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4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
法定代理人王玉英，系陈某母亲。
委托代理人赖顺贵，福建欧菲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寿，男，1969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傅剑平、叶丽虾，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陈光寿抚养费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13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陈某系陈光寿与王玉英的非婚生女儿，于1998年7月3日出生。1999年6月3日，陈光寿因涉嫌贩毒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0日被依法逮捕，2000年4月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财产10000元、罚金10000元。此后，陈光寿的姐姐、母亲以及王玉英共同抚养陈某。2004年8月17日，陈光寿母亲吴亚淑在厦门市溪岸街的旧宅拆迁，被安置至厦门市岭兜一里××××号房屋，陈某作为吴亚淑的孙女其户籍也随之落于此。在陈某的公安人员基本信息中，其监护人员为吴亚淑。2013年开始，由于陈光寿母亲吴亚淑患老年痴呆症无法继续照顾陈某生活，故陈某随其母亲王玉英共同生活。2014年2月7日，陈光寿被释放回厦门，也将户籍落于厦门市岭兜一里78号402室房屋。陈某曾于2014年底随陈光寿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2015年8月5月，因琐事双方发生口角纷争后，陈光寿动手打了陈某，陈某遂报警。后陈某离开陈光寿处与王玉英共同生活至今。陈某于2015年8月3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光寿立即支付抚养费410000元（按2000元／月，从1999年6月3日计至陈某18周岁时止）。
一审法院另查明：陈光寿现处于失业状态。2003年9月，经过法院判决，厦门市岭兜一里××××号房屋归陈光寿及吴亚淑、陈国寿、陈秀宝、陈秀金所有，陈光寿及吴亚淑、陈国寿、陈秀宝、陈秀金应补偿给陈网市、陈丽雪各61666.67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不直接抚养非婚生子女的生父或生母，应当负担子女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直至子女能独立生活时止。父母对未成年子女在人身和财产方面的管教和保护的权利和义务称之为亲权。亲权的内容包括身上照护权和财产照护权。其中身上照护权中又包括了住居所指定权、管教权、子女交还请求权、子女身份行为及身上事项同意权与代理权、抚养义务、赔偿义务。据本案所查明事实，陈光寿在陈某出生后不久即因犯罪服刑。此后，陈某即在其母亲，以及陈光寿的姐姐、母亲的共同抚养照顾下成长。由于陈光寿当时在服刑，客观上无法履行亲权中的义务，故陈光寿的母亲及姐姐共同对陈某的照顾抚养，实则是代陈光寿在履行亲权义务。而陈某之母本身即基于与陈某的亲权，享有相应权利，也负有相应义务。据此，陈某诉求陈光寿按2000元／月的标准补付1999年6月3日至被释放时（2014年2月7日）的抚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陈光寿释放后至2015年8月5日，陈某由其母亲王玉英与陈光寿轮流抚养，故按照公平原则，王玉英与陈光寿在各自抚养期间均未向对方承担抚养费，尚属合理。故陈某要求陈光寿按2000元／月承担此期间的抚养费，不予采纳。
由于陈光寿现处于失业状态，其当庭表示愿按800元／月承担陈某至18周岁时止的抚养费，予以照准。鉴于陈某从2015年8月5日即随母亲王玉英共同生活，故陈光寿应从2015年8月份开始，于每月10日承担陈某的抚养费800元，至陈某18周岁时止。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陈光寿应从2015年8月份开始，于每月10日支付给陈某抚养费800元，至陈某18周岁时止。二、驳回陈某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陈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某上诉称：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1.陈某系由母亲王玉英独自抚养长大，陈某的奶奶吴亚淑与两个姑姑对陈某的关心与爱护系基于亲权，一审法院认定陈某系由奶奶、姑姑及母亲共同抚养是严重错误的。且本案是陈某向陈光寿索要抚养费，法院要查明的应该是陈光寿是否对陈某尽到抚养责任，以及有没有能力或者财产来抚养陈某，一审法院始终将矛头对准陈某的母亲是非常错误的。2.一审法院已查明陈光寿于1999年6月3日（陈某仅满11个月）因涉嫌贩毒被刑事拘留、于2000年4月被判无期徒刑，随后在福建省闽西监狱服刑，直到2014年2月7日被释放等事实，完全可以证明陈光寿在这么长的时间内是丝毫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因此陈某向陈光寿追索该期间的抚养费证据是充分的。但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陈光寿的姐姐和母亲已经代其履行了抚养义务，又据此驳回陈某追索该期间抚养费的诉求是严重错误的。3.一审法院只根据人口基本信息中的登记认定陈某的监护人为吴亚淑是错误的。该人口基本信息中父母一栏标明为陈光寿与王小英（其实为王玉英，错误百出），按理监护人一栏应标明为王玉英（因为此时陈光寿在服刑，无法行使监护职责）。且吴亚淑系1939年10月15日出生，现已界76岁高龄，自身都需要子女照顾，而陈某的母亲王玉英至今单身未嫁，可见是户籍登记错误造成的结果，而一审法院不加以审查，就做出如此错误的认定实在不应该。4.一审法院查明陈光寿处于失业状态，同时也查明其占有厦门市岭兜一里78号402室房屋五分之一的份额，对此陈某没有异议。但一审法院只因陈光寿处于失业状态就免除其对陈某支付1999年6月3日至2015年8月的抚养费是严重错误的。且一审法院又以陈光寿表示愿承担陈某2015年8月至年满十八周岁每月800元的抚养费，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做如此错误的判决，更是错上加错。5、一审法院认定陈光寿释放（2014年2月7日）后至2015年8月5日，陈某由母亲和陈光寿轮流抚养是严重错误的。事实上，陈光寿释放后并没有抚养陈某。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
本案事实非常清楚，陈光寿因为犯罪而丧失监护权，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也没有对陈某尽到抚养的责任，所以陈某向陈光寿索要抚养费是合情合理又合法的。陈光寿现与其同居女友及该女友的两个女儿一起居住在位于厦门市金山街道××××号的保障房，说明其有房屋居住。另陈光寿还占有厦门市岭兜一里××××号房屋五分之一的份额，可见陈光寿并不是没有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规定》第八条“抚育费应定期给付，有条件的可一次性给付。”第九条“对一方无经济收入或者下落不明的，可用其财物折抵子女抚育费的规定。”依法应将陈光寿占有厦门市岭兜一里××××号房屋五分之一的份额用于折抵应支付给陈某的抚养费。
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某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光寿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由答辩人姐姐及母亲、以及上诉人的母亲共同抚养，认定事实清楚。
在陈光寿被捕前陈某一直是由陈光寿的母亲和陈光寿共同抚养，在陈光寿被捕入狱后陈某就由陈光寿的母亲吴亚淑抚养。2003年因岸溪街老宅拆迁被安置到思明区岭兜1里××××号，祖孙女俩即搬至该房屋居住。陈某并就近在前埔就读幼儿园、小学，初中就读外国语中学。直至2013年7月因吴亚淑患老年痴呆症住院，陈某无人照顾才跟随其母亲共同生活。2014年2月陈光寿刑满释放后于2014年12月便将陈某接到湖里区××××号保障房共同生活。2015年8月17日，陈某不服陈光寿的管教而离家与其母亲共同生活。陈某长期以来并未与其母亲共同居住生活，所谓的“由其母亲王玉英独自抚养长大”又从何谈起。一审关于陈某是在其母亲以及陈光寿姐姐、母亲的共同抚养照顾下成长的认定，客观准确。
二、一审法院认定陈某由其母亲及陈光寿的姐姐和母亲共同抚养，陈光寿的姐姐和母亲代陈光寿履行亲权义务正确。
吴亚淑作为陈某的祖母并无法定的抚养义务，但吴亚淑之所以愿意抚养陈某是因亲情使然。该亲情就是陈光寿系吴亚淑的儿子，陈某系陈光寿的女儿，在陈光寿无法照料陈某的情况下吴亚淑作为陈光寿的母亲自愿不计报酬地帮陈光寿照顾抚养孙女的本能情感，是基于陈光寿系其儿子这层关系的原因，这也是人之本性，符合基本的人文情怀。陈某主张吴亚淑对其照顾不是代陈光寿履行抚养义务，则吴亚淑对陈某的照顾抚养就变得没有任何缘由，这有悖于人之常情，更是对吴亚淑的舐犊情深、爱屋及乌情感的一种否定。
三、一审法院认定陈某的监护人为吴亚淑事实清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未成年人的父母没有监护能力的，可以由有监护能力的祖父母担任监护人。陈某出生后一直与陈光寿的母亲吴亚淑一起生活，由其抚养，吴亚淑已在事实上成为陈某的监护人。王玉英虽是陈某亲生母亲，但在法律上与陈光寿并未建立合法婚姻关系，双方一直未办理结婚手续，因此，厦门市公安局出具的人口身份信息写明陈某的监护人为吴亚淑并无不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
四、一审法院判决陈光寿从2015年8月份开始支付陈某抚养费800元至其18周岁时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
王玉英基于与陈某的亲权，享有相应权利，也负有相应义务。1999年6月3日至2014年2月7日期间陈光寿入狱服刑而没有经济收入和抚养能力，在这种情况下要求陈光寿支付抚养费是不现实也是不公平的，且在该期间陈某系由陈光寿的姐姐和母亲及王玉英共同抚养，陈光寿的姐姐和母亲照顾抚养陈某的行为实则系代陈光寿履行亲权义务。至于2014年2月7日陈光寿刑满释放后至2015年8月5日期间，陈某是由王玉英与陈光寿共同抚养的，按照公平原则，王玉英与陈光寿在各自抚养期间均未向对方承担抚养费，陈某主张1999年6月3日起至起诉时的抚养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况且，陈某主张1999年6月3日至2013年8月30日期间的抚养费也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
五、陈某主张以陈光寿拥有的厦门市岭兜一里××××号房屋五分之一份额折抵抚养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规定》第8条规定：抚育费应定期给付，有条件的可一次性给付。陈光寿刑满释放后虽处于失业状态，但在一审庭审中也当庭承诺愿意尽其所能地按照每月800元承担陈某起诉之后至18周岁的抚养费。陈光寿的做法合法合情合理，可以满足陈某的生活所需。厦门市岭兜一里××××号房屋属于陈光寿及吴亚淑、陈国寿、陈秀金、陈秀宝共同共有，陈光寿只享有其中的五分之一份额，陈某要求以陈光寿享有前述房屋的五分之一份额折抵抚养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陈某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陈某对“2013年开始随其母亲王玉英共同生活”有异议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陈某主张其自出生其就一直与母亲王玉英共同生活，而不是从2013年才开始与母亲王玉英共同生活。对此，陈光寿主张陈某的母亲王玉英居无定所，陈某从小一直是与奶奶吴亚淑一起生活。
另查明，陈某的母亲王玉英陈述：其居住的情况为，1999年居住于湖滨四里，陈光寿被逮捕后就住到陈光寿姐姐在湖滨南路的房子（已经拆迁，位置靠近长途汽车站），于2001年左右又搬到前埔居住到2004年，2004年至2008年居住于梧村汽车站附近，2008年至今居住于杏林。陈某的就学情况为2003年至2006年在松柏大地幼儿园就读，2006年至2007年在蔡塘小学就读，2007至2012年在前埔小学就读，2012年开始在外国语学校（初中）就读。
二审中陈某提交报警回执一份，内容为陈某于2015年11月21日11时50分左右，报警称其在金尚医院被陈光寿殴打而先行口头报备。对此，陈光寿称当天是陈光寿骂了其二姐，其二姐要打陈光寿时被其表哥抱住，陈光寿没有殴打陈某。
本院认为：陈某主张其自出生起就一直与母亲王玉英共同生活，但根据王玉英所陈述，其在1999年至2001年期间系居住于湖滨南路附近、2001年至2004年系居住于前埔、2004年至2008年系居住于梧村汽车站附近，2008年开始至今则居住于杏林；而陈某2003年至2006年系在松柏大地幼儿园就读、2006年至2007年在蔡塘小学就读，2007至2012年在前埔小学就读，2012年开始在外国语学校（初中）就读。从以上王玉英的居住及陈某的就学情况分析，尤其是在2007至2012年期间陈某尚在前埔小学就读小学，不论是生活方面或学习方面，均需要大人的照料，而王玉英从2008年起至今系居住于杏林，显然是无法对陈某予以照顾。反观吴亚淑的居住情况，其于2004年8月17日因旧宅拆迁而被安置至厦门市岭兜一里××××号，结合陈某的就学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陈某在2013年之前系由其祖母吴亚淑抚养，本院予以维持，陈某主张其自出生起就一直与母亲王玉英共同生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陈光寿虽对陈某负有抚养的义务，但其因犯罪于1999年6月3日被刑事拘留、最后被处以刑罚，直至2014年2月7日才刑满释放。陈光寿在服刑期间失去人身自由，也无经济收入，客观上无法履行抚养陈某的义务，且在该期间陈光寿的母亲吴亚淑也共同抚养陈某，事实上也是代陈光寿履行抚养义务，故陈某请求陈光寿支付1999年6月3日至2014年2月7日的抚养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2014年2月2015年8月期间，陈某系由其母亲王玉英和陈光寿轮流抚养，且双方均未支付给对方陈某的抚养费，故一审判决认定由王玉英与陈光寿各自承担抚养期间的抚养费并无不当，陈某要求陈光寿支付该期间抚养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5年8月之后的抚养费。因陈某现由其母亲王玉英抚养，陈光寿没有直接抚养陈某，故陈某主张陈光寿支付2015年8月之后的抚养费，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抚养费的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的规定，子女抚育费的数额可根据子女的实际需要、父母双方的负担能力和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确定，一般可按其月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至三十的比例给付，有特殊情况的，可适当提高或降低上述比例。陈光寿被释放至今处于失业状态，没有经济收入，陈某主张按2000元／月的标准支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某主张以陈光寿对厦门市岭兜一里××××号房屋所享有的五分之一份额折抵抚养费问题。该房屋系陈光寿与案外人共有的，对该房屋的分割涉及其他共有人的利益，在本案中不宜对该房屋予以处理，故对陈某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陈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陈某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郑金变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