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7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友,男，196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强，建德市联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2,男，196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玉红，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女，200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
法定代理人：吴某2，系其父亲。
上诉人陈小友为与被上诉人吴某2、吴某1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4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小友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吴某2、吴某1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某2、吴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小友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全部履行合同付款义务，尚欠12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属认定事实错误。1.陈小友通过银行汇款给张某账户324万元股权转让款，已完成了现实交付。张某作为股权转让人（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甲方均有张某签字）身份是明确的，当324万元股权转让款汇到张某账户时，张某即取得324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所有权。吴某2、吴某1在一审中也承认已收到陈小友支付股权转让款324万元，也说明陈小友已全额履行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2.从股权变更登记的情况来看，最后一笔50万元股权转让款在2014年5月28日支付完，第二天双方就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若吴某2、吴某1认为陈小友还欠120万元股权转让款，应当要求出具欠条或不同意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说明吴某2、吴某1认可陈小友已按股权转让协议支付了324万元股权转让款。3.从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来看，陈小友在2014年4月28日支付股权转让款270万元给张某，张某收到后分三次取现30万元、40万元、50万元然后又分三次存到陈小友账上。这也说明张某是想将这120万元与股权转让款进行区分。2014年4月29日张某也出具270万元收据，进一步说明了吴某2、吴某1承认收到27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一审中吴某2、吴某1对张某给陈小友120万元的解释是，为了让另一股东章某尽快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吴某2、吴某1，该陈述与事实不符。章某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在2014年4月28日前，且张某是不可能在没有收到27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出具270万元收据。4.陈小友提供的两份录音的内容也说到了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协商、股权转让款金额及答应陈小友引进投资给与10%回扣或干股优惠等等，结合张某给陈小友的120万元的事实，正是吴某2、吴某1兑现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协商过程中的口头承诺。吴某2与张某是夫妻关系，股权转让协议是张某与陈小友签订的，股权转让款也是其收取的，120万元的优惠款是其给陈小友的，因此张某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陈小友提供的两份录音证据的证明对象是吴某2、吴某1答应陈小友引进投资给予回扣或干股优惠等的事实。二、张某在2014年4月28日存到陈小友帐上的120万元与本案的股权转让款无关联性。若吴某2、吴某1在本案主张该120万元，吴某2、吴某1应当对120万元的性质承担举证责任。三、一审法院在2017年1月10日第一次庭审中已将存给陈小友账上的120万元举证责任分配给吴某2、吴某1，是符合举证责任的分配。但在一审判决书中又将举证不能的责任分配给陈小友，不符合法律规定。
吴某2、吴某1共同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2014年4月28日陈小友转账270万元给张某后，张某又汇回给陈小友120万元，故陈小友实际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只有150万元，陈小友仍有12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2.陈小友是否付清全部转让款，并不是办理股权登记的充分条件。3.虽然陈小友提供了张某在2015年4月29日出具的270万元的收据，但是该收据的金额与张某实际收到的金额不相符，对于其中的120万元差额陈小友解释系股权转让优惠款，由于经手人张某已经去世，陈小友不能提供充分证据来证明，根据双方款项往来的实际金额只能认定陈小友实际只支付了150万元股权转让款。4.陈小友虽然提供了两份录音证据，但无法证明张某汇款给陈小友的120万元是股权转让优惠款的事实，该两份录音内容不完整，只是部分内容的录音，且录音中也不能反映吴某2、吴某1同意优惠120万元，结合双方就股权转让签订的两份书面协议，可以看出股权转让优惠是不存在的。二、陈小友关于张某于2014年4月28日存到其账户的120万元款项与本案股权转让款无关的观点不能成立。首先，陈小友对120万元作出的解释为股权转让优惠款，说明陈小友是承认这120万元与本案的股权转让是有关联的。其次，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经手人张某已经去世、张某的汇款日期与陈小友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同一天，认定张某的汇款行为发生于本案股权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中，该认定正确无误。三、一审法院以陈小友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到张某汇款120万元的原因为由，判决陈小友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符合法律规定。四、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因为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没有对付款期限作出约定，因此按照法律规定吴某2、吴某1随时有权向陈小友主张，吴某2、吴某1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某2、吴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陈小友支付吴某2、吴某1股权转让款120万元，并赔偿自2016年10月2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小友承担。诉讼过程中，吴某2、吴某1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陈小友支付吴某2股权转让款114万元，陈小友支付吴某1股权转让款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某2与案外人张某原系夫妻关系。2014年4月18日，吴某2、张某与案外人章某、陈小友签订建德市三都大库湾香榧开发场（以下简称香榧场）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吴某2、张某将其持有的香榧场49%股权转让20%给陈小友，陈小友应支付吴某2、张某转让款24万元。2014年4月18日，吴某2与案外人章某、陈小友签订杭州大库湾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库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吴某2将其持有的大库湾公司49%股权转让20%给陈小友，陈小友应支付吴某2、张某转让款300万元。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陈小友于2014年4月28日向张某汇款了270万元，张某收到该款后将其中120万元汇款给了陈小友。2014年4月29日，张某向陈小友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陈小友投资款270万元。陈小友又于2014年5月13日向张某汇款了4万元；于2014年5月28日向张某汇款了50万元。2014年5月29日，吴某2与陈小友办理了大库湾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另查明，吴某2与案外人张某在1993年9月13日登记结婚。2015年8月20日，张某因病去世。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母亲倪某、丈夫吴某2、儿子吴某、女儿吴某1。本案审理过程中，倪某、吴某均明确表示放弃本案债权的继承。另，香榧场于2010年1月27日成立，原系个体工商户。2014年7月18日，吴某2、张某与陈小友办理了香榧场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香榧场更名为建德市大库湾香榧开发有限公司，陈小友成为该公司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张某于2014年4月28日汇款给陈小友的行为如何认定。经查，案涉股权转让款的总额系324万元，陈小友已汇款324万元至张某账户，从表面看，陈小友已经全额履行其付款义务。但在2014年4月28日，陈小友向张某交付27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张某又将其中的120万元汇回给陈小友。对此陈小友解释为其与吴某2、张某协商一致，该120万元系股权转让的优惠款。该院认为，陈小友对该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陈小友抗辩，其已经全额履行付款义务，张某的汇款行为，吴某2、吴某1可以另案起诉解决。该院综合考虑经手人张某已经去世、张某汇出的款项系来自陈小友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张某的汇款日期为收到陈小友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当天等因素，认为张某汇款行为发生于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中，吴某2、吴某1以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为由向陈小友主张返还并无不当。至于张某在2014年4月29日出具载明收到陈小友支付270万元的收据，陈小友认为，该收据能够证明张某自认收到全部270万元股权转让款，故120万元汇款行为与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无关。该院认为，张某自认收到270万元股权转让款与其将其中的120万元汇给陈小友并不矛盾，现陈小友无法证明其接收张某汇款的原因，应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综上，吴某2及张某与陈小友之间订立的股份转让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现陈小友尚欠120万元转让款未支付，显属违约，应当承担立即付款的民事责任。其中，原香榧场相应股权由吴某2、张某共有，两人各享有12万元。现张某已经去世，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中倪某、吴某自愿放弃，故该部分财产可由吴某2、吴某1均分，两人各得6万元。故吴某2、吴某1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小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某2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140000元。二、陈小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某1股权转让款人民币6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7800元，由陈小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小友向本院提交公证书一份，欲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有约定优惠的事实。经质证，吴某2、吴某1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证据是证人章某书写的内容，对该公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且该证据实际上是证人证言，按照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询问，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证据来认定。
本院对该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虽经公证也仅能证明该证言系本人陈述，但证人章某未出庭接受询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吴某2、吴某1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案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陈小友应当向张某、吴某2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324万元，而陈小友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能够证明其分别于2014年4月28日、2014年5月13日、2014年5月28日向张某转账支付270万元、4万元及50万元，且张某亦于2014年4月29日出具收据一份，确认已收到陈小友的投资款共计270万元，上述证据已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陈小友已经按照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了270万元股权转让款。现吴某2、吴某1起诉认为张某于2014年4月28日汇款给陈小友120万元，故该日张某实际收到的股权转让款仅为150万元，陈小友仍欠付股权转让款120万元。但其该项主张与张某于2014年4月29日出具的收据所载内容相矛盾，而吴某2、吴某1亦未能提交有效证据推翻该份收据的证明力，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应视为履行完毕，吴某2、吴某1要求陈小友支付12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请求，欠缺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属举证责任分配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至于张某向陈小友汇付的120万元款项，吴某2、吴某1可另行主张。综上，陈小友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44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某2、吴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800元，由吴某2、吴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吴某2、吴某1负担。上诉人陈小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上诉人吴某2、吴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瞿 静
审 判 员 程雪原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