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川民再字第5号
原审原告达州市林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林峰，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吉祥，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修学，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永道，男，生于1951年12月22日，汉族，初中文化，通川区人，住达州市通川区。
原审被告达州市华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事会，董事长。
上列原审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代波，四川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达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川区支行
法定代表人沈涛，行长。
委托代理人朱平，四川绥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传彬，四川绥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达州市林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林峰公司）与原审被告何永道、达州市华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蜀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2014）通川民初字第981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2015）通川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再审中，第三人达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川区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达川区支行）于2015年5月20日向本院提出申请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达州市林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吉祥（特别授权）、唐修学，原审被告何永道、达州市华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代波（特别授权），第三人达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川区支行的委托代理人朱平（特别授权）、吴传彬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2月10日，原审原告林峰公司诉称，1997年3月3日，何林峰（曾用名何仕华）代表达川地区林峰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以达川市矿达建材开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甲方）与达川市矿达建材开发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何永道（乙方）经协商签订《关于达川市矿达建材开发公司公章移交及债权债务处理的协议》，协议第三条约定“紫云楼上原登记在矿达公司名下的房屋产权归甲方所有，由甲方到房产管理部门办理过户手续，乙方积极协助；紫云楼上住户的房产证由甲方负责办理手续。”何仕华、何永道均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达川市矿达建材开发公司印章。协议签订后，双方一直未办理该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达川市矿达建材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永道在未告知原审原告的情况下于2001年12月8日申请注销，其资产、债权债务转移至新注册的达州市华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而该房屋仍一直登记在原矿达公司名下，至今未协助原审原告办理产权过户续，因此，原审原告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达州市通川区文华街矿达综合楼2层房屋归其所有；原审被告协助办理该房屋的产权及土地使用权手续。
原审被告何永道及华蜀公司共同答辩称，对达川市矿达建材开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何永道与林峰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林峰于1997年3月3日签订的协议没有异议，本案诉争房屋确归林峰公司所有。但林峰公司多年来并未提出协助过户请求，因此案件受理费及执行费应由林峰公司自行负担。
本院原审查明：1995年8月，原达川市矿达建材开发公司取得原达县市东城文华街矿达综合楼2层的所有权，并办理达市自权字第02705号房屋产权证，房屋建筑面积为483.43㎡。何林峰，曾用名何仕华，曾任原达川地区林峰工贸（集团）有限公司（该司于2002年9月13日更名为达州市林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和达川市矿达建材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1997年3月3日，何仕华代表达川地区林峰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以达川市矿达建材开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甲方）与达川市矿达建材开发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何永道（乙方）经协商签订《关于达川市矿达建材开发公司公章移交及债权债务处理的协议》，协议第三条约定：“紫云楼上原登记在矿达公司名下的房屋产权归甲方所有，由甲方到房产管理部门办理过户手续，乙方积极协助；紫云楼上住户的房产证由甲方负责办理手续。”何仕华、何永道均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达川市矿达建材开发公司印章。协议签订后，原审原告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达川市矿达建材开发公司于2001年12月8日申请注销，同年12月17日核准注销，其资产、债权债务转移至新注册的达州市华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
原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林峰公司与何永道、华蜀公司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达州市通川区文华街矿达综合楼2层房屋归原告达州市林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所有，在办理产权变更中，被告履行协助义务；二、产权变更相关费用，由原告达州市林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院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2014）通川民初字第981号民事调解书对该协议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林峰公司称，（2014）通川民初字第981号民事调解书并没有程序和实体错误，此调解书只是对房屋产权状态的确认，并非变更产权。本案诉争房屋的产权虽然一直登记在矿达公司名下，但按照原审原告与原审二被告之间于1997年3月3日达成的协议，事实上是归林峰公司所有的。林峰公司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债务纠纷属实，虽然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并作出执行抵偿裁定，裁定用本案诉争房屋清偿在第三人处的贷款；但是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抵偿裁定书送达双方后的当日（2002年10月22日）又组织原审原告及第三人进行了调解，并达成执行和解笔录，第三人在此笔录中同意原审原告用现金履行债务，只是双方在该笔录中未约定履行期限。因此，虽然法院的抵偿裁定已经送达，但由于第三人对诉争房屋享有的权利又再次进行了处分，第三人则应当履行和解协议约定的内容即放弃以物抵债，同意林峰公司以现金方式履行债务，原执行裁定已经中止执行。此后，第三人从未要求中级法院将抵偿裁定的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给房管及国土部门，可见其一直以实际行动在履行该和解协议。且从2014年9月起，原审原告也多次通过律师函及登报等形式向第三人提出履行还款义务，但第三人因房价上涨并意图侵吞原审原告的优质房产而拒绝受领给付。综上，第三人未申请恢复执行将诉争房屋变更至其名下前对诉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原审原告凭分割协议向人民法院提起确权诉讼不存在侵害其权利，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维持（2014）通川民初字第981号民事调解书。
原审被告何永道及华蜀公司答辩称，本案诉争房屋虽然登记在矿达公司名下，但按照矿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何永道与林峰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林峰于1997年3月3日签订的协议约定，及华蜀公司继承矿达公司资产及债权债务时本案诉争房屋并不在列的情况来看，对本案诉争房屋当时确归林峰公司所有的事实，原审被告不持异议。至于第三人提出该房屋已经由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抵偿给其所有用于清偿原审原告应偿还的贷款本息之事，由于在本案进入再审前，原审被告并不清楚林峰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债务纠纷及该抵偿裁定，因此对本案诉争房屋产权的归属不发表意见，请求人民法院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确定本案诉争房屋产权的归属。
第三人农商行达川区支行称，虽然矿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何永道与林峰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林峰于1997年3月3日签订的协议约定本案诉争房屋的产权归属林峰公司所有，但因为林峰公司于1998年4月30日用诉争房屋在第三人处抵押贷款100万元未予归还，达州市中院人民法院已经作出裁定将诉争房屋抵偿给第三人所有用于清偿林峰公司应当偿还的贷款本息，且该抵偿裁定已于2002年10月22日送达了林峰公司和第三人，该诉争房屋也于同日交付给第三人。因此，根据物权法之规定，第三人从此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虽然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02年10月22日主持交付房屋时曾制作过执行笔录，但该笔录并非执行和解笔录，林峰公司与第三人就现金履行债务事项并未进行明确约定，第三人只是表示愿意在抵偿后与林峰公司自行约定现金履行事项，但此后林峰公司并未作出现金还款的意思表示。因此，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此执行笔录并不能视作第三人对诉争房屋权属重新作出处分。且第三人从2004年便开始公告拍卖该诉争房屋，直到2006年12月8日才将该房屋卖给案外人何永碧，林峰公司对此都是知晓的，也并未进行阻拦。2011年9月，第三人到达州市房管局申请办理过户手续，并缴纳了过户的相关税费，达州市房管局在该房屋的产权证中也已记载归第三人所有。林峰公司在明知该房屋已经抵偿给第三人的情况下，趁第三人尚未完善相关过户手续的空档期向人民法院提出确权之诉，明显侵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4）通川民初字第981号民事调解书并驳回林峰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1995年8月，原达川市矿达建材开发公司取得原达县市东城文华街矿达综合楼2层（即本案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并办理房屋产权证，房屋建筑面积为483.43㎡。何林峰（曾用名何仕华）于1995年10月26日设立原达川地区林峰工贸（集团）有限公司并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至今，1996年12月前同时兼任矿达公司法定代表人。1996年12月后，何永道任矿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后因林峰公司与矿达公司脱离关系，1997年3月3日，何仕华代表林峰公司以矿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甲方）与矿达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何永道（乙方）协商签订《关于达川市矿达建材开发公司公章移交及债权债务处理的协议》，协议第三条约定“紫云楼上原登记在矿达公司名下的房屋（即原达县市东城文华街矿达综合楼2层）产权归甲方所有，由甲方到房产管理部门办理过户手续，乙方积极协助；紫云楼上住户的房产证由甲方负责办理手续。”何仕华、何永道均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达川市矿达建材开发公司印章。该协议签订后，林峰公司一直未到房管部门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达川市矿达建材开发公司于2001年12月8日申请注销，同年12月17日核准注销，其资产、债权债务转移至新注册的达州市华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何永道、李事会先后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同时查明，四川省达州市林峰工贸（集团）有限公司［原达川地区林峰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现达州市林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1998年4月30日将登记在原达川市矿达建材开发公司名下的本案诉争房屋在原达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先后更名为达州市达川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达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达川区支行)处抵押贷款100万元。到期后因林峰公司未予归还该贷款本息，第三人农商行达川区支行向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1年11月30日作出（2001）达经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四川省达州市林峰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三十日内偿还达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本金1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若到期不偿付，则依法折价或拍卖、变卖用作抵押借款的达市自权字第02705号房产载明的位于达州市通川区文化街48号紫云楼二楼483.43平方米的房屋价款优先受偿，对不足部分，有权继续向四川省达州市林峰工贸（集团）有限公司追偿。该判决生效后，林峰公司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第三人于2002年4月向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该院曾多次组织林峰公司与第三人一起协商还款事宜，林峰公司也多次表示愿意以现金的方式偿还贷款本息。后因林峰公司未能遵守现金还款约定，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诉争房屋委托评估，并在征得林峰公司及第三人同意后，于2002年10月21日作出（2002）达中执字第81号民事裁定：将达州市林峰工贸（集团）有限公司所有的即位于达州市通川区文化街48号紫云楼二楼483.43平方米的房屋以评估价1392895.18元抵偿给原达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所有，扣减原达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预交的诉讼费、评估费、执行费等费用，实际以1328757.18元清偿完所欠原达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借款本息。次日，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裁定书分别送达给林峰公司特别授权代理人熊天刚及第三人特别授权代理人金涛（一并向第三人送达了国土及房管部门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并通知双方及该房屋的租赁方廖其光到场，将诉争房屋交付给第三人，并形成了执行笔录。笔录中，林峰公司代理人熊天刚对交付该房屋未持异议，但仍然提出要求用现金偿付债务，而第三人代理人金涛则表示“如果今后我们与林峰公司自行约定，在约定的期限内，林峰公司用现金偿付了我们的债务后，我们将法院今天发给我们的所有法律文书（抵偿裁定、国土、房管协助执行通知书等）退给法院，包括复印件。”此后，直至林峰公司于2014年2月10向本院提起确权诉讼期间，林峰公司未向第三人偿还过任何款项。本案诉争房屋一直由第三人占有、使用、收益至今，但一直未变更产权登记。林峰公司依据本院作出的（2014）通川民初字第981号民事调解书，于2014年4月11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诉争房屋产权已于2014年4月28日变更至林峰公司名下。
本院再审认为，原达州市矿达建材开发公司与林峰公司于1997年3月3日协议约定本案诉争房屋归林峰公司所有，该约定系矿达公司与林峰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矿达公司的承继方华蜀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林峰公司依法对诉争房屋享有合同上的处分权利。但此后，因林峰公司以诉争房屋在第三人处抵押贷款未能及时归还，经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审理确认债权后于执行过程中裁定将其抵偿给第三人，用于清偿林峰公司所欠的贷款本息。该裁定书系对第三人享有的抵押物权最终得以实现的法律文书，且系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02年10月22日将抵偿裁定送达林峰公司及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之规定，本案诉争房屋应当自该民事裁定书生效时即2002年10月22日发生物权变更的效力而归第三人所有，林峰公司对诉争房屋不再享有任何权利，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送达抵偿裁定给林峰公司与第三人当日即2002年10月22日又组织双方及案外人廖其光形成的两份执行笔录，林峰公司认为第三人在此笔录中已对诉争房屋享有的权利再次进行了处分，即放弃用诉争房屋抵偿债务，同意林峰公司以现金方式履行债务。经审理查明，该两份执行笔录仅反应了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交付诉争房屋给第三人时对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交代情况和及时到相关部门办理过户手续的风险告知，并未明确载明第三人同意放弃用诉争房屋抵偿贷款本息以及与林峰公司达成用现金偿还债务事项。虽然此后第三人未到相关部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但其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取得诉争房屋物权，系物权法的明确规定，变更登记仅系其再次处分物权时需要履行的义务。因此，凭该两份执行笔录及第三人未到相关产权部门变更登记并不能当然推定第三人对其享有的诉争房屋的物权再次进行了处分。且从2002年10月22日到林峰公司向本院提起确权诉讼期间长达十二年之久，林峰公司既未向第三人偿还过任何款项，也未作出要以现金方式偿还贷款的意思表示。因此，林峰公司提出的该诉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林峰公司在明知该房屋已经抵偿给第三人的情况之下向本院提起确权诉讼，于法无据，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调解书对原审原、被告之间达成的协议进行确认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4）通川民初字第981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达州市林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20000元，减半收取10000元，由原审原告达州市林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 波
审判员 叶 燕
审判员 赵爱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郑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