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58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佳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组织机构代码450471512。
法定代表人：廖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从容，重庆巴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中恒压铸厂，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组织机构代码450440695。
法定代表人：张居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文雯，重庆捷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焕鑫，重庆捷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佳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简称佳佳机械制造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中恒压铸厂（简称中恒压铸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5）巴法民初字第02445号民事判决，佳佳机械制造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佳佳机械制造公司与中恒压铸厂于2012年7月21日签订了《产品供销合同》。合同约定中恒压铸厂向佳佳机械制造公司提供变速箱体、缩小版变速箱、铝合金法兰盘等产品。合同中约定了产品的规格型号和单价。合同还约定佳佳机械制造公司提前三天通知中恒压铸厂送货，每延迟一天，扣款200元。验收方式为按佳佳机械制造公司装机状态及规定的检测手段和方法验收。结算方式为每月20日扎帐，当月21日至24日挂账，次月底前付款。质保金为20万元，在每次付款时扣30%，扣足为止，质保金在终止供货关系之日起一年内付清。
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每月供货并挂账。双方供货往来于2013年6月结束。自中恒压铸厂供货起至起诉之日止，佳佳机械制造公司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佳佳机械制造公司最后一次支付货款系在2014年5月15日，并在当日向中恒压铸厂退回价值8150元的货物。此后，佳佳机械制造公司未再支付所欠货款。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当庭确认，截至中恒压铸厂起诉庭之日，佳佳机械制造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372594元。
一审另查明，佳佳机械制造公司于2014年6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交申请书，要求对现存于佳佳机械制造公司的中恒压铸厂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后因无法确定现存于佳佳机械制造公司的产品是否由中恒压铸厂提供，未能进行司法鉴定。后佳佳机械制造公司以中恒压铸厂不确认其所供产品为由，对收到中恒压铸厂的供货予以否认。
中恒压铸厂一审诉称：双方于2012年7月21日签订《产品供销合同》，约定中恒压铸厂向佳佳机械制造公司提供变速箱体、缩小版变速箱、铝合金法兰盘等产品。中恒压铸厂按约向佳佳机械制造公司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佳佳机械制造公司累计拖欠货款450744元，中恒压铸厂多次催收未果。中恒压铸厂请求判令佳佳机械制造公司支付货款450744元，支付自2013年6月24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违约金。
佳佳机械制造公司一审答辩称：首先，佳佳机械制造公司未支付的货款金额为450744元，该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支付了货款70000元，并在同一天向退货8150元，现在未支付的货款金额应为372594元。其次，因中恒压铸厂所供变速箱体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佳佳机械制造公司使用中恒压铸厂所供的变速箱体制造出口的微耕机也出现质量问题，佳佳机械制造公司的需货方向该公司停止了货款的支付。再次，佳佳机械制造公司在不知道中恒压铸厂所供的变速箱体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对变速箱体进行了烤漆加工，现尚有1934件变速箱体未办理退货，按佳佳机械制造公司的购入价折合199202元，加工费48350元，共计247552元。最后，中恒压铸厂向佳佳机械制造公司供货后，尚有145483元的发票未开具。综上，佳佳机械制造公司不同意向中恒压铸厂支付所欠货款。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享有各自权利，并履行各自义务。中恒压铸厂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佳佳机械制造公司也应按约支付所欠货款。佳佳机械制造公司辩称中恒压铸厂所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申请了司法鉴定，但未提交基础证据证明产品可能存在质量问题，且在司法鉴定过程中佳佳机械制造公司提供的鉴定标的物无特定标识可用于识别该标的物就是中恒压铸厂所供产品。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佳佳机械制造公司未提供足够证据支持其辩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因此原审法院对佳佳机械制造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佳佳机械制造公司在庭审过程中确认了所欠货款的金额为372594元，并在答辩意见中对该金额的由来进行了详细的陈述，且该公司确认的欠款金额与中恒压铸厂诉请的金额也吻合一致。现佳佳机械制造公司仅因为中恒压铸厂在司法鉴定过程中对其提交鉴定的标的物不予确认为由，否认收到中恒压铸厂供货的事实并辩称双方实际未就所欠货款进行结算，与其先行答辩时陈述的事实自相矛盾。结合中恒压铸厂提交的挂账表和发票，原审法院认为佳佳机械制造公司在第二次庭审时的陈述不足以推翻其在答辩时自认的欠款事实。因此，原审法院对佳佳机械制造公司以未收到中恒压铸厂供货和未结算为由拒付货款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中恒压铸厂诉请佳佳机械制造公司支付所欠货款37259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次，佳佳机械制造公司拖欠货款不付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属违约行为，佳佳机械制造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产品供货合同》中对违约责任如何承担未明确约定，中恒压铸厂诉请佳佳机械制造公司支付自2013年6月24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中恒压铸厂诉请的该违约金性质为资金占用损失，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此原审法院只能支持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合同约定，付款期限为挂账月的次月底支付，因此资金占用损失的起算时间应为2013年7月31日。原审法院对2013年7月31日之前的资金占用损失以及超过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佳佳机械制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中恒压铸厂货款372594元；二、佳佳机械制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中恒压铸厂自2013年7月31日前至2014年5月14日止，以所欠货款450744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并支付自2014年5月15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以所欠货款372594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案件受理费8060元，减半收取4030元，诉讼保全措施费2770元，共计6800元，由佳佳机械制造公司负担。
佳佳机械制造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中恒压铸厂的诉讼请求，由中恒压铸厂承担诉讼费。其理由为：1、中恒压铸厂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往来于2013年6月结束。中恒压铸厂要求支付的货款包括质保金。《产品供货合同》约定，质保金在终止供货关系之日起一年内付清，现在不能确定供货关系终止，判决支付质保金不当。2、中恒压铸厂提供给佳佳机械制造公司的均是毛坯件，印有ZH系列标记，就是中恒压铸厂的产品，中恒压铸厂认为有其他厂家生产该产品，应由其证明。中恒压铸厂故意不提供模具对比确认产品，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3、中恒压铸厂对其产品提供不出合格证，显然表明其产品不合格。实际上中恒压铸厂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瑕疵，导致佳佳机械制造公司使用其产品生产的微耕机出口后被反馈存在质量瑕疵。双方还没有办理最终结算，佳佳机械制造公司有权要求退货或减少价款。
中恒压铸厂二审答辩称：1、2013年6月24日双方对账后就未再供货，因此双方交易截止日在当月。2、交付产品时已经交付了合格证，佳佳机械制造公司现在提出合格证的问题不适当。3、佳佳机械制造公司所称有瑕疵的产品并非中恒压铸厂生产，中恒压铸厂所供产品不存在质量瑕疵。佳佳机械制造公司直到要求付款才提出质量问题。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相同。二审诉讼中中恒压铸厂表示，对预留的质保金6万元从扣留之日至终止供货关系之日起一年内该公司放弃主张资金帐户损失。
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一、中恒压铸厂卖给佳佳机械制造公司的产品是否存在严重质量瑕疵，因而该公司有权拒付货款；二、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的货款基数应当如何确定。对于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中恒压铸厂卖给佳佳机械制造公司的产品是否存在严重质量瑕疵，因而该公司有权拒付货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依照本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根据上述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只有因质量瑕疵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才能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不支付货款。对其他质量瑕疵，买受人可以依照该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
佳佳机械制造公司主张中恒压铸厂出售的产品存在质量瑕疵，但是中恒压铸厂不认可，佳佳机械制造公司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即使存在质量瑕疵，佳佳机械制造公司并未主张和证明该质量瑕疵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对于产品的质量瑕疵，佳佳机械制造公司可以另案追究中恒压铸厂的违约责任，但不构成拒付货款的正当事由。
二、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的货款基数应当如何确定
《产品供销合同》约定，质保金为20万元，在每次付款时扣30%，扣足为止，质保金在终止供货关系之日起一年内付清。该约定在督促付款和增加质保金之间确立了某种程度的平衡。佳佳机械制造公司收货后于2013年5月15日支付货款7万元，根据上述约定有权预留30%质保金共6万元，该质保金在终止供货关系之日起一年内返还中恒压铸厂。佳佳机械制造公司认为该公司有权预留20万元质保金与上述约定不符，不应支持。
佳佳机械制造公司不能证明2013年6月后双方还有买卖交易，根据合同约定付款期限为同年7月底，资金占用损失的起算时间应为2013年8月1日。但是其中预留的质保金6万元从扣留之日至终止供货关系之日起一年内(即2014年5月15日至同年7月底)不应支付资金占用损失，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5月14日，以及2014年8月1日至付清时止，该6万元应计付资金占用损失。二审诉讼中，中恒压铸厂也放弃主张相应时段质保金的资金占用损失。
基于上述认定，佳佳机械制造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对原审判决加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5）巴法民初字第024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5）巴法民初字第024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重庆佳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重庆中恒压铸厂资金占用损失（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5月14日以货款45074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2014年5月15日起至同年7月31日以货款31259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同年8月1日至付清欠款之日止，以货款372594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
四、驳回重庆中恒压铸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60元，减半收取4030元，诉讼保全费2770元，共计6800元，由重庆中恒压铸厂负担680元，重庆佳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89元，由重庆佳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429元，重庆中恒压铸厂负担4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审 判 员 章若微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