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鑫亿鲜活水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东陈乡王家村。
法定代表人：韩昌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敏，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连斌，男，195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宁波市民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宁波鑫亿鲜活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连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象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5民初5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原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2月18日已经解除。被上诉人在仲裁申请书以及仲裁阶段开庭时已经自认，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韩昌茂于2015年2月12日通知其农历春节起解除劳动合同（2月18日为除夕），事后被上诉人也一直没有到上诉人单位上班，因此，其已经以实际行动同意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要求。因此，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时间并非2016年5月24日，应当为2015年2月18日。因此，到2016年2月17日，被上诉人因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发生争议而申请仲裁时，仲裁时效已经届满，依法应当驳回其申请。2.双方并未就1.5万元每月工资达成一致意见。3.是否是项目负责人，与实际工资之间并无关联。4.被上诉人提供的人证（仲裁时其弟弟陈斌通、一审时张某）均反映了一个事实，就是只有被上诉人优秀地完成了公司指派的任务，其才能获得1.5万元至2万元每月的工资，也就是说双方其实并没有对每月1.5万元达成合意。综上，可以确认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已经证明了以下事实：1.1.5万元每月的工资尚未经双方确认；2.即使确认，最多也只能推断为10万元一年。因此，一审法院对于事实的认定有待商榷。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劳动关系于2015年2月18日终止，被上诉人申请仲裁时，已过一年仲裁时效，依法应当驳回申请。2.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增加了上诉人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负有保管工资发放记录的义务，就推定上诉人负有举证证明工资标准的义务，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增加了上诉人的义务。
陈连斌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连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亿公司为陈连斌补缴2013年7月至2016年5月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职工基本医疗保险；2.判令鑫亿公司支付陈连斌高温津贴3218元、餐费补贴15300元、通讯补贴9000元；3.判令鑫亿公司支付陈连斌一次性生活补助费6975元；4.判令鑫亿公司支付陈连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5000元；5.判令鑫亿公司支付陈连斌2013年7月至2015年1月期间欠付的工资183000元；6.判令鑫亿公司支付陈连斌垫付的油漆费5000元。事实和理由：陈连斌于2013年7月1日经鑫亿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昌茂的妻弟郑善刚介绍进入鑫亿公司从事冷库和研发中心新建工程管理员工作，约定每月工资为5000元至6000元。当月底，鑫亿公司将宁波鑫亿梭子蟹科技养殖精品园工程项目负责人干国林辞退，让陈连斌担任该项目项目负责人，承诺基本工资不低于15000元/月，餐费补贴30元/天，通信费据实报销，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鑫亿公司也未为陈连斌缴纳社会保险费。期间，鑫亿公司已支付陈连斌工资102000元，尚欠18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日，陈连斌经鑫亿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昌茂的妻弟郑善刚介绍进入鑫亿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鑫亿公司也未为陈连斌缴纳社会保险费。从2015年2月18日开始，陈连斌未再向鑫亿公司提供正常劳动。2016年5月24日，陈连斌以鑫亿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未签订劳动合同、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通知鑫亿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至此解除。
其后，陈连斌向象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鑫亿公司：1.支付陈连斌2013年7月至2015年2月工资173000元；2.支付陈连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0000元（15000元/月×2个月）；3.为原告陈连斌补缴2013年7月至2016年5月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职工基本医疗保险；4.支付原告陈连斌一次性生活补助费6975元（1395元/月×5个月）；5.补发2013年7月至2015年2月双休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81379元（15000元÷21.75天×104天+15000元÷21.75天×7天×200%）；6.补发2013年至2014年企业职工高温津贴14482.70元。该委员会经审理，于2016年8月16日作出象劳仲案字〔2016〕第20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鑫亿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陈连斌补缴2013年7月至2016年5月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缴费基数及缴费办法应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确定为准，个人应支付部分，由陈连斌交鑫亿公司统一缴纳至相关部门）；鑫亿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连斌一次性生活补助费6975元、2014年高温津贴9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3437元；驳回陈连斌的其他仲裁请求。陈连斌不服该裁决，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鑫亿公司在劳动仲裁中，称陈连斌的工资为每月5000元至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陈连斌的工资标准。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关于陈连斌的工资标准，陈连斌主张其从2013年7月底开始担任项目负责人，月工资为15000元；鑫亿公司则主张陈连斌一直从事打杂工作，月工资为5000元。首先，陈连斌举示的《工业提升门制作合同》、工程铭牌照片、监督报告[2015]041号《象山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报告》、象山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备案的工程铭牌照片、丹城华丰雕刻店保存的工程铭牌底稿照片、工程资料照片等证据足以证明陈连斌于干国林离职后担任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的事实。鑫亿公司涂销工程铭牌上项目负责人为陈连斌的镌刻，并在庭审中否认陈连斌为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试图隐瞒陈连斌为案涉工程负责人的事实，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予非难；其次，依鑫亿公司所称，陈连斌月工资为5000元，则鑫亿公司仅需支付原告陈连斌2013年7月至2015年2月工资10万元，远低于鑫亿公司主张的已实际支付的金额156638元，明显有违常理；再次，鑫亿公司副总经理郑善刚在录音中称陈连斌的工资为10万元/年，亦远高于鑫亿公司主张的5000元/月的工资标准。一审法院认为，陈连斌从2013年7月底担任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后，鑫亿公司提高其工资待遇亦属常理，结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陈连斌、鑫亿公司曾重新商定过陈连斌的工资。至于商定后的工资标准，因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鑫亿公司也无完整的工资发放记录，双方均未举示有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只能根据举证责任规则确定双方责任。鑫亿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负有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妥善保管工资发放记录及规范财务制度的法定义务，结合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举证能力，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工资标准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而鑫亿公司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陈连斌的工资标准，故应由鑫亿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连斌主张其工资为15000元/月，尚有证人张某的证言予以佐证，亦不背离建筑行业项目负责人的工资标准，且鑫亿公司不同意陈连斌提出的测谎申请，故一审法院对陈连斌的上述主张予以采纳，陈连斌的工资自2013年8月开始按照15000元/月计算。至于2013年7月的工资，因鑫亿公司在仲裁时亦称陈连斌的工资为5000元至6000元，且无证据证明具体金额，故一审法院按照6000元计算。
据此，对陈连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2013年7月至2015年1月欠付工资的请求。该期间，鑫亿公司共应支付陈连斌工资276000元（6000元/月×1个月+15000元/月×18个月）。鑫亿公司主张其已支付156638元，因无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采纳陈连斌已领取工资102000元的自认，鑫亿公司还应支付工资174000元（276000元-102000元）。
2.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鑫亿公司未为陈连斌缴纳社会保险，亦未足额支付陈连斌的工资，陈连斌以此为由解除与鑫亿公司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其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因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陈连斌未正常提供劳动，鑫亿公司亦未向陈连斌支付工资，故一审法院按照陈连斌正常提供劳动时的工资标准计算。鉴于陈连斌正常提供劳动时的工资15000元/月，超过2015年度宁波市全社会职工月平均工资4796元的三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的规定，陈连斌应得之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按照2015年度宁波市全社会职工月平均工资4796元三倍计算。自2013年7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至2016年5月24日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存续超过2.5年，故鑫亿公司应支付陈连斌经济补偿金43164元（4796元/月×300%×3个月）。
3.高温津贴的请求。因鑫亿公司同意支付3218元，一审法院予以照准。
4.补缴社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的请求。因双方对该仲裁事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照准。
5.餐费补贴、通讯费补贴的请求。因陈连斌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6.返还垫付的油漆费的请求。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陈连斌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鑫亿鲜活水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陈连斌2013年7月至2015年1月期间欠付的工资174000元、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5月24日期间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3164元、高温津贴3218元、一次性生活补助费6975元，共计227357元；二、宁波鑫亿鲜活水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为陈连斌补缴2013年7月至2016年5月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缴费基数及缴费办法应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确定为准，个人应支付部分，由陈连斌交鑫亿公司统一缴纳至相关部门）；三、驳回陈连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装修施工承包合同一份，拟证明涉案工程是2013年4月开始建设装饰的，工程由干国林负责的事实。2.建设工程大清包施工合同及验收报告，拟证明施工员干国林被被上诉人气走后，上诉人不得不将工程清包给他人，甲方的负责人为韩昌茂而非被上诉人。3.调查笔录和情况说明，拟证明被上诉人是受到上诉人照顾于2013年7月份进上诉人公司，其只是作为上诉人单位驻地代表，负责材料采购接收和看管人员，无须负责与施工实际相关的工作。4.仲裁庭审笔录，拟证明被上诉人在仲裁时对2015年2月13日上诉人已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客观事实予以自认。拟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已于该日解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被上诉人认为即便上诉人2015年2月13日通知其解除劳动关系，亦应当出具书面通知书，况且上诉人在一审中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是2016年5月24日。
本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于2016年5月24日解除劳动关系，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其次，本案仲裁阶段双方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没有争议，仲裁裁决亦认定双方于2016年5月24日解除劳动关系。2.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3，因上述证据均在一审审理前已形成，据此，上诉人递交的上述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关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的规定，故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其中“2013年7月1日，陈连斌经鑫亿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昌茂的妻弟郑善刚介绍进入鑫亿公司工作”的“妻弟郑善刚”应为“妻哥郑善刚”，但该认定对本案无实质影响。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陈连斌的月工资标准；二、被上诉人陈连斌的诉请是否已过仲裁时效。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这既能完善劳动合同制度，又能明确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上诉人鑫亿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月工资为15000元是没有任何依据的，被上诉人是否是项目经理与月工资多少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理认为，首先，双方当事人建立劳动关系后，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致纠纷发生后，双方又对月工资问题各持己见，且差距颇大，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实际工作岗位、证人证言、举证规则，确认被上诉人的月工资标准为15000元，并无不当。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从仲裁至一、二审期间，上诉人均未能提交被上诉人实际领取的工资金额及工资发放情况，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最终以被上诉人自认的领取金额作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工作期间已领取的劳动报酬，亦无不当。最后，虽被上诉人进上诉人公司工作时并非在项目经理的岗位上工作，但在上诉人公司原项目负责人干国林离职后，被上诉人接替干国林的岗位工作，从而相应提高其月工资待遇，也是符合常理的，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月工资为15000元，亦未背离建筑行业项目负责人的工资标准。据此，上诉人认为其未拖欠被上诉人工资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的诉请是否已过仲裁时效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在仲裁及一审审理期间，均未就仲裁时效问题提出过主张。其次，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双方于2016年5月24日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未持异议。被上诉人于劳动关系解除后即向象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申请仲裁，仲裁委于2016年8月16日作出象劳仲案字[2016]第202号仲裁裁决。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被上诉人的诉请未过仲裁时效。再则，上诉人提出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2月18日终止，亦因双方未签劳动合同，未能明确劳动期限，上诉人亦未能提交解除或终止双方劳动关系的相关材料，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炜
审 判 员 梅亚琴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