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商终字第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亚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高新技术开发区高创园*座****室。
法定代表人：孙继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良伟，淄博亚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业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明军，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青能动力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海岱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闫树东，男，1965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山东青能动力股份有限公司法务处处长，住山东省青州市青州北路1号。
委托代理人：王国华，山东九州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金利达碳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明县陆圈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石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庆龙，山东金利达碳素有限公司常务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龙，河北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亚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青能动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能公司）、原审第三人山东金利达碳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利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淄商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亚能公司委托代理人郑良伟、王明军，青能公司委托代理人闫树东、王国华，金利达公司委托代理人吴庆龙、冯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能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11月4日，亚能公司与青能公司签订《余热发电总承包合同》，约定由青能公司为亚能公司承包施工山东金利达碳素有限公司余热发电总包工程。合同签订后，亚能公司如约履行了付款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除因天气原因延长60天工期外，青能公司应于2012年7月4日前完成全部合同义务，将设备交亚能公司验收，然而截至目前，前述义务青能公司均未履行。目前所涉项目至今不达标，不能正式运行，亚能公司的合作方金利达公司已于2013年7月14日作出决议重新采购替代设备。在青能公司拒不履行设备调试更换等义务的情况下，亚能公司为维修轴瓦垫付1万元。亚能公司与金利达公司签订有《合同能源管理合同》，如上述项目正常交付使用后，亚能公司可得利益约为1600万元，亚能公司保留向青能公司追索的权利。青能公司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亚能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亚能公司与青能公司于2011年11月4日签订的《余热发电总承包合同》；2、青能公司返还合同价款4705961元；3、青能公司赔偿直接经济损失489302元（逾期履行合同义务造成的损失479302元、轴瓦维修垫付款1万元）；4、诉讼费用由青能公司承担。庭审中，亚能公司明确其主张的经济损失的计算方法为：以青能公司应返还的合同价款4705961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二点一，从2012年7月4日计算至2013年11月4日，及轴瓦维修款垫付款1万元。
青能公司一审答辩称：一、亚能公司要求解除《余热发电总承包合同》返还价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青能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将设备制造完毕，并将设备于金利达公司安装调试后，该公司已正常使用，青能公司履行了承揽合同约定的义务。2、该项工程分四部分：（1）锅炉部分270万元；（2）汽轮机部分203万元；（3）发电机30万元；（4）热工仪表、配电、安装等部分77万元。即使按照金利达公司的会议纪要，主要谈及发电机问题，不能因为某个部分有问题而将整套工程设备全部退货。3、按约定，在质保期内，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也应先维修再更换，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亚能公司要求退回所有设备无法律依据。二、青能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亚能公司要求赔偿损失无任何依据。三、青能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工期顺延主要因为亚能公司改变厂房、行车图纸设计，余款1094039元已到付款期限，亚能公司至今未付。四、青能公司已交付亚能公司新的轴瓦，亚能公司要求轴瓦款1万元没有依据。五、亚能公司之所以要求解除合同，是因为其合作方金利达公司未按约定支付亚能公司相关费用，便起诉青能公司退货来缓解压力。综上，亚能公司的诉讼与事实不符，应依法驳回亚能公司的诉讼请求。
金利达公司一审陈述称：金利达与亚能公司签订的由青能公司负责的总承包碳素生产线尾部烟气余热发电工程，自设计、安装、试车以来，事故问题频发，毛病百出，多达几十次。自2012年4月28日至2013年10月，该工程根本没有达到验收条件，属失败的工程。金利达公司为减少损失，再三要求亚能公司将该项目设备设施拆除拉走。同时金利达公司还保留向青能公司追偿经济损失的权利。亚能公司与青能公司之间以及亚能公司与金利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金利达公司对亚能公司与青能公司之间的诉辩陈述不发表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28日，金利达公司（甲方）与亚能公司（乙方）签订《合同能源管理合同（效益分享型）》，约定双方同意按“合同能源管理模式”就金利达公司碳素生产线尾部烟气余热发电项目进行余热发电利用专项节能服务，并支付相应的节能费用。合同期限为自2011年10月28日始至2014年10月28日，项目建设期为自2011年10月28日始至2012年4月28日（大约180天）。合同到期并且甲方付清本合同项目下款项之前，本项目下所有由乙方采购并安装的设备、设施和仪器等财产的所有权属于乙方。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1年11月4日，亚能公司（甲方）与青能公司（乙方）签订《余热发电总承包合同》，工程名称为金利达公司余热发电总包工程，工程地点为东明县陆圈工业园。合同约定，乙方负责所供设备的设计（包括土建厂房）、设备采购、设备安装经调试运行正常后，交由甲方使用。乙方供货安装的主要设备有：汽轮发电机组、锅炉及辅机部分、水处理、除氧给水、电气及热控仪表等（以双方签订的供货范围为准）。在质保期内凡因乙方原因造成的质量问题，由乙方免费维修或更换。乙方安装调试正常运行72小时后交甲方使用。合同自生效后，在甲方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并且甲方现场具备安装、调试条件的前提下，乙方于180天内完成设备制造、安装及调试，并交于甲方验收（设备制造周期为140天）。合同的土建工程由乙方设计甲方施工。乙方负责锅炉的采购、安装、调试直至正常运行交付使用，交付日期与汽轮机同期。乙方负责提供锅炉安装及验收手续。甲方需保证产品发货前安装现场具备安装、调试条件，否则，由于甲方原因造成的设备延期交货、安装，乙方不承担相关违约责任。合同的价格和支付方式为：1、合同总价款580万元整；2、付款方式：签订合同后甲方支付乙方总价款的30%（174万元）作为定金；2个月后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174万元）作为进度款；提货前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0%（116万元）；安装完毕具备调试条件三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58万元），如因甲方原因造成安装调试工期延误，则在货到现场后三个月内支付该款项，同时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余款10%（58万元）作为质保金，于设备正常运行一年或货到十八个月内（以先到时间为准）五日内一次付清。因设备质量问题自试运行后1年内或货到18个月内免费维修，上述时间以先到为准。约定的工期为：2012年5月1日前制造并安装完毕，具备调试条件；甲方必须保证乙方设备到现场前车间内行车达到使用条件，否则由此引起的工期延误由甲方承担责任；如因甲方原因造成现场不具备发货、安装、调试条件，由此引起的工期延误由甲方承担责任。合同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
合同附件部分，约定锅炉部分金额合计270万元，汽轮机部分金额合计203万元，发电机、配电保护部分63万元，热工仪表部分金额10万元，安装费、设计费（含消耗材料）金额34万元，总计580万元。甲乙双方确认的技术规范对汽轮机和锅炉部分的技术数据及交货清单进行了约定，其中汽轮机部分约定，乙方采取措施确保设备质量，产品交货前，对汽轮机组各部件和辅机进行必要的检查和实验，以保证整个设计和制造符合规程要求；乙方有责任将检查和实验资料按规定完整并及时地提交给甲方；材料实验按行业规范要求进行，乙方提供全部实验结果的书面证明给甲方；现场实验项目包括：调节系统热态性能动作实验、汽轮机安全监测保护系统的性能试验、汽轮机超速实验、汽轮机启动和停止实验、汽轮机组带负荷实验、主气阀严密性实验、机组性能验收实验等；上述实验项目满足《火力发电厂基本建设工程启动及竣工验收规程》，能保证连续发出1500KW。
上述《余热发电总承包合同》及技术规范签订后，青能公司即组织设备的制造、采购、安装等工作。
2012年2月24日，金利达公司出具关于发电机组工期延期的说明，说明由于雨雪天气的原因，导致工期延误将近2个月。重新安排施工计划，预计在6月1日点火烘炉，7月中旬开始调试发电。
2012年3月24日，青能公司服务人员至现场查看汽轮发电机组基础，认为暂不具备安装条件，金利达公司方的于学庆在青能公司现场服务报告客户意见栏“很满意”处打钩，并签字。
2012年5月5日，青能公司服务人员送货至菏泽东明金利达公司，金利达公司的于学庆在青能公司现场服务报告顾客意见栏“非常满意”处打钩，并签字。
2012年5月17日，青能公司给亚能公司出具安装调试计划，内容为安装队伍于2012年5月20日进入工地开展安装，安装周期约计45天（无特殊情况下）。
2012年6月19日，金利达公司就现场施工过程中的沟通协调问题给亚能公司发传真，需要亚能公司协调。
2012年7月27日，青能公司服务人员徐传营至现场协调工作，处理结果为汽轮机部分及电气部分协调完毕，亚能公司的荆瑞丽在青能公司产品售后服务信息反馈卡用户意见栏对徐传营处长的工作表示肯定和满意，希望余热发电项目早日完工并顺利验收，并签字。
2012年7月27日，金利达公司出具更改证明，内容为：因我方汽轮发电机组厂房及行车未按原设计图纸施工，现需贵方施工人员将原抽气管道根据我方要求进行更改。亚能公司的荆瑞丽签字。
2012年8月2日，青能公司服务人员徐传营至现场协调项目进度，处理结果为部分问题已落实，汽轮机油、减速减压控制器、电机出力不足等问题急待落实，亚能公司的荆瑞丽在青能公司产品售后服务信息反馈卡用户意见栏对徐传营处长的工作表示满意，并签字。后青能公司给亚能公司传真回复，汽轮机辅机部分减温减压控制装置已于2012年8月8日下午完成发货，到货后会立即安排人员安装。
2012年8月24日至9月16日，青能公司服务人员至现场开机调试，并对部分现场发现的问题作出处理或提出处理意见，服务结果为汽轮发电机组自2012年9月15日12点15分并网发电，已带750KW负荷运行，汽轮发电机组运行基本正常。金利达公司的郭培显于2012年9月16日在青能公司现场服务报告单顾客意见栏“很满意”处打钩，并注明员工培训五次每次九人，并签字。
2012年10月19日，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出具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载明按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及有关安全技术规范的规定，该台锅炉的安装，经监督检验，安装质量合格。
2012年11月19日，亚能公司、金利达公司和安装队伍形成关于青能、亚能、金利达1500KW汽轮机组说明，内容为：本工程自4月25安装起目前已基本安装完毕，还存在以下问题：（1）自动并网装置（微机）无法自动并网；（2）减温减压自动调节缺少设备；（3）安装施工记录没有给金利达；（4）蒸汽流量计、抽气流量计、循环水泵数字显示表不准；（5）蒸汽压力表不准；（6）锅炉配电盘需要一体调试。亚能公司的荆瑞丽、金利达公司的吴庆龙和安装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该份说明上签字。
2012年12月31日，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出具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载明按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及有关安全技术规范的规定，该台锅炉的安装，经我机构监督检验，安装质量合格。两份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证书记载的检验开始日期均为2012年4月1日，检验结束日期均为2012年10月18日。
2013年1月16日至2013年1月18日，青能公司服务人员至现场处理汽轮发电机负荷带不满问题，处理结果为汽轮发电机已满负荷实验正常，亚能公司的王洪森在青能公司现场服务报告客户意见栏“很满意”处打钩，并写明本次现场要求自即日起10日内将相关损坏仪表采购安装到位，并签字。
2013年1月18日，金利达公司、兰州电机股份有限公司、青能公司、亚能公司四方形成会议纪要，内容为：1、经过多方齐心协力，截止2013年1月17日下午，发电机发电到800KW／小时，运行正常。由于蒸汽流量，压力受限，没有达到满负荷（1500KW），运行状态不确定。金利达公司通过连夜修复锅炉烟箱，加大生产产量，减少蒸汽分流，来提高蒸汽压力和流量。18日上午9时许，现场共同观察发现，发电负荷达到1400KW／小时，运行基本正常。2、会议认为金利达公司低压网电压、电流运行不够平稳，工况运行复杂。发电并网要求操作人员加强巡视责任，做到每半小时记录功率因数一次，当功率因数异常时，需要及时调整，时刻关注发电机电压和电流变化。会议希望金利达公司通过各种措施，保证蒸汽温度、压力和流量，稳定发电功率，提高经济效益。3、会议要求兰州电机方与青能公司针对本次电机烧毁事故，总结教训，会后认真沟通，提出稳定发电效率、系统补充、优化方案，增加保护功能。并在限定时间内完成，同时加强对操作人员的学习和培训。4、要求青能公司在限定时间内（10日）迅速更换电气柜部分损坏仪表，并完备配电系统。锅炉电器仪表部分更新另行安排。5、本次发电机烧毁事故，造成项目停行50天（2012年12月2日至2013年1月17日），连同之前发电负荷一直低位运行（700-800KW／小时）实际情况，亚能公司将联合各方对其经济损失进行评估，就相关责任与各方另行交涉。金利达公司的吴庆龙、兰州电气厂家的高晓辉、青能公司的郭玉刚、亚能公司的王洪森在会议纪要上签字。
2013年1月18日，兰州电机股份有限公司派出人员至现场处理发电机负载800KW时电流摆动大，处理结果为经过调整负载带至1500KW时电流稳定，金利达公司的郭培显在兰州机电厂家《产品服务（维修）报告单》用户验收意见栏签字，并在评价栏“满意”处打钩。
2013年1月25日，青能公司服务人员至现场更换部分损坏仪表，服务结果为更换后的部分仪表显示正常，机组运行正常，金利达公司的郭培显在青能公司现场服务报告客户意见栏“很满意”处打钩，并签字。
2013年2月26日，青能公司给亚能公司发传真，内容为：第一项发电机开机无电压问题，已联系生产厂家派人前往处理；第二项锅炉过热器管路出现爆裂已联系生产厂家派人前往处理。
2013年3月8日，兰州电机股份有限公司派出人员至现场处理发电机不发电问题，处理结果为经过调整负载带至1500KW时电流稳定，金利达公司的闫水平在兰州机电厂家产品服务（维修）报告单用户验收意见栏写明发电机并网正常，并签字。
2013年4月21日，金利达公司向亚能公司反馈发电机组存在的16个问题，亚能公司并告知青能公司。16个问题包括：1、仪表盘多款数显表不工作；2、自动并网不能实现；3、电动调速器工作不正常，后期不升负荷；4、合闸、分闸信号指示灯不亮，有时并不上网；5、蒸汽流量计不正常，不准；6、抽气系统多处漏气，无法使用；7、抽气自动调压阀漏油，漏气，多次出现着火现象；8、蒸汽管、抽气管上疏阀门多处漏气；9、抽气安全阀漏气严重；10、除氧器压力温度不匹配；11、除氧器水封管时常漏水漏气，装配不合理；12、自动上水南台余热锅炉传感器不工作，液位调节失灵；13、北南蒸汽数显表温度时常工作不准；14、两台余热锅炉负压炉膛数显表不准；15、余热锅炉蒸汽流量计不准，时好时坏；16、现场过热蒸汽温度表运行无法更换。
2013年5月16日，青能公司给亚能公司传真回函，对金利达公司提出的问题第1、3、4、5、6、7、8、9项，可立即派人到现场确认解决；对10、11、12、13、14、15、16项已联系锅炉厂家马上处理；对第2项自动并网没能实现问题，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是全自动并网，之所以提供带有自动并网功能的装置，主要是考虑客户以后备用；安装图纸、设备图纸已提供，电气图纸给的闫水平。
2013年5月17日，青能公司服务人员至现场处理仪表盘数显表不工作、真空表显示不准、蒸汽流量不准的问题，处理结果为仪表盘正常、真空表压力变送器需更换、流量显示器与实际相差不大可使用，金利达公司的郭培显在青能公司现场服务报告客户意见栏“很满意”处打钩，并签字。
2013年6月26日至7月4日，青能公司服务人员至现场处理发电机振动和主汽门关闭不严密、卡涩的问题，服务结果为主汽门已处理完毕，发电机返厂维修，2013年7月3日，金利达公司的郭培显在青能公司现场服务报告客户意见栏“很满意”处打钩，并签字。
2013年7月3日，青能公司给亚能公司发传真，对于金利达公司反映的汽轮发电机组运行过程中存在的问题，经与厂家沟通，现场无法修复，厂家要求返厂维修。
2013年7月4日，青能公司给亚能公司传真，内容为一是发电机是并网发电机，不符合相关产品技术细节一说不成立；二是
兰州电机股份有限公司已将发电机拉回抢修，待修复后再次安排人员前往现场将发电机就位安装，与汽轮机找正，尽快重新并网发电。
2013年7月14日，金利达公司召开内部会议，讨论1500KW发电机组运行情况和存在的问题，并形成会议纪要，总结自汽轮机于2012年8月29日试车以来315天，停机时间169天，研究决定重新上一套发电机和汽轮机及其他配套设备。
2013年8月2日至2013年8月8日，青能公司服务人员至现场处理（1）抽气逆止阀阀杆漏气，油缸阀杆漏油；（2）并网后同步器加不到满负荷；（3）检修减速机轴瓦、找中心等问题，处理结果为，以上问题，除同步器加不上负荷外，其余问题已处理，机组于8月8日下午开机并网，汽轮机、减速机、发电机本体运行正常。金利达公司方的郭培显在青能公司现场服务报告客户意见栏“很满意”处打钩，并签字。
2013年10月9日，亚能公司收到青能公司轴瓦四副，并出具收到条。
2013年12月2日，金利达公司给亚能公司出具青能公司所供设备实际状况的说明及我公司采取的补救措施，主要内容为整套系统因故障停机停产达无数次，由其发电机短时间内先后2次故障被迫拆机返厂修复，试运行以来累计停机时间超160天，导致余热资源浪费，造成发电效益损失，同时因系统不稳定，也使煅烧车间运行问题百出，公司研究决定新上一套汽轮机发电装备，取代青能公司的相关产品，保留由此造成损失的追索权。
2014年5月10日，金利达公司给亚能公司发传真，要求亚能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前拆除机组所有设备并自行处置。
2014年5月15日，原审法院组织亚能公司、青能公司、金利达公司三方至现场勘验，现场由青能公司负责设计、采购、安装的发电机、汽轮机、冷凝器停用，仪表控制柜亮着部分指示灯，金利达公司另行上一套发电机组设备，整个系统正常运转。
2014年6月18日，金利达公司与亚能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11年10月28日就甲方碳素生产线尾部烟气余热发电项目签订的《合同能源管理项目合同》因未能达到合同目的，根据合同第8节内容，该项目所有设备的所有权仍归乙方拥有，甲方同意由乙方全权处理本项目的所有设备，对于与本项目涉及的其他问题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
亚能公司向青能公司付款情况为：2011年11月7日付款174万元，2012年2月4日付款1725961元，2012年3月27日付款110万元，2012年4月1日付款10万元，共计付款4665961元。另，亚能公司于2012年8月7日付款4万元，用于由青能公司代购汽轮机油，青能公司以汽轮机油非合同约定范围，既未代购，也未退还，青能公司抵作货款，以上共计4705961元。亚能公司于2013年8月2日付给淄博齐能热电设备有限公司维修轴承款1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亚能公司与青能公司签订的《余热发电总承包合同》所体现的民事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亚能公司与青能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余热发电总承包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余热发电总承包合同》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理由如下：
第一、关于调试、验收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验收既是定作人的权利，也是定作人的义务。验收包括检验成果和受领成果，如果经过验收工作成果符合合同约定，定作人应当予以接受，否则定作人有权拒绝接受该工作成果。本案中，青能公司所承建的余热发电总承包工程，自2012年8月下旬至2012年9月上旬开机调试以来，至金利达公司于2013年11月1日停止运行青能公司安装的发电机组之日止，该项工程已实际在金利达公司占有、使用和控制状态下，双方的往来函件、青能公司提供的现场服务报告、金利达公司的内部会议纪要及其于庭审出具的说明，均能印证上述事实，因此，涉案工程事实上已经完成交付。亚能公司现主张涉案工程未经调试、验收，应系其未适当履行对设备的验收义务，在涉案工程已完成交付，并由金利达公司实际使用运行的情况下，其以涉案工程未经调试、验收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质量问题。合同法第262条规定，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亚能公司与青能公司之间的《余热发电总承包合同》中也有类似约定。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不是并列关系，而是递进关系，即凡能够以最小的代价消除质量缺陷的，就不选择更大的代价去消除质量缺陷。同时，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其他违约行为，包括履行质量与约定严重不符，无法通过修理、替换、降价的方法予以补救。本案中，对于涉案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青能公司部分给予了维修和处理。对于不能满负荷发电至1500KW的问题，根据2013年1月18日的会议纪要，不能排除蒸汽压力和流量不足的问题。青能公司认可其承揽的余热发电总包工程中由其购买并安装的发电机存在质量问题，后经金利达公司重新更换一套新的发电机组以后，余热发电项目正常运转。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虽存在质量瑕疵，影响到使用效能，但经修理及金利达公司更换发电机组后，能够正常运转，质量瑕疵不足以导致亚能公司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亚能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理由不能成立。并且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发电机组只占合同金额的一部分，其他部分包括锅炉金利达公司仍在使用，如全部解除合同，会造成双方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因此，也不宜解除合同。
第三、关于延期交货问题。金利达公司出具的关于发电机组工期延期的说明，及金利达公司出具的并有亚能公司方荆瑞丽签字的更改证明，均不能证明工期延期是由于青能公司造成的，并且更改证明中也没有确定工期完成的时间。因此，亚能公司主张青能公司延期交货证据不足。
第四、关于资料、图纸交付的问题。交付资料、图纸是合同附属义务，非合同主要义务，青能公司有无交付合同约定的相关资料及图纸，不构成对合同的根本性违约。
基于以上论述，由青能公司为亚能公司设计、安装、施工的余热发电总包工程已实际交付，存在的质量问题，经维修及更换后可以正常运行，不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且是否延期交货及有无按合同约定交付图纸，也均不能达到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亚能公司关于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
关于亚能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经济损失，是以其解除合同、返还货款主张成立的前提下计算出来的，因亚能公司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主张不成立，亦不存在基于解除合同而产生的损失，故对亚能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经济损失，亦不予支持。
关于亚能公司主张的1万元轴瓦维修费，亚能公司维修轴瓦对外付款的时间为2013年8月2日，而青能公司提供轴瓦的时间为2013年10月9日，亚能公司为及时更换维修轴瓦，防止损失扩大，自行维修并无不当，该部分费用应由青能公司承担，亚能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青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亚能公司轴瓦维修费1万元；二、驳回亚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16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由53167元，由亚能公司负担53074元，由青能公司负担93元。
上诉人亚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亚能公司请求解除涉案合同的理由为青能公司未如约交付工作成果，构成根本违约，致使亚能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涉案合同约定，承揽人青能公司需要交付的工作成果是完成余热发电工程设备的“采购”、“安装”并“调试正常”，包括汽轮机组能连续发电1500KW／小时，并且正常运行72小时。本案缺乏能够证明青能公司的余热发电工程能以1500KW／小时的负荷连续发电72小时的证据。整套设备始终不具备调试条件。一审法院在认定余热发电总包工程这一工作成果是否交付的问题上，混淆了设备的移转占有与工作成果的验收交付二者间的不同概念，青能公司并没有按要求交付工作成果，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不当。一审判决对合同法第262条解释为定作人主张权利的方式存在“递进关系”，从而认为“凡能够以最小的代价消除质量缺陷的，就不选择更大的代价去消除质量缺陷”的观点，没有理论依据。根据合同法第261条规定，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应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青能公司没有交付必要的资料和图纸。但一审判决却认为“交付资料、图纸是合同附属义务、非合同主要义务”。此观点直接违背法律规定。原审判决不支持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仅引用了合同法第251条，依据明显不足。亚能公司具有两种情形下的法定解除权，亚能公司在起诉状中主张的也是依合同法规定解除合同。一审判决仅围绕是否符合一般合同的法定解除权进行论证，回避了作为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的法定权利。合同法第268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根据该条款，亚能公司享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在青能公司长期未能如约交付工作成果，已经构成重大违约的情况下，亚能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更是合法合情合理。至于解除承揽合同后的法律责任如何认定，是青能公司的严重违约行为导致亚能公司预期利益1600万元无法实现。亚能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进而希望双方互相退还设备和合同款项，这已经考虑到尽量减轻对方赔偿额度了。特别是，一审法院组织三方当事人至现场勘验确认“青能公司负责设计、采购、安装的发电机、汽轮机、冷凝器停用”，对这些明显不能用的设备如何处理，一审判决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支持亚能公司在一审中的各项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青能公司答辩称：一、青能公司已经完全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工作成果，不存在违约行为，亚能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亚能公司将交付的工作成果存在一定瑕疵混为一谈，认为没有交付工作成果，涉案的发电机组从调试一直运行，亚能公司一直控制、占有和收益。因亚能公司使用不当，造成发电机烧毁，经修理2013年1月18日四方形成了会议纪要，确认运行正常，是对整个工作成果的验收。发电机组确实存在细小瑕疵，但不影响亚能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不能因为细小瑕疵否认工作成果交付的事实。一审法院也组织双方进行了现场勘查，大部分都在继续使用中。二、本案中亚能公司不能行使承揽合同的任意解除权。三、涉案发电机组的验收不适用于火力发电验收规程，涉案发电机是余热发电，发电量与金利达公司提供的余热量有关。亚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金利达公司陈述称：根据合同约定，机组试运营要满足规定的条件，必须经过各方当事人认可才能启动调试。按约定青能公司要满足连续72小时发电1500千瓦，但青能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存在。青能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没有经过带负荷运转等条件进行运营，没有满足交付使用的条件，青能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是经过调试、试运营、试生产三个阶段。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4日签订《余热发电总承包合同》的附件《技术规范》载明：“第二部分碳素余热锅炉部分，（1）锅炉规范：1、锅炉名称：碳素项目余热锅炉；2、锅炉型号：Q26／800-8-2／400；3、锅炉主要参数为：1）额定蒸发量：8t／h；2）额定蒸汽压力：2.5Mpa；3）过热蒸汽温度：400℃；4）给水温度：104℃；5）烟气进口温度：800℃；6）进口烟气流量：26000N立方米／小时；7）烟气出口温度：180℃±10℃；8）锅炉受热面积：1090.2平方米（其中过热器392平方米，锅炉受热面579平方米，省煤器472平方米）……。”
2013年1月18日，亚能公司与青能公司工作人员签署的《现场服务报告》载明，服务人员为崔守连，服务内容为处理汽轮发电机负荷带不满问题，服务时间为2013年1月16日至2016年1月18日，服务结果为汽轮发电机已满负荷实验正常。
青能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加盖煤炭工业济南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技术专用章的《技术规范说明》：“载明青能动公司与亚能公司于2011年11月4日签订的《技术规范》（系双方所签《余热发电总承包合同》的技术协议）。该规范所列各项参数及要求，是保证该汽轮机组连续输出1500KW的必要条件”。亚能公司质证意见为，出具该说明的煤炭工业济南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不是争议设备的设计单位，该证据不能证明青能公司的主张，与本案无关。
青能公司于本案开庭后提出书面意见主张，技术规范第二部分碳素余热锅炉部分给水温度、烟气进口温度、进口烟气流量等技术指标，是合同关于亚能公司、金利达公司应当提供余热的温度和流量。2013年1月18日四方会议纪要关于“由于蒸汽流量，压力受限，没有达到满负荷（1500KW），运行状态不确定。金利达公司通过连夜修复锅炉烟箱，加大生产产量，减少蒸汽分流，来提高蒸汽压力和流量。18日上午9时许，现场共同观察发现，发电负荷达到1400KW／小时，运行基本正常。会议希望金利达公司通过各种措施，保证蒸汽温度、压力和流量，稳定发电功率，提高经济效益。金利达公司通过连夜修复锅炉烟箱，加大生产产量，减少蒸汽分流，来提高蒸汽压力和流量”的记载，证明金利达公司提供的余热没有达到技术规范第二部分碳素余热锅炉部分约定的标准。
亚能公司主张该项目一开始就是青能公司推销设备，青能公司与金利达公司已经达成合意，然后找亚能公司出资；但没有相关证据证明该主张。亚能公司认可锅炉和发电机组可以分开使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亚能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以及关于青能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约定的理由是否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该条款之所以赋予定作人随时解除承揽合同的权利，其立法本意是为了避免发生不必要的损失。本案中，青能公司提供的设备已经交付并安装完毕，在此情况下，如果不结合违约事实而简单的赋予亚能公司任意解除权，既有悖于该法条的立法本意，也不利于纠纷的解决。
亚能公司与青能公司2011年11月4日签订的《余热发电总承包合同》第一条1.4款约定，青能公司安装调试正常运行72小时交亚能公司使用；合同附件技术规范部分第四条约定，青能公司采取措施确保设备质量，青能公司有责任将检查和实验资料按规定完整并及时地提交给亚能公司；能保证连续发出1500KW。上述合同约定的基本标准是安装调试正常运行72小时，并能保证连续发电1500KW。青能公司提供的发电设备是否经过调试并达到正常运行72小时连续发电1500KW，是判定青能公司提供的工作成果是否符合约定的主要依据。在涉案设备安装完毕后，双方当事人对设备出现的问题多次进行沟通，其中有些问题已由青能公司予以解决，亚能公司也多次在青能公司现场服务报告书中客户意见栏“很满意”处打钩。但是上述过程仅是解决了一些其它质量问题，没有解决设备不能达到约定的正常运行72小时连续发电1500KW这一标准，双方或三方当事人分别签署的多份现场服务报告单，均没有关于发电设备经过调试并达到正常运行72小时连续发电1500KW的内容，没有证据证明发电设备已经达到正常运行72小时连续发电1500KW的约定标准。
关于发电设备没有达到正常运行72小时连续发电1500KW约定标准的原因问题。涉案主合同的附件《技术规范》第二部分碳素余热锅炉部分，约定锅炉的名称是碳素项目余热锅炉，约定锅炉所需要的烟气进口温度为800℃、进口烟气流量为26000N立方米／小时。该约定是锅炉接受金利达公司所提供余热的标准，对本案双方具有约束力。2013年1月18日的四方会议纪要载明：“1、经过多方齐心协力，截止2013年1月17日下午，发电机发电到800KW／小时，运行正常。由于蒸汽流量，压力受限，没有达到满负荷（1500KW），运行状态不确定。金利达公司通过连夜修复锅炉烟箱，加大生产产量，减少蒸汽分流，来提高蒸汽压力和流量。18日上午9时许，现场共同观察发现，发电负荷达到1400KW／小时，运行基本正常。2、会议认为金利达公司低压网电压、电流运行不够平稳，工况运行复杂。发电并网要求操作人员加强巡视责任，做到每半小时记录功率因数一次，当功率因数异常时，需要及时调整，时刻关注发电机电压和电流变化。会议希望金利达公司通过各种措施，保证蒸汽温度、压力和流量，稳定发电功率，提高经济效益……。”该会议纪要虽然没有对金利达公司所提供余热烟气温度、流量的数据进行测量的具体记录，但是已经表明金利达公司提供的烟气温度和流量没有达到约定标准，也表明发电设备没有达到正常运行72小时连续发电1500KW约定标准的原因，与金利达公司提供的余热烟气没有达到约定标准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亚能公司和金利达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金利达公司提供的烟气余热温度和流量能够达到约定标准，亚能公司也不能证明在金利达公司提供的烟气余热温度和流量能够达到约定标准的基础上，青能公司提供的发电设备不能达到约定的正常运行72小时连续发电1500KW的约定标准。亚能公司关于青能公司所供发电设备没有达到约定标准，涉案合同应予解除的理由，缺乏证据支持。
综上，亚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167元，由上诉人淄博亚能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玉勇
审判员 马 红
审判员 安景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彭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