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海斌。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慧。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昌国。
委托代理人：吴佳丹，浙江鲁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海斌、王慧为与被上诉人周昌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5）台临商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海斌、王慧，被上诉人周昌国的委托代理人吴佳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二被告原系夫妻关系，2014年12月1日办理离婚手续。2014年3月25日，被告周海斌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0万元，并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向周昌国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月息2分，借款人：周海斌”，借条左下侧载有“6210880100003191345，民泰商业银行，周海斌”字样。2014年3月26日，原告将138000元汇入被告周海斌上述账号内，余款原告陈述于借款当日以现金方式交付给了周海斌。原告自认被告周海斌已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1万元，对于余款经催讨未果。
原告周昌国于2015年6月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14年3月25日，被告周海斌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借款人民币20万元，约定按月息2%支付利息。借款后，被告周海斌陆续归还了10万元欠款。后虽经原告多次催讨，仍拒不偿付其他应付本息。为此，原告起诉要求：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4年3月25日起计算至被告履行完毕之日止，暂算至2015年5月24日，计2.8万元）。
被告周海斌在原审中答辩称：原告在诉状中没有陈述借款是如何交付的以及还款时间、还款是如何交付的，无法答辩。在第二次开庭审理时陈述，被告与周昌兴（原告周昌国兄弟）相识多年，在多年之前与周昌兴有经济往来。周昌兴因一些事来找我，我说因资金周转困难需要借款，周昌兴说可以的。之后联系说向其亲戚周昌国借款15万元，口头约定利息，预扣利息1.2万元，实际交付13.8万元，并非借款上书写的20万元。
被告王慧在原审中答辩称：不应该由我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我与周海斌于2014年11月份离婚，周海斌在2015年3月份查出患有癌症。之前一直到现在我不知道被告周海斌的欠款数目。我不认识周昌国，也没有向周昌国借款。我不知道周海斌都向谁借款，现周海斌生病了，很多债务都冒出来了。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中，被告周海斌向原告借款20万元事实清楚，该借款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有效，借款人在归还了10万元后，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本金及利息，未约定期限的，原告可随时催讨，被告应在原告催讨后随时归还。被告周海斌认为其仅借款13.8万元，双方已明确约定借款应汇入指定账户，且借款当日未收到任何款项，故对于原告主张的借款20万元事实不予确认。该院认为，被告周海斌在2014年3月25日向原告周昌国出具借条，在借条左下侧书写了银行账号，但并未明确约定款项必须汇入该指定账户，后原告周昌国在2014年3月26日向该账户内汇入13.8万元。故而，不能排除原告周昌国当日向被告交付现金6.2万元，余款汇入借条上记载账户的可能性。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被告周海斌系法律职业者，应当明知实际借款与借条书写金额不一致的法律后果，且被告周海斌陈述其与原告兄弟系多年朋友。20万元借款在朋友间周转也属正常现象，现被告周海斌认为实际借款与借条金额不一致，但又无法提供相应证据，故而对其辩解，该院不予采信。被告周海斌陈述已归还13.75万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案借款已归还金额应为原告自认的10万元。庭审过程中，被告周海斌认为原告在第一次开庭后提交的款项交付凭证未提前向其送达，故而要求该院重新安排举证期限。该院认为，原告周昌国在2015年6月25日第一次开庭时，就已明确陈述款项的交付方式六七万元现金，余款银行转账。第二次庭审中，被告周海斌对于原告提供的台州银行对账单也予以确认。同时2015年6月15日开庭审理时，双方对于案件事实已经做明确陈述，该院也告知被告周海斌应当对其主张的还款情况，借款金额与其认知不一致情况提供证据。但本案在2015年8月14日第二次开庭时，被告周海斌均未提供证据，故其以双方均无异议的台州银行对账单在开庭前其未收到为由要求重新分配举证期间，该院认为无实际必要，故对于该请求，该院庭审中已告知不予准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被告王慧对该债务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故对原告的合理诉请，应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于2015年8月25日判决如下：被告周海斌、王慧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原告周昌国借款人民币1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约定月利率2%自2014年3月25日起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减半收取1430元，由被告周海斌负担。
上诉人周海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实际金额为13.8万元。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兄弟周昌兴系朋友关系，故通过周昌兴介绍向被上诉人借款。2014年3月25日上诉人向周昌兴出具一份20万元借条，书面约定利息为2%，款转入上诉人银行账户。上诉人出具借条后，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26日汇入上诉人账户13.8万元，讲明借款15万元，先扣除1.2万元利息。但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借款是20万元，这是与事实不符的。本案借条载明上诉人的银行账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从没有见过面，从而何来交付上诉人6.2万元借款。况且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交付20万元借款。二、上诉人已归还借款本金。上诉人已陆续归还被上诉人借款5.45万元，付给高萍账户8.35万元。被上诉人只陈述归还10万元，但不能说出还款时间、地点、金额，这不符合常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慧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借款金额。1、被上诉人持有20万元借条，称周海斌已归还10万元，被上诉人与周海斌对实际交付金额虽有争议，但此后每月1.2万元汇入被上诉人账户，足以说明周海斌所述合情合理。请求法院调取被上诉人的银行账户明细，以查明本案事实。2、借条是在被上诉人汇款前就已出具，周海斌特意在借条上写上自己的银行账号，就是为了让被上诉人将款项汇入该银行账户，但并无现金交付一事。后被上诉人账户因涉及执行被查封，就让周海斌将款打入高萍账户，前后一共打入14万元。请求调取高萍账户。3、周海斌并未一次性还款10万元，被上诉人对此无法作出明确的陈述。二、关于上诉人王慧是否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责任。1、本案借款虽然是两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但王慧与被上诉人不认识，对借款也完全不知情。2、二上诉人婚姻期间，周海斌从未为家庭共同生活支出过任何钱，但周海斌在2012年至2015年间大量借款，数额巨大，不符合一般日常生活之常理。3、二上诉人于2009年感情已破裂，2012年春节后开始分居，不存在为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而举债的可能。因王慧身体患病，考虑女儿无人照顾，故一直未与周海斌办理离婚手续，后最终于2014年12月1日办理了离婚手续。4、对于周海斌在外借款一事实，王慧一直不知情。后来周海斌及其家人说周海斌在外借款有400万元，考虑到自己身份及女儿的情况，从2012年2月开始，其陆续抵押了名下房产，帮周海斌还债。法律规定夫妻共同偿还的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因此，请求法院不要判决其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王慧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周昌国答辩称：一、上诉人周海斌向被上诉人借款20万有其亲笔出具的借据为证，事实清楚，二上诉人所谓的实际借款13.8万的说法没有任何事实依据。1、周海斌称当日约定借款为15万元，扣除1.2万利息后实收13.8万元。周海斌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2、作为一个法律从业者，周海斌对于实际借款与借据书写金额不一致的法律后果理当明知，假使确如其所述，那么借据载明的借款金额便应该是15万元，而非20万元，对此周海斌并不能自圆其说。3、借据虽书写了银行账号，但却并未约定转账汇款为唯一的款项交付方式，现金是由被上诉人的兄弟代为交付，不足部分才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周海斌断章取义、在此处纠缠纯属无益。原判决认定借款金额为借据所载的20万元完全正确。二、不存在上诉人所谓本金已全部归还的情况。上诉人称已将本金归还被上诉人，却在一审法院多次（包括第一次、第二次庭审过程中）要求下，仍拒不提供任何证据，甚至于颠倒举证责任的分配。退一步说，即使全部认可了上诉人所谓的“已归还13.8万元”的说法，亦尚有6.2万元本金未还，何况其中还有每月2分的利息。三、本案借款发生在二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周海斌亦陈述该款系用于期货投资等，故原判决判定上诉人王慧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完全合乎法律规定。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周海斌、王慧向本院提供其银行账户明细，证明其通过高萍账户还款4.35万元，向被上诉人周昌国账户还款5.45万元，另外于2015年2月4日向高萍账户还款4万元。被上诉人周昌国质证认为，前两笔还款金额在被上诉人自认的10万元还款之内，对于2015年2月4日是否汇入被上诉人已忘记了，如果上诉人提供证据，被上诉人也认可。据此，上诉人周海斌向本院提供其个人账户明细，本院调取高萍的账户明细，证明在2015年2月4日周海斌汇入高萍账户4万元，被上诉人周昌国质证认为，该笔还款同样包括在被上诉人自认已还款10万元金额之内。
根据上诉人周海斌、王慧和被上诉人周昌国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周昌国在原审中自认上诉人周海斌已还款10万元，但二审中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周海斌实际还款13.8万元。
被上诉人周昌国在二审中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除还款本金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周海斌实际还款13.8万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海斌与被上诉人周昌国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上诉人周海斌借款后，应当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上诉人周海斌称其向被上诉人周昌国借款15万元，借条出具金额为20万元，实际取得借款13.8万元，其中1.2万元系预先支付的利息。上诉人周海斌的上述主张与常情并不相符。其如果欲向被上诉人周昌国借款15万元，其应当出具15万元金额的借条，但其不能合理解释在其向被上诉人周昌国借款15万元时为何出具20万元借条。虽然其在借条上有注明其银行账户，但仍然不能推翻借条的证明力，也无法排除本院对其陈述的借款15万元实际出具20万元借条的合理怀疑。故在上诉人周海斌不能提供足以推翻借条证明力的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双方之间发生20万元的借款。根据被上诉人周昌国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理由及庭审陈述，其自认上诉人周海斌还款10万元，但其所主张的利息是从借款之日开始起算，这说明被上诉人周昌国自认的还款10万元是还借款本金，而原审法院也判决借款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周昌国对此也无异议。本院认为，基于被上诉人周昌国主张的利息从借款之日开始计算，说明其认为上诉人周海斌从未支付过利息，故本案能查明的上诉人周海斌的还款金额13.8万元均应当认定为归还被上诉人周昌国的借款本金。因此，根据二审中新的证据，上诉人周海斌尚未能归还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6.2万元，上诉人周海斌应当予以偿付。基于上诉人周海斌及王慧的职业和家庭状况，被上诉人周昌国有理由相信上诉人周海斌的借款行为系其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而且两上诉人在此期间是否分居，均无法证明，也不为他人所知悉，故上诉人王慧主张本案借款系上诉人周海斌个人债务的上诉理由，因证据不足，本院无法采信。综上，上诉人周海斌、王慧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上诉无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5）台临商初字第1577号民事判决主文为：上诉人周海斌、王慧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被上诉人周昌国借款6.2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约定月利率2%自2014年3月25日起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减半收取1430元，由上诉人周海斌、王慧负担1025元，由被上诉人周昌国负担3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元，由上诉人周海斌、王慧负担2050元，由被上诉人周昌国负担8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代书 记员 王钟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