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鲁15行终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聊城市昌润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忠贤，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之凯，聊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注册局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侯慧静，山东众成清泰（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东鲁韩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兴华西路**号综合楼*楼。
法定代表人：周传新，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ＸＸ成，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洁濮，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传新，男，汉族，山东鲁韩置业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玉洪，男，汉族，阳谷县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东梅，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彤彤，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聊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聊城市工商局）、山东鲁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某公司）、周传新因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5）聊东行初字第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聊城市工商局副调研员李某及委托代理人王之凯、侯慧静，上诉人鲁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传新及委托代理人高洁濮，上诉人周传新，被上诉人丁玉洪的委托代理人刘东梅、张彤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1月4日，被告聊城市工商局作出变更鲁某公司股东张某、刘某乙、周传新、韩某为周传新、韩某的登记。2015年6月18日，本案原告丁玉洪以张某的名义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变更登记。在开庭审理过程中，聊城市工商局、鲁某公司对张某的身份提出异议，认为张某户籍信息已被注销，不能以张某的名义提起诉讼，后原告申请撤回起诉。2015年8月10日，本案原告丁玉洪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被告聊城市工商局2014年11月4日作出的关于鲁某公司股东的变更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丁玉洪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原告丁玉洪曾以张某的名义提起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被告聊城市工商局及第三人鲁某公司对张某的身份提出异议，原告申请撤回起诉。2015年8月10日，原告以丁玉洪的名义提起诉讼。因此，在原告提起的两次诉讼中，一次是以张某的名义提起，一次是以丁玉洪的名义提起，并非是以同一事实和理由提起的诉讼，原告丁玉洪提起的本次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二、关于丁玉洪是否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体资格的问题。在原告提交的丁玉洪《户籍证明》备注栏内，阳谷县公安局侨润派出所证明原告丁玉洪有两个户口信息，张某37××73与丁玉洪××系同一人，张某37××73这一户口信息已被注销。在第三人鲁某公司提交的张某《常住人口详细》中，载明张某37××73这一户口信息被注销，注销原因是与××重人。原告丁玉洪提交的证据与第三人鲁某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原告丁玉洪曾有两个户口信息，其中张某37××73这一户口信息已被注销。因此，原告丁玉洪与被告聊城市工商局2014年11月4日变更第三人鲁某公司股东张某、刘某乙、周传新、韩某为周传新、韩某的登记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三、关于被告聊城市工商局2014年11月4日变更鲁某公司股东为周传新、韩某的登记是否合法的问题。在被告聊城市工商局提交的第三人鲁某公司申请变更股东登记的相关材料中，《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股东变更为韩某、周传新，同意张某持有的公司472万元股权转让给周传新。张某与周传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张某将公司股权472万元转让给周传新，周传新将股权转让价款472万元在协议签署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张某。《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中均有张某的签名。经鉴定，《股东会决议》及张某与周传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张某的签名并非丁玉洪本人所签。并且，第三人周传新未提交将股权转让价款472万元支付给对方的证据。综上，被告聊城市工商局根据上述材料所作的变更登记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聊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14年11月4日作出的山东鲁某置业有限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案件�理费50元，由被告聊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
上诉人聊城市工商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申请人申请行政许可，应当如实向行政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国务院关于印发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的通知》（国发［2014］7号）规定:“尊重市场主体民事权利，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工商登记环节中的申请材料实行形式审查。”由此可以看出，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在工商登记中只进行形式审查，申请材料存在虚假的法律责任由申请人负责。本案中，鲁某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按照相关法律的要求提交了相应的材料，上诉人作为行政许可机关只有审查申报材料是否合法并决定是否许可的权限而不具有认定事实的职能和责任，�料中显示“张某”的签字与2012年的签字用肉眼看不出区别，当时也没有其他的证据证明其可能虚假。本案实质上是股东之间的股权纠纷，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审查周传新是否将股权转让价款472万元实际支付超越了上诉人职权范围。二、上诉人作出的变更登记主要依据充分。基于形式审查的要求，上诉人鲁某公司提交的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即使《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中“张某”并非丁玉洪本人所签，但应首先依据《行政许可法》和《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由申请人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其次，在登记时也没有证据证明签字的虚假性，上诉人作出变更登记的证据是充足的，过程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变更登记，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上诉人鲁某公司不服�审判决，上诉称：一、丁玉洪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其诉讼请求在客观上无法实现。丁玉洪同张某不是同一人，从户籍信息来看，两人在年龄、身份证号码、住址、学历、婚姻状况等方面均不一致。张某这一户籍身份已经被公安机关依法注销，不再享有任何的权利与义务，如若判决撤销聊城市工商局的变更登记，将导致上诉人40%的股权赋予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主体，导致上诉人的经营处于混乱状态，严重损害上诉人权益。二、即使丁玉洪同张某是同一人，但因张某这一户籍身份是丁玉洪通过违法方式购买取得的，且其没有履行任何出资义务，在丧失股东身份且户籍被依法注销后，以其真实身份主张获取原股东身份和权益存在欺诈意图，如若判决撤销聊城市工商局的变更登记，相当于保护了被上诉人通过非法方式获取的非法利益。三、一审判决未考虑本案的特殊情�，仅简单适用《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
上诉人周传新上诉意见同上诉人鲁某公司。
被上诉人丁玉洪辩称：一、上诉人聊城市工商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行政机关对行政许可申请进行审查时，发现行政许可事项直接关系他人重大利益的，应当告知该利害关系人。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听取申请人、利害关系人的意见。”本案中，变更登记直接关系到上诉人的重大利益，聊城市工商局未履行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在得知该变更事项后，多次向聊城市工商局举报申请材料虚假，签字是伪造，且一审庭审过程中，鉴定机构出具了鉴定意见，证明申报材料的虚假性，但聊城市工商局仍不改正，任由违法事实发生。故聊城市工商局作出变更登记属未尽到审慎审查职责。二、上诉人鲁某公司和周传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鲁某公司作为一审第三人，一审判决并未判决鲁某公司承担任何责任也并未减损其权益，根据《行政诉讼法》之规定，其不具备上诉权利。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户籍证明同鲁某公司提交的《常住人口详细》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张某”同丁玉洪系同一人。周传新涉嫌伪造被上诉人签名，侵害了被上诉人的股东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出示并说明了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辩论，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庭审中，上诉人聊城市工商局对一审判决中认定“张某”的签字并非被上诉人丁玉洪所签这一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周传新称，被上诉人丁玉洪涉嫌虚假投资和抽逃资金，鲁某公司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的股权；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的材料都是其公司委托会计事务所办理的，为何出现股权转让协议，其作为鲁某公司法定代表人不清楚。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一是上诉人鲁某公司是否具备上诉资格；二是被上诉人丁玉洪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三是被诉股东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合法。
一、关于鲁某公司是否具备上诉主体资格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第三人承担义务或者减损第三人权益的，第三人有权依法提起上诉。”本案中，上诉人鲁某公司作为一审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判决撤销案涉工商行政登记，导致鲁某公司股东、股�发生变更，直接影响鲁某公司合法权益，故鲁某公司对一审判决不服，依法有权提起上诉。
关于被上诉人丁玉洪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问题
该问题的核心在于能否认定被上诉人丁玉洪与“张某”是同一人。一审中鲁韩公司提交了加盖有阳谷县公安局博济桥派出所户口专用章的《张某常住人口详细》，显示状态为注销，原因为与身份证××重人，而××正是被上诉人丁玉洪的身份证号码，故能够认定丁玉洪与“张某”为同一个人。案涉工商登记将鲁某公司股东由张某、刘某乙、周传新、韩某变更为周传新、韩某，原股东张某也即丁玉洪同该变更登记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被上诉人丁玉洪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聊城市工商局作出案涉股东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的，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1.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2.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3.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国家工商总局关于印发〈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和〈内资企业登记文书规范〉的通知》（工商企字【2014】29号）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材料：1.《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及指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件复印件；3.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决定规定变更股东必须报经批准的，提交有关的批准文件或者许可证书复印件；4.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决定（变更登记事项涉及公司章程修改的，提交该文件；其中股东变更登记无需提交该文件，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5.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6.变更事项相关证明文件（变更股东的，股东向其他股东转让全部股份的，提交股东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或者股权交割证明）；7.公司营业执照副本。
本案中，上诉人鲁韩公司申请股东变更登记时向上诉人聊城市工商局提交了鲁某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周传新签名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鲁某公司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周传新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显示有周传新、张某、刘某乙、韩某签名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显示有张某与周传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显示有刘某乙同周传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公司营业执照副本等材料，符合上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关于股东变更登记提交材料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人申请行政许可，应当如实向行政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本案中，上诉人鲁某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了符合法律规定形式的申请材料，但一审诉讼中，经法院委托技术鉴定，鲁某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中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上的“张某”的签名并非被上诉人丁玉洪本人所写，两份材料存在虚假，依上述法律规定，鲁某公司应对该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上诉人聊城市工商局对“张某”签名的真实性不具备识别的能力，其根据鲁某公司提供的申请材料作出变更登记，已尽到审慎审查职责，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并无不当。但因其作出变更登记所依据的申请材料存在虚假而致使该变更登记结果错误，在其不依法自行更正的情况下，依法应予撤销。
上诉人鲁某公司及周传新诉称的被上诉人丁玉洪虚假出资和抽逃资金的问题，属公司内部股东之间股权争议，与本案审查被诉工商登记行为的合法性无关，其可以依法通过其他途径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鲁某公司具备上诉人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丁玉洪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被诉股东变更登记行为主要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判决予以撤销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聊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和周传新各负担15元，山东鲁韩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金昌
审 判 员 孟庆杰
代理审判员 刘 鹏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高世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