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2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国卫。
委托代理人王立春，江苏天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冠建。
委托代理人王华富，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国卫因与被上诉人张冠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5）坛民初字第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冠建原审诉称，2014年1月26日，尹国卫将他人抵押的车牌号为川A×××××的汽车以349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冠建，双方签订了车辆转抵押协议书（名为车辆转抵押协议实际是车辆买卖协议），张冠建于次日支付了349000元给尹国卫，尹国卫向张冠建出具收条。张冠建在使用该车辆过程中，于2015年3月3日被他人强行扣押，随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张冠建认为尹国卫返还款项的依据是：1、该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因尹国卫欺骗和隐瞒了相关事实导致车辆被他人强行扣押，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尹国卫无权将他人转抵押给其的车辆，再行转抵押给张冠建，双方签订的协议是无效协议。现张冠建诉至法院要求尹国卫返还现金人民币364026.78元；案件诉讼费由尹国卫承担。
尹国卫原审辩称，据张冠建所称双方签订的是买卖协议，既然是买卖协议就不存在返还的说法。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协议明确了该车车主是谁以及该车有贷款，且双方约定了待车主还完贷款后才能过户，显然张冠建已经知道该车所有事实，尹国卫不存在隐瞒。张冠建在诉讼中并没有确认该协议无效，所以没有返还财产的依据。该车是由于张冠建管理不善而导致被别人在没有任何法律手续的情况下抢走，应当属于违法犯罪行为，与尹国卫没有任何关系。对张冠建提供的代为保管协议，无论从形式上和内容上都是违法不成立的，既然是保管协议应当由双方签订，而该协议中仅仅是由担保公司单方面出具的，很明显这不是代为保管，而是一种抢夺行为。退一步说，该车仅仅是担保公司代管，而实际所有人应当是张冠建。张冠建交了车辆保险，车辆保险与使用年限有关，张冠建已经使用了一段时间，该段时间的保险应当由张冠建承担。请求法院驳回张冠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7日，王鹏成（甲方）和尹国卫（乙方）签订了1份车辆转抵押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约定：“1、甲方为规避风险，将车主抵押在甲方的川A×××××小型汽车转抵押给乙方或使用……2、肖琴为本车的真正所有者，甲方转抵押给乙方时提供的手续有行驶证一本、该车一辆。3、甲方承诺此车手续正规、保证此车原码原号、手续真实有效，不是盗抢、租赁、走私套牌或牵涉其他刑事案件的车辆。今后如发现此车之前有隐瞒的不良性质显露都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5、经双方协商同意，乙方愿以人民币230000元向甲方转抵押或使用。6、今后如车主或当事人出现，协商后能提供过户手续，乙方再按过户时二手车市场价补偿给甲方或车主本人”等具体事项。
2014年1月27日，尹国卫（甲方）和张冠建（乙方）签订了1份车辆转抵押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约定：“1、甲方为规避风险，将车主抵押在甲方的车牌号为川A×××××小型汽车转抵押给乙方或使用……2、肖琴为本车的真正所有者，甲方转抵押给乙方时提供的手续有行驶证一本、该车一辆、车主身份证复印件一份。3、甲方承诺此车手续正规、保证此车原码原号、手续真实有效，不是盗抢、租赁、走私套牌或牵涉其他刑事案件的车辆。今后如发现此车之前有隐瞒的不良性质显露都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5、经双方协商同意，乙方愿以人民币349000元向甲方转抵押或使用。6、今后如车主或当事人出现，协商后能提供过户手续，乙方再按过户时二手车市场价补偿给甲方或车主本人”等具体事项。协议签订后，张冠建支付给尹国卫人民币349000元。当天，尹国卫将协议约定的车辆、行驶证、肖琴身份证复印件等交付给了张冠建。2015年1月27日，张冠建为该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支付保险费15026.78元。
又查明，第一次庭审中，张冠建提供了1份代为保管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载明：“四川众立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客户肖琴汽车一辆，身份证号××，车牌号川A×××××，因多次逾期，严重违反汽车分期业务担保借款合同、个人汽车消费借款担保合同，本人自愿将车交于四川众立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代为保管。联系人：135××××9889……”该协议落款处无车主确认签字，加盖有“四川众立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尹国卫对该协议的质证意见为：对代保管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根据法律规定对个人财产必须由公检法机关进行扣押，其他任何单位没有扣押的权力，所以对原告所称扣押了该车的事实不予认可，我们只能认为是由于张冠建保管不善导致该车丢失，张冠建应当承担对车辆丢失的责任。
第一次庭审中，张冠建陈述协议书签订经过：2014年1月26日在尹国卫的锦品大酒店一楼办公室，尹国卫说等原车主把贷款还完后就配合我过户，当时他没跟我说该车是别人转抵押给他的，签协议当天尹国卫把肖琴的行驶证原件给了我，同时还以我的名义买了该车的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款含在349000元里面，这两份保险单据还在我处，签协议当天他就把车交付给我了，同时还给我一把车钥匙、肖琴身份证复印件和尹国卫身份证复印件。尹国卫对张冠建陈述的协议签订经过无异议。
张冠建陈述车辆被扣经过：2015年3月3日上午10点左右，我在电胜桥菜场买菜，将车停在菜场门口的人行道上，后买菜出来，我开车门的时候，4个小伙子其中2人把我拉到后排座位，无法抵抗，1人开着我的车从南站附近的收费站上了沿江高速，在南京路段，他们才说这个车是他们的，是在替肖琴还贷款，后来在马鞍山被扔下，丢了一份代为保管协议书给我，其中内容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报了警之后被交警接到中队，他们让我回金坛报警，下午6点左右我回到金坛，然后到城东派出所报了警。
另查明，2015年4月13日，承办人拨打了代为保管协议书中载明的联系电话135××××9889，并形成了电话录音。该段录音的1：50左右，承办人问对方：现在这个车子怎么处理？对方回答：这个车子卖了之后然后通知她本人，通知不到……只有把车卖了，公司才不亏……2：23左右，承办人问：这车子还在你们公司？对方回答：车子啊，车子这边在我们公司。2：32左右，承办人问：讲慢一点，我没听懂。对方回答：公司已经给它卖了，卖了然后还银行的钱。3：43左右，承办人问对方：当时你们是不是来金坛把车开走的么？对方回答：嗯。
第二次庭审中，张冠建陈述：我向城东派出所报了案，该所至今没有立案。派出所说别人拿走自己的车子不属于抢劫，我也没话说，我只能起诉了。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书证、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张冠建、尹国卫签订的车辆转抵押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和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等原车主把贷款还完后就配合过户”，可以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虽名为“转抵押协议书”但实为“买卖合同”，即张冠建出资349000元向尹国卫购买车牌号为川A×××××的小型汽车。张冠建、尹国卫签订的上述协议应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冠建已按该协议支付给尹国卫购车款人民币349000元，尹国卫也已将车辆交付给张冠建，双方确实已经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权利的义务；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第3条的约定，尹国卫也明确承诺“今后如发现此车之前有隐瞒的不良性质显露都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但该车辆在张冠建使用过程中于2015年3月被四川众立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取走。由于张冠建已对该车辆丧失占有，致使其不能实现使用该车辆的合同目的，张冠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尹国卫返还已付的购车款及赔偿损失。尹国卫已收取购车款349000元，该款应返还给张冠建。张冠建购买该车后为该车投保支付的保险费15026.78元，因该车现无法使用，应属张冠建的损失，尹国卫依约应当予以赔偿。综上由于系尹国卫违约，尹国卫辩称张冠建应承担车辆保险使用费，缺乏依据，本院也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尹国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向张冠建返还车款349000元，赔偿损失15026.78元，合计人民币364026.78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61元，由尹国卫负担。
上诉人尹国卫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尹国卫和张冠建之间签订的不是买卖协议，而是抵押协议。2、车辆被担保公司非法扣押，涉及犯罪，应向公安部门主张，与尹国卫无关。3、车辆的保险费不应全部认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冠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张冠建承担。
被上诉人张冠建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对原审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的性质应根据合同缔结方权利义务的内容确定，而非名称。尹国卫与张冠建签订的《车辆转抵押协议书》第6条约定，如车主同意提供过户手续，则甲方按过户时二手车市场价给予补偿，原审中双方也一致认可“等原车主把贷款还完后就配合过户”，可见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进行处分。但由于尹国卫并非车辆所有权人，无法在双方履行合同后向张冠建转移车辆所有权，故协议中用“转抵押或使用”来表述，“转抵押协议”实为“买卖合同”。
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权利的义务。《车辆转抵押协议书》第3条明确约定，甲方承诺车辆手续正规、保证车辆原码原号、手续真实有效，不是盗抢、租赁、走私套牌或牵涉其他刑事案件的车辆，今后如发现此车之前有隐瞒的不良性质显露都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根据四川众立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出具的《代为保管协议书》，以及原审法院向该公司进行的电话录音，本院认为车主肖琴与四川众立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具有债权债务关系。尹国卫出卖涉案车辆并未获得车主的授权，且该车现已被四川众立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取走，与肖琴有关。故尹国卫未能保证车辆的所有权不存在瑕疵，致使张冠建丧失对车辆的占有，存在过错，原审由此确定由尹国卫赔偿张冠建相应损失15026.78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尹国卫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61元，由上诉人尹国卫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捷
审 判 员 王 佳
代理审判员 马 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万海峰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