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金荣。
委托代理人：朱忠卿、徐玲玲。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宏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仲世。
委托代理人：张海明，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金荣因与上诉人浙江宏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良商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05年6月22日，浙江宏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余杭分公司与建设单位浙江南都房产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浙江宏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余杭分公司包工包料承包浙江南都房产集团有限公司良渚白鹭郡二期施工道路及临时水电工程，工期40天。合同签订后，浙江宏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余杭分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高金荣包工包料施工。高金荣承包后，依约组织施工，直至工程竣工。期间，高金荣为收取工程款而先后于2005年8月10日、12月14日自负税金向税务机关申请开具金额320000元、330137元合计650137元的收款发票交浙江宏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余杭分公司给浙江南都房产集团有限公司入帐；与此同时，高金荣从浙江宏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余杭分公司经理吴某处领取并从吴某个人开设在建设银行帐户中取款的转帐支票2份即2005年9月3日金额25000元、57800元，以及现金支票3份即2005年9月3日金额30000元、11月21日金额20000元、11月29日金额40000元，合计172800元。此后，浙江宏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余杭分公司于2006年1月4日、2007年2月14日通过该公司帐户以转帐支票形式支付工程款295993元、32506元，合计328499元。至此，高金荣收到工程款合计501299元。2010年9月16日，浙江宏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宏成公司；2010年10月28日，浙江宏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余杭分公司被工商行政机关吊销营业执照。2011年11月，高金荣得知浙江宏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余杭分公司与浙江南都房产集团有限公司就高金荣承包的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且已结算、付款完毕。为此，高金荣进行工程款追讨。在本案审理中，高金荣与宏成公司双方确认良渚白鹭郡二期施工道路及临时水电工程的工程结算造价为648499元。本案经开庭审理，高金荣与宏成公司双方对已付工程款金额意见分歧，且经多次调解无效。
另查明，2005年至2010年期间，高金荣承包浙江东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转包的良渚文化村风情路（部队至白鹭郡一期）市政配套工程、良渚顾家埠农居点市政配套工程（Ⅲ标段），浙江东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给高金荣的工程款，其中部分是当时任该项目经理吴某通过其个人在建设银行帐户以现金支票和转账支票形式支付的，相应的支票存根保存在吴某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高金荣承包良渚白鹭郡二期施工道路及临时水电工程，在工程竣工并移交发包方后，发包方已于2011年与建设单位浙江南都房产集团有限公司就该工程已经结算、付款，因此，作为该工程发包方的浙江宏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余杭分公司有义务及时向承包方高金荣付清该工程的工程款；与此同时，余杭分公司因不具有法人资格，依照《公司法》相关规定，其民事责任应由其公司承担，因而高金荣要求宏成公司支付余杭分公司所欠的工程款，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二）关于应付工程款的款额，案涉工程结算造价双方确认648499元，其中宏成集团于2006年1月4日、2007年2月14日通过余杭分公司帐户转帐支付295993元、32506元合计328499元，高金荣确认收取，双方并无争议。现双方争议在于2005年9月3日至12月6日期间，从余杭分公司经理吴某处领取并从吴某个人开设在建设银行帐户中提款的243960元现金支票和82800元转帐支票金额应否认定为高金荣领取的工程款？在经济活动中，签收银行支票的通常证明领取票款，高金荣确认签收了2005年9月3日25000元、57800元转帐支票以及2005年9月3日30000元、11月21日20000元、11月29日40000元现金支票，虽然这些支票的实际取款人及用途与支票存根上的收款人及用途不一致，但这不足以否定高金荣签收这些支票不代表收款，况且，高金荣也无其它有效证据证明其签收这些支票还有其它正当的理由，因而这5份支票合计金额172800元，应予认定为高金荣领取；而2005年12月6日30000元、12月6日123960元现金支票，其取款人是案外人成某，支票对应的支票存根上写明收款人是“高建荣”，且上面的签收人“高金荣”笔迹与其它支票存根上高金荣签名字迹明显不同，因此，这2份支票金额认定为高金荣领取，其依据不足。至此，应认定宏成公司已付工程款为501299元，还应付金额为1472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5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宏成公司支付高金荣工程款人民币1472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高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高金荣负担3294元，宏成公司负担280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该院。
上诉人高金荣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宏成公司于2005年6月22日与浙江南都房产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双方约定南都房产在良渚白鹭郡二期施工道路及临时水电工程由宏成公司包工包料承包施工。宏成公司签订合同后由宏成公司公司项目部经理吴某代表公司将该工程承包给高金荣，后高金荣按约施工完毕，2011年12月19日高金荣与宏成公司对该工程进行对帐，宏成公司确认已付金额328499，故结欠高金荣工程款320000元。这与宏成公司事后庭审提交的2006年1月4日金额295993元和2007年2月14日金额32506元的合计金额328499元完全吻合，相互印证。一审双方对施工事实及工程结算造价648499元确认无误，但是双方对付款金额存在异议。宏成公司一审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在几次庭审时出现多次更改证据的情况，宏成公司在高金荣质证后又撤回或更改付款单据，有意混扰本案客观事实，以达到其非法目的。因高金荣在2005年至2007年期间曾与宏成公司项目经理吴某在其他公司项目中有经济往来，期间付款凭证均由吴某个人保管，故宏成公司是在利用其他经济往来的付款凭证来重复主张本案的付款（一审宏成公司提交的2005年12月1日的100000元；2005年8月29日的180000元，后均已撤回）；本案宏成公司均是通过单位帐户进行转帐支付工程款，并不存在其他案件中约定吴某个人领取款项后再支付给高金荣的事实。宏成公司用其他工程款冲抵本案付款，误导并欺瞒法庭，违背了诚信原则。不能因为其他项目中有吴某个人支付给高金荣款项的情形来推断本案付款也有此情形。
宏成公司提交的三份现金支票（2005年9月3日金额30000元，2005年11月21日金额20000元，2005年11月29日金额40000元），二份转帐支票（2005年8月3日金额25000元，2005年9月3日金额57800元），鉴于宏成公司提交的存根联有添加、篡改的情形，且与支票的正联记载不同，故法院应依法调取支票的实际收款人。事实证明2005年9月3日金额为30000元的支票、2005年11月21日金额为20000元的支票均系吴某本人领取，2005年11月29日金额为40000元的支票系案外人赵勇军领取，法院依法对案外人赵勇军进行调查并形成笔录明确该支票是由吴某交由赵勇军领取，后又现金转交给吴某本人；2005年8月3日金额为25000元的支票系案外人杭州余杭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构件分公司收取，2005年9月3日金额为57800元的支票系杭州余杭临平水法五金经营部收取。以上事实已经非常明确，该五笔款项虽然高金荣在支票存根联上签字但事实确实没有收到，高金荣只是受委托代为领取支票，并不是实际收款人。一审法院既明确该事实却还是认定高金荣已收取该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在经济活动中，签收银行支票的通常证明领取票款，高金荣确认签收了2005年9月3日金额25000元、57800元转帐支票及2005年9月3日30000元、11月21日20000元、11月29日40000元现金支票，虽然这些支票的实际取款人及用途与支票存根上的收款人及用途不一致，但这不足以否定高金荣签收这些支票不代表收款，况且，高金荣也无其它有效证据证明其签收这些支票还有其它正当的理由，因而这5份支票合计金额172800元，应予认定为高金荣领取。”是错误的。高金荣认为宏成公司欲证明三份现金支票的款项是高金荣本人领取就应该进一步举证以证明吴某已将该现金交给高金荣。对于二份转帐支票因没有经过背书，故实际收款人就是支票收款人。一审法庭因无法查到该二家单位，仅凭主观臆断推测是由高金荣领取款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判令宏成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承包款320000元，并由宏成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
上诉人宏成公司在审理中答辩称：高金荣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在其上诉状的说法只是其一面之词，没有事实依据和有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在认定支付工程款的数额部分（合计1728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因为正如原审法院认定在经济往来过程中，只要出票人开出支票，并且保证银行兑付，而权利人或者收款人在该支票存根联签字，即表明收到支票和收到支票所确定的款项数额，双方往来交易完成，付款人即根据支票存根联入账。否则，就是空头支票。高金荣已经确认签收了2005年9月3日金额为25000元、57800元的转账支票，及2005年9月3日金额为30000元、11月21日金额为20000元、11月29日为40000元的现金支票，该五份支票合计金额172800元。宏成公司对原审法院上述事实认定没有异议，但对原审法院关于双方的关系及2005年12月6日金额分别为30000元、23960元的两张现金支票的认定有异议，具体见宏成公司的上诉理由。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高金荣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宏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宏成公司和高金荣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宏成公司没有理由支付高金荣的工程款，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2005年6月22日，宏成公司（原浙江宏成公司工程有限公司余杭分公司）与浙江南都房产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由余杭分公司实行包工包料承包浙江南都房产集团有限公司良渚白鹭郡二期施工道路及临时水电工程合同，吴某为项目部经理，这是事实。关于项目部经理吴某如何组织施工人员，实行何种责任制，应当说是项目部的管理模式和动作方式。吴某组织高金荣等实行班组施工承包，这在建筑行业中是普遍存在的行业习惯，并不违背国家法律规定。宏成公司与高金荣之间、余杭分公司与高金荣之间都没有签订任何形式的合同。原审法院认定宏成公司与高金荣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关系，缺乏事实证据。原审法院认定浙江宏成公司工程有限公司余杭分公司转包此项工程给高金荣，显然错误的认定了建设施工合同中的相对性，并且忽略了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严格性。因为高金荣不具有承包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不具有签订任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能力，其在本案建设工程中，仅为实际劳务承包者，其需要追索的应该是劳务工资，而不应是建设工程合同工程款。高金荣自己负税开具金额320000元、330137元两张收款发票，即由税务机关代开税务发票总计金额为650137元，而与项目部确认的实际款项为648499元。
二、原审法院对高金荣领取款项的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属主观臆断。原审法院在未经科学手段证实的情况下，对2005年12月6日金额分别为30000元、123960元的现金支票，以支票存根收款人为“高建荣”，且签收人“高金荣”的笔迹与其他支票存根上高金荣的笔迹明显不同，认定宏成公司承担不利民事责任，系主观臆断、越俎代庖。原审法院没有引导双方当事人对此再进行举证，或者指导双方当事人提出笔迹鉴定，草草结案，作出不利于宏成公司的判决，有违事实和法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驳回高金荣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高金荣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高金荣在审理中答辩称：一、宏成公司确认吴某系其项目经理，虽然吴某与高金荣没有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是高金荣是实际承包方，在一审庭审中宏成公司已经确认。在原审法院（2013）杭余良商初字第110号案开庭笔录中宏成公司已经确认，宏成公司称高金荣不具有施工资质，应该追索的是劳务工资不是事实，已经注销的余杭分公司的债务由总公司即宏成公司负担。二、宏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2005年12月6日两张现金支票收款人的认定有误，但是在一审开庭中，其明确不需要进行笔迹鉴定和提供补强证据。宏成公司二审陈述并非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宏成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宏成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2005年12月6日金额分别为30000元、123960元的两张现金支票是否系高金荣签字进行鉴定。因该争议事实影响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本院依法准许其鉴定申请并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10月1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05年12月6日，编号为01833630、01833631的两份中国建设银行现金支票存根联单位主管（处）‘高金荣’签名与编号为号为01833627、01841799的两份中国建设银行现金支票存根联单位主管（处）‘高金荣’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
经质证，宏成公司认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该报告的结论依据不足，该鉴定的依据是编号为01833627、01841799现金支票存根联，高金荣没有另行提供样本。宏成公司提供了2007年7月29日“顾家埠农居点附属工程”、2008年1月31日领付款凭证、2007年4月13日30万元的领取款项凭证上的高金荣的签字，但是鉴定部门没有作为样本，鉴定报告依据不足。高金荣认为：对司法鉴定意见没有异议。司法鉴定机构依法调取了高金荣当时的签字，高金荣签字的样本和检材基本为同一时间段。该司法鉴定意见可以证明高金荣没有领取过2005年12月6日金额分别为30000元、123960元的两张现金支票，没有收到过该两笔款项。
对该司法鉴定意见，本院认证如下：该司法鉴定采用的系宏成公司认可的样本，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高金荣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案外人成某于2014年6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2007年之前成某与高金荣在业务和经济上没有往来。经质证，宏成公司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2007年之前成某没有帮高金荣领取款项。
对上诉人高金荣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宏成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案外人成某于2014年6月1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成某与吴某有关工程款项有业务往来，但仅指结算协议（今天提交的证据2）上的工程款，成某在本案中领取的款项就是替高金荣领取的。证据2，结算协议和明细表各一份，欲证明宏成公司与成某发生的工程往来仅指该结算协议上的工程，而且已经结算完毕，不存在其他业务关系，成某在本案中领取的款项就是替高金荣领取的。经质证，高金荣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据高金荣与成某核实，该说明上部分内容不是成某写的，“但是现在本人需要说明的”开始的内容是宏成公司自己添加的。证据2，该结算协议是吴某与成某之间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但可以证明款项是吴某支付给成某的，而并非给高金荣的。
对上诉人宏成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该2份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均没有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05年12月6日金额分别为30000元、123960元的两张现金支票并非高金荣签字领取。
本院认为：宏成公司将其承建的良渚白鹭郡二期施工道路及临时水电工程转包给高金荣施工，高金荣承包后完成了工程施工，宏成公司有义务按照双方确认的工程造价648499元支付工程款。支票是出票人签发的，委托办理支票存款业务的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在见票时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高金荣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向浙江宏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余杭分公司吴某领取的支票系双方其他工程款，其签字领取的支票，均应认定为宏成公司向高金荣支付的本案工程款。本案高金荣签字领取的支票共计172800元，加上双方无异议的宏成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328499元，宏成公司共计已支付高金荣工程款501299元，尚欠147200元。2005年12月6日金额分别为30000元、123960元的现金支票并非高金荣签字领取，不能认定为高金荣受领的工程款。综上，高金荣和宏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高金荣负担3294元、浙江宏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806元。高金荣和浙江宏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