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2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吉军，男，1988年6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军，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合功（系刘吉军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立成，男，1963年6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建如，女，1964年2月7日出生。
上列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炳明，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房山分局，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西路3号。
负责人于英虎，局长。
委托代理人吕世杰，男，1969年12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文山，北京元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房山区分中心（原审误为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房山分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西路*号。
负责人杨玉波，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婧，北京元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吉军、赵立成、马建如、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房山分局（以下简称国土分局）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06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赵立成、马建如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二人之女赵×系国土分局职员。2013年7月29日晚，赵×乘坐刘吉军驾驶的×××小客车行至房山区京周路良坨路口迤东时，小客车驶入中心绿化带后侧翻，造成赵×死亡。此次事故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刘吉军负事故全部责任，赵×无责任。因×××号小客车系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房山区分中心（以下简称土地储备中心）管理的办公车辆，刘吉军系国土分局的司机，事故发生时，刘吉军在履行职务行为，故国土分局、土地储备中心应当对我们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现诉至法院，要求国土分局、土地储备中心、刘吉军赔偿我们死亡赔偿金806420元、丧葬费34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并要求刘吉军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国土分局辩称：涉案的×××号小客车是土地储备中心从北京良乡万达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租赁的，租赁期限自2013年7月1日到2013年12月31日。刘吉军的行为属于公车私用：其一，刘吉军在非工作时间驾驶单位车辆外出，未经任何部门任何人批准及出车登记，违反了我单位的用车制度，属于公车私用；其二，刘吉军驾车外出并非加油，刘吉军非专职司机，刘吉军在房山交通支队事故科的询问笔录中未提及加油，肇事车辆亦没有加油的必要性，事故发生后刘吉军未向单位提及加油的事实也未申请工伤评定不符合常理。其三，赵×下班后未加班，其乘坐刘吉军私自驾驶的单位车辆回家进而发生交通事故，与单位无关。其四，公车在私人控制下，发生的交通事故应当由私人负责，不属于执行工作任务而发生交通事故，应当由驾驶人负全部责任，机动车的管理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土地储备中心辩称：涉案的×××号小客车是我中心从北京良乡万达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租赁的，租赁期限从2013年7月1日到2013年12月31日。本案中，国土分局和土地储备中心任何部门均未安排刘吉军驾驶该车辆，也未安排赵×加班，刘吉军在非工作时间私自驾车外出。不是在执行职务活动中致人损害，死者也不是在执行职务中受害，而是因为刘吉军不当驾驶所致。事故发生时，刘吉军是×××号小客车的使用人和控制人，该起事故也造成了我中心车毁停运的损失。本案中，赵立成、马建如将我中心列为本案被告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事故发生后，刘吉军在房山交通支队事故科的陈述能够证实刘吉军是送赵×回家，刑事庭审中刘吉军陈述不应采信，赵立成、马建如及刘吉军均未能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证明刘吉军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故应当由车辆驾驶人刘吉军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刘吉军辩称：我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2012年11月，我通过房山区民政局安排，退伍安置到房山分局执法队工作，在该单位担任司机职务。在日常工作中，会有接送任务。事故发生当日，因为我第二天早晨需要接执法队队长外出进行执法，所以在经过单位同意后，我驾驶×××号小客车去加油。在单位门口，我遇到加完班后准备回家的赵×。因为顺路，所以我同意她搭车。后来在送她回家路上，由于车辆失控，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赵×死亡。因为我驾驶×××号小客车加油及送赵×回家得到了单位的同意，故应当由国土分局承担赔偿责任。土地储备中心与肇事车辆出租方合同有约定，该车辆应当上全险，但是土地储备中心未能投保保险，具有过错。国土分局的车辆管理制度未能有效管理车辆，该制度形同虚设，国土分局在车辆、司机的管理方面具有过错。肇事车辆具有质量问题，在正常行驶过程中会出现方向盘锁死的情况，本次事故应当让车辆的所属单位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9日21时35分，刘吉军驾驶”北京现代”牌小型普通客车（车号：×××，内乘赵×）由西向东行至北京市房山区京周路良坨路迤东时，小型普通客车驶入中心绿化隔离带后侧翻，造成赵×死亡，刘吉军受伤，车辆损坏。
此次交通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房山交通支队调查核实：刘吉军体内酒精含量为零。×××号小客车位于其轮胎侧滑印起点处的瞬时速度高于91公里／小时。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房山交通支队委托鉴定机构检验认为：（1）小型普通客车（车号：×××）制动系工作状况正常；（2）小型普通客车（车号：×××）转向系工作状况正常；（3）小型普通客车（车号：×××）照明、信号装置工作状况正常。尸检检验意见认为，赵×符合颅脑损伤、胸部损伤合并创伤性失血性休克引起死亡。×××号小客车已按规定定期检验，刘吉军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房山交通支队认为，刘吉军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且未确保安全发生交通事故，分别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上道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是发生此事故的全部原因，并确定刘吉军为全部责任；赵×无责任。2014年2月20日，法院（2014）房刑初字第143号刑事判决书，认为刘吉军构成交通肇事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
另查一，事故车辆×××号小客车登记所有人为北京良乡万达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2013年6月30日，土地储备中心与北京良乡万达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由土地储备中心承租×××号小客车，北京良乡万达汽车俱乐部有限公司负责办理该车辆的保险事宜。后国土分局向土地储备中心借用该车，并为×××号小客车配备了加油卡（卡号×××），交由国土分局执法监察队管理、使用。
另查二，事故发生前，刘吉军在国土分局执法监察队负责信息报送、数据录入、兼职司机等工作。2013年7月29日，刘吉军下班后于21时22分返回国土分局，后驾驶×××号小客车离开国土分局。当日21时35分，×××号小客车行至北京市房山区京周路良坨路迤东时发生交通事故，致乘车人赵×死亡。
另查三，赵×系国土分局信息科工作人员，非农业家庭户籍。赵立成、马建成分别为死者赵×之父、母。
诉讼中，刘吉军称其返回国土分局原因系为×××号小客车加油。对此，国土分局、土地储备中心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吉军下班后驾驶国土分局管理的车辆外出之行为性质及事故车辆管理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在正常下班时间以后，即21时35分，现刘吉军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驾驶事故车辆出行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刘吉军主张其驾驶事故车辆出行系履行职务行为的抗辩意见，法院难以采纳。刘吉军为事故车辆驾驶人，其在车辆驾驶过程中超速行驶、未能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违反了谨慎驾驶义务，而造成了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其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国土分局作为事故车辆的管理人，在车辆管理过程中应当在车辆登记、钥匙管理、用车审批等环节尽到充分的管理职责，避免车辆”失控”这一情况的发生，但本案中，国土分局未能尽到充分的管理义务，进而造成赵×死亡这一后果，故国土分局作为事故车辆的管理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亦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
赵立成、马建如提出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之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综合考虑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北京市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及赵立成、马建如具体诉讼请求予以计算确认；赵立成、马建如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诉求，法院根据本次交通事故给赵立成、马建如生活、心理造成之影响程度酌情认定。经法院核算，赵立成、马建如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06420元、丧葬费34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针对赵立成、马建如的上述合理损失，刘吉军与国土分局按各自过错程度分别承担相应责任。赵立成、马建如要求土地储备中心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一、刘吉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立成、马建如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六十二万三千八百二十六元；二、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房山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立成、马建如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二十六万七千三百五十四元；三、驳回赵立成、马建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赵立成、马建如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称：刘吉军的行为应属单位的职务行为，故我们所主张的经济损失应由国土分局、土地储备中心来承担。
刘吉军亦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称：我系国土分局的职工，当晚开车加油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故本案的赔偿责任应由国土分局承担。土地储备中心系车辆的承租方，故该中心亦应承担责任。此外原审法院审理案件中亦存在严重超审限问题。故请求应由国土分局、土地储备中心承担赔偿责任。
国土分局亦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称：刘吉军擅自公车私用时发生的交通事故，故其理应自负其责。另我单位车辆管理制度完备，不存在过错。故请求二审改判我单位不承担责任。
土地储备中心对原判亦有意见，但未提起上诉。针对赵立成、马建如、刘吉军、国土分局的上诉请求，该储备中心答辩称：我们的答辩意见同国土分局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刘吉军陈述、汽车租赁合同、视频监控录像、短信记录、证人晋军陈述、户口簿、（2014）房刑初字第143号刑事判决书等在案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刘吉军驾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其驾车性质是否属于履行单位的职务行为，以及国土分局对于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
针对刘吉军驾车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属于履行单位职责问题，诉讼中刘吉军与国土分局对此均各持一词，且分别提供了相关证据，但从现有证据分析，各方均不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以驳倒对方的主张。为此本院综合上述证据提供情况并结合全案的事实作出如下判断：首先刘吉军驾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系在其正常工作时间以外发生的；其次刘吉军称事发当晚国土分局领导同意其去加油，但其就此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而其提出当晚搭乘在单位加班的赵×回家已经过了单位主管车辆领导的同意，因针对赵×是否存在加班行为目前双方争议较大，且即使确定赵×属于加班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当晚存在单位统一安排加班，且加班人员需乘坐单位专车回家的管理制度规定，故在刘吉均本人自认对单位的用车制度并不清楚，且曾与赵×于下班后多次去打羽毛球的情况下，综合全案的其他实际情况本院难以确定刘吉军发生交通事故当晚的行为属于履行单位职务的行为，原审法院对此所做认定并无明显不当。关于刘吉军主张原审审理严重超审限问题，因原审审理结果并无明显不当，故其以此要求改判，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国土分局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看出，国土分局在车辆管理制度上较为混乱，对于本单位车辆的进出缺乏有效的配套规定管控，从而直接导致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对于该事故责任的定性产生较大争议，故对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国土分局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法院由此确定国土分局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是适当的，国土分局不同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在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12元，由赵立成、马建如负担702元（已交纳），由刘吉军负担875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房山分局负担375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753元，由刘吉军负担1251元（已交纳），由赵立成、马建如负担1251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房山分局负担1251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文彤
代理审判员 王 楠
代理审判员 陈广辉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韩京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