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3161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毛菊芬，女，1953年2月5日出生，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国勇，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林福，男，1946年9月23日出生，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建通，男，1953年2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张家港市。原审第三人：南京建通官塘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麒麟镇金丝岗。法定代表人：缪翔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国勇，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毛菊芬因与被上诉人任林福、缪建通、原审第三人南京建通官塘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通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商初字第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菊芬、原审第三人建通公司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曹国勇，被上诉人任林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缪建通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菊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任林福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缪建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股权，认定错误。1.毛菊芬受让股权时并不知道建通公司的拆迁时间。2.2013年建通公司的净资产为负522万余元，转让股权的理论价值为零。3.股权转让的对价是缪建通与案外人季菊华商定，后因缪建通的儿子缪翔宇不同意转让给季菊华，才由毛菊芬与缪建通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4.建通公司的拆迁款虽有1亿余元，但在清偿债务、安置职工、承担税负后，净资产余额不多。5.股权转让时，拆迁补偿数额尚无法确定。6.股权转让时的市场价值没有经过司法鉴定，不能得出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二、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明显损害任林福的利益，且毛菊芬属明知，认定错误。1.现有证据证明缪建通尚有其他财务，足以清偿任林福的债务。2.毛菊芬对缪建通的债务情况并不了解，无从得知股权转让会损害任林福的利益。3.毛菊芬收到拆借款后，全款一次性支付给缪建通并无不合理之处。任林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建通公司因拆迁获得补偿款高达1亿余元，扣除建通公司在一审中自认的5000余万元负债外，仍然有5500余万元的净资产，而缪建通以260万元的价格转让建通公司99.02%的股权明显属于不合理低价。2.因缪建通欠任林福720万元及利息，故任林福于2013年11月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12月22日，缪建通就与毛菊芬办理了离婚手续，因任林福与缪建通的债权债务关系在2010年即已存在，毛菊芬当时作为缪建通的配偶对数额巨大的债务不可能不知情，且毛菊芬也知道缪建通除了建通公司股权外并无其他资产偿还任林福，在此情况下毛菊芬仍然接受转让，足以推定毛菊芬的恶意。另一方面，毛菊芬与缪建通此后的一系列行为也能证实毛菊芬系与缪建通在有计划的进行财产转移。2013年建通公司即被纳入拆迁红线范围，并实施了关停。2014年1月15日，建通公司的主管单位新工集团向南京市政府申请提前拆迁，2014年2月25日，缪建通即与毛菊芬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014年4月，南京市政府就建通公司安置事宜作出正式批示，2014年6月12日，毛菊芬与缪建通即到工商部门办理了正式的股权变更手续。根据二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款本该在8个月后付清，而毛菊芬在2014年6月19日就一次性付完。16天后，麒麟科创园正式出具公函批复同意对建通公司实施提前拆迁。毛菊芬与缪建通的一系列转移行为与建通公司的拆迁相对应，应当推定二人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任林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缪建通与毛菊芬的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标的为建通公司99.02%的股权）；2.缪建通、毛菊芬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股权恢复登记至缪建通名下；3.缪建通、毛菊芬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任林福因民间借贷纠纷，于2013年11月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缪建通、建通公司归还任林福借款本金720万元及利息。2014年4月11日，该院作出（2013）长民二初字第186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缪建通偿还任林福借款本金720万元及利息。后缪建通不服该判决上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996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任林福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该院将此案委托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执行，随后任林福在向南京工商部门查询相关信息时，发现缪建通已于2014年6月12日向南京市江宁区工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将其所持有的建通公司99.02%股权以2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毛菊芬。因建通公司已列入拆迁范围，拆迁后公司将获得巨额补偿费用，缪建通与毛菊芬的股权转让行为系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其财产，侵害了任林福的利益，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日，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任林福与缪建通、建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2013）长民二（商）初字第18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缪建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林福借款本金720万元及利息（以720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年利率，自2011年7月6日起计算至判决书生效之日止，但超过25%的年利率的，则以25%为年利率计算）；驳回任林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后缪建通不服该判决，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99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任林福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委托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执行，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查明，缪建通在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辖区无财产可供执行，经在金融、车辆、房产部门查询，未发现缪建通有可供执行财产，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0日终结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长民二（商）初字第1863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一审另查明：建通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原股东为缪建通（股权比例99.02%）、缪翔宇（股权比例0.98%）。2014年2月25日，缪建通（××）与毛菊芬（××）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缪建通将其持有建通公司的495.11万元股权转让给毛菊芬，该转让股权的总价款为260万元，于协议生效之日起4个月内由××向××支付100万元，余款在8个月内付清，协议经××和××签字盖章后生效。当日，建通公司召开股东会，协商表决关于股东缪建通股权转让事宜，并通过决议：同意公司原股东缪建通将所持有公司99.02%股权出资额以26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新股东毛菊芬，同年6月12日，双方在南京市××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同年6月19日，毛菊芬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缪建通股权转让款260万元。一审再查明：缪建通与毛菊芬原系夫妻关系，于2013年12月22日登记离婚。2015年5月14日，任林福以缪建通作为被告、毛菊芬作为第三人起诉至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请求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在审理过程中追加了第三人建通公司。审理中，因缪建通下落不明，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依法公告送达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开庭传票。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2.任林福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一年除斥期间；3.缪建通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建通公司股权；4.该转让行为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且××毛菊芬知道该情形。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在权利人未行使撤销权前当属合法有效。缪建通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任林福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超过一年除斥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未超过除斥期间，因为虽然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为2014年2月25日，但缪建通、毛菊芬变更股东登记的时间为2014年6月12日，任林福在此之前无法得知缪建通持有的建通公司股权已转让，最早应当自2014年6月12日开始计算任林福应当知道其债权有可能受损的期间，任林福于2015年5月14日起诉，未超过除斥期间。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缪建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是否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建通公司股权。一审法院认为260万元为不合理低价，根据国有土地拆迁补偿协议确定的建通公司房地产价值超过1亿元，第三人自认的建通公司负债仅5000万元左右，建通公司的净资产超过5000万元，缪建通以260万元的价格转让99%以上的股权，明显是不合理的低价。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缪建通的转让行为是否对债权人任林福造成损害，且××毛菊芬知道该情形。一审法院认为缪建通转让行为对任林福造成损害，毛菊芬亦知道该情形。理由为：首先，缪建通持有的建通公司的股权在2014年转让给毛菊芬，导致任林福的债权因在执行过程中未发现缪建通的可供执行财产，被一审法院终结执行。其次，根据一系列政府文件，最早在2014年1月，新工集团即申请提前征迁，2014年2月，缪建通即与毛菊芬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4年6月28日，麒麟科创园批复同意提前征迁，在此前16天缪建通与毛菊芬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时间相互对应，有理由相信毛菊芬应当已知道即将面临拆迁。第三，根据缪建通与毛菊芬的身份关系，推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第四，缪建通与毛菊芬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于协议生效之日起4个月内由××向××支付100万元，余款在8个月内付清，但毛菊芬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4个月后就将全部款项付清，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有违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缪建通将其持有的建通公司股权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明显损害债权人任林福的利益，毛菊芬亦知道该情形，应当予以撤销，并办理恢复登记，对任林福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缪建通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撤销缪建通将其所有的南京建通官塘水泥有限公司99.02%股权的转让给毛菊芬的行为；二、缪建通、毛菊芬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股权恢复登记至缪建通名下。如果缪建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33160元，由缪建通、毛菊芬负担。二审期间，任林福未提交新证据，毛菊芬及建通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建通公司与南京化建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南京建通官塘水泥有限公司职工安置费共同管理协议》（以下简称共管协议）；证据2.建通公司制作的《官塘债务支付概况统计》、《职工薪酬及补偿金支付明细表》、《官塘后续人员费用支付明细汇总》，拟证明，建通公司获得的拆迁补偿款中有1800万元被提存在监管账户用于职工安置，现已实际支出1430.2万元，此后每年还需支出94万余元安置费用，此外，截止2017年8月10日建通公司还支付债务本金及利息共计8500万元左右。任林福的质证意见为：1.因任林福未参与签订共管协议，故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2.证据2系建通公司单方制作，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为：1.证据1系原件，加盖有南京化建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及建通公司的印章，任林福未对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证据2系建通公司单方制作，且未提交付款凭证等证据印证，本院对证据2不予采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毛菊芬认为“第三人自认的负债仅5000万元左右，建通公司的净资产超过5000万元”无事实佐证，本院对其他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建通公司“拆迁补偿款已经支付多少？负债多少？”建通公司答：“2000多万元。负债5000多万元。官塘水泥厂的拆迁款首先要偿还公司的负债，此外还要安置公司数百名职工，所以目前尚不能确定清偿债务安置职工后公司净资产的余额”。二审庭审中，建通公司陈述其在一审中所陈述的负债5000多万元仅指债务的本金部分，同时确认建通公司已取得拆迁补偿款1亿零500余万元。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撤销。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首先，任林福举证证明缪建通将其持有的495.11万元占股比为99.02%的建通公司股权作价260万元转让给其前妻毛菊芬，且建通公司在拆迁中所得收益高达1亿余元，任林福在证明缪建通系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这一事项上已尽举证责任。毛菊芬及建通公司抗辩称建通公司虽获得巨额拆迁补偿金但对外亦负有巨额债务，两者相抵后公司的净资产数额不大，故股权转让对价260万元不属于不合理的低价，对此，毛菊芬及建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而毛菊芬及建通公司提供的证据除能证明其获得拆迁补偿金后有1800万元将被提存在共管账户用于职工安置外，其所称的建通公司的巨额债务并无有效证据证明。故依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缪建通系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其次，任林福对缪建通的720万元债权本金及利息已由生效判决确认，且任林福的债权经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未果，故应当认定缪建通的债权转让行为对债权人任林福造成了损害。毛菊芬及建通公司虽然抗辩称缪建通除建通公司股权外还有其他资产足以清偿对任林福的债务，但综合其所举证据仅能证明缪建通在宁夏有其他投资，但不能证明缪建通在外投资的现有实际价值已足以清偿对任林福的债务，故对毛菊芬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再次，缪建通与毛菊芬曾系夫妻关系，在任林福起诉缪建通要求返还借款及利息后不久，缪建通与毛菊芬离婚，且二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建通公司已明确即将拆迁，二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时间与新工集团申请对建通公司提前拆迁以及麒麟科创园批复同意建通公司提前拆迁的时间相互对应，再结合毛菊芬提前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的事实，足以认定毛菊芬明确知晓缪建通以明显低价转让财产，侵害债权人利益。综上，毛菊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公告费560元，由毛菊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王方方审判员 卞国栋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