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淄民三终字第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慧铭，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树法，山东言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伟霞，山东言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栾尚芬，女，1956年2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钱家栋，山东博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栾尚芬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5）博民初字第317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树法、刘伟霞，被上诉人栾尚芬及其委托代理人钱家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栾尚芬系原山东省陶瓷公司第一纸箱厂职工，该单位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山东省陶瓷公司第一纸箱厂于2000年7月宣告破产，2000年11月破产还债程序终结，原因为“该企业可破资产不足以支付破产费用和支付拖欠职工工资”。2000年11月30日，原山东省陶瓷公司第一纸箱厂破产清算组出具破产清算报告，其中，第五条内容为“破产企业职工的安置：该企业在职职工323人，退休职工93人，合计416人，破产后由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整体接收重组，由其接收安置全部在职职工”。2001年4月1日，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出具关于整体收购山东省陶瓷公司第一纸箱厂破产财产申请报告，其中，第二项收购方式内容为：“1.我公司整体收购山东省陶瓷公司第一纸箱厂破产资产4478656.99元，全部安置职工323人，托管退休职工93人”。2001年8月29日，博山区企业改制工作领导小组、博山区企业破产工作领导协调小组下发博企改发（2001）7号文，“同意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整体接收山东省陶瓷公司第一纸箱厂破产资产447万元，接收安置职工323人，管理退休人员93人”，“原山东省陶瓷公司第一纸箱厂生产厂区14205.1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无偿划拨给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免费办理过户手续，作为破产企业失业职工安置和离退休人员的管理费用”。其中，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与包括栾尚芬在内的170名职工未签订劳动合同。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于2002年办理土地使用权的相关出让手续，在破产企业土地出让金用于安置下岗职工抵顶政府收益会签单中，淄博市博山区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意见为“破产企业的土地以出让方式出让给重组企业，出让年限20年，免收出让金，作为重组企业接收职工和管理离退休职工的费用，重组企业负责安置了140名下岗职工，土地出让金按40%比例计算为89.43万元，政府免收用于安置职工。”栾尚芬提出书面申请，自愿放弃安置，并与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签订《自愿放弃安置协议书》，协议约定的第一条规定双方签订本协议后，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不再负责安置栾尚芬，不再与栾尚芬签订劳动合同，栾尚芬自愿放弃安置后发生的一切后果均由栾尚芬自负；协议的第二、三、四条分别对拖欠栾尚芬的工资、养老保险金、失业救济金等相关费用进行了约定。原山东省陶瓷公司第一纸箱厂和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均未向栾尚芬支付安置费。2010年2月，栾尚芬要求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支付安置费（经济补偿金），并因此上访。2010年3月1日，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对上访问题作出书面答复意见，对未参加重组的人员，公司按职工工龄列支经济补偿金债务，每一工龄年的经济补偿额216.00元，待土地出让变现时偿还。2010年5月5日，博山区经济和信息化局作出（2010）001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认为原山东省陶瓷公司第一纸箱厂土地已无偿过户到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应用破产时土地的评估值223.58万元，扣除93名退休人员的医疗保险和社会化管理费后，将剩余部分作为原山东省陶瓷公司第一纸箱厂323名失业职工的安置费用，待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资产变现后由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进行补偿。2010年5月11日，博山区经济和信息化局作出（2010）002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答复，鉴于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新提供的《自愿放弃安置协议书》等有关资料，决定撤销（2010）001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栾尚芬均不服，申请对（2010）001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进行复查，博山区人民政府于2010年6月13日，作出了博访查字（2010）1号不予受理复查申请决定书。2014年4月10日，博山区审计局出具博审报（2014）15号审计报告，载明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与淄博传强电机有限公司签订房屋土地转让协议将厂区转让，转让过程中共计收到资金600万元，包括转让所得430万元，向传强电机借款170万元。栾尚芬要求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支付的安置费（即经济补偿金）系以每一工龄年的经济补偿额216.00元，乘以工作年限计算所得。另查明，2014年12月4日，淄博市博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栾尚芬与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作出了仲裁裁决，裁决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支付栾尚芬经济补偿金4968.00元，在裁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对上述仲裁裁决不服，遂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栾尚芬系原山东省陶瓷公司第一纸箱厂职工。该企业破产时，栾尚芬未参加破产企业重组（即未与安置企业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故破产企业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和政策一次性支付栾尚芬安置费（即经济补偿金），但其并未支付。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整体接收原山东省陶瓷公司第一纸箱厂，享受一定的土地优惠政策，并负责安置323名职工。但双方未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即栾尚芬“自愿放弃安置”，因此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应向栾尚芬发放一次性安置费（经济补偿金），但其并未发放。因此，栾尚芬符合领取安置费（经济补偿金）的条件，其申请请求予以支持。诉讼中，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主张，整体收购方案并未执行，原定方案土地为无偿划拨，而现在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是以出让的方式获得的土地，作为交换条件，免收40%的土地出让金只能安置140名职工，并不包括栾尚芬在内的170名职工。但是，该案所涉整体收购方案系经原企业破产清算组、原破产企业职工以及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三方同意的，并经博山区政府批准，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收购方案经过法定程序通过，故对作为劳动者的栾尚芬不发生法律效力。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负责安置包括栾尚芬在内的323名职工系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未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的应支付安置费），且该义务不能以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最后办理土地使用权获得的既得利益为准，亦不能以最后获得利益的多少对安置职工人数进行增减。因此，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还主张，双方已签订《自愿放弃安置协议书》，不应再支付经济补偿金。但是，该协议书的内容仅指向栾尚芬自愿放弃与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重新建立劳动关系的这一后果，并未涉及安置费（经济补偿金）的支付问题，故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并且，栾尚芬等人多次向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承诺向栾尚芬等支付相关的经济补偿金，现又以存在重大误解为由撤销承诺，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重大误解，故对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采纳。同时，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还对栾尚芬按照每一工龄年的经济补偿额216.00元计算安置费（即经济补偿金）提出异议，认为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1日作出的关于对上访人员上访问题的答复意见中的计算数额是有误的，该数额是由博山区经信局测算的，应当以政府免收土地出让金89.43万元来测算工龄补偿，每一工龄年的经济补偿额应为60.00元左右。但是，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主张的60.00元系依据未发生效力的收购方案和最后获益多少计算的，而栾尚芬主张的216.00元则系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向栾尚芬承诺支付的数额，且该数额不违反当时的法律和政策规定，故对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因此，对于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栾尚芬的经济补偿金4968.00元；二、驳回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我公司在整体接收该破产企业职工过程中，栾尚芬与破产清算组解除劳动合同，申请自愿放弃安置，并首先领取了原破产企业拖欠的工资、养老保险金、失业救济金等相关费用，我公司已实际完成了政府对放弃安置职工的安置要求，区政府根据我公司实际接收的140名破产企业职工，减免了土地出让金89.43万元。我公司与栾尚芬没有形成劳动关系，原审判决支付栾尚芬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栾尚芬辩称，一、《自愿放弃安置协议书》是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要求我们签订的，公司不愿与我们继续签订劳动合同，并不代表我们放弃了主张一次性安置费（或称经济补偿金）的权利，协议书中没有我们放弃一次性安置费的内容。对于我们应享有的一次性安置费，法律和劳动政策有明确规定。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在2010年3月1日《关于对上访人员上访问题的答复意见》中，对未参加重组的每位职工应享有的每年216.00元经济补偿金的标准进行了核算，并承诺在土地出让变现时偿还，我们的工龄经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核定后在单位公示栏进行了公示，这些都证明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同意向我们支付经济补偿金。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的上诉与事实矛盾，公司没有履行自己的义务，我们多年来通过多种途径主张诉求。二、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作为用工主体在2001年8月整体接收山东省陶瓷公司第一纸箱厂破产资产447万元，同时接收安置在职职工323人，生产厂区14205.1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无偿划拨给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政府免费办理过户手续，作为破产企业失业职工安置和离退休人员的管理费。这是区政府文件确认的事实，我们是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接受的在职职工323名中之一，应当享有安置费，至于事后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与区政府之间办理的土地出让手续，与我们主张应享有的经济补偿金没有直接法律关系。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自愿放弃安置的职工领取原山东省陶瓷公司第一纸箱厂所欠工资及保险发放表，共22页，证明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依据自愿放弃安置协议，已全部支付所欠工资和保险，对该部分职工已完成了实际意义的安置；证据二：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5）博民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职工与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新的劳动关系是一种安置方式，自己放弃不与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提前领取原破产企业所欠工资和保险、失业救济金也是一种安置方式，在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后又辞职，与不签劳动合同没有本质区别，均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安置费）。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以上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证据一所欠工资和保险发放表是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支付的拖欠工资和养老保险金，并没有经济补偿金；证据二的当事人赵立与我们169名职工的情况不同，赵立是参与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重组的人员，而我们169名职工并没有参加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的重组，不能以此判决说明本案的事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一审卷宗、拖欠工资及保险发放表、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濒临破产进行法定整顿期间或者生产经营状况发生严重困难，确需裁减人员的，应当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后，可以裁减人员。”第二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依据本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给予经济补偿。”《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濒临破产进行法定整顿期间或者生产经营状况发生严重困难，必须裁减人员的，用人单位按被裁减人员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支付经济补偿金。在本单位工作的时间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破产企业职工在企业濒临破产时即有权按照本人的工作年限获得经济补偿。本案中，原山东省陶瓷公司第一纸箱厂宣告破产还债，博山区企业改制工作领导小组作出批复，同意上诉人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整体接收山东省陶瓷公司第一纸箱厂破产资产及职工（在职职工323人，管理离退休人员93人），同时将原山东省陶瓷公司第一纸箱厂的生产厂区土地使用权无偿划拨给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作为破产企业职工安置和离退休人员的管理费用。后博山区政府以土地无偿出让的方式将土地过户给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亦应当按照博山区企业改制工作领导小组的批复承担安置职工的责任，且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在《关于对上访人员问题的答复意见》中亦是按照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计算方法承诺按职工工作年限，确定每年经济补偿额按216.00元计算，在土地变现后向职工支付。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的上述行为，足以证明其对清偿拖欠职工工资、保险金行为与支付职工安置费（即经济补偿）的行为，两者内涵不同是明知的、清楚的。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二审中提供支付涉案职工拖欠工资、保险金的支付凭证，以此主张已经对职工安置完毕，不具有再行支付经济补偿义务的上诉理由，于法相悖，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被上诉人自愿放弃安置，是放弃了上诉人为其安排工作的机会，但不能以此推定被上诉人放弃了安置费用，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放弃安置、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支付经济补偿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因其安置了140名下岗职工，所以政府免收按40%比例计算的土地出让金，本院认为，《破产企业土地出让金用于安置下岗职工抵顶政府收益会签单》上载明，破产企业的土地无偿出让给重组企业，作为重组企业接收失业职工和管理离退休职工的费用，这里的“接收失业职工”的费用包括了323名破产企业职工的安置利益，并不仅仅是重组企业负责安置的140名下岗职工的利益，该土地无论是政府划拨还是无偿出让，都是政府以免去国有土地收益的方式无偿支持重组企业安置破产失业职工，至于职工是选择还是放弃与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都不影响职工对以上应得安置利益的享有。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是对政府以破产企业土地出让金安置下岗职工以抵顶政府收益的错误理解，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提交的博山区人民法院（2015）博民初字第447号判决书，仅能证明接受安置的破产企业职工后来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发生争议的情况，与被上诉人放弃安置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不同，该证据对本案事实没有证明效力。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淄博汇玉包装印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绛帼
代理审判员 胡晓梅
代理审判员 马清华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杨富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