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153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长春星宇集团恒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安乐路45号。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马超，该公司项目经理。委托代理人：张浩，吉林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通榆县诚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通榆县开通镇开通大路1号。法定代表人：于建山，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长春星宇集团恒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通榆县诚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的（2015）吉民一终字第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恒泉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具体理由是：（一）恒泉公司应得工程价款认定错误。1.不应扣除内墙及天棚刮大白工程款109,079.94元。因该项目没有实际施工，也没有发生施工费用，不应从工程造价中扣除。2.不应扣除三七防盗门的差价116,000元。按照诚信公司的施工图纸无法安装三七子母门，且改变安装完毕后，诚信公司一直没有异议。3.不应扣除诚信公司所代缴税款951,555.49元。因双方并未约定由诚信公司代扣税款，故恒泉公司不认可该单方行为，且诚信公司未提供完税凭证单据，二审法院亦未核实实际税款金额票据。4.不应扣除诚信公司赔偿业主的17,000元房屋维修费用。诚信公司在单方伪造印章虚假验收的情况下，将工程交付使用，所产生的质量问题应由自己承担。5.应增加涉及基础等隐蔽工程部分变更和签证的工程款。一审法院以无法核实基础部分是否存在设计变更，让恒泉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因双方都能提供证据证明隐蔽工程的签证，诚信公司应给付该项工程款。（二）恒泉公司不应支付100万元违约金。1.2007年8月26日《补充协议》中的甲方乙方名称错误，合同主体不存在。且该补充协议上没有恒泉公司的盖章，仅有马超签字，马超超越了授权范围，该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2.诚信公司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及时给付工程款，且迟延供料，亦未按合同约定及时负责协调恒泉公司交纳施工用水费用，这些事实均导致逾期交工，应由诚信公司自行承担逾期交工损失。3.根据双方合同第七条第4款约定，在诚信公司不给结算的情况下恒泉公司有权不交房，且诚信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200余万元的损失金额，恒泉公司不应赔偿。4.诚信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向恒泉公司主张过权利，其要求赔偿违约损失的反诉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三）因诚信公司伪造印章和合同，虚假备案，构成刑事犯罪，应将刑事犯罪问题移送公安机关依法查处，追究诚信公司的刑事责任。综上，恒泉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及第十三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依法再审改判。在本院组织的询问过程中，恒泉公司表示放弃其提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第四项和第十三项的申请再审事由。本院认为，恒泉公司在本院再审审查中放弃其所提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第四项和第十三项的申请再审事由，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几个问题：一、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工程价款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内墙及天棚刮大白部分的工程款应否扣除。根据双方在2007年6月16日《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有关“外墙涂料、内墙大白由甲方（指诚信公司）外委施工，外墙涂料包工包料实际粉刷面积20元/㎡，内墙大白包工包料实际粉刷面积1.7元/㎡，计入工程造价”的约定，“外墙涂料、内墙大白”工程价款虽计入工程造价，但此工程依约并非恒泉公司的施工内容，而且实际上，恒泉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对该项工程进行了施工。因此，就该部分工程价款，恒泉公司无权向诚信公司主张。原判决依据鉴定报告确定该项工程款数额后，从工程总造价中予以扣除，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二）防盗门差价应否从工程总造价中扣除。双方在2007年6月16日《补充协议》中对于防盗门的品牌和规格均有明确约定，但恒泉公司未按此约定履行，而是安装了其他品牌的防盗门。在再审申请中，恒泉公司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约定品牌的防盗门无法安装系因施工图纸存在问题，又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与诚信公司协商、诚信公司认可其变更安装防盗门。即使诚信公司同意变更防盗门的品牌，亦不能认为诚信公司放弃了扣减相应差价的权利。因此，原判决确定从工程款中扣除防盗门差价，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三）恒泉公司应否给付诚信公司代缴的税款。恒泉公司对其应为相应税费的纳税主体并无异议，仅对诚信公司代缴税费的单方行为以及具体数额提出异议。对此，恒泉公司作为涉案工程承包人，负有依法缴纳相应税款的法定义务，现诚信公司已代其缴纳了税款，此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恒泉公司应予给付。对于具体数额，诚信公司在一审审理中已经提供了《税收通用完税证》、结交印花税、企业所得税《税收完税证明》、通榆县地方税务局契税科出具的《证明》等相关证据，证实代缴税款数额为951,555.49元。恒泉公司虽对上述部分数额提出异议，但无证据予以推翻。原判决确认了上述款项并从总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四）恒泉公司应否支付17,000元房屋维修费用。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恒泉公司有义务对涉案工程在一定期限内承担保修责任，履行维修或支付相应维修费用的义务。经审查，诚信公司因另案诉讼确认的赔偿业主房屋维修费用17,000元系用于维修房屋的主体结构部分，且该数额系经过鉴定确定，因此，在房屋的合理使用年限内，恒泉公司未提供维修义务的情况下，该部分维修费用应当由恒泉公司承担。故，原判决确定从工程总价款中扣除此项费用是正确的。（五）应否增加涉及基础等隐蔽工程部分变更和签证的工程款问题。原判决已经根据鉴定结论，认定非隐蔽工程设计变更及施工经济签证工程价款增加额为254,856元，计入了最终判定的工程款数额中。但对于涉及基础等隐蔽工程部分变更和签证部分，恒泉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由于涉案房屋已经交付使用多年，无法核实是否存在隐蔽工程的变更，故，原判决对此并未支持。恒泉公司在二审诉讼中对于一审判决的此项认定并没有提出上诉，可见其对此已予以认可。尽管恒泉公司在再审申请中再次对此提出主张，但除其口述之外依然不能提供任何证据，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综上分析，原判决就诚信公司应向恒泉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问题不存在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恒泉公司的此项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关于原判决确定恒泉公司应支付诚信公司10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涉案工程的实际竣工日为2008年6月10日，按照双方《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2007年10月30日计算，恒泉公司已逾期竣工220余天，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也给已经在施工期间内支付了13,810,664元工程款的诚信公司造成了利息、管理费用及对业主延期交付的赔偿金等实际损失，恒泉公司依法应当承担逾期竣工的违约责任。依据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恒泉公司承建的两栋楼均逾期交付，其应承担共计200万元的违约金。一、二审法院在恒泉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结合诚信公司的实际损失及恒泉公司的违约行为，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将约定违约金调整为100万元，系对恒泉公司的权益予以了充分考虑，此项判决并无不当。除此，对于恒泉公司提出的其他理由，分述如下：（一）对于恒泉公司提出的2007年8月26日《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虽然该协议中乙方名称与恒泉公司名称并不相同，但协议内容系针对涉案工程，而且该协议也明确指出马超是该工程的承包人。经原审法院查明，马超系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在施工期间，其代表恒泉公司签订了多份与涉案工程建设有关的《材料补充》、《地热施工协议》等。在施工期间，恒泉公司从未否认过马超代表其公司组织施工，且恒泉公司在2008年10月20日为马超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明确涉案工程的竣工结算工作委托给马超，马超有权支配欠款。综合上述事实，尽管恒泉公司未在《补充协议》中加盖公章，但协议中因有马超的签字，应当认为马超有权代表恒泉公司，该协议的一方主体为恒泉公司，该协议对恒泉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再审审查中，恒泉公司质疑马超签字的效力，但未能提供证据推翻上述事实。特别是在本院组织的询问中，马超再次作为恒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出庭时，对于其签字效力的问题却只字未提。因此，恒泉公司就《补充协议》效力所提出的主张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对于恒泉公司提出的迟延交房系由于诚信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的主张。涉案工程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07年10月30日，就工程款的支付问题双方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乙方一层主体施工完毕后，甲方支付工程款100万元；乙方六层主体施工完毕后，甲方支付给乙方工程款100万元；施工建设期间，乙方可根据已垫付工程款的额度并参照甲方开盘销售情况，对外出售房屋的售房款抵付工程款，即甲方每出售两套房屋，拿出一套房款付给乙方，余款甲方尽最大努力于2008年8月末前结清。”依据该约定可以认定，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完毕并不以信诚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为前提。经查，因恒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工程主体施工完毕的具体时间，但截止至工程竣工验收之日，恒泉公司已经支付了300余万元，即履行了上述先期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因此，恒泉公司无权以诚信公司未支付剩余工程款为由延期竣工，其违约行为与诚信公司迟付工程款没有直接关联，仍应当依法承担延期竣工的违约责任。需要指出的是，因诚信公司确实未按双方《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于2008年8月末结清涉案工程余款，原判决已经认定该行为构成违约，并判决其向恒泉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利息损失作为违约责任的承担形式。据此，恒泉公司此项主张不能成立。此外，对于恒泉公司提出的因诚信公司供料迟延、未履行协调其交纳施工用水费用的义务致使其逾期交工的问题，经审查，恒泉公司在一、二审诉讼及本院再审审查过程中，均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三）对于恒泉公司提出双方合同约定了“10套房一结算，如不按此规定依法有权不交房钥匙”的问题。经审查，恒泉公司作为本案原审原告，其在一、二审诉讼中从未提出此项主张，现申请再审才提出，显然该主张超出了其原审中的诉讼请求范围。而且从其在起诉状中所述看，恒泉公司在2008年6月1日工程施工完毕后即交付了工程。显然恒泉公司在双方未结算的情况下亦未按此约定执行，故其现提出此项主张不能成立。（四）对于恒泉公司所称的诚信公司没有产生实际损失的问题。前已阐述，因其逾期竣工的违约行为势必造成诚信公司已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管理费损失、向业主延期交房的赔偿金损失等实际损失的发生，故本院对恒泉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五）对于恒泉公司所称诚信公司就违约金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审查，无论是恒泉公司抑或诚信公司，在本案诉讼之前均就涉案工程款的支付及数额问题进行过交涉，相互主张过权利，且双方并未就工程款最终结算完毕达成一致意见，故至本案诉讼产生之前双方均不存在因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的问题。综上分析，原判决就恒泉公司应向诚信公司支付10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不存在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恒泉公司的此项再审申请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恒泉公司主张诚信公司构成刑事犯罪，要求追究刑事责任的问题。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旨在解决双方就合同履行中发生的工程款、违约金等民事争议，并不涉及诚信公司伪造印章、合同等事实存在与否的认定，即此项主张并非本案审查范围。并且，作为提出再审申请的恒泉公司，其向本院提出就上述行为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的申请亦不属于再审审查范围。其可另行依法提出此项主张。综上，恒泉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长春星宇集团恒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张志弘审判员  董 华审判员  汪国献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裴跃书记员  张 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