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3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芳。
委托代理人梅杰，陕西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众诚建筑安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龙首村**号。
法定代表人赵钰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苟存科，甘肃隆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芳因与上诉人陕西众诚建筑安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5）莲民初字第02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卢芳将众诚公司诉至法院称：2013年3月20日，众诚公司向其借款140万元，月息2.2%；2013年3月23日众诚公司向其借款20万元，月息2.2%，约定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后众诚公司一直未按约定归还本金及利息，截止2015年5月5日，众诚公司拖欠借款本金160万元、利息49.28万元。请求判令：1、众诚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60万元，支付利息49.28万元（暂计算至2015年5月4日，之后利息仍然主张）；2、本案诉讼费用由众诚公司承担。众诚公司辩称：2013年3月20日向卢芳借款140万元属实，其已于2014年1月27日归还60万元，2013年3月至2014年7月为卢芳垫付购车款、汽车装潢款、保险费、按揭款等合计573741.7元。众诚公司在新疆的项目部以公司名义向卢芳转款四笔合计112.4万元。上述归还款项合计2297741.7元，已全部履行完还款义务并超额还款，卢芳诉请应予驳回。
经查，卢芳与肖国华系夫妻关系，肖国华系众诚公司股东，众诚公司因开展业务所需在新疆设立项目部，肖国华负责该项目部的业务。本案涉及四笔借款，合计219万元，四笔借款均出具收条或借条，并且加盖众诚公司财务专用章，其中两张借条载明出借人是肖国华，肖国华对卢芳主张该两笔债权无异议，且认可该两笔款项众诚公司已全部归还给卢芳的事实。
四笔借款分别为：1、2011年8月23日借款19万元，收条载明：今收到肖国华19万元，月息3%。众诚公司对该借条真实性认可，唯称款项用途须核实。2、2012年3月5日借款40万元，收款收据载明客户名称肖国华，项目借款40万元，月息2.5%；借据背面标注2012年8月左右付30万余，并附有利息计算公式。众诚公司对借条真实性无异议，卢芳亦提供了2012年3月5日其从银行取款40万元的交易明细。3、2013年3月20日借款140万元，收据载明借款140万元，交款单位卢芳，月息2.2%。众诚公司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卢芳亦提供了向众诚公司转款140万元的银行凭证。4、2013年3月23日借款20万元，借款单载明：借款部门卢芳，借款金额20万元，月息2.2%，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利息。借据上加盖的众诚公司财务专用章下部注明“2”字样。众诚公司称未收到该笔借款，对借条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卢芳称该款转账交付给肖国华，并提供其与众诚公司财务人员的电话录音以证明众诚公司收到借款。
关于还款情况查明：2012年9月16日众诚公司归还卢芳30万元，卢芳出具收条，载明：收到众诚公司还款30万元。2014年1月27日众诚公司归还60万元；2013年6月24日归还10万元；2013年9月18日归还13.36万元；2014年3月24日归还7.2万元；上述合计120.56万元，双方对上述归还款项数额无争议，唯对具体归还的是哪一笔借款有争议。卢芳称第一笔30万元归还的是2011年8月23日19万元借款的本息，第二笔60万元归还的是2012年3月5日40万元借款的本息。前两笔借款本息已全部清偿。后三笔合计30.56万元归还的是剩余借款的利息。众诚公司称第一笔30万元归还的是2012年3月5日40万元借款本息，其余归还的是140万元借款本息。
另查，众诚公司2013年8月19日在新疆开设账户65×××98，从该账户向卢芳转款112.4万元，分别于2014年1月26日转款50万元；5月23日转款2.4万元；6月6日转款30万元；6月18日转款30万元。卢芳承认收到112.4万元，但称该款系案外人陈某向其归还的借款。陈某出庭陈述，证明其2013年7月承接新疆昌吉州东三县天然气管道工程，挂靠众诚公司，众诚公司在乌鲁木齐开设工程临时专用银行账户，专用于此项工程的结算。工程进度款全部进入专用银行账户，由其统一安排划拨。承接工程前期向卢芳借现金132.4万元，工程进度款进账后，从该账户向卢芳还款112.4万元。卢芳欲证明上述事实，提供了《东三县管道工程协议》、《劳务分包合同》、《工程质量保修书》、《廉政建设声明书》、《客户廉政建设承诺保证书》《外施单位施工安全环保责任合同书》。众诚公司称其通过公安机关了解到该账户，认为是肖国华私自开设，并已在甘肃省庆城县公安局经济侦查大队报案处理。审理中经向经侦大队了解，肖国华涉嫌职务侵占被立案调查，目前尚在侦查阶段。
又查，陕A×××××车辆系按揭贷款购买，所有权登记在卢芳名下，现车辆由肖国华占有使用。众诚公司支付购车款、汽车装潢、保险、车辆购置税等费用，并且2013年5月至2014年7月期间的车贷亦由众诚公司偿还。众诚公司主张以上述款项抵扣借款，对此卢芳不予认可，认为该车与本案借款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四笔借款，其中两笔出借人是肖国华，卢芳与肖国华是夫妻关系，借款也均发生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二人财产混同，且众诚公司也认可其向卢芳归还了该两张借条记载的部分款项，肖国华对此也无异议，并已确认该两笔借款均已清偿，故本案卢芳作为出借人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四笔借款中，其中2013年3月23日金额为20万元的借款单上加盖众诚公司财务专用章“2”，众诚公司否认收到该笔借款，卢芳主张款项交付应提供相关证据，卢芳虽提供了录音资料，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故卢芳诉请该笔借款不予支持。另三笔借款合计199万元，众诚公司对借条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卢芳也提供了相关的款项交付凭证，对该三笔借款予以认定。众诚公司于2012年9月16日归还30万元，2014年1月27日归还60万元，根据出借时间、利息约定，结合还款时间，上述两笔还款数额与2011年8月23日19万元借款、2012年3月5日40万元借款本息数额基本相符，故卢芳主张上述两笔还款归还的是2011年8月23日借款19万元，2012年3月5日借款40万元的借款本息，证据充分，亦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对此予以认定。综上，三笔借款199万元，众诚公司已将59万元借款本息全部还清，本案仅涉2013年3月20日的140万元借款是否归还及归还数额问题。首先，债务抵销应是双方无争议的明确的债务，因双方对陕A×××××车辆有争议，众诚公司主张以购置车辆的款项及缴纳的相关费用冲抵140万元借款不予支持；其次，从众诚公司65×××98账户向卢芳转款112.4万元，根据财务制度众诚公司是该账户内资金的支配人及所有人，而卢芳与众诚公司之间除借贷外再无其他经济往来，故众诚公司主张该款是其向卢芳归还的借款，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认定。至于卢芳称该款系案外人陈某向其归还的借款，该主张涉及案外人与众诚公司及案外人与卢芳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处理的民间借贷分属于相互独立的不同的法律关系，对此本案不予认定，卢芳可另案主张。最后，众诚公司于2013年6月24日归还10万元、2013年9月18日归还13.36万元、2014年3月24日归还7.2万元，合计30.56万元双方无异议，予以认定。综上，140万元借款，众诚公司已分七笔归还卢芳142.96万元，已归还款项应先清偿借款利息，剩余部分清偿本金。双方约定的月息2.2%违反了国家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应按借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即年息24%计算借款利息。因双方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众诚公司可随时返还，故众诚公司归还的每笔款项清偿应付利息后仍有剩余的，剩余部分应清偿本金，以此类推，截至2014年6月18日最后一笔款项归还时，众诚公司已归还全部利息366804元，剩余部分1062796元清偿借款本金后，众诚公司应归还卢芳借款本金337204元，并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该款自2014年6月19日至判决给付之日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众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归还卢芳借款本金337204元，并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该款自2014年6月19日至判决给付之日的利息。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542元，由卢芳负担18342元，众诚公司负担5200元。
宣判后，卢芳与众诚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卢芳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对于2013年3月23日的20万元借款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认定错误。其已提供了20万元借款的借款单并提供了众诚公司新疆项目部出纳的录音材料，证明众诚公司向其借款20万元的事实。原审将陈某归还给其的112.4万元认定为系众诚公司给其的还款错误。该112.4万元系陈某归还给卢芳的借款，并非众诚公司给卢芳的还款。原审将众诚公司2013年6月24日归还的10万元、2013年9月18日归还的13.36万元、2014年3月24日归还的7.2万元，合计30.56万元用于扣减本息属于错误的重复计算，其在起诉时已经进行了扣减。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众诚公司向其支付借款本金160万元、利息49.28万元（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5月4日），由众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众诚公司上诉称：原审不应将其与肖国华的债权债务牵涉到本案中，肖国华本身对众诚公司负有巨额债务；其按照卢芳的要求，为卢芳购车转账、代为支付汽车首付款、按揭贷款、装潢款、购买保险等，应为给卢芳的还款，本应产生债务抵消的效力，原审却未认定上述事实。卢芳丈夫肖国华以众诚公司新疆项目部的名义给卢芳归还借款，该清偿行为应当发生债务消灭的法律后果，因此，其已超额给卢芳偿还了借款，应返还差额。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卢芳的诉讼请求，并由卢芳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中国建设银行印鉴卡片上载明：单位为众诚公司，联系人为陈红，预留的印模为众诚公司财务专用章（2）及众诚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钰庭私章。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个：一、2013年3月23日金额为20万元的借款是否应当认定；2、从众诚公司账户给卢芳转账支付的112.4万元应否认定为众诚公司给卢芳的还款；3、众诚公司所主张的其为陕A×××××车辆的支出能否抵消本案债务。针对第一个焦点，2013年3月23日的20万元借款，众诚公司虽否认收到该款，但卢芳提供了众诚公司出具的借款单及与众诚公司出纳陈红的电话录音资料，从证明力角度看，卢芳的证据具有优势，故应认定该20万元借款存在，卢芳现主张众诚公司偿还该20万元借款本息，理由成立。因借款单上约定的月息2.2%超出限制性标准，故众诚公司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自2013年3月23日起向卢芳支付相应利息。针对第二个焦点，从众诚公司65×××98账户给卢芳转账的112.4万元，众诚公司认为此系其向卢芳的还款，卢芳认为该112.4万元系案外人陈某归还的借款，因卢芳与众诚公司之间除了借贷之外再无其他经济往来，该账户系众诚公司开设，众诚公司对该账户及资金享有管理支配权。另，卢芳原审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陈某在陈述其与卢芳之间的借款事宜时与卢芳所述存在多处矛盾，故对于陈某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从优势证据角度出发，上述112.4万元应认定为系众诚公司向卢芳的还款。针对第三个焦点，众诚公司为陕A×××××车辆支出了一定的费用，该车辆目前由肖国华占有使用，现双方对该车辆存在争议，众诚公司若要主张权利，可另案解决，本案不予处理。原审法院根据众诚公司的还款情况冲抵债务本息，从而计算出在140万元借款中众诚公司尚欠卢芳337204元本金未偿还并无不当。综上，卢芳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众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未判决众诚公司向卢芳偿还2013年3月23日的20万元借款本息一节不当，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5）莲民初字第02071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陕西众诚建筑安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卢芳偿还2013年3月23日的借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自2013年3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卢芳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9900元（卢芳预交23542元、众诚公司预交6358元），由上诉人卢芳负担20000元，由上诉人陕西众诚建筑安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春哲
审 判 员 徐振平
代理审判员 王 珂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丁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