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再终字第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立新。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兰山区白沙埠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
法定代表人：郑国田，镇长。
委托代理人：范玉龙，山东沂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房庆良，该单位在编人员。
原审被告：山东临沂亚翔水泥厂。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白沙埠镇。
上诉人何立新与上诉人临沂市兰山区白沙埠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白沙埠镇政府）、原审被告山东临沂亚翔水泥厂（以下简称亚翔水泥厂）还款协议纠纷一案，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18日作出（2001）临经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何立新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0月16日向本院提出抗诉。2013年11月11日，本院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182号民事裁定，撤销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临经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014年12月30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临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何立新和白沙埠镇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立新，上诉人白沙埠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房庆良、范玉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亚翔水泥厂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1年7月3日，何立新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1996年12月31日，亚翔水泥厂经结算欠原告何立新借款计4657954.71元，双方于1997年2月16日达成还款协议，协议签订后，亚翔水泥厂于1997年10月偿还180万元，于1997年11月份偿还300万元，尚欠本金762921.4元未偿还。至1999年到期，余款未偿还。请求法院判令亚翔水泥厂和白沙埠镇政府偿还欠款762921.4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重审中，何立新又主张白沙埠镇政府将亚翔水泥厂一分为三出卖，将所得2000余万元出售款占为己有，白沙埠镇政府应承担亚翔水泥厂的债务。请求法院判令亚翔水泥厂偿还其欠款762921.4元及利息，白沙埠镇政府在其占有的出售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白沙埠镇政府辩称，何立新起诉我方主体错误，欠款的是亚翔水泥厂，与白沙埠镇政府无关。该款应由亚翔水泥厂偿还，不应由我方承担连带责任。亚翔水泥厂的全部资产由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白沙埠镇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白沙埠镇信用社）申请，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2002）临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强制执行，其全部资产用以抵债给了白沙埠镇信用社，与白沙埠镇政府无关。亚翔水泥厂是独立的法人单位，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亚翔水泥厂被法院拍卖，资不抵债，白沙埠镇政府在整个案件中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责任。白沙埠镇政府在出卖亚翔水泥厂过程中未占有水泥厂的财产，也未用亚翔水泥厂的财产偿还镇政府的欠款，出售协议最终没有实际履行。请求法院驳回何立新对白沙埠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
亚翔水泥厂未答辩。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查明，何立新系原临沂立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及亚翔水泥厂厂长。1997年2月16日，何立新以临沂第六棉织厂（贾村棉织厂，立新公司前身，以下简称第六棉织厂）的名义（甲方）与亚翔水泥厂（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内容为：乙方于1996年12月31日结算欠甲方借款4657954.71元。乙方保证在三年内还清甲方，每年偿还数额不低于150万元，1999年10月30日前必须本息全部结清，利息按照月利率18‰计息。乙方每次偿还甲方款项时，先结清以上利息，余额清偿本金。若乙方不能按时偿还甲方款项，逾期部分按照月利率24‰支付甲方利息直到结清为止。
1997年6月15日，立新公司向白沙埠镇经济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白沙埠经委）出具“关于立新纺织有限公司与亚翔水泥厂借款利息结算办法的报告”，申请亚翔水泥厂欠款按《还款协议书》结算方法顺延，即继续执行月18‰的利率，直至结清为止。白沙埠经委在该报告上加盖公章，并有“同意此报告6月18日”字样。但没有签名。1997年9月20日，白沙埠经委出具证明，证明第六棉织厂（贾村棉织厂）是何立新的私营企业，以镇属企业名义投资，但白沙埠镇政府没有投资，债权债务均由何立新承担。
1997年11月11日、12月3日，亚翔水泥厂向立新公司分别偿还190.71万元、300万元，共计490.71万元，尚欠762921.4元及利息。
亚翔水泥厂系白沙埠镇政府于1994年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自1997年至1999年间，先后进行了多次改制。
1999年11月10日，白沙埠镇政府与赵培领签订《亚翔水泥厂出售合同》，白沙埠镇政府将亚翔水泥厂中间部分出售给赵培领，并约定了价款、付款方式等权利义务关系。同日，白沙埠镇政府、白沙埠镇信用社与赵培领签订《协议书》，白沙埠镇政府将亚翔水泥厂东北角出售给白沙埠镇信用社，白沙埠镇信用社将亚翔水泥厂东北角转卖给赵培领，并约定了价款、付款方式等权利义务关系。
2001年11月26日，白沙埠镇政府（甲方）与赵培领（乙方）签订了《解除亚翔水泥厂出售合同书》，合同主要约定双方对《亚翔水泥厂出售合同》解除。同日，白沙埠镇政府（甲方）与赵培领（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就解除《亚翔水泥厂出售合同》的相关事项进行了补充约定，该约定第一项为：乙方在购买经营过程中，履行合同上交镇政府的款11059032.08元抵顶1999年11月10日出售给乙方资产中的部分资产计7923261.42元归乙方所有，详见恢复后亚翔水泥厂与赵培领签订的资产产权协议书，但乙方在1999年11月10日购买后新增建固定资产归乙方所有。
2002年8月20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亚翔水泥厂申请破产案。2003年4月5日，该院（2002）临中破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亚翔水泥厂破产还债；同年12月10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临中破字第7-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破产裁定，驳回破产申请。2007年亚翔水泥厂因不按法定时间提交年检材料，被临沂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兰山分局吊销营业执照。
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立新公司自1995年到1996年12月31日共计借给亚翔水泥厂现金4657954.71元（含按月利率18‰结转的利息）有双方盖章还款协议及利息结算报告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截止至1997年12月3日，亚翔水泥厂向立新公司付款4907100元，余额762921.40元未付，且亚翔水泥厂未提出异议，故应对亚翔水泥厂欠立新公司762921.4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亚翔水泥厂对该欠款债务负有清偿义务。因立新公司系何立新个人独资企业，该债权由何立新个人享有。因1997年6月5日，立新公司出具报告要求按月息18‰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且白沙埠经委加盖公章并同意，故该欠款利息应按该报告约定自1997年6月5日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2000年1月29日）法经（2000）24号函）规定，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的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亚翔水泥厂现并未被注销登记，仍然具有法人资格，故该厂应承担所欠何立新的债务。
关于何立新要求白沙埠镇政府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因白沙埠镇政府作为亚翔水泥厂的开办单位，白沙埠镇政府与赵培领因买卖亚翔水泥厂签订了系列协议并最终于2001年11月26日解除买卖关系，现有证据证明解除买卖关系时白沙埠镇政府将亚翔水泥厂的部分价值7923261.42元的资产抵顶赵培领上交镇政府的款11059032.08元，该协议系双方对此前多个合同各项履行的最终确认，可以认定白沙埠镇政府在收取出售亚翔水泥厂价款后又用亚翔水泥厂的资产抵顶应退还的款项，白沙埠镇政府擅自处分亚翔水泥厂价值7923261.42元的资产用作他用的行为损害了对亚翔水泥厂拥有债权的债权人的利益，且白沙埠镇政府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将该部分财产返还亚翔水泥厂或代亚翔水泥厂清偿同等数额债务，白沙埠镇政府依法应在处置亚翔水泥厂价值7923261.42元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立新就此提出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采信。
综上，何立新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白沙埠镇政府作为亚翔水泥厂的开办单位，无合法理由擅自处分亚翔水泥厂的资产，故其应对亚翔水泥厂的债务在其处置7923261.42元资产的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12月30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临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一、原审被告山东临沂亚翔水泥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何立新借款762921.40元及利息（利息自1997年6月5日起按月息18‰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原审被告临沂市兰山区白沙埠镇人民政府对上述第一项确认的债务在其处置7923261.42元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原审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39元，由原审被告山东临沂亚翔水泥厂和原审被告临沂市兰山区白沙埠镇人民政府共同负担。
何立新及白沙埠镇政府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何立新上诉及答辩称，原审判决白沙埠镇政府在其处置7923261.42元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存在错误。白沙埠镇政府实际得到购买亚翔水泥厂的出售款23959032.05元，故应当判决白沙埠镇政府在其处置亚翔水泥厂资产，实际得到出售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白沙埠镇政府上诉及答辩称，1、白沙埠镇政府在出售亚翔水泥厂过程中未占有亚翔水泥厂财产，也未用亚翔水泥厂的财产偿还镇政府的欠款，在整个处置亚翔水泥厂资产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而且出售协议最终因赵培领的违约而没有实际履行。因此，白沙埠镇政府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亚翔水泥厂的资产已经执行抵顶给白沙埠镇信用社的欠款，不存在白沙埠镇政府从中获利的任何证据。3、亚翔水泥厂尚欠大额外债，包含拖欠白沙埠镇政府的欠款，不存在转移和抽逃资金的行为。
本院审理期间，白沙埠镇政府称1999年11月10日与白沙埠镇信用社、赵培领三方签订的协议书已经履行，赵培领已经将该部分出售款1239万元支付给白沙埠镇政府，但主张该款项是抵顶了临沂市亚翔企业集团总公司及其下属企业亚翔水泥厂和其他下属企业欠白沙埠镇政府的欠款本息合计约1700万元至1800万元。并称其中亚翔水泥厂欠白沙埠镇政府本金160万元（截止1999年11月，本息合计2628851.20元）。同时提交金额共计为6291301元的单据复印件一宗，涉及亚翔水泥厂的单据金额是223160元。何立新质证认为白沙埠镇政府提交的单据中，其中1996年2月1日、1996年11月2日的单据，借款单位是亚翔水泥厂，但出借单位是白沙埠镇投资分公司，不是白沙埠镇政府，而且收据均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白沙埠镇政府是否存在处置亚翔水泥厂资产的事实以及处置资产因此获利的数额，其应否对亚翔水泥厂欠何立新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关于白沙埠镇政府在与赵培领解除亚翔水泥厂出售合同时是否存在处置亚翔水泥厂资产的事实以及从中获利数额。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一项约定的内容看：乙方（赵培领）在购买经营过程中，履行合同上交镇政府的款11059032.08元抵顶1999年11月10日出售给乙方（赵培领）资产中的部分资产计7923261.42元归乙方所有。该协议明确载明，白沙埠镇政府收取了赵培领上交的购买款11059032.08元，在出售合同解除后，白沙埠镇政府用亚翔水泥厂的价值7923261.42元的资产抵顶赵培领上交镇政府的购买款。但白沙埠镇政府并没有证据证明将收取的赵培领的购买款11059032.08元返还给恢复后的亚翔水泥厂，因此，白沙埠镇政府主张没有处置亚翔水泥厂的资产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白沙埠镇政府确存在处置亚翔水泥厂资产的行为，从而判令白沙埠镇政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但认定白沙埠镇政府处置亚翔水泥厂资产从中获利的数额有误，出售合同解除后，白沙埠镇政府基于出售合同收取的购买款11059032.08元在用亚翔水泥厂的资产折抵后，该款项应属于恢复后的亚翔水泥厂的资产，因此，白沙埠镇政府在解除与赵培领的出售合同后实际处置亚翔水泥厂的资产数额应认定为11059032.08元。
（二）关于白沙埠镇政府在1999年11月10日与白沙埠镇信用社、赵培领签订的出售亚翔水泥厂东北角部分的协议中是否存在处置亚翔水泥厂资产的事实以及从中获利数额。本案审理期间，白沙埠镇政府认可该份协议已经履行，赵培领已将该协议约定的出售款1239万元支付给白沙埠镇政府，白沙埠镇政府主张该部分款项用于抵顶了临沂市亚翔企业集团总公司和其下属企业亚翔水泥厂（本息合计2628851.2元）以及其他下属企业欠白沙埠镇政府的欠款本息合计约1700万元至1800万元。亚翔水泥厂系独立法人，白沙埠镇政府无权处置其资产用以抵顶其他企业所欠债务，而且对于其主张的亚翔水泥厂欠其本息合计2628851.2元亦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故应当认定在该出售协议的履行中，白沙埠镇政府处置亚翔水泥厂资产1239万元。
综上，现有证据证明白沙埠镇政府擅自处置亚翔水泥厂资产数额为23449032.08元（11059032.08元＋12390000元），白沙埠镇政府上诉主张未处置亚翔水泥厂的资产的理由与事实不符，其擅自处置亚翔水泥厂上述资产损害了亚翔水泥厂债权人的利益，其依法应在处置亚翔水泥厂资产并从中获利的23449032.08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立新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原审认定白沙埠镇政府处置亚翔水泥厂资产的数额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临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临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临沂市兰山区白沙埠镇人民政府对上述第一项确认的债务在其处置23449032.08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278元，由山东临沂亚翔水泥厂和临沂市兰山区白沙埠镇人民政府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崔志芹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磊
书 记 员 陶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