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1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亨，男，1964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代理人池宇清、黄振杰（实习），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淑妃，女，1967年6月2日生，汉族，住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代理人郑建城，福建环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永亨因与被上诉人谢淑妃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蕉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蕉民初字第3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永亨及其委托代理人池宇清、黄振杰，被上诉人谢淑妃的委托代理人郑建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归纳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受伤是否为被告饲养的犬侵权所致。二、本案属于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还是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三、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是否有依据。
一、原告的损害结果与被告陈永亨所饲养高加索犬的冲扑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审认为，根据原、被告的申请向洋中派出所提取了证人曾某、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和被告陈永亨的询问笔录，上述五份笔录均系由公安机关依法取证，证据来源合法，笔录制作于事发后的三五天内，证据内容相互印证，无相互矛盾之处，内容真实可信，能直接或间接证明原告谢淑妃因被被告陈永亨所饲养的高加索犬冲扑从摩托车上摔倒受伤之事实，与原告待证的事实具有关联性，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至于被告陈永亨提供的证人曾某、陈某丁、陈某戊的当庭证言，其中证人曾某已当庭承认洋中派出所制作的笔录属实，证人陈某丁、陈某戊的证言均明确表示没看见原告谢淑妃怎么从摩托车上摔下来。故被告并无任何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可以认定原告谢淑妃的损伤与被告陈永亨饲养的高加索犬的冲扑行为存在因果关系。
二、本案的法律关系。本案原告从摩托车上摔下致伤系因被告陈永亨所饲养的高加索犬冲扑所致，并非第三人陈某丙驾驶摩托车引发，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
三、原审对原告实际经济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110159.4元元、误工费15973.6元、护理费13624.8元、营养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残疾赔偿金26958.8元、鉴定费1500元，合计178866.6元。
原审判决认为，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于动物具有危险性，对于凶猛的犬类人们普遍存在畏惧、恐慌心理；当凶猛的犬类向人冲扑的时候，普通人在思想上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本能地作出躲避、反应，无论事后看来当时行为人避险举措是如何不尽完美，均不能作为动物饲养人、管理人免责或减轻责任的理由。本案中被告陈永亨饲养的高加索犬，事发之前已多次将路过的行人咬伤、惊吓，被告陈永亨也是心知肚明，但被告仍未能管理好其所饲养的高加索犬，现该高加索犬再次造成骑乘在摩托车上的原告摔倒致脑部受伤致残。作为动物饲养人陈永亨理应对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关于“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之规定，乘坐摩托车的人应戴安全头盔，但原告谢淑妃疏于大意未戴安全帽，结果其本可受到一定保护的脑部在无任何防护的情况下受伤，对此损害结果，原告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即承担20%的经济损失。因此，被告陈永亨应赔偿原告谢淑妃经济损失143093.28元（178866.6元80%），扣除被告事先已支付的40000元，还需赔偿103093.28元。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永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再赔偿原告谢淑妃各项经济损失103093.28元（已扣除诉前支付的40000元）。二、驳回原告谢淑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47元，减半收取2524元，由原告谢淑妃负担1483元，被告陈永亨负担1041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陈永亨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陈永亨上诉称：
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饲养动物损害责任，事实不清。本案当中，被上诉人用于证明其受伤经过的证据系证人陈某丙、陈某乙的证言。证人陈某丙系被上诉人之夫，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在洋中派出所调查笔录中称，“陈永哼饲养的狗从大门里突然冲出来并扑向我们”，以及“我是没有被扑到，但是我老婆坐在我身后她是否有被扑倒我不清楚”。根据该笔录，如果狗确实有扑向被上诉人，那么证人陈某丙完全可以感受得到，但证人陈某丙即称狗有扑向他们，又称不清楚是否有扑倒被上诉人。同时，证人陈某丙在笔录当中称，被上诉人是侧坐着摩托车背对仓库门口，那么，假设狗有从仓库内出来，被上诉人应该是看不见的，也不可能被狗吓到。因此，证人陈某丙的证言真实性存疑，不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人陈某乙在洋中派出所调查笔录中称，“我看到一只狗从仓库门口冲向那辆摩托车，摩托车后座的人从摩托车上摔下”以及“当时我离事故发生点有三十多米，我只看到狗有冲出来，狗没有被链住，我没有看到狗与人或车有接触，因为当时我在那个地方看不见”。根据该笔录，既然证人陈某乙在事发当时所在位置看不见狗与摩托车或人是否有接触，却又称狗冲向摩托车，其证言明显存在自相矛盾，不能够反映客观事实。同时，证人陈某乙没有出庭作证，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仅仅是单方陈述，证明力较低。因此，证人陈某乙的证言不能够证明上诉人饲养的狗对被上诉人有加害行为，以及与被上诉人权益受损之间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仅依据上述证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单方陈述，认定被上诉人的损伤与上诉人饲养的动物的冲扑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明显证据不足。
二、本案属饲养动物致害还是交通肇事致害，还是混合过错致害一审没有查明，且未追加陈某丙为本案当事人，程序不当。根据一审庭审证实，本案被上诉人在摩托车乘坐过程中，违反交规侧坐，未戴安全帽，未尽到安全注意防范义务，从摩托车上摔倒受伤，被上诉人自身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假设狗有从仓库内出来，被上诉人应该是看不见的，也不可能被狗吓到致其摔下。陈某丙称狗有扑向他们，可以肯定是陈某丙看见狗从仓库跑出来，自己受惊吓，为避让瞬间提速，被上诉人没有搂抱陈某丙腰部致其摔下，这是造成被上诉人损伤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陈某丙对被上诉人摔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一审对此没有进行查明，追加陈某丙为本案当事人，程序不当。
三、一审判决认定责任比例，明显不公，判决不当。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应当具有安全防范意识，明知其夫陈某丙未取得驾驶证而搭乘摩托车，在乘坐过程中存在侧坐、未带安全帽等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的行为，被上诉人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被狗扑到，摔下车辆；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受到狗的惊吓摔倒，相反受到狗惊吓的是被上诉人丈夫陈某丙，由于陈某丙采取避让措施不当，致被上诉人受伤是直接原因，狗没有实施侵害行为。如狗对陈某丙造成惊吓，也只是造成被上诉人损害的间接原因，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比例明显不当，判决错误。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程序不当，判决错误。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谢淑妃答辩称：一、本案上诉人所饲养的动物存在侵权行为，且该侵权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对于上诉人所饲养的动物的侵权行为，通过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所出示相关证据及一审法院依职权所调取的上诉人及其妻子曾某与证人陈某丙、陈某乙、陈某甲等五人在洋中镇派出所做的笔录均可以一同证实上诉人未对所饲养的动物尽到管理责任。导致该动物的侵权行为并造成被上诉人受伤的事实。从受案回执的内容上看也可以看出办案部门也将该事件定性为“陈永亨放任动物恐吓他人案”，而证人陈某丙、陈某乙、陈某甲三人的证言系由公安机关依法取证，无相互矛盾之处，内容真实可信，能直接或间接证明被上诉人因上诉人所饲养的动物冲扑而受伤的事实。其中陈某丙与陈某乙的证言中均提到狗并未用绳索栓着，同时狗有向被上诉人所乘坐的摩托车扑来的事实。上诉人认为证人陈某丙系被上诉人的丈夫所以证言的证明力低，该观点明显无理，证人陈某丙是本案的目击者也是亲历者，其所作出的证言才能最好的还原客观事实。而上诉人又认为另一名证人陈某乙未出庭，其在洋中派出所的证言系单方陈述，证明力低，该观点也缺乏依据，在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对包括陈某乙在内五名证人在洋中派出所的证言的真实性并没有异议，且陈某乙的证言也是公安机关依职权在案发后不久对证人陈某乙进行的询问，该份证言的可靠性强。因此，两位证人的证言已足以待证上诉人所饲养的动物的侵权行为。另外，从上诉人及其妻子曾某在洋中派出所的笔录中也可以证实以下事实：1、案发时该犬并没有用锁链拴住，上诉人及其妻子均承认了该犬对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2、该犬已多次造成他人受伤的情况，并且当地派出所已对上诉人夫妇二人进行教育要求其不得饲养该犬或者严格管理而二人却仍然对此不加以重视，并且二人均承认此次事件二人均存在过错。因此应当说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所调取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并非是上诉人所饲养的狗扑倒或受到狗的惊吓而摔倒受伤，实际是因为第三人陈某丙受到狗的惊吓采取避让措施不当致使被上诉人受伤，但一、二审庭审中均未就该主张提供任何证据，也未提供任何有力的证据推翻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受伤的事实。
二、本案被上诉人从摩托车上摔下致伤系由于上诉人所饲养的高加索犬扑冲所致，并非第三人陈某丙驾驶摩托车引发。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系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而非交通事故肇事纠纷，一审程序合法。
三、本案第三人陈某丙具有摩托车驾驶证，上诉人称陈某丙未取得驾驶证明显无稽之谈。陈某丙具有摩托车驾驶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自行承担20%的经济损失，该20%的幅度已考虑到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过错，而上诉人仍以被上诉人承担20%的过错比例过低为由提起上诉，明显无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所饲养的动物具有侵权行为且该侵权行为与被上诉人的受伤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相关的经济损失。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二审经审理查明：
1、2014年8月6日傍晚，被上诉人谢淑妃乘坐在其丈夫陈某丙所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后座，途经上诉人陈永亨所开设的工程项目部时，上诉人陈永亨所饲养的大型高加索犬突然从门口窜出。与此同时，被上诉人谢淑妃从摩托车上摔倒在地并失去知觉。事后，经陈某丙及同村村民送往洋中镇卫生院医治。后因伤情严重于同日晚被送往宁德市医院医治，住院37天。2015年2月28日经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评定谢淑妃构成十级伤残，休息期评定为18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
2、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谢淑妃因本起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金额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异议。事故发生后本案诉讼前，上诉人陈永亨已支付被上诉人谢淑妃40000元款项。
3、陈某丙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初次领证日期为2005年10月10日，准驾车型为C1E，后并增驾C1。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摔伤是否因上诉人饲养的高加索犬扑冲所致；2、本案是否应追加第三人陈某丙；3、原审认定责任比例是否合理。本院对此分析、认定如下：
一、被上诉人摔伤是否因上诉人饲养的高加索犬扑冲所致
本院认为，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发后，宁德市公安局洋中派出所对相关进行了调查，陈某丙在《询问笔录》陈述事发当日其驾驶摩托车后载被上诉人谢淑妃途经陈永亨仓库大门时，受到陈永享所饲养高加索犬的扑冲。陈某丙情急之下弯腰避让，与此同时，后座乘载的谢淑妃尖叫了一声后便摔落在地。陈某乙的《询问笔录》可证实陈某丙摩托车路过陈永亨仓库门口时，一只高大凶猛的狗冲向摩托车，后座的谢淑妃摔倒在地。陈永亨在《询问笔录》陈述：2014年8月6日17点左右（注：事发当日傍晚），其将拴在洋中镇东山村我的仓库内的狗放出来，让它出去上厕所活动一下，之后便赶着去工地干活。大概18点左右接其妻曾某电话被告知其所饲养的高加索犬因冲扑摩托车致使谢淑妃摔倒受伤。曾某的《询问笔录》陈述其在事发后，听到仓库外有人叫喊其丈夫便出仓库出来，发现谢淑妃已昏迷在距其仓库门口约10米处。陈某甲正好骑三轮车路过便和陈某丙一起将谢淑妃送往洋中卫生院。并有听说谢淑妃是因其家中所饲养高加索犬扑冲而受惊吓从摩托车后座摔倒致伤。陈永亨、曾某的笔录中还自认其所饲养的高加索犬此前已多次咬伤、惊吓到他人。陈某甲《询问笔录》证实其路过陈永亨仓库门口时，“富”（陈永亨公司员工）叫他开车将已昏迷的谢淑妃送往洋中卫生院。综合上述公安机关所制作的《询问笔录》，各被询问人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可证实陈某丙驾驶摩托车后载被上诉人谢淑妃途经上诉人陈永亨仓库门口时，陈永亨所饲养的高加索犬扑向摩托车，致使谢淑妃从后座跌落摔伤的事实。
凶猛犬类具有危险性，特别是近距离扑向无防备意识的陌生路人时，该突发状况会让人觉得受到强烈攻击，并会使常人造成惊吓、恐慌的心理。本案中，上诉人陈永亨所饲养高加索犬扑冲行驶中的摩托车，显然将驾乘人员置于高度危险状态。摩托车上的驾乘人员因受到高加索犬突发攻击时，情急之下出于本能反应所作出的避险举措是否妥当，不应在事后予以苛求。本案被上诉人谢淑妃从摩托车上跌落摔伤，应认定与高加索犬的扑冲动作具有直接侵权因果关系。驾驶人陈某丙或乘员谢淑妃或事发瞬间处置是否得当，与本案损害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不应以此认定其存在过错。
二、本案是否应追加第三人陈某丙
本院认为，本案侵权行为系因高加索犬扑冲动作所致，不属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该饲养动物致人损害事件引发的纠纷，原审确定案由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适用法律正确。且上文已述，驾驶人陈某丙避险行为与本案不存在法律上因果关系，故上诉人主张应追加陈某丙，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三、原审认定责任比例是否合理
本院认为，陈某丙依法持有摩托车驾驶证，具有驾驶资质。原审基于被上诉人自身未佩戴头盔等因素，已确定其自行承担20%责任，裁量合理，应予维持。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责任比例明显不公，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所提上诉均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2元，由上诉人陈永亨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鸣鸣
审判员 林 斌
审判员 陈富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彭杨清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