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3民终30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邱蛟。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文凤。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恳，江西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刘传发。
委托代理人彭龙，江西振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蛟、刘文凤因与被上诉人刘传发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5）栗民二初字第1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邱蛟和上诉人邱蛟、刘文凤的委托代理人李恳，被上诉人刘传发的委托代理人彭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2010年下半年开始，刘传发与邱蛟及另一案外人合伙经营荣家岭煤矸石加工厂。2013年3月经合伙人协商一致，将加工厂折价60万元让与邱蛟，其他两合伙人退出合伙。在向两退伙人各支付70000元股金后，邱蛟于2013年3月13日向刘传发出具了一张20万元的借条，并约定月息1分，且应在农历2013年年前还清。如逾期未还，则按3分计息。至2014年1月邱蛟已偿还本金13万元，并按约支付了所欠利息。为催讨欠款，自2013年6月起，刘传发将其所有的小车堵在荣家岭煤矸石加工厂的出入路口，至使其不能经营。2014年8月，在偿还了10000元后，邱蛟将加工厂所剩资产以13万元的价格全部转卖给他人。2015年9月，刘传发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邱蛟偿还本息共计人民币11万元。邱蛟提起反诉，要求刘传发赔偿因长时间堵路导致加工厂倒闭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7万元。另查明，荣家岭煤矸石加工厂的土地年租金为29500元，在堵路期间，邱蛟支付了铲车司机工资6000元。
一审判决认为，债是相对人必须履行的义务，依法成立的债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邱蛟向刘传发出具的借条系双方通过协商形成的民间借贷合同的书面形式，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依法保护。刘传发在向邱蛟催讨借款的过程中，将小车堵在荣家岭煤矸石加工厂出入路口，致其不能生产经营，具有主观故意，构成民事侵权，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民间借贷纠纷和侵权纠纷均是基于双方原来的合伙事实，具有法律上的牵连关系，且双方当事人相同，合并审理不但能提高诉讼效率，还能达到吞并本诉的目的，依法构成反诉。刘传发关于不构成反诉的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采信。本案中，当事双方的借贷关系虽未实际发生，但因是在合伙清算的基础上形成的，依照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按民间借贷处理。本诉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约定的3分逾期利息是否应当支持。依据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关于民间借贷的年利率最高不得超过24%及只有在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对36%的年利率才予以支持的规定，双方约定月息1分（年利率为12%）的利率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但约定月息为3分（年利率为36%）的逾期利率明显超过24%的最高限额，应当予以核减，参照中国人民银行有关逾期利率最高不得加收50%的规定，酌定本案中的逾期利率为月息1.5分（即年利率为18%）。庭审查明，邱蛟已按约支付利息至2014年1月，自2014年2月开始逾期，至2016年3月12日止，共逾期25个月。自逾期之日，邱蛟尚欠刘传发本金7万元，每月利息为1050元（70000×1.5%），至2014年8月尚欠利息7350元（1050×7）。在双方对2014年8月偿还的10000元是利息还是本金均无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根据先偿还利息的法律规定，在偿还所欠利息7350元后，剩下的2650元，应当用来偿还本金。所以，至2016年3月12日，邱蛟尚欠刘传发本金67350元，18个月的利息18184.5元，本息共计85534.5元。鉴于该债务系因家庭经营所生之债，刘文凤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邱蛟未按约定偿还本息，刘传发本应依法主张自己的权利，但在催讨的过程中，采取堵路的方法，使其不能生产经营，不仅违法，且有主观故意。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酌定刘传发的堵路行为致被告邱蛟停产2个月，由此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有支付铲车司机的工资6000元及土地租金4916元（29500÷12×2），计人民币10916.6元，刘传发应当全部赔偿。另一方面，刘传发的行为虽然影响了加工厂的生产经营，亦造成了相应经济损失，但与其倒闭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邱蛟在诉讼中要求对加工厂倒闭后的损失进行鉴定，不予准许。综上，对邱蛟47万元的反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邱蛟偿还刘传发本金67350元，利息18184.5元（算至2016年3月12日止，后期利息另算），本息共计85534.5元；二、刘文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刘传发赔偿邱蛟经济损失10916.6元。本案诉讼费10850元（含反诉费），由刘传发承担1350元，邱蛟承担950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邱蛟、刘文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刘传发的堵路行为与邱蛟的加工厂倒闭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和计算损失错误。1、刘传发在催讨过程中采取堵路方式堵住加工厂唯一的进出道路长达两个月，期间加工厂不能进行任何生产经营活动，费用却一直在发生。刘传发的行为造成加工厂两个月无任何收入，直接导致加工厂无法继续经营，其侵权行为与加工厂倒闭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2、一审仅认定损失一万余元不当，刘传发长达两个月的堵路行为造成加工厂无法正常生产经营，与客户签订的合同不能按时履行，直接导致加工厂无法继续经营而倒闭。一审法院在损失认定时未考虑这一客观事实，导致邱蛟的权利受到侵害而未得到适当的补偿。二、一审不予支持邱蛟提出的对损失进行鉴定的申请属程序错误。邱蛟提出鉴定申请属于诉讼权利的一种，且有正当理由。一审法院无正当理由不予批准剥夺了邱蛟的诉讼权利，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因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刘传发向邱蛟、刘文凤赔偿损失470000元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刘传发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由于邱蛟未按约定偿还本息，刘传发在多次催讨后无果，于是采取了一些过激的行为，但加工厂倒闭是邱蛟经营不善造成的，与刘传发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刘传发在一审中提供了加工厂2012年3月至2014年的电费清单，自2013年12月开始加工厂的电费就开始大幅下滑至1000多元，再也未恢复到正常生产时的月电费5000元以上。二、一审程序合法。邱蛟要求一审法院对加工厂倒闭后的损失进行鉴定没有法律依据。邱蛟没有对损失进行鉴定是自己放弃了权利，属举证不能，应自己承担不利后果。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邱蛟、刘文凤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证人黄某证言，证明因刘传发的堵路行为导致黄某与邱蛟签订的供货协议无法履行，黄某要求邱蛟赔偿损失，堵路给邱蛟造成了巨大损失。质证后，被上诉人刘传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邱蛟与黄某有利益关系，黄某陈述的5月份供货2000多吨煤粉与5月份电费不符。本院认为，证人黄某陈述2014年3月、4月因为下雨没有拖货，2014年5月天气好，拖煤粉多达2000多吨。而邱蛟在庭审中陈述加工厂下雨天就生产不了，2014年5月一直涨洪水。证人黄某的证言与邱蛟的陈述存在矛盾，且被上诉人刘传发对该证言亦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二、购销合同一份，证明邱蛟与黄某存在购销合同关系，约定每吨价格为36元，邱蛟应保证按时供货给黄某所在的砖厂，因刘传发的堵路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质证后，被上诉人刘传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合同系手写，何时所写不得而知。本院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查实，且被上诉人刘传发亦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刘传发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经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刘传发堵路行为系从2014年6月5日开始至2014年7月21日结束，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邱蛟出具借条给刘传发是基于双方存在的股权转让合同，故一审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妥，本院认定此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传发堵路的行为与加工厂的倒闭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邱蛟的鉴定申请是否属程序错误，一审判决堵路所造成的损失是否合理。根据邱蛟与刘传发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双方的债权债务明确，债务已到期，邱蛟应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给刘传发。邱蛟陈述刘传发堵路行为系从2014年6月5日开始至2014年7月21日结束，则堵路行为大约为一个半月。分析堵路行为与加工厂倒闭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实质问题是加工厂一个半月不生产经营是否会导致其倒闭。邱蛟在庭审中陈述：“一般的下雨天加工厂就不能生产，2014年3月份为春节期间，3月份未生产，从2014年5月份就一直涨洪水。”因此，2014年5月份加工厂基本停止生产。根据用电费用清单，2014年3月未生产的电费为740元，2014年5月基本停止生产的电费为2000元，4月份的电费为2551元。而2013年3月至5月的用电费用分别为11706.87元、15800元、3700元。由此可以推出，2014年3月至5月这三个月期间，加工厂基本处于停止生产的状况。连续三个月基本处于停产状态都不会导致加工厂倒闭，一个半月的堵路也不会导致加工厂倒闭。其次，根据邱蛟提供的堵路照片，时间跨度为6月9日至7月23日，大部分照片显示地上有积水，可以推定堵路期间也大多数时候是雨水天气，雨水天气加工厂本身就不能生产。再次，本案债务仅8万余元，邱蛟陈述加工厂一个月的利润有两万元，邱蛟已经经营了一年多时间，根据其陈述的盈利状况完全可以在刘传发堵路后就支付欠款。在刘传发堵路的情况下邱蛟仍不支付欠款而放弃每月两万元的利润损失不符合常理。最后，邱蛟生产的产品非季节性产品，即使堵路期间未生产，之后还可再生产。因此，邱蛟提出加工厂一个半月不生产经营就会倒闭的主张不能成立，刘传发堵路的行为与加工厂的倒闭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邱蛟提出的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邱蛟陈述，在刘传发催讨款项的过程中，因邱蛟未接刘传发一个电话刘传发就采取了堵路行为。可见，刘传发的堵路行为存在客观原因，但刘传发的堵路行为确实影响了加工厂产品的运输，一审法院酌定经济损失为10916.6元合理。上诉人邱蛟、刘文凤提出要求刘传发赔偿47万元工厂倒闭损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上诉人邱蛟、刘文凤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 磊
审 判 员 王 娟
代理审判员 姚 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