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池晓荣。
委托代理人：许国荣。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文鸿。
委托代理人：刘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池晓华。
委托代理人：余心海。
上诉人池晓荣、黄文鸿因与被上诉人池晓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商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池晓华与池晓荣系亲兄弟关系，黄文鸿系池晓华和池晓荣的姐夫。浙江三兄机械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兄公司）由池晓华、黄文鸿和池晓荣于2006年11月7日经龙游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经营，三股东股份均等。2011年2月13日池晓华与池晓荣、黄文鸿签订了一份《关于三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池晓华将其拥有的三兄公司三分之一股权转让给池晓荣、黄文鸿，股权转让款1800000元，三兄公司于2011年5月份支付850000元，2011年11月份支付650000元，山西长治液压有限公司300000元货款归池晓华所有，三兄公司需办理股权转让及有关手续需池晓华签字，池晓华必须无条件配合，三兄公司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付清转让款，逾期则按月息2%赔偿池晓华等条款，协议书并写明该协议三兄公司存二份，池晓华存一份，舅父周某存一份，证人余某和周某在协议书的公证人栏签名。协议书签订后，池晓荣、黄文鸿即股权受让人通过黄文鸿账户于2011年4月28日支付第一期转让款850000元。2011年9月上旬，池晓荣、黄文鸿通过余某和周某要求池晓华在办理工商部门股权登记的材料中签字，池晓华以转让款未付清为由不同意签字，同年9月8日黄文鸿出具保证书通过余某和周某交付池晓华，余某和周某在保证书上以证明人身份签名。池晓华在池晓荣、黄文鸿通过余某和周某转交的工商部门股权变更登记的材料即黄文鸿提供的证据11、12上签名。三兄公司该股权变更登记于2011年9月14日经工商部门核准。2011年12月5日，黄文鸿通过其账户支付池晓华股权转让款200000元，剩余450000元转让款池晓荣、黄文鸿至今未付，故酿成纠纷。三兄公司于2011年9月14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登记为浙江鸿璋机械零部件有限公司。
池晓华于2013年11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1年2月13日，池晓华将三兄公司三分之一股权转让给黄文鸿和池晓荣，双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确定股权转让款为185万元，并约定池晓荣、黄文鸿应在2011年5月10日前支付85万元，2011年11月5日前支付65万元，剩余30万元从货款中折抵，逾期按月息2%承担违约金。协议签订后，池晓荣、黄文鸿仅于2011年4月28日支付第一期转让款85万元，2011年12月5日支付转让款20万元，剩余45万元转让款至今未付。故池晓华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池晓荣、黄文鸿共同清偿股权转让款4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1年11月6日起以4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2、由池晓荣、黄文鸿承担案件受理费。
黄文鸿一审期间答辩并提起反诉称：黄文鸿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因此无需承担法律责任。池晓华要求池晓荣、黄文鸿共同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应该同时要求三兄公司承担责任，但本案没有将三兄公司列为被告，因此为了查清事实真相，我方认为本案应该通知三兄公司参加诉讼。池晓华诉请要求池晓荣、黄文鸿支付转让款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予以驳回池晓华的请求。黄文鸿反诉称：2011年2月13日，黄文鸿、池晓荣与池晓华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签订后，黄文鸿向池晓荣支付了105万元的股份转让款。2013年11月1日，池晓华以黄文鸿没有全额支付股份转让款为由将黄文鸿诉至法院。在收到法院送达的由池晓华所提供的工商变更登记材料后，黄文鸿才发现池晓华所持有的三兄公司三分之一的股份已变更至池晓荣名下，为此，反诉人黄文鸿向工商部门调取了相关材料，进一步发现池晓华背着反诉人黄文鸿于2011年8月26日与池晓荣又签订了一份有关三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池晓华将持有的公司三分之一股权转让给了池晓荣，池晓荣也于合同签订的当天向池晓华支付了全部股份转让款100万元，并于2011年9月14日完成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池晓华一女二嫁的行为不仅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也严重侵犯了黄文鸿的合法利益，导致黄文鸿与池晓华、池晓荣所签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继续履行合同已无可能。另外，池晓华采取欺诈方式从黄文鸿手中骗取了一份为履行2011年2月13日股份转让协议所出具的保证书，该保证书是在黄文鸿不知池晓华已将股权单方面转让给池晓荣的情况下所出具，如果黄文鸿当时得知池晓华已将股权单方转让给池晓荣且已实施履行的话，黄文鸿是不可能向池晓华出具上述保证书的，因此该保证书的内容并非黄文鸿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池晓华与池晓荣签订的合同已经得到履行，黄文鸿与池晓华签订的合同无效。故请求依法判令1、解除池晓华、池晓荣、黄文鸿于2011年2月13日所签订的关于三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书；2、确认黄文鸿于2011年9月8日所出具的保证书无效；3、池晓华向黄文鸿返还已收取的105万元股份转让款；4、本案诉讼费用（含本诉诉讼费用）由池晓华承担。
池晓荣一审期间答辩称：一、池晓华将自己拥有的三分之一股权转让给池晓荣，池晓荣根据协议支付转让款，现池晓华再次要求池晓荣支付转让款是没有依据的。池晓荣已经支付了转让款且工商登记已经变更，具体如何支付股权转让款在初审庭审中已经详细陈述。二、池晓华起诉池晓荣、黄文鸿的依据为2011年2月13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但2011年8月26日池晓华与池晓荣又签订了协议且已经得到履行，所以池晓华与池晓荣所签订的协议已经覆盖池晓华与黄文鸿所签订的协议，其再次要求支付转让款没有依据。三、本案诉讼主体的问题。池晓华依据2011年2月1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起诉主张权利，该协议书中约定由三兄公司承担支付转让款的责任，因此我方认为应当追加三兄公司参加诉讼，综上所述，请求法庭驳回池晓华的诉讼请求。对黄文鸿的反诉请求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池晓华与黄文鸿、池晓荣签订的《关于三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书》，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虽然转让协议在文字上将转让款的支付和违约责任写成由三兄公司支付和承担，但转让协议由池晓华与池晓荣、黄文鸿签订，股权受让人为池晓荣与黄文鸿，故池晓荣、黄文鸿应当为支付股权转让款和承担违约责任的义务主体。黄文鸿和池晓荣应当按约支付池晓华的转让款45万元，逾期支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池晓华主张从2011年11月6日起计算违约金，但因池晓华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中“2011年11月5日”的用蓝笔添加的“5日”系协议书各方签字前已经添写，故违约金从2011年12月1日起计算较为合理。诉讼中，黄文鸿、池晓荣要求追加三兄公司参加诉讼，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审理中已作告知。池晓华以本案被告主体为两人，而其中一位被告黄文鸿提起反诉，不符合反诉的法律规定。该院认为，黄文鸿就与本诉相关联的事项，针对本诉的原告，向本院提起的独立于本诉原告诉讼请求的反诉请求，符合反诉的条件，该院应当予以受理并进行审理。黄文鸿和池晓荣以池晓华与池晓荣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为由，抗辩该协议书已经覆盖池晓华与黄文鸿及池晓荣于2011年2月1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书，池晓荣抗辩其已履行8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转让款，黄文鸿要求解除2011年2月13日的股份转让书，其向池晓华出具的保证书系池晓华采取欺诈方式取得而无效，提起反诉要求池晓华返还其支付的转让款。该院认为，根据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等材料，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本案中，三兄公司的股东变更，涉及修改公司章程，其应向工商部门提交的由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文鸿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修改后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故黄文鸿施行了向工商部门申请三兄公司变更股权登记所需的2011年8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等相关材料行为，同时黄文鸿为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事项向池晓华出具了保证书，在出具保证书后于2011年12月5日支付了转让款20万元，故三兄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黄文鸿和池晓荣的上述抗辩理由和黄文鸿的反诉理由及反诉请求，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黄文鸿、池晓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池晓华股权转让款45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1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池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黄文鸿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10460元，反诉受理费14250元，合计24710元，由黄文鸿负担19480元，池晓荣负担5230元，
宣判后，上诉人池晓荣、黄文鸿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池晓荣上诉称：一、2011年2月13日的《关于三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履行转让款支付义务的主体系三兄公司，应追加该公司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却未记载池晓荣的该意见，也未追加三兄公司为被告系程序违法。二、证人余某、周某在出庭作证前与池晓华有接触和沟通，其已经丧失了证人资格，其证言无效，且该证人证言与池晓华的陈述、书证之间存在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一审判决对池晓荣对证人证言的该质证意见也未予记载。三、池晓华与池晓荣在2011年8月26日又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也已经实际履行，2011年2月13日的协议书已经被该协议书所取代，一审法院在没有排除上诉人已经履行股权转让款的主张前提下，仍然认定黄文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向池晓华支付的款项是在履行2011年2月13日的协议，显然是错误的。四、2011年9月14日池晓华的股权已经变更至池晓荣名下，那么待黄文鸿另行支付了45万元之后，黄文鸿的股权又如何认定？五、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8月26日的协议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那么合同应当无效，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合同无效，一方面又未按合同无效对此进行处置，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池晓华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文鸿上诉称：一、2011年2月13日的《关于三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履行转让款支付义务的主体系三兄公司，应追加该公司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予追加系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相互矛盾。1、一审法院仅凭周某互相矛盾的证词就认定上诉人知晓并同意将股权变更登记至池晓荣名下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无论是税务部门的个人股权变动情况报告表还是股东会决议均无法证明黄文鸿对此是知情的。2、一审判决中提到的股权变更登记申请表、修改后公司章程上的签字等均未在本案举证质证阶段出现，原审法院仅凭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条例》第27条规定就予以认定显然是错误的。3、证人周某称2011年8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得到三方当事人的确认，一审法院却认定该协议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这显然是错误的。三、2011年2月13日的协议已经被2011年8月26日的协议所取代，后一份协议也已经实际履行，本案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黄文鸿与后一份协议存在任何关联，一审法院判令黄文鸿继续履行2011年2月13日的协议并支付违约金显然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池晓华的诉讼请求并责令其返还105万元股权转让款。
被上诉人池晓华针对上诉人池晓荣、黄文鸿的上诉答辩称：一、关于涉案两份协议书的关系。2011年2月13日的协议书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011年8月26日的协议只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制作的，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关于判决书未完全记载当事人质证意见的问题。判决书并不需要将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完全反映出来，只要将当事人的主要意见记载即可。三、证人系双方当事人共同的亲戚，且一直有参与本案纠纷的调解，他们的证言是对真实经历的表述，是完全可以采信的。四、池晓华、池晓荣、黄文鸿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追及三兄公司参加诉讼是正确的。
针对池晓荣的上诉，黄文鸿答辩称：同意池晓荣的上诉理由。
针对黄文鸿的上诉，池晓荣答辩称：黄文鸿的反诉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权利主体的认定。2011年2月13日的《关于三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书》系池晓华、池晓荣、黄文鸿三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约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池晓荣、黄文鸿作为合同所涉权利的受让人，系合同主体。虽然协议第二条、第五条约定由三兄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但该约定仅是合同双方对涉案股权转让款支付及违约责任承担的方式的约定，并不影响池晓华作为出让方直接向作为受让方的池晓荣、黄文鸿主张权利。故池晓荣、黄文鸿主张应由三兄公司支付相应款项的主张不能成立，池晓华有权向池晓荣、黄文鸿主张转让款。三兄公司并非涉案股权转让关系的合同主体，其非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必要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未追加三兄公司参加诉讼并无不当。二、关于2011年8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的认定。池晓荣、黄文鸿上诉称，2011年8月26日，池晓华与池晓荣就股权转让事宜又重新达成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池晓华将其在三兄公司的股权作价100万元转让给池晓荣，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池晓华称2011年8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仅仅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制作的，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2011年2月13日的《关于三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而2011年8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系是双方为了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所制作的，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应以2011年2月13日的协议确定权利义务关系，具体理由分析如下：1、2011年9月8日，黄文鸿出具《保证书》，承诺在规定时间内将2011年2月13日《关于三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剩余款项支付给池晓华。在该保证书作为证明人签字的余某、周某也陈述2011年8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仅仅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所制作的，该《股权转让协议》也是由黄文鸿经证明人交给池晓华签字的，证人周某还陈述池晓华是根据黄文鸿与池晓荣的决定，将股权转让给池晓荣一个人的。上述证人证言能够证明黄文鸿对2011年8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在当时就是明知的。2、黄文鸿作为三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至2013年公司经营过程中对公司的股权变更情况毫不知情，不合常理。且若2011年8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池晓华与池晓荣的真实意思表示，池晓荣作为2011年2月13日的《关于三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受让方之一，在未向黄文鸿核实款项支付的情况下，就另行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亦不符合常理。3、2011年2月13日的《关于三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为180万元，池晓华在黄文鸿、池晓荣已经此为支付了115万元转让款（包括应收账款30万元）的情况下，又于2011年8月26日与池晓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股权转让款降至100万元，不符合理性的商人逻辑。故本院对于上诉人池晓荣、黄文鸿称2011年2月13日的《转让协议书》已被2011年8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所取代、黄文鸿对2011年8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毫不知情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三、关于池晓荣、黄文鸿的其他上诉理由。原审判决对池晓荣应追加三兄公司为被告及对证人证言的主要观点已经有所反映，池晓荣称原审法院未予记载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黄文鸿与池晓荣之间对于股权所占比例的约定，系黄文鸿与池晓荣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池晓华要求黄文鸿、池晓荣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处理无关，本院不予处理。故池晓荣、黄文鸿的其他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85元，由上诉人池晓荣负担7125元，由上诉人黄文鸿负担10460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王怡然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金晓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