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孝感中刑初字第00016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孝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军华，无业。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3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安陆市看守所。
辩护人魏新星，湖北浩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卢耀民，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孝感市人民检察院以孝检刑诉（2015）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军华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8月3日立案受理。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和安、金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孝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真华、代理检察员胡俊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和安及其诉讼代理人董智勇，被告人朱军华及其辩护人魏新星、卢耀民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附带民事诉讼，经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本案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经调解，原告人与被告人已达成调解协议，调解结案。本案刑事诉讼部分，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进行了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6月左右，被告人朱军华在深圳市打工期间与同在该地打工的安陆市女青年杨某丙相识后建立恋爱关系并同居。同居期间，杨某丙先后多次怀孕并堕胎。2015年春节前，杨某丙再次怀孕，朱军华要求杨某丙不要堕胎并与其结婚，杨某丙同意不堕胎，朱军华便送杨某丙回安陆市过春节。同年2月15日，回到家中的杨某丙因家人不同意其与朱军华的婚事，按照家人的安排到安陆市妇幼保健院做了堕胎手术。同月17日，朱军华得知此事后到安陆市妇幼保健院与杨某丙见面，杨某丙提出与其分手，朱军华对此十分不满。当年春节后，朱军华欲报复杨某丙遂与杨某丙取得联系，谎称要将杨某丙的衣服等物品送到安陆市交给杨某丙，杨某丙表示同意。同月27日9时许，朱军华乘坐火车到达武昌站。朱军华下车后，在武汉市武商量贩大东门店购买了折叠水果刀一把。同日15时许，朱军华乘坐公共汽车到达安陆市。当日17时许，朱军华入住安陆市太白大道金鑫旅馆832房间后，与杨某丙联系见面并将杨某丙哄骗至金鑫旅馆832房间内。到房间后，朱军华提出不愿与杨某丙分手，杨某丙不同意，两人发生争吵。期间，朱军华趁杨某丙不备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根数据线猛勒杨某丙的颈部，致其倒地后又持水果刀猛割杨某丙的颈部。朱军华见杨某丙不再动弹，将房间内的被子盖在杨某丙身上，并拿走杨某丙的手机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死者杨某丙符合生前被他人以绳索勒压颈部致窒息而死亡。
为证实以上事实，公诉机关列举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朱军华心胸狭隘，为一己私欲使用暴力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朱军华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未提出异议。其辩护人认为：本案系由家庭、婚姻关系引起，朱军华临时起意犯罪。案发前，朱军华无不良记录，案发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案发后，朱军华的亲属将朱军华为杨某丙购买的人寿保险交给了被害人的近亲属，被害人的近亲属因此获得保险公司赔偿的人民币49万元，这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本案一审期间，朱军华的亲属又代其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9万元，被害人近亲属对此表示接受并对朱军华出具了谅解书，请求人民法院对朱军华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为支持以上辩护意见，辩护人向本院提交了2013年2月11日杨某丙怀孕的彩超报告单、中国平安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保险单、杨和安收到保险单的收条等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左右，被告人朱军华在深圳市打工期间与同在该地打工的安陆市女青年杨某丙相识，不久后两人发展成恋人关系并同居。同居期间，杨某丙先后多次怀孕并堕胎。2015年春节前，杨某丙再次怀孕，朱军华要求杨某丙不要堕胎并与其结婚，杨某丙同意不堕胎，朱军华便送杨某丙回安陆市过春节。同年2月15日，回到家中的杨某丙因家人不同意其与朱军华的婚事，按照家人的安排到安陆市妇幼保健院做了堕胎手术。同月17日，朱军华得知此事后到安陆市妇幼保健院与杨某丙见面，杨某丙提出与其分手，朱军华对此十分不满。当年春节后，朱军华欲报复杨某丙，以要将杨某丙的衣服等物品送到安陆市交给杨某丙为由与杨某丙取得联系，杨某丙表示同意。同月27日9时许，朱军华从深圳市乘坐火车到达武昌站。朱军华下车后，在武汉市武商量贩大东门店购买了折叠水果刀一把。同日15时许，朱军华乘坐公共汽车到达安陆市。当日17时许，朱军华入住安陆市太白大道金鑫旅馆832房间后，以归还衣服、身份证为由约杨某丙到安陆市普爱医院门口见面。杨某丙乘车赶到后，朱军华称带来的衣物放在旅馆并将杨某丙哄骗至金鑫旅馆832房间内。到房间后，朱军华提出不愿与杨某丙分手，杨某丙不同意，两人遂发生争吵。争吵中，朱军华趁杨某丙不备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根数据线猛勒杨某丙的颈部，致杨某丙倒地后又持水果刀猛割杨某丙的颈部。朱军华见杨某丙不再动弹后，将房间内的被子盖在杨某丙身上，并拿走杨某丙的OPPO牌手机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死者杨某丙（殁年27岁）符合生前被他人以绳索勒压颈部致窒息而死亡，后被他人以锐器切割颈部。
以上事实，有经过开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受案登记表、110案件登记表：2015年2月27日22时41分，罗某电话报警称，其在安陆市府城办事处太白大道126号经营的金鑫旅馆832房间发现住店的人躺在地上，现在叫救护车，请求派警察来处理。经110指挥中心通知府城派出所出警后，22时56分，出警人员反馈，120的人来时人已经死了，死者是女性，疑为他杀，是命案，要刑警队来人处理。
二、抓获经过：2015年3月9日18时许，安陆市公安局民警胡玮、邓新明、赵凯在深圳市坪山新区飞西工业园门口将朱军华抓获。
三、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平面图、现场照片：现场勘查从2015年2月28日0时13分起至15时41分止。现场因报案人进入和120医务人员进入观察抢救，为变动现场。安陆市太白大道呈南北走向，太白大道126号在太白大道的西侧，面东背西，是一栋4层楼房。第一层楼面是商铺，第二层和第三层是金鑫旅馆住宿区，第四层是隔热层。进入金鑫旅馆，沿楼梯上到第三层楼面，楼梯的东、南方各有一个门孔。进入东门孔有一间小厅，小厅西侧是835房间、小厅的北侧东西并排有834房间和一间卫生间、小厅的东侧南北并排有832房间和833房间，小厅的南侧是831房间。832房间为套间结构，有卧室和厕所。房门在西北角的西墙中，进门以后是一条东西走向的短过道，过道长1.5m、宽1.1m。过道南侧是厕所，过道东是卧室。过道和卧室的地面铺有长条形图案的枣红色瓷地板砖，四周墙底贴有黑色瓷砖。卧室东西长3.96m、南北宽3.2m。卧室中间有一双人床，双人床呈南北走向，床头靠南墙，距东墙垂直距离1.44m。双人床长2m、宽1.5m、高0.4m，床上平铺有一条棉絮和一条床单，床单轻微褶皱，床头上下叠放有2个枕头，床上东南角有一个电视遥控器。床头东侧相邻有一张高靠背木椅。木椅背靠南墙，椅面上西南角放有一个金色铁盒。盒中有一些烟灰和2枚烟头，其中一枚烟头残留的白色烟纸上有“白沙”字样、另一枚燃烧殆尽只剩黄色烟蒂。对这2枚烟头进行了原物提取。东墙中有南、北两个窗户，窗户关闭。窗前有窗帘，窗帘关起。北墙的东上角有空调挂机，空调电源线垂下，电源插头未插入插座。北墙边，距东墙垂直距离0.77m处有一个木柜，木柜上有一台电视机。电视机顶部有一个闭路电视机顶盒。柜面上，电视机西侧有一个一次性透明塑料杯，杯中有少许水渍。双人床北侧的地板上有一具尸体。尸体为女性，仰面，头朝西北方向，足朝东南方向，双臂张开，身体微曲，头顶北墙，距东墙垂直距离2.54m，足抵床尾挡板。尸体身下的地板上有大片血泊，对血泊中距东墙垂直距离3.17m、距北墙垂直距离0.641m处尸体手腕下的血泊进行了采样提取。尸体的西侧呈南北走向卷放有一条被子。血泊向西有擦拭血迹至被子下。被子用被套包裹棉絮而成，被子压住尸体右手，可见被套的北部粘染有一些血迹。被套开口端的中间部位有一块0.52m×0.63m血泊，血迹浸透被套渗入棉絮中。尸体的右臂下方，距东墙垂直距离2.92m、距北墙垂直距离0.61m处有一滴疑似血迹的滴落物，对此滴落物进行了擦拭提取。尸体左臂上搭放有一件衣服，衣服随意卷起，浸染在血泊中。展开衣服，发现是一件白色底色、红色碎花图案的罩衣。罩衣双袖翻出向外，罩衣背面凌乱有许多血迹，罩衣正面凌乱有几处血迹，对此罩衣进行了原物提取。卧室西南角有一个落地式挂衣架。南墙前，床头柜与挂衣架之间地板上有2滴疑似血迹的滴落物，其中一滴距东墙垂直距离3.48m、距北墙垂直距离2.945m，另一滴距东墙垂直距离3.37m、距北墙垂直距离2.951m，对这2处滴落物分别进行了擦拭提取。卧室的西墙上，即厕所东墙上有一行疑似血迹，疑似血迹一端在墙面北边缘距地0.47m处，另一端在距墙东北角顶点垂直距离0.35m、距地0.13m处，全长0.51m。对此行疑似血迹中距墙东北角顶点垂直距离0.17m、距地面0.38m处的疑似血迹进行了擦拭提取。移开尸体，可见地板上有大量血迹，其中有血泊、有擦拭血迹，形状不规则，集中在距东墙垂直距离2.21m至3.78m、北墙向南0.73m范围内。过道呈东西走向，长1.5m、宽1.1m。过道的地板上有一条卫生卷纸残片。厕所东北角有一个洗脸池，池子的四壁较宽，成平台状。池子的南壁平台上，距洗脸池南边缘4.8cm、西边缘9.7cm处有一个疑似血迹的环状凝聚物，环形物的直径1.32cm，对此环形物进行了擦拭提取。洗脸池的东部有水龙头，水龙头下方，池子底部和池子东内壁上各有一个约4平方毫米的不规则凝聚物，对池子东内壁上的凝聚物进行了擦拭提取。
四、提取笔录
（一）2015年3月10日，在见证人的见证下，根据朱军华的供述，在深圳市坪山新区飞西工业园鼎博劳务有限公司内提取黑色双肩包一个，内有：黑色MEIKE羽绒服一件、灰色YISHION羽绒服一件、2015年2月17日安陆至武汉汽车票一张、财产保险单（杨某丙、朱文会各一张）等物。同月9日，扣押朱军华的杨某丙身份证、杨某丙普工健康检查合格证、OPPO白色手机等物。同年3月13日，在扣押的朱军华的衣服上检出疑似血迹。同月17日，在安陆市看守所提取朱军华的十指指甲（附照片）。
（二）2015年2月28日，在杨某丙床头柜上手提包中找出的男性一寸彩色登记照片4张予以提取（附照片）。同年3月1日，扣押杨某甲在杨某丙行李中找出的杨某丙与一男子的合影两张、记有“131××××3035傻逼留”字样的白纸条一张等物。
五、鉴定意见
（一）孝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孝）公（刑）鉴（法）字（2015）0052号生物物证意见书：在排除同卵生育和近亲的前提下，杨和安和金某甲为杨某丙的生物学父（母）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二）孝感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2015）公刑技化第295号鉴定意见书：杨某丙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毒物。
（三）孝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孝）公（刑）鉴（法）字（2015）00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以及尸检照片：死者女性。尸僵大部分形成，尸斑暗红色，位于尸体背部未受压迫处，指压不褪色。双眼睑皮肤点状出血，睑、球结膜点状出血。唇粘膜轻度紫绀，无破损、无出血。双手甲床紫绀、颈部可见一弧形皮下出血带，长7.0cm；右下颌部可见4.0×1.8cm片状皮下出血。颈前可见一巨大创口，上部创缘近甲状软骨处可见2.5cm小创口，颈部左侧可见三个皮瓣，颈部右侧亦可见三个皮瓣，伴皮肤划伤，创缘较齐，创角较锐，创壁肌肉组织未见明显出血，创内颈前肌群、双侧胸锁乳突肌、左侧颈总动静脉、右侧颈总静脉离断，气管、食道自甲状软骨下离断，颈椎上可见三条划痕。该创上侧创缘与下颌之间可见两条索沟，沿水平方向分别向两侧项部延伸，在项部发际下融合成一条索沟，索沟处可见皮下出血带。死者头皮无破损，头皮下无出血，颅骨无骨折。颈部索沟下可见肌肉出血；甲状软骨、舌骨无骨折。胸腹腔各脏器完整无破裂，胸腹腔无积血，肺、肝、脾淤血，胃内食物充盈。根据毒化检验结果，死者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毒物，可以排除死者系中毒致死。根据尸检，死者颈部创口创缘较齐、创角较锐，符合锐器形成。尸检见死者颈前有两条索沟，在项部发际下融合成一条索沟，索沟处可见皮下出血带，颈部索沟下肌肉出血，符合生前形成。再结合死者双眼睑皮肤点状出血，睑、球结膜点状出血，唇粘膜、甲床紫绀，认为死者符合机械性窒息而死亡。综上所述，死者符合生前被他人以绳索勒压颈部致窒息而死亡，后被他人以锐器切割颈部。
（四）孝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孝）公（刑）鉴（法）字（2015）0051号生物物证意见书：金鑫旅馆832房间现场7份疑似血样、杨某丙左手指甲擦拭物、杨某丙右手指甲擦拭物、现场提取罩衣上血痕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杨某丙，支持这些斑迹为杨某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朱军华左手指甲擦拭物、朱军华右手指甲擦拭物支持这些斑迹为朱军华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朱军华所穿外套上3份疑似血痕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的检测结果包含有杨某丙、朱军华血样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的检测结果。金鑫旅馆832房间现场提取的标号为1的烟头和标号为2的烟头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的检测结果相同，支持为同一未知男性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杨某丙阴道拭子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上未检出结果。
六、辨认笔录以及辨认照片
（一）2015年2月28日，在见证人的见证下，侦查人员将金鑫旅社832房间的女尸拍成照片交给杨某甲、金某乙辨认。杨某甲辨认后确认，尸体照片就是其妹妹杨某丙；金某乙辨认后确认，尸体照片系其姨侄女杨某丙。同日，侦查人员将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朱军华编为2号）无规则排列打印在一张A4纸上，让金某乙辨认杨某丙的外地男朋友。金某乙辨认后确认，本组照片中的第2号就是其2015年2月17日在安陆市妇幼保健院见到的杨某丙的男朋友。
（二）2015年3月4日，在见证人的见证下，侦查人员将10张不同男性视频截图（朱军华编为5号）不规则排列打印在A4纸上，让金某乙辨认是否有其在安陆市妇幼保健院见到的杨某丙的前男友。金某乙辨认后确认，本组照片中的5号就是其在安陆市妇幼保健院见到的人。
（三）2015年4月17日，在见证人的见证下，侦查人员将8部不同款式、品牌的手机（杨某丙的手机编为6号）不规则地排列在一张白纸上，让杨某甲辨认是否有杨某丙使用的手机。杨某甲辨认后确认，6号手机就是杨某丙的手机。
（四）2015年3月4日，在见证人的见证下，侦查人员将10张不同男性视频截图（朱军华编为3号）不规则排列打印在A4纸上，让伍某辨认是否有2015年2月27日到其旅社开房的人。伍某辨认后确认，本组照片中的3号就是2015年2月27日在旅社住宿的人。
（五）2015年3月11日。在见证人的见证下，侦查人员将朱军华带至安陆市城区，由朱军华指认：碧溳路63号安陆市长途汽车站是其2015年2月27日到达安陆市下车的地点；太白大道126号金鑫旅社是其2015年2月27日和杨某丙一起入住的旅社；金鑫旅社832房间是其和杨某丙入住的房间。次日，朱军华指认：云梦县七吴村优尼科光公司旁316国道西侧路边是其扔绳子（数据线）和水果刀的地点；武汉市武昌区中山路489号武商量贩大东门店二楼厨具货柜是其购买水果刀的地点并指出了其购买的水果刀的式样（汪吾鑫牌，红色胶柄、单刃。附有朱军华购买水果刀时的视频截图以及朱军华对水果刀和视频截图的辨认笔录）。
七、证人证言
（一）证人罗某的证言：我经营的金鑫旅馆位于安陆市太白大道126号。2015年2月27日晚上10点多钟，有7个河南口音的人来住宿，我带他们到832号房间。我用钥匙打开房间，通过三楼客厅的灯光看见房间地上有被子，我接着打开房间的灯，看到从被子中露出一双人的脚，是露出膝盖以下的部分，被子平盖着。我掀开被子，发现一个女的（胖胖的，个不高，短头发，30岁左右。上身穿着袄子，敞开着，里面穿着毛衣，下身穿牛仔裤，脚上穿有鞋）平躺着，头朝西北，也就是朝门的方向，双脚朝东南，头微朝左偏着，脖子上有很多血，她躺的地下也有很多血。那女的一动不动，双眼闭着。我估计已经死了，就重新盖上被子，赶紧用手机打110报警电话，没有打通，手机显示的时间是22时57分。我又担心那女的还有救，就又打120急救电话，随后再打110，打通后，我称我的旅馆发生了命案。过了四五分钟，救护车来了，我将来的3个医生带到832房间，其中一个男医生翻了下那女的眼睛，用听筒听了一下那女的胸口，说人已经死了。我和医生们下楼，在旅馆门口看到赶来的警察。警察将医生又带到832房间，医生说人已经死了，接着医生们就离开了。发现死者后，只有我、急救医生和警察进过房间，我们没有动死者的身体。
（二）证人伍某的证言：2015年2月27日下午5点钟左右，我在金鑫旅社一楼杂物间清东西，有个20多岁的男的进到旅社说要看房住宿。他说普通话，当时是一个人来的，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布质双肩包，身高1.60米左右，尖脸，偏瘦，穿的灰色衣服。我当时将他带到二楼821房间，他问有没有别的房间，我就将他带到三楼832房间。我问他几个人住，他说一男一女。他看了房间后就住在832房间，他将双肩包放在房间，说出去一会再来，我就跟他一起将房门关了后下楼，他就离开了旅社。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那个男的带着一个女的来到旅社。这个女的也有20多岁，长得胖胖的，上身穿一件红色袄子。他们来后，我将他们带到832房间，我将门打开后，叫那个男的拿身份证登记，他说一会他下来登记顺便交住宿费。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样子，那个男的背着双肩包下来，在值班室门外对我说：我不住。我问他：你女朋友呢？他说：在上厕所，一会下来。说完他就往外走了。这时，有个30多岁的男的来住宿，我带这个人到二楼看房间，但他看了后不满意就走了。他走后，我以为832的那个女的在我带客人看房间时离开了，就没有到832房间去。晚上我老公发现出事后，我才知道832房间死了人。
（三）证人杨和安的证言：我女儿杨某丙2013年去深圳一家医院做护士，2014年11月份的时候，她给她妈妈说在外面谈了朋友，准备过年的时候带回来。我们都不同意，我让我爱人给她打电话，让她回来。她是2015年2月16日回来的。我让我爱人时刻注意她的情况，我儿子杨某甲把她的手机卡掰了，不准她使用手机。别人给她介绍了男朋友毛某，他们在交往的时候，毛给她配了个手机号（155××××5173）。其实，我爱人早就知道她带男朋友回来的事，怕我发脾气，一直都瞒着我。我听我爱人说，杨某丙还去过这个男朋友的家。2015年2月27日下午5点多钟，杨某丙跟我说她的同事给她送衣服过来，让她去普爱医院拿，我就同意了。我让我媳妇跟着杨某丙，结果她出去一会回来说没找到，我又让我儿子去找，我儿子去找也没有找到。打杨某丙的电话，一开始还打得通，后来就关机了。我们找到晚上7点多钟后，就打110报警，后来还去府城派出所报案。派出所民警查询了她的住宿情况，我看见她在武汉和安陆多次住宿，而且是跟她谈的男朋友一起。她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就带了一部白色的手机、一把钥匙。
（四）证人金某甲的证言：我女儿杨某丙在深圳打工，她是2015年2月16日回来的。2月27日晚饭后，我走完亲戚回家就听爱人说杨某丙下午5点多钟出门没有回来。杨某丙一直说要找外地的男朋友，但我们夫妇没有同意。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听说毛某没有婚配，我就撮合杨某丙和毛见面，见面后双方都比较满意，我们几个大人就商量今年正月二十八把婚事办完，杨某丙也同意。
（五）证人杨某甲的证言：我妹妹杨某丙学的护理专业，2014年春节后在深圳一家医院做护士，她在2015年2月回来后，我妈妈叫她在安陆找个男朋友，杨某丙答应和对方见面。杨某丙跟我妈说她怀孕了。在农历腊月二十七，我妈和我三姨去安陆妇幼保健院给杨某丙办理住院手续，第二天上午做的堕胎手术，下午杨某丙和我妈一起去和刚介绍的毛某见了面。在杨某丙做手术之前，她向我要500元钱，手术后，她说将钱给她深圳的男朋友了。我怀疑她深圳的男朋友来了安陆，就要我三姨守在医院。腊月二十八下午，我三姨给我打电话说她深圳的男朋友来了。我就和我妈一起赶到医院。我在病房的走廊守着，我三姨带我妈到杨某丙的病房见了深圳的男朋友，她们谈了半个多小时，具体内容我不清楚。2015年2月27日下午3点多钟，杨某丙跟我爸爸说她夏天的衣服被深圳的男朋友寄过来了，她去拿衣服。我爸爸当时就叫我媳妇去跟着她，结果我媳妇跟掉了。过了半个小时，我爸爸又去找，没有找到。过了半个小时，我爸爸回来就叫我给杨某丙打电话。我开始打杨某丙的电话，她一直没有接，到下午5点42分，杨某丙才接我的电话，说：我搭车回来，我在普爱。接着，我到普爱医院附近找了半个小时，没有找到。后来我家分头去找到晚上7点多钟，也没有找到。中途我一直打电话，就是不接听，到晚上10点钟时，电话就关机了。2月18日凌晨1点多钟，警察找我了解情况后，我去杨某丙的房间找她的东西，在床头柜上有一个粉红色手提包，在包里发现4张男性登记照片，在她的行李箱里发现2张照片（杨某丙和一个男孩的合影）等物品。我将这些物品都交给了警察。
（六）证人沈某的证言：2015年2月27日下午5点多钟，我公公跟我说：杨某丙出去了，你去找一下。我外出找了一圈没有看见，就回家了。然后家里人都出去找她，后来还报了警。她外出时穿的带粉色的棉袄，连有帽子，下穿牛仔裤，脚穿黑色皮鞋。她在餐馆里帮忙时有一件白底碎花的罩衣，中间有一个浅红色口袋。（辨认罩衣照片后确认，附照片）就是这件罩衣。
（七）证人金某乙的证言：2015年2月17日上午，我姐金某甲打电话说杨某丙在安陆市妇幼保健院堕胎，让我帮忙照顾杨某丙。我在病房时，看见一个男的在病房外徘徊，我问杨某丙是不是她谈的男朋友，杨某丙说是的。我就让杨某丙和他把事情说清楚，就让那个男的进来说话。他跟我说：他的身份证、钱包被抢了，现在想找杨某丙借个身份证和钱买火车票回去。杨某丙之前以住院要钱为由，从她哥哥那拿了500元，她就把这500元给了那个男的，我自己又给了他200元。我又让杨某甲把杨某丙的身份证拿过来，我没让他们见面，由我把杨某丙的身份证给了那个男的，那个男的就走了。这个男的身高1.70米的样子，20多岁，身材较瘦，说的普通话。再见到他，我可以认出来。杨某丙说这个男的要跟她结婚，但我姐姐家都反对她谈的这个男朋友。杨某丙堕胎的事，只有她爸爸不知道。2月27日下午，杨某丙的爸爸打电话说杨某丙走了，我们就都出去找她，没有找到，杨某丙的电话打通了没人接听。我给杨某丙发过短信，她17时58分给我回短信：我有点事，一会给你回电话。18时35分回的短信内容是：我一会就回来。之后，她的电话就提示关机，打不通了。
（八）证人金某丙的证言：2015年2月27日晚饭后，听说杨某丙离家下落不明，我给她打过电话。第一个电话是18时04分，没人接听。对方在18时05分回了短信，内容是：我等下就回。我又接连数次打杨某丙的电话，对方都没接听，在打到第三四次时，对方手机就无法接通了。
（九）证人毛某的证言：我是2015年2月16日以介绍谈朋友的名义认识杨某丙的。同月23日，我到她父亲开的餐馆帮忙做事。26日，杨某丙跟我们说第二天有同学要送衣服给她。27日下午四五点钟，我在餐馆没看到杨某丙，杨某丙的父亲给杨某丙打电话，我也打了电话，她的手机关机。
（十）证人高某的证言：我是安陆往返武汉长途汽车的售票员。2015年2月27日，我们早上去武汉宏基汽车站，中午12点钟返回，大概下午2点多钟回到安陆。我对车上的人没有印象。
（十一）证人金某丁、杨某乙、胡某的证言（附120出诊登记表）：2015年2月27日23时许，接到急诊电话后，到达金鑫旅社。在旅社的男老板带领下上到三楼的一个房间。房间床边的地上躺着一个女的，她胸部盖有被子。掀开被子，她身体平躺着，头稍偏向右侧，靠墙边，朝房门方向，脚朝房内。她双眼闭着，颈部尽是血，左侧颈动脉有伤口，旁边地上血迹很多。经听诊器听诊，发现没有心跳，接着检查呼吸，也没有呼吸，再检查瞳孔，发现瞳孔散大。当时给老板说人已经死了。一会警察来了，给警察介绍情况后返回了医院。
（十二）证人李某的证言：2015年2月27日11时17分，在其超市二楼售出一把汪吾鑫牌胶木折刀。
（十三）证人朱某甲的证言：2015年2月28日早上，我哥哥朱军华给我打电话，向我借1000元钱。我说只有600元，他说也行，并报给我一个银行卡号。我就用支付宝往他的卡里转了600元。3月6日，朱军华又打电话向我借钱，我转给他800元。3月9日，朱军华又跟我通了一次电话，说他在深圳。
（十四）证人卢某、朱某乙、朱某甲的证言还证实朱军华和杨某丙的感情很好，准备结婚的事实。
八、被告人朱军华的供述
我和杨某丙认识有两年的时间了，杨某丙在深圳打工，我们还一起推销过保险。我们之间感情比较好，我认识她二三个月就开始在深圳租房同居了，她还在我家住了几个月，我们家里人都认识她。她为我打了4次胎。我到安陆来了两次，第一次是送她回安陆，她在医院打胎，这次我在医院跟她妈和一个亲戚见过面。我走时，杨某丙给了我500元钱，她那个亲戚给了我200元。她在腊月怀孕有两个月时间，在深圳她表示把孩子留着的，但回到安陆，她没有经过我同意将孩子打掉了，为此我很生气。我在深圳跟她说：如果我不同意，你将孩子打掉我就跟你拼命。杨某丙在腊月间和这次跟我见面时，说她家里嫌我是外地人，太远了，不同意我们交往，杨某丙也说了要分手。这次是2015年2月25日晚上7点多钟，我用杨某丙的身份证买了第二天从深圳到武昌的火车票。2月26日我从父母在深圳的租住屋出门时带了一根六七十厘米长的数据线放在我的双肩包里，是想和杨某丙见面后跟她谈翻了用来吓唬她。我是舍不得杨某丙，不愿意跟她分手。我是2月27日上午11点钟左右到的武昌站。在火车上我与杨某丙用短信联系，准备把她约到武汉来谈，她不同意，让我把东西送到安陆。我到武昌后，当时在下雨，我在等汽车时，在汽车站附近的超市逛，我想到用数据线不好吓唬杨某丙，就在超市二楼买了一把折叠水果刀（红色塑料把、单刃），准备用刀吓唬她。下午大约3点钟的样子，我坐汽车到安陆汽车站下车。下车后，我到处找住宿的地方，找到金鑫旅馆，这家的女老板在做家务。我说住宿，她就带我看房间。我看三楼的一个房间比较满意，同意住。房间有一张双人床、一个电视桌、一台电视和一个床头柜，床上是白色带花的被子。我把双肩包房子放在房间，将充电宝等东西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把数据线放在电视的桌子上。这时，杨某丙打电话问我在哪里，我叫她到普爱医院等我。我就从旅馆出去找杨某丙，我出门时，老板还和我打了招呼的。我到医院等了几分钟，看到杨某丙（穿红色带帽子的外套，外面穿着一件花围裙）坐三轮摩托车到了。她和我见面后，就问：带的东西呢？我说在旅社放着，一块去拿。她中途将围裙脱下拿在手上。我们步行到旅社，老板看到了我们，我用老板给我的钥匙开的房间门。杨某丙站着说：傻逼，找个旅社这么远？我听后有点生气，说：我这么远就过来了，这点远你就不愿意。杨某丙说：我就觉得远，把我的东西拿来。我听后就转移话题说：我们的事，你家里觉得远不同意，我到你们这里来总可以吧？杨某丙说：不可能。她边说边在我带的包里找她的东西，我当时在她面前站着，她就推了我一把。我见状心里不是滋味，大脑一片空白，就把电视桌上放的数据线拿在右手上，站在杨某丙面前靠右侧，用数据线将杨某丙的脖子套住，交叉在前面，在下巴下方。我当时用数据线套她时，她没有注意。套上后，我用了蛮大的力气勒她，她被勒后双手拨数据线，我就又加了力气，她当时用脚蹬地板，没有反抗。我勒到她没怎么动，身体往后仰面倒在地上时才松手。她倒地后，我蹲在她右边将数据线抽出来，她出的气很急促、很粗，嘴张着，舌头伸出来一小截，眼睛睁得不大。我当时头脑乱七八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用右手将放在上衣口袋的水果刀拿出来，用水果刀划她的喉管和下巴处，划了三、四刀的样子，血当时就流了出来。我感到很害怕，用手去摸她的心跳和体温，感觉没有心跳。我就慌了，觉得应该尽快离开此地。我发现我拿刀的手上有点血，刀上有好多血，我就在卫生间的洗脸盆内将手和刀子上的血用水洗掉。随后，我就在房间清我带的东西，杨某丙放在床上的手机（OPPO牌，白色）响了，响个不停，我就给打进的电话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大概是“我一会就回”。我将所有的东西清好（包括杨某丙的手机、数据线、水果刀）带在身上离开了房间。离开房间前，我将床上的被子拿下来盖住杨某丙的身体，她的脚没盖，露在被子外面。杨某丙是仰面倒在地上的，头的方向应该是朝门，脚在床的方向，围裙在她的左边。我将房间的灯关了，门关上后下楼。女老板在一楼看见我，还跟我讲了话的，但我没有听清她说的什么。离开旅社后，我在路边拦了一辆摩的，让摩的把我送到长途汽车站。在摩的上，杨某丙的电话又响了几次，我就用短信回复：我一会就回。在汽车站附近，我拦了一辆私家车，这辆车把我送到孝感。在车上，杨某丙的手机又响个不停，我没有理，后来手机自动关机了。我在车上将数据线、水果刀扔出了车窗。到孝感后，由于路线不熟，我在路边拦班车，结果班车把我带到河南平顶山。上车后，我将杨某丙的手机卡取出来扔下了车。到平顶山后，我联系我弟弟，给我的卡里存了600元钱，我取钱后，经过几天回到了深圳。我作案时穿的一件灰色羽绒服，带有帽子。我被抓时，公安机关扣押了杨某丙的手机。衣服在我的双肩包里，包在深圳放着。
九、本案的其他相关证据
（一）安陆市妇幼保健院证明：杨某丙于2015年2月15日入院，同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宫内早孕药流清宫手术。
（二）安陆市公安局情况说明：根据朱军华的交代，侦查人员对案发当天的车辆进行排查，对扔作案工具的地点进行走访、搜索，没有查访到朱军华逃跑时乘坐的车辆和扔掉的作案工具。
（三）视听资料：朱军华在武昌区武商量贩大东门店购买水果刀、在武昌宏基汽车站上车、在安陆市长途汽车客运站下车、第一次往金鑫旅社开房途中、在金鑫旅社开房后离开旅社接杨某丙途中、朱军华与杨某丙一起到金鑫旅社途中的监控视频截图。
（四）朱军华（131××××3035）与杨某丙（155××××5173）的手机通话清单证实：2015年2月27日9时34分至17时22分，两人之间有电话、短信联系。
（五）朱军华、杨某丙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分别证实其身份信息情况。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所证内容客观、真实且相互吻合，足以排除其他合理怀疑。因此，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应予确认。
本案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经过本院调解后，朱军华一次性赔偿被害人亲属人民币9万元（已履行）。被害人亲属对朱军华表示谅解，请求人民法院对朱军华从轻、减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军华在与被害人因恋爱关系产生矛盾后，不能采取合法的方式正确处理，相反却使用暴力手段，杀死被害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由家庭、婚姻关系引起，朱军华案发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被害人亲属对其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请求人民法院对朱军华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审查成立，可予采纳。朱军华的罪行虽然极其严重，但鉴于其犯罪系因恋爱关系引起，案发后积极赔偿了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具有悔罪表现，被害人亲属对其犯罪行为给予了谅解，依法可以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朱军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李林平
审判员 胡 翔
审判员 董 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蒋春龙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