成本，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万福副食行据此请求不予支付分红款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万福副食行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斗门区井岸万福副食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