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0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九百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吉大景山路地下人防工程。
法定代表人：林巧甜，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金锋，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广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长堤大马路316号广州珠ＸＸ侨大酒店第5层，房号：01、02。
法定代表人：邱宇文，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生，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伟恩，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伍尚荣，男，汉族，1952年12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原审第三人：广东省盐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中山四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吕永钟，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宇文，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刘利，男，汉族，1974年7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
上诉人珠海九百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百百货）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广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盐小贷），原审被告伍尚荣，原审第三人刘利、广东省盐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业集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2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九百百货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2623号民事判决；2.驳回广盐小贷的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广盐小贷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在认定案涉股权是否已经完成转让的问题上存在错误，导致实体判决错误。一、广盐小贷所主张的主债权已经消灭。经广盐小贷的股东会同意，广盐小贷的全体公司股东同意九百百货分别将持有的广盐小贷17.5％的股份和2.5％的股份分别作价人民币3500万元和500万元转让给广盐小贷的另一股东盐业集团和新股东自然人刘利。同日，九百百货与广盐小贷、盐业集团和刘利共同签署《债务承担协议》，就伍泉桦、黄树佳、李星华、伍尚荣、吴罡、冯均庭、周泽凯、汪汉松八位借款人向广盐小贷的共计人民币4000万元的借款，九百百货以上述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4000万元为上述八笔借款承担了清偿责任，广盐小贷同意不再追究上述八位借款人在相关《贷款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及违约责任。同日，广盐小贷的公司《章程修正案》已经由广盐小贷的现股东签名确认，将广盐小贷的股东及出资比例进行了修改，九百百货已不再是广盐小贷的股东，盐业集团的股份比例由原来的30％增加至47.5％，刘利已经成为广盐小贷的新股东，持有广盐小贷2.5％的股份。至此，九百百货已经履行了包括伍泉桦等八位借款人向广盐小贷的共计人民币4000万元的借款的担保责任，伍泉桦等八位借款人向广盐小贷借款所涉及的其他违约责任已经被广盐小贷所免除。二、在办理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备案过程中九百百货不存在过错。在签署完毕《股权转让协议》、《债务承担协议》，且广盐小贷的公司《章程修正案》已经由广盐小贷公司的现股东(包括盐业集团和刘利)签名确认后，九百百货又签署完毕所有在办理股权变更备案登记中应签署的所有文件并将其全部交付广盐小贷的公司员工(对此，广盐小贷在一审庭审中是认可的，详见庭审笔录)。由此可见，九百百货是完全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的。至于案外人广州立根小额再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根公司”)因与九百百货之间有其他纠纷，进行而申请法院冻结了九百百货已经转让给盐业集团和刘利的股权(此时所欠的手续仅仅是尚未完成工商登记变更备案)，盐业集团和刘利完全可以按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通过查封异议程序申请人民法院在另案中依法解除对案涉股份的冻结以维护其合法权益，而不是罔顾广盐小贷所持股份已经转让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在九百百货已承担担保责任、主债权消灭的情况下，就同一债权要求九百百货再次承担担保责任。由于盐业集团和刘利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而将之不利后果归咎于九百百货，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三、原审法院将九百百货与案外第三人之间的诉讼纠纷认定为九百百货的过错显属不当。没有法律规定因涉及法律诉讼或司法程序就可以认定当事人有过错。九百百货可以保证自己在一定期限内不主动向案外第三人或国家机关提起任何民事诉讼／仲裁或行政诉讼，但如果有案外第三人或国家机关要对九百百货提起民事诉讼或行政诉讼，九百百货既无法阻止也不可能向任何人保证该等情形不会发生。因此，即使发生了非九百百货主动启动的法律诉讼程序，既不能认定九百百货具有过错，也不能强求九百百货为试图消灭有关诉讼而放弃自己应有的诉讼权利。四、广盐小贷新的公司《章程修正案》已经确立了盐业集团和刘利的股东地位，案涉股权转让已经完成。公司章程是公司的“宪法”，判断一个股东是否为公司的合法股东，重要的判断依据就是公司章程。2015年11月16日，广盐小贷经合法程序召开了股东会议，已经通过了九百百货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并完成了公司章程的修改，形成了正式的公司《章程修正案》。盐业集团和刘利的股权地位已经在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得到了确认，九百百货已经完成了履行股权转让的全部义务。时至今日，案涉股权并没有被人民法院当作是九百百货的财产予以强制执行，案涉股权仍处于查封状态。若九百百货与立根公司的借款纠纷圆满解决，案涉股权就可被解除查封，后续的股权工商变更备案登记即可完成。只有在案涉股权被人民法院当作是九百百货的财产强制执行后，才可认定九百百货未能完成股权转让，本案才重新回到借款偿还的层面上。五、盐业集团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付款条件成就的，应视为股权转让对价款已经支付。根据《债务承担协议》的约定，实质上通过盐业集团将4000万元直接支付给广盐小贷的方式，使盐业集团应支付给九百百货的全部股权转让对价款人民币4000万元与九百百货应向广盐小贷承担担保责任的借款本金4000万元进行了相互的冲抵，即视为九百百货为借款人的八笔借款承担了保证责任。盐业集团作为广盐小贷的最大股东，牢牢控制着广盐小贷。为了达到本案的诉讼目的，故意否定广盐小贷公司章程修正案和《债务承担协议》的效力，盐业集团在已经完成股权变更且该变更事项已经为公司章程有效记载的情况下，故意拖延不予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是盐业集团的故意行为，与九百百货无关。
被上诉人广盐小贷答辩称：一、广盐小贷已经依法履行了借贷的义务，并发放了贷款。九百百货、伍尚荣未按合同约定还款付息已经构成违约，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二、各方未解决上述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及《债务承担协议》，协议签订后，九百百货违约在先，未能按照协议的规定依法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及《债务承担协议》的相关业务。之后各方已依法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债务承担协议》，广盐小贷迄今仍未能收取本案的贷款及利息。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债务承担协议》的有关规定，九百百货以及伍尚荣仍应依照各方签署的债务合同和保证担保合同继续履行责任。
原审被告伍尚荣未进行答辩。
盐业集团、刘利述称：一、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债务承担协议》后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期间，九百百货所持广盐小贷的股权被案外人查封，致使《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债务承担协议》已实际无法履行。上述情形已构成九百百货违约在先，盐业公司和刘利依照上述协议的有关约定，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债务承担协议》的行为合法、有效。二、鉴于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债务承担协议》已依法解除，盐业公司无需支付股价转让价款。根据《债务承担协议》第四条的规定，九百百货需继续履行其与广盐小贷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项下的连带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广盐小贷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伍尚荣向广盐小贷偿还贷款本金500万元；2、伍尚荣向广盐小贷支付暂计至2016年2月29日的逾期还款利息1378333元（即自2013年11月30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逾期利息直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3、伍尚荣向广盐小贷赔偿律师费15000元；4、九百百货对伍尚荣上述债务共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5、伍尚荣、九百百货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6日，广盐小贷（甲方，债权人）与伍尚荣（乙方，债务人）签订《贷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500万元，贷款期限三个月，自2013年8月26日起至2013年11月25日止，月利率1%，每月付息，一次还本。如伍尚荣逾期偿还贷款本息的，每逾期一天，伍尚荣应按欠款余额（包括本金及利息）每日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支付给广盐小贷；伍尚荣逾期偿还贷款本金的，除需支付违约金外，仍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清贷款之日止。伍尚荣逾期偿还贷款本息的，广盐小贷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均由伍尚荣承担。同日，广盐小贷（甲方、债权人）与九百百货（乙方、保证人）及伍尚荣（丙方、债务人）签订《保证担保合同》，约定九百百货为伍尚荣就贷款合同项下取得的贷款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约定了保证责任的范围和期间等。上述合同签订后，广盐小贷依约向伍尚荣发放了贷款500万元。根据广盐小贷提交的贷款借据显示，贷款期限自2013年8月26日起至2013年11月25日止。广盐小贷主张，伍尚荣未依约还款，自2013年11月30日起借款人就没有支付利息。2015年11月16日，九百百货（甲方、转让方）分别与盐业集团（乙方、受让方）、刘利（乙方、受让方）签订《广州市广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17.5%股权转让协议》和《广州市广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5%股权转让协议》，均约定：鉴于九百百货对广盐小贷出资4000万元，持有其20%的股权；九百百货同意向盐业集团、刘利转让所持广盐小贷股权，盐业集团、刘利以承担九百百货所欠广盐小贷部分债务的方式受让股权，盐业集团、刘利将在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就本次股权转让向广盐小贷出具《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或核发新的营业执照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内，将股权转让价款一次性支付至广盐小贷账户；九百百货于2013年8月26日至2013年9月2日期间共为伍尚荣等八名借款人向广盐小贷总计4000万元的贷款本息、违约金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截至2015年10月31日，上述借款人所欠广盐小贷的贷款本金40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等，均未偿还；九百百货同意由盐业集团、刘利将股权转让价款直接支付至广盐小贷账户，用于九百百货为上述八名借款人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九百百货特此向盐业集团、刘利作出下列声明、保证及承诺：截至股权转让完成日，九百百货不是任何诉讼、仲裁、强制执行、财产保全或者其他司法和行政程序的当事人；九百百货如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协助办妥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逾期超过30日，盐业集团、刘利有权解除协议；其中《广州市广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17.5%股权转让协议》记载广盐小贷17.5%股权作价3500万元，《广州市广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5%股权转让协议》记载广盐小贷2.5%股权作价500万元。同日，九百百货（甲方）与广盐小贷（乙方）、盐业集团（丙方）、刘利（丙方）签订《债务承担协议》，约定协议各方同意由丙方依照九百百货、盐业集团、刘利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且不迟于2016年3月31日，将九百百货所持广盐小贷20%股权的转让价款全额支付至广盐小贷指定的银行账户，视为九百百货为上述八个借款人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但任何情况下，盐业集团、刘利向广盐小贷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前提是九百百货与盐业集团、刘利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条件已成就，即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就本次股权转让向广盐小贷出具《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或核发新的营业执照；如因九百百货怠于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义务等原因致使本次股权转让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导致广盐小贷未能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之日前全额收取本次股权转让价款，则广盐小贷有权要求九百百货继续履行其与广盐小贷签署的《保证担保合同》项下的连带责任保证，并保留对本协议所述八个借款人与广盐小贷签署《贷款合同》项下债务及违约责任的追偿权等。2015年12月25日，因九百百货涉另案债务纠纷，原审法院作出（2015）穗越法金民初字第5104-1号民事裁定，冻结了九百百货所持广盐小贷股权，冻结期限自2015年12月30日起至2018年12月29日止，冻结股权数额为3424.57万元。2016年7月29日，盐业集团、刘利均向九百百货出具《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九百百货自通知书出具日起解除《广州市广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17.5%股权转让协议》、《广州市广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5%股权转让协议》及《债务承担协议》。广盐小贷另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拟证明因本案产生代理费1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贷款合同》、《保证担保合同》、《广州市广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17.5%股权转让协议》、《广州市广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5%股权转让协议》及《债务承担协议》均是各方当事人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形成的合意，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广盐小贷已按《贷款合同》约定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借款人未能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款责任。广盐小贷要求借款人清偿借款本金及按照1%计算逾期利息，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九百百货作为保证人，应按照《担保保证合同》约定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承担担保责任后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追偿权。九百百货抗辩已按《广州市广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17.5%股权转让协议》、《广州市广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5%股权转让协议》及《债务承担协议》履行了股权转让义务，以股权转让价款抵消债务，其担保责任完成，广盐小贷起诉要求归还欠款不成立。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虽不是股权转让的唯一标志，但本案《广州市广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17.5%股权转让协议》、《广州市广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5%股权转让协议》系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合同约定：如九百百货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协助办妥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逾期超过30日，盐业集团、刘利有权解除协议。考查导致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无法办理的原因，是九百百货涉另案债务纠纷，法院依法冻结其所持广盐小贷股权所致，九百百货负有过错。在完成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前，本案不能认定九百百货已履行保证义务。关于广盐小贷主张的律师费，广盐小贷提交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予以证实，且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伍尚荣向广州市广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该笔借款自2013年11月30日起的逾期还款利息（按照月利率1%标准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伍尚荣向广州市广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15000元。三、珠海九百百货有限公司对伍尚荣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珠海九百百货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向伍尚荣追偿。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655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伍尚荣、珠海九百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仅就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属于借款合同纠纷，九百百货上诉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股权转让是否完成，九百百货在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其是否仍应为伍尚荣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各方在《广州市广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17.5%股权转让协议》、《广州市广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5%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了解除条件，在《债务承担协议》中亦附有股权转让价款支付的条件。由于九百百货所持广盐小贷的股权被法院查封而无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盐业集团和刘利以上述三个协议无法履行为由通知九百百货，解除了上述三个协议，盐业集团和刘利未向广盐小贷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在此情况下，伍尚荣仍应根据《贷款合同》的约定承担涉案债务，九百百货亦应根据《保证担保合同》的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九百百货的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九百百货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诉讼费56553元，由珠海九百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毅
审判员 肖晓丽
审判员 汤 琼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家齐
周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