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刑初字第2391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侯一漩，男，1985年11月18日。曾因犯抢劫罪，于2001年8月被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因犯贩卖毒品罪，于2007年11月被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罚金人民币三千元，2009年6月22日刑满释放；因犯聚众斗殴罪，于2010年10月20日被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2012年12月2日被减刑释放。现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5年3月22日被羁押，同年4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天利，北京熙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庞旭，男，1983年7月9日。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5年3月22日被羁押，同年4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海检公诉刑诉（2015）200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侯一漩、庞旭犯合同诈骗罪，于2015年9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邹振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侯一漩及其辩护人张天利、被告人庞旭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5年3月20日，被告人侯一漩、庞旭经商议，决定采用先租车，后冒充车辆抵押权人转押车辆的方式行骗。
2015年3月21日，被告人侯一漩伙同庞旭，以租车为由，与被害人王×1（女，38岁）签订租赁合同，骗取被害人王×1奥迪A6轿车1辆（车牌号×××），经鉴定价值人民币175299.6元。后二人于同日通过伪造车辆质押协议，冒充王×1债权人的方式，将上述车辆转押给被害人寇×（男，22岁），骗取其人民币115000元。涉案车辆已在被害人寇×报案后起获并发还被害人王×1。
2015年3月21日，被告人侯一漩伙同庞旭，以租车为由，从北京爱车之家汽车租赁有限公司骗取被害人王×2（男，35岁）托管于该公司的宝马5系轿车1辆（车牌号×××）。后二人于同日通过伪造车辆质押协议，冒充王×2债权人的方式，将上述车辆转押给被害人寇×，骗取其人民币120000元。涉案车辆已经在被害人寇×报案前由北京爱车之家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追回。
2015年3月22日，被告人侯一漩伙同庞旭，以租车为由，与被害人魏×（男，32岁）签订租赁合同，骗取被害人魏×奥迪A6轿车1辆（车牌号×××），经鉴定价值人民币324860.66元。同日16时许，二被告人伪造车辆质押协议欲再次将车辆转押诈骗时被抓获。民警同时起获涉案车辆，该车已经发还被害人魏×。
二被告人到案后均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涉案钱款未退赔。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被害人陈述、到案经过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侯一漩、庞旭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提请本院依法惩处。公诉机关同时认为，被告人侯一漩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侯一漩、庞旭对前两起犯罪事实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就该两起从轻处罚。
被告人侯一漩及其辩护人、被告人庞旭对起诉书指控罪名无异议，但对事实提出异议，侯一漩辩解称起诉书指控的第三起事实中租车所用的是真实身份信息，不属于合同诈骗，不应计入犯罪金额，其租车所付的租金和押金应当从犯罪金额中扣除；庞旭辩解称其租车所用的是真实信息，因此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金额中的车辆价值不予认可，只认可车辆转押所得的金额23.5万元。
被告人侯一漩的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认为，本案被害人只有寇×一人，起诉书指控的第三起事实应当只作犯罪情节考虑，不应计入犯罪数额，故诈骗金额为被告人车辆转押所得的23.5万元，本案属于合同诈骗的“数额巨大”。被告人侯一漩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涉案车辆已发还，故建议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侯一漩、庞旭于2015年3月20日，经商议决定采用先租车，后冒充车辆抵押权人转押车辆的方式骗取他人财物。
被告人侯一漩伙同庞旭于2015年3月21日，以租车为由签订租赁合同，租得车主王×1所有的奥迪A6轿车1辆（车牌号×××）。后二人于当日通过伪造车辆质押协议，冒充王×1债权人的方式，将上述车辆转押给被害人寇×，骗取其人民币115000元。涉案车辆已起获发还，赃款未退赔。
被告人侯一漩伙同庞旭于同年3月21日，以租车为由，从北京爱车之家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租得车主王×2托管于该公司的宝马5系轿车1辆（车牌号×××）。后二被告人于当日通过伪造车辆质押协议、冒充王×2债权人的方式，将上述车辆转押给被害人寇×，骗取其人民币120000元。涉案车辆已追回，赃款未退赔。
被告人侯一漩伙同庞旭于同年3月22日，以租车为由签订租赁合同，租得车主魏×奥迪A6轿车1辆（车牌号×××）。当日16时许，二被告人伪造车辆质押协议欲再次将车辆转押骗取钱财时被抓获。涉案车辆已起获发还。
综上，被告人侯一漩、庞旭实施合同诈骗3起，涉案金额共计人民币235000元。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由公安机关依法调取的下列证据：
1.被告人侯一漩的供述和辩解，证明其于2015年3月19日找郭玉柱要钱（欠其17万元），他说一个叫庞旭的人欠他钱，庞旭还不了钱，他也没钱还。后郭玉柱带着庞旭找到其，让庞旭想办法筹钱，庞旭称没办法。其提议让庞旭去租车，再联系要转押车的人。次日（20日）晚上，其联系到一河北男子，说其有两辆别人抵押的车，因急着用钱想转押出去，问他要不要，他说要，二人说好第二天下午见面交易。21日，在海淀区四季青桥附近一租车地的路边，庞旭以他的名义花3.2万元租了一辆奥迪A6汽车，租车后其将打印好的车辆（质）抵押协议拿出来，写上甲方的信息，然后让庞旭签字，二人来到中央电视塔停车场路边和联系好的河北男子交易。见面后，庞旭将车辆抵押协议出示给那男子，那男子看后验了一下车，双方谈好由那男子以11.5万元收该辆车。那男子拿出一份空白的转押协议，庞旭和对方在协议上签了字，其告诉那男子工商银行账号，对方把钱转入其银行账号里。其给了庞旭3万元租车的钱，另外2000元不是其出的。其卡里收到的11.5万元，给庞旭指定的账户打了2万元，另支3.9万元租了第二辆车，转走5万元用于还账。第一辆车转押之后，二人问河北男子还有一辆宝马轿车要不要，对方说要，并说有了再联系他。其和庞旭去了三元西桥附近的一家租赁公司，庞旭去租的车。租到宝马车后，其给那河北男子打电话，他说在杜家坎附近等，后二人开着宝马轿车往杜家坎方向走，路上其将打印好的车辆（质）抵押协议拿出来，写上甲方信息后让庞旭签字，签完二人前往交易地点。双方在杜家坎环岛附近见面，谈好由对方以13万元的价格收该车，并签了协议。因为该车没有行驶本，对方在转账时少给了1万，说等拿到行驶本后再给1万。其卡里收到的12万元，其中5.2万元用于还账，3万元打给庞旭，还取了2万元现金给庞旭，其他钱都给其母亲看病花了。其于2015年3月22日上午又接到河北男子的电话，问其能不能再弄辆转押车，其同意后给庞旭打电话，庞旭以5.7万元的价格租了1辆奥迪A6。二人在开车前往海淀区中央电视塔的路上，其将打印好的车辆（质）抵押协议拿出来，写上甲方信息让庞旭签字，到中央电视塔附近的停车场后被警察抓获。该次租车的钱有2万元是其转给对方的，其他是庞旭出的。
2.被告人庞旭的供述和辩解，证明其和侯一漩于2015年3月21日以先租车再转押的方式，先在中央电视塔附近的停车场，将一辆奥迪A6汽车转押，骗取事主115000元。后又在杜家坎环岛附近路边，将一辆宝马轿车转押，骗取事主120000元。3月22日上午，二人又租了一辆奥迪A6汽车，准备以同样方式转押，在中央电视塔附近的停车场路边被警察抓获。其之所以用这种方式骗钱，是因为欠郭玉柱2万元，是郭玉柱介绍其认识侯一漩的，二人认识后，侯一漩让其帮他去租车，他帮其还2万元，再给其好处费。转押所得的钱款都是转到侯一漩的银行卡里，当天晚上侯一漩给了其9000元，还帮其还了欠郭玉柱的2万元，其他钱都是侯一漩拿着。2015年3月22日，其和侯一漩在昌平以5.7万元的价格又租了一辆奥迪A6汽车，再次联系河北男子，准备以同样的方式转押给对方，双方在紫竹桥南见面时被警察抓获。
3.被害人寇×的陈述、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3月20日晚上，其以前在网上认识的一姓侯的朋友给其打电话，称他朋友手里有两辆别人抵押的车，着急用钱，转押给其，其问了价钱和车辆情况，对方说一辆奥迪A6以11.5万元转给其、一辆宝马523以13万元的价格转给其，双方约好21日下午交车。21日19时许，其到了本市海淀区中央电视塔南侧停车场内，当时姓侯的朋友跟其介绍他的朋友是他大哥，说停车场内的一辆奥迪A6是要转押的车，其看了车说行，并跟姓侯的他大哥签订了车辆转押协议。其让家里人从石家庄用手机银行给对方提供的银行账户转了11.5万元，后其将车开走准备去石家庄，到长辛店收费站时，姓侯的给其打电话让其停车等他一会，他把那辆宝马523开过去。过了一会，姓侯的和他大哥开着一辆宝马523到了，双方又签了一份转押协议，其通过一个朋友的手机银行向对方提供的账号内转入12万元。协议签的是13万元，因对方没有提供宝马523的行驶本，其说拿到行驶本再给剩下的1万元。其朋友开着奥迪A6，另一朋友开着宝马523往石家庄走，开到离涿州服务区还有两公里的地方，宝马车打不着火了，其打了高速救援电话，等的时候，有人找其问车是谁的，其说是一个叫庞旭的押给其的，对方说该车是租赁公司的，其感觉被骗，就报警了。两辆车的抵押合同是其和庞旭签的，钱都打到侯一漩的账上，其一共损失了23.5万元。双方没有说过赎车的事，抵押合同上说了对方保证车不是诈骗、盗抢、租赁车辆。辨认笔录证实被害人寇×辨认出庞旭、侯一漩为实施诈骗行为的人。
4.证人王×1的证言，证明其名下有一辆黑色奥迪A6L轿车，车牌号为×××，租给了朋友刘×的汽车租赁公司，其与刘×认识多年，没有签租车协议。
5.证人刘×（北京宇宸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明一个叫庞旭的男子于2015年3月21日17时许，到其位于本市海淀区四季青长春园附近的公司租车，他跟公司员工说单位用车，要租用一辆奥迪A6L轿车，看完车办好手续后，开走了一辆黑色奥迪A6L，车牌号×××，车辆所有人为王×1。晚上9时左右，其接到一陌生电话，问其是否要把车牌号为×××的黑色奥迪车卖掉，其说没打算卖。后经查询发现该车正以每小时140公里的速度开往河北，公司跟庞旭签合同时，明确说过车辆不得出京。其随后和朋友一起沿着该车的轨迹追踪，在河北涿州附近追上了该车，开车的人自称姓寇，说是从庞旭处转让抵押过来的，其表示该车是庞旭从租赁公司租来的，没有抵押过，双方都觉得受骗。现该车已追回。
6.机动车辆登记证书、购车发票、汽车租赁合同、北京宸宇汽车租赁公司营业执照，证明涉案奥迪车为被害人王×1所有，后被庞旭从租车公司租出的事实。
7.证人王×2的证言，证明其于2015年3月接到爱车之家车辆租赁公司的电话，称其宝马小轿车被租车人开走，和租车人失去联系，租车公司称其车已被人冒名抵押，其通过车辆自带的GPS卫星定位找到了车所在位置，用备用钥匙将车开回。其车为宝马523i，车牌号为×××，2014年6月花36万元购买。
8.证人郭×（北京爱车之家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员工）的证言，证明一名叫庞旭的男子于2015年3月21日20时许，到其公司租车，说单位用车，要租用一辆奥迪A6L轿车，其给找了一辆黑色的宝马5系轿车（×××），并告诉庞旭该车缺行驶本，最快第二天办好，让他来取，庞旭说打电话问问老总，后来同意了，同时答应车不离开北京，看完车办完手续将车开走了。晚上22时左右，公司通过GPS定位发现该宝马车已经行驶在京港澳高速上并出了北京，公司立即通过远程断电停止车正常启动并开车去追，在高速公路涿州服务区追到了该辆车，将车开回公司。该车所有人为王×2。
9.购车发票、托管合同、汽车租赁合同、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被害人王×2将其名下的宝马车托管给北京爱车之家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后被庞旭租出的事实。
10.证人魏×的证言、租车协议书、押金收据，证明其在58同城网站登记租车信息，2015年3月22日中午12时左右，其接到一个自称叫庞旭的男子打电话称要租车。当日15时左右，双方在昌平区沙河镇巩华新村见面，谈好租车1个月，押金4万元，月租金1.7万元。对方给了其现金3.7万元，转到其爱人卡里2万元，后来把车开走了。双方签了合同，约定车不允许转租或抵押他人。
11.车辆质押协议，证明侯一漩伙同庞旭伪造了3份分别与车主王×1、王×2、巍巍签署的关于涉案车辆的（质）抵押协议。
12.车辆转押协议、转款凭证、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侯一漩伙同庞旭将租来的奥迪车（×××）以11.5万元、宝马车（×××）以13万元转押给寇×，寇×通过他人账户先后汇给侯一漩共计23.5万元。
13.扣押笔录、涉案车辆照片、扣押及发还清单，证明涉案车辆扣押、发还情况。
14.户口簿、身份证补办单，证明被告人庞旭于2015年3月20日补办身份证的事实。
15.受案登记表，证明本案的报案及受案情况。
16.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明被告人侯一漩的前科情况及释放时间。
17.身份信息，证明被告人侯一漩、庞旭的个人自然情况。
18.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侯一漩、庞旭于2015年3月22日到案。
经当庭质证，被告人侯一漩、庞旭辩解称其租车是为了自用，并非转押，被告人侯一漩及其辩护人、被告人庞旭对上述控方证据未提出其他异议。
经查，控方提出的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互相印证，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被告人侯一漩、庞旭的质证意见，将综合全案事实及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作出综合评判。
本院认为，被告人侯一漩、庞旭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应予惩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侯一漩、庞旭犯合同诈骗罪的证据确凿，指控罪名成立，但指控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犯罪金额的确定，经查，被告人侯一漩、庞旭以真实身份信息租用车辆，未对涉案车辆进行任何形式的改装与重组，租得车辆后伪造与车主之间的车辆质押协议，通过转押的方式骗取被害人钱款，由此可见，租得车辆后利用虚假的车辆质押权为手段，最终骗取钱财为目的，且涉案车辆案发后均已追回，故本案犯罪数额应当认定为二被告人转押车辆所得的价款23.5万元。
关于被告人侯一漩、庞旭提出的犯罪数额中应当扣减其支付的租金与押金的意见，法庭认为，其二人为租车而预先支付的租金和押金为犯罪成本，依法不应从犯罪金额中扣除，故被告人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鉴于被告人侯一漩、庞旭在第三起事实中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二被告人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庭审中认罪态度较好，故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侯一漩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二被告人以租车方式实施合同诈骗行为，存在使车辆所有人遭受巨大经济损失的风险，社会危害性较大，应酌予从重处罚。被告人侯一漩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侯一漩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3月22日起至2022年3月21日止。罚金限自本判决生效之第二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庞旭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3月22日起至2021年3月21日止。罚金限自本判决生效之第二日起十日内缴纳。）
三、责令被告人侯一漩、庞旭共同退赔赃款人民币二十三万五千元，发还被害人寇×。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小平
代理审判员 王昕炜
代理审判员 陈 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姜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