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审二民提字第2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牟蜀泉，男，汉族，1957年8月14日出生，新疆米兰化工有限公司总经理，住乌鲁木齐市。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雪梅，女，汉族，1957年12月4日出生，女，退休教师，系牟蜀泉妻子，住乌鲁木齐市。
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克峰，新疆四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炳亮，男，汉族，1962年4月24日出生，乌鲁木齐市鸿鹤饲料添加剂经销部业主，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顾薛琴，新疆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牟蜀泉、马雪梅因与被申请人李炳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中民一终字第1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2014）新民申字第8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牟蜀泉、马雪梅的委托代理人陈克峰、被申请人李炳亮及其委托代理人顾薛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19日，一审原告李炳亮起诉至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10月14日牟蜀泉向李炳亮借现金100000元，当时牟蜀泉承诺临时周转一下，短期内即归还，未约定利息。随后牟蜀泉又于2011年12月30日向李炳亮借现金1425000元，并承诺于2012年元月份归还，若元月份未归还，愿按月息2.5％的利息支付给李炳亮，作为借款的违约保证。牟蜀泉一直未按约定还款和支付利息。故李炳亮诉至法院，要求牟蜀泉、马雪梅偿还借款本金1525000元，支付借款利息534375元（本金1425000元×月息2.5％×15个月，从2012年1月计算至2013年3月），并承担本案相关诉讼费用。牟蜀泉辩称，款项的事属实，借条也是牟蜀泉写的，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炳亮的诉讼请求，因为这不是借款，而是双方合作关系中的资金往来，是李炳亮对牟蜀泉们合作项目的出资款，该款实际上全部用于双方合作的项目。因双方的合作至今未清算，所以无法判断合作资金如何分配。另外，由于李炳亮在双方合作事务中已经涉嫌刑事犯罪，该案已经由公安部门立案侦查，请求法院依法中止对本案的审理，待刑事案件处理终结后再恢复对本案的审理。马雪梅辩称，请求驳回李炳亮对第二被告的起诉，该款不是第二被告所借，也不属于家庭共同债务，是第一被告与李炳亮进行经济合作的资金往来，起诉第二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10月14日牟蜀泉从李炳亮处借现金1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李炳亮人民币现金壹拾万元正（100000元）”。2011年12月30日，被告牟蜀泉从李炳亮处借现金1425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李炳亮人民币现金1425000元，大写（壹佰肆拾贰万伍仟元正）。注：如2012年元月份归还不计息。不能归还利息按百分之贰点伍计月息2.5％，借款本金及利息被告至今未归还。
另查明，牟蜀泉与马雪梅系夫妻，结婚三十余年。牟蜀泉与李炳亮于2008年5月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牟蜀泉作为股东，将自己所持有的新疆米兰化工有限公司氯化钡、氯化钙项目70％的股权，转让10％的股权给李炳亮。约定牟蜀泉将此10％的股权以人民币200000元转让给李炳亮。牟蜀泉拥有60％股份，李炳亮拥有10％股份。该股权转让协议当日经新疆米兰化工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李炳亮于2008年5月15日交纳了该10％股权的入股资金200000元。李炳亮与牟蜀泉于2010年10月29日签订了氯化钡、氯化钙生产承包协议，对新疆米兰化工有限公司的氯化钡、氯化钙生产车间及附属设施进行承包。约定牟蜀泉占承包比例的45％，李炳亮占承包比例的55％，李炳亮主持全面工作，牟蜀泉监督协调。该协议对出资情况未作约定。除以上合作项目外，双方再无其他合作项目。
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关于牟蜀泉出具给李炳亮的两张借条，无论在内容上还是在形式上均完全符合借款合同关系的法律要件。牟蜀泉辩称该两笔款项不是借款，而是双方合作关系中的资金往来，是李炳亮对合作项目的出资款，但其提供的用以证明其和李炳亮是合伙关系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的两笔借款是合伙关系的出资款，尚不足以否定李炳亮证据所证明的借款合同关系，故对牟蜀泉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李炳亮基于民间借贷诉请牟蜀泉、马雪梅还借款1525000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牟蜀泉、马雪梅应及时向李炳亮清偿借款及逾期利息。双方在1425000元的借条中约定月息2.5％，该院认为，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当事人双方对利息的约定超出了国家相关法律规定，李炳亮主张借款1425000元的利息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月利率4.875％。从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2012年1月31日计算至起诉之日2013年3月19日，共计412天，按四倍计算，利息应为：本金1425000元×月利率4.875‰÷30天×412天×4倍=381615元。在庭审中，牟蜀泉、马雪梅自认系夫妻关系，结婚三十余年，并有李炳亮提供的常驻人口信息卡相印证，本案的两笔借款均发生在牟蜀泉、马雪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借款应当由牟蜀泉、马雪梅共同偿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3）米东民一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一、牟蜀泉、马雪梅共同向李炳亮偿还借款本金1525000元；二、牟蜀泉、马雪梅共同向李炳亮支付利息381615元（本金1425000元×月利率4.875‰÷30天×412天×4倍）。本案争议标的为2059375元，核定给付金额为190661515，占争议标的的92.58％，本案案件受理费23275元（李炳亮已预交），由牟蜀泉、马雪梅共同负担92.58％即21548元，由李炳亮负担7.42％即1727元。保全费5000元、邮寄送达费60元，由牟蜀泉、马雪梅共同负担。以上牟蜀泉、马雪梅应共同给付李炳亮款项合计1933223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完毕。
牟蜀泉、马雪梅不服一审判决，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本案不属于借贷纠纷，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涉案款项系李炳亮应当交付的合作资金。牟蜀泉出具的借据仅是应李炳亮的请求为其合作投资应得收益的担保，涉案资金已经全部注入合作账户，用于双方合作事宜。即便借款也不应当由马雪梅承担还款义务。马雪梅从未参与牟蜀泉的经营活动，1520000元的巨款显然不是用于家庭共同事务支出，故将该笔债务列为夫妻共同债务显然有失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炳亮答辩称，牟蜀泉出具的借条是其获得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牟蜀泉不能以双方曾合作为由不归还借款。且该笔借款是在牟蜀泉、马雪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收益归夫妻共有，故马雪梅应当依法共同归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牟蜀泉上诉认为本案中所涉借款并非实际借款，而是应李炳亮要求向其出具的合作收益的担保，并提供名称为“李炳亮借贷明细”证据为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李炳亮不予认可。该院认为，牟蜀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借款与担保的区别及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其提供的“李炳亮借贷明细”内容仅为财务流水账，并不能反映李炳亮借款事实，故对牟蜀泉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马雪梅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义务问题。牟蜀泉、马雪梅上诉认为马雪梅没有参与牟蜀泉公司经营，该笔巨款不可能用于家庭事务支出，其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李炳亮主张的债务系牟蜀泉、马雪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牟蜀泉、马雪梅并未提供足以证明本案涉及的借款及其产生的收益未用于其家庭开支的证据，本案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情形，故其上诉认为马雪梅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牟蜀泉、马雪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3年2月5日作出（2013）乌中民一终字第130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959.53元（上诉人牟蜀泉、马雪梅已交），由牟蜀泉、马雪梅负担。
牟蜀泉、马雪梅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对牟蜀泉、马雪梅提供的新证据即“李炳亮借贷明细”未进行核实，却以被申请人李炳亮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及证据内容不能证明借款事实为由，否定了新证据的证明效力。牟蜀泉、马雪梅认为该证据足以证明被申请人出借的涉案款项系其合作投资款。原审判决仅注意该份证据中“借贷明细”内容，却未对借货明细中记载的“2011年12月李炳亮借给牟总的1425000元，实用于双方合作，计入李炳亮投资款，待合作分红时处理”与本案争议存在直接利害关系的内容进行查实。该证据就是双方履行合作事务和确认经济往来的一种方式，所谓“借款”已被转化为李炳亮的合作投资款，而非借款法律关系。（二）判令原审被告马雪梅承担借款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名为“借款”实为“投资款”。马雪梅从未参与丈夫的经营活动，且“借款”已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故将其列入家庭共同债务显然有失公平，请求予以再审。被申请人李炳亮辩称，牟蜀泉、马雪梅提交的“李炳亮借贷明细”，只有李炳亮的签名是李炳亮本人所写，其中备注的内容是事后添加，李炳亮并不知情。双方借贷关系明确，请求驳回牟蜀泉、马雪梅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李炳亮持牟蜀泉出具的借条为证，主张牟蜀泉向其借款，牟蜀泉并未否认借据及款项的真实性。牟蜀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有充分的认知能力，其向李炳亮出具借条，借款事实证据充分，原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事实正确。牟蜀泉为主张“款项转化为李炳亮本人的投资款”，向法庭提供了“2012年李炳亮借贷明细”及内容为“2011年12月李炳亮借给牟总1425000元，实用于双方合作，计入李炳亮投资款，待合作分红时处理”的备注，但是，李炳亮仅对“李炳亮”的签名予以认可，否认其他内容系其本人所写，认为是事后添加。牟蜀泉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内容为李炳亮本人所写，或借款“计入李炳亮投资款”的内容征得李炳亮本人同意，亦无证据证实李炳亮需投资1425000元的事实。而李炳亮提供的其与牟蜀泉合作合同及李炳亮交纳入股款、流动资金收据等证实其投资款已经交清的证据能够印证涉案款项系牟蜀泉借款。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牟蜀泉对其辩称“款项转化为投资款”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仅凭备注内容还不足以达到证据盖然性的标准。牟蜀泉主张借款转化为投资款的反驳意见无证据证实，不足以令人信服。因此，牟蜀泉的辩解理由与事实不符，该备注不能作为借款转化为投资款的依据。结合李炳亮提交的交纳入股款、流动资金收据的事实，以及牟蜀泉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应确认李炳亮所陈述的牟蜀泉向其借款并出具金额为1520000元的两张借条的事实。因双方之间的借款期限已满，根据债务应当清偿的原则，牟蜀泉应当向李炳亮偿还借款本金及逾期还款的利息。牟蜀泉与马雪梅系夫妻关系，李炳亮主张的债务均发生在牟蜀泉与马雪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牟蜀泉与马雪梅未提供证据证实本案涉及的借款及其产生的收益未用于家庭开支，故原审判令牟蜀泉与马雪梅共同偿还债务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无误，应予维持。牟蜀泉、马雪梅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3年2月5日作出（2013）乌中民一终字第130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阿丽
代理审判员 崔 瑜
代理审判员 宋振芹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布鲁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