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7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迈皋桥街道奋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街道奋斗村。
法定代表人侯连生，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杰明，江苏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剑，江苏欣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迈达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奋斗村168号-1，现住所地南京市和燕路408号晓庄国际广场1幢2025室。
法定代表人陈福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红，江苏巨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迈皋桥街道奋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奋斗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迈达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达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4）栖迈民初字第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迈达公司原审诉称，2013年12月19日，被告与陈福新欲投资的企业签订《合作协议》1份，被告和企业代表陈福新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协议约定，被告向陈福新投资的企业提供十亩的集体性质的土地用于生产经营，使用期限是30年，合同约定合同签订20日内支付土地使用费总额的60%，余额另行付清。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均按协议履行了相关义务。被告交付了土地，被告认可的陈福新投资的企业即原告按被告要求先后交纳了140万元的土地使用费。2013年5月，协议所涉地块遇政府征收，栖霞区拆迁办公室于2013年5月14日与原告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原被告于2003年12月19日签订的协议实际已提前终止。原告多次找被告返还未履行期限的土地使用费，遭到被告的拒绝，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土地使用费95.67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2013年6月1日至判决给付时止的利息损失；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表示自愿承担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7月15日之间的土地使用费，要求被告返还自2013年7月16日起的土地租赁费及利息损失。
奋斗村村委会原审辩称，1、被告不确定是否和原告签订过期限30年的合作协议。2、原告提供的合作协议，合同相对人是南京迈琦有限公司，在合作协议中约定涉案土地供乙方投资新的注册企业生产经营使用，而原告迈达公司成立早于合作协议签订日期，因此，合作协议的乙方不是原告迈达公司，原告主体不合适。3、原告没有将全部合作金给付奋斗村村委会。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南京迈达化学实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02年1月25日，法定代表人为陈福新。2011年7月25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南京迈达化学实业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南京迈达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原告迈达公司注册地址为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奋斗村168号-1。
另查明，2003年12月19日，被告奋斗村村委会与陈福新签订合作协议1份，协议约定：为了振兴地方经济，加快迈皋桥地区经济发展，甲、乙双方本着“诚信合作，自愿有偿”的原则，经过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合作方名称和住址。甲方南京栖霞区迈皋桥办事处奋斗村村民委员会，法定地址南京栖霞区迈皋桥奋斗村。乙方南京琦迈有限公司，陈福新，身份证号码××，法定地址南京栖霞区迈皋桥奋斗村。二、合作条件、投资情况。1、甲方提供奋斗村位于南京迈达化工厂，厂区南侧的壹拾亩集体性质的土地供乙方投资的新注册企业生产、经营使用。（土地面积以实际使用的实测面积为准，该地块的地形图复印件作为本协议附件）。2、该块土地转让使用合作金为人民币壹拾肆万元／亩（总额计壹佰肆拾万元整）。3、该块土地合作转让期限为叁拾年。4、乙方投资的新注册企业，总投资不低于人民币200万元。三、合作、付费方式。乙方分二次付该块土地使用合作金。自双方合同签订后的二十日内向甲方付人民币总额的60%（总计捌拾肆万元整）；余款在2004年12月31日付清。（实际支付的土地使用费以甲方给乙方使用的实际面积为准）。四、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的权利和义务：a、甲方协助乙方投资的新注册企业办理该地块的规划红线、土地、建设等部门的相关审批手续，其发生的一切规费由乙方自理，甲方协助乙方办理享受免缴的有关规费。b、甲方协助乙方投资的新注册企业在审批、建设、经营期间所涉及的与地方政府审批、管理相关的外部关系，配合办理包括工商、税务、城建等各种审批手续，发生的规费由乙方自理。联系栖霞区政府各相关部门给予该项目在工商、税务、公安、卫生、消防、环保等方面提供全面、及时的服务。c、该地块在合作期内如因权属产生的纠纷由甲方负责。d、甲方不承担乙方在建设、经营过程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2、乙方的权利和义务。a、乙方投资的新注册企业，其注册地必须在迈皋桥创业园奋斗村内，其统计、财税应属地管理；乙方不得引进污染型生产项目（必须有环保部门的论证）。b、乙方自主根据市场和企业需要确定企业发展模式；自主负责企业的经营和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依法经营，按章纳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干涉乙方的企业正常的、合法的生产、经营管理。c、乙方自主决定该地块的使用。其地块上的建设方案须报甲方上级相关部门审批后方可开工建设。d、该地块内的水、电、路、房屋的增容、审批和建设等规费由乙方自理。该地块的附着物所有权归乙方投资的新注册企业所有。e、该地块在现有规划中为对外交通预留地。因此，乙方的新办企业在使用地块中所建生产经营设施均为临时建筑。在合作期内，如遇国家征收、征用等，该地块土地及附着物等的赔偿由乙方享有。土地赔偿甲方享受，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争取各种赔偿。五、违约责任。1、由于一方违约，造成本协议不能履行的，由违约方承担对方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如属双方违约，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协商解决或分别承担各自应负的违约责任。2、乙方应按本合同约定向甲方交纳土地合作金，逾期未能交纳的，乙方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向甲方交纳滞纳金。3、如确因不可抗力而造成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由双方友好协商或中止本合同。4、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签章后生效。双方必须严格履行合同，不得违约。如有违约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规定办理。该协议中没有加盖南京琦迈有限公司的印章，南京琦迈有限公司亦没有成立。协议订立后，南京迈达化学实业有限公司通过银行支票转账方式于2003年12月26日向被告奋斗村村委会支付土地租赁费85万元，被告奋斗村村委会向南京迈达化学实业有限公司出具南京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收款凭证，并加盖了奋斗村财务专用章。2006年8月23日，南京迈达化学实业有限公司通过银行支票转账方式向被告奋斗村村委会支付土地租赁费6万元，被告方支票签收人为卢红兵。卢红兵签收支票后向南京迈达化学实业有限公司出具南京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收款凭证，并加盖了奋斗村财务专用章。2007年11月9日，南京迈达化学实业有限公司向被告奋斗村村委会通过银行支票转账方式支付土地租赁费30万元，支票收款人为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办事处会计服务中心，卢红兵为此向南京迈达化学实业有限公司出具江苏省农村合作经济组织结算凭证，在该凭证上加盖有奋斗村财务专用章和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办事处会计服务中心财务专用章。2011年4月30日，南京迈达化学实业有限公司通过银行支票转账方式向被告奋斗村支付土地租赁费19万元，银行转账支票收款人为奋斗村。为此卢红兵向南京迈达化学实业有限公司出具江苏省农村合作经济组织内部结算凭证，在该凭证上加盖了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迈皋桥街道金山花苑居民委员会财务专用章。据此，南京迈达化学实业有限公司共计支付被告奋斗村村委会土地租赁费人民币140万元。2013年4月，因政府征地拆迁，迈皋桥奋斗村168号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被列入征地拆迁范围。2013年5月14日，拆迁部门和原告迈达公司签订奋斗村168号-1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
再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奋斗村村委会向原审法院提交1份《经营场所产权证明》，内容为：“兹南京迈达化学实业有限公司与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街道办事处奋斗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合作协议，将位于迈皋桥奋斗村168号的壹拾亩集体土地转让划拨归南京迈达化学实业有限公司所有并作为其企业生产、经营使用，期限为三十年（一次性）”。该证明上加盖有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迈皋桥办事处及被告奋斗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
上述事实，有工商登记材料、合作协议、付款凭证、经营场所产权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迈达公司提交了2003年12月19日合作协议的原件，在该协议中既有被告奋斗村村委会的公章，又有奋斗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侯连生的签名。原告的举证义务已经完成。被告奋斗村村委会对原审法院询问其是否和原告签订过为期30年的合作协议，始终以时间久远，记不清为由，不作直接正面回复，又不申请对公章及签名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而是以原告提交的合作协议公章及签名可能是通过电脑技术合成或者利用其它技术手段复制在原告提交的合同原件上，要求对原告提交的合同原件是否是由电脑技术合成进行司法鉴定，在该鉴定作出后，再行申请对公章及签名进行鉴定。对此，结合本案中的付款凭证及被告出具的产权证明等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此鉴定要求具有拖延审理程序的故意，鉴定理由极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批准。故原审法院对原告提交的合作协议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体资格，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原告提交的付款凭证及被告出具的产权证明等证据，足以认定合作协议的实际履行方为原告迈达公司与被告奋斗村村委会，且双方所订立的合同已得到迈皋桥街道的批准，该合同合法有效。但根据法律规定，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因此，原、被告双方订立的租赁合同超过20年的部分应属无效。合同订立后，双方均按合作协议的约定进行了实际的合同履行，故原告迈达公司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关于土地合作金的名称及给付，从合作协议的内容上看，双方协议的内容为甲方奋斗村村委会向乙方迈达公司提供土地，由乙方在该土地上创办企业，并交纳土地使用费，该企业在栖霞区交纳各项税费。因此，土地合作金实为土地租赁费。被告收款后将该款进入其他帐户并不影响原告给付义务的完成。故本案原告提交的付款凭证足以证实其已向被告奋斗村村委会支付了140万元的土地租赁费。根据合同约定，140万元的土地租赁费租赁时间应为30年，即自2003年12月19日至2033年12月18日止。现因政府征地拆迁行为，导致原告无法再继续使用奋斗村168号土地，故被告奋斗村村委会理应返还原告自2013年7月16日起不能使用奋斗村168号土地期间的土地租赁费用95277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被告奋斗村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迈达公司土地租赁费人民币952778元，并承担此款自2014年12月3日（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08元，由原告迈达公司负担1095元，被告奋斗村村委会负担13313元。
奋斗村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是《合作协议》，不是《土地租赁协议》，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合作关系，不是租赁关系，上诉人不存在退还被上诉人土地租赁费用的问题。2、根据《合作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是合作金，该合作金是一次性费用，没有按照时间周期计算费用。《合作协议》没有约定被上诉人可以要求按照30年平均分摊返还剩余年限的租金。3、上诉人一次性收取的合作金，已全部用于为建设、改善园区企业的经营环境，包括为企业前期平整土地、修建道路、搭建桥梁等。4、被上诉人在《合作协议》中的权益已经在拆迁补偿中得到了充分体现，被上诉人主张返还土地使用费，属于重复获利的恶意主张。被上诉人正是因为与上诉人签订了用地《合作协议》，其所建临时建筑才在拆迁中被视同参照获取集体土地“两证”合法建筑予以拆迁，获取了拆迁中2414.4万元补偿款。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返还土地使用费，属于重复获利行为。5、原审法院不予批准上诉人提交的鉴定申请，并认为上诉人故意拖延审理程序，系程序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迈达公司辩称，1、上诉人否认《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但是其原审提交的“经营场所产权证明”能够印证合作协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也实际使用上诉人的土地近十年。2、上诉人提供土地给被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支付的费用性质是土地租金，《合作协议》中也明确了该费用是“土地使用费”。3、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拆迁获得的补偿已经包含了对未到期土地使用费的补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将原审中其已经提交但后又撤回的“道路建设工程协议一份、收据四份、发票两份”重新提交，证明上诉人收取合作金后，用于合作环境的建设。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上诉人还认为原审判决提及的《经营场所产权证明》，其原审中并未作为证据提交，也未经法庭质证，但其愿意二审重新提交该份证据，证明合作金是一次性费用。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付款凭证以及上诉人提交的《经营场所产权证明》等证据能够予以印证，上诉人原审申请对该合作协议原件是否是电脑技术合成进行鉴定并无必要，原审法院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上诉人将集体土地提供给被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土地转让使用合作金”，双方之间构成土地租赁法律关系，合作金的性质为土地租赁费。关于土地租赁的期限，《合作协议》约定为三十年，超过了合同法规定的二十年最长租赁期限，超过部分无效。现上诉人因奋斗村168号土地被征收无法继续履行提供土地的义务，理应返还被上诉人无法使用土地期间的租金。虽然《合作协议》约定的土地租赁费并非按年计算和支付，但作为被上诉人使用土地三十年的对价，原审法院据此计算应予返还的土地租赁费用，并无不当。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获取了拆迁利益为由拒绝返还租金，因拆迁补偿法律关系与土地租赁法律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该上诉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8元，由上诉人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政府迈皋桥街道奋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代理审判员 涂 甫
代理审判员 马 帅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