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刑终1218号
原公诉机关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建（绰号“小天”），男，1990年6月19日出生于四川省富顺县，汉族，小学文化，无固定职业，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因本案于2016年5月24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2日被逮捕。
辩护人彭全江，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审理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某建犯绑架罪一案，于2016年11月7日作出（2016）粤0605刑初372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某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1月22日21时许，被告人陈某建与马某毅（另案处理）以覃某1赌博“出千”为由，欲向覃某1索要赔偿，并伙同多人分别驾驶两辆汽车来到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某桌球店处寻找覃某1谈判，但未找到覃某1。陈某建等人于是强行将覃某1哥哥被害人覃某2推上汽车带走。途中，陈某建等人在电话中以砍覃某2手指为要挟向其家属索要2万元。经谈判，覃某2家属同意支付15000元，并按陈某建等人要求将其中1万元存入覃某2的银行账户。陈某建等人将覃某2带至银行取款后将其释放。经侦查，民警于同年5月24日将陈某建抓获归案，起获陈某建作案用的粤Ｙ×××××号小汽车一辆及手机一台。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覃某2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人覃某1、杨某的证言，抓获经过，中国邮政储蓄转账单、银行流水清单，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通话清单，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通话录音，被告人的户籍信息，健康检查笔录，被告人陈某建的供述、辨认笔录及审讯录音录像等。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陈某建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其行为已构成绑架罪,且属情节较轻。陈某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陈某建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二、扣押的粤Ｙ×××××号小汽车一辆，予以发还被告人陈某建；扣押的作案工具手机一台（号码为153××××3347），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陈某建上诉提出：是马某毅叫我陪他和他的几个朋友找覃某1谈判要回覃某1“出千”所赢的款项，我并没有威胁和殴打被害人，只是因我认识覃某1才用我的手机与覃某1联系，且拘禁覃某2的时间短，也未对其身体造成伤害，事后也没有分钱，我不构成绑架罪，原判量刑过重。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陈某建、马某毅因怀疑覃某1在赌博中“出千”导致他们输钱，拘禁覃某2的目的仅是要回所输款项，上诉人的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而非绑架罪；上诉人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小。
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21日晚，上诉人陈某建、马某毅（另案处理）与覃某1等人在南海区桂城街道夏西三联村一间士多店用扑克玩“三公”赌博，覃某1哥哥覃某2在旁边观看。陈某建、马某毅因怀疑覃某1在赌博中“出千”，导致他们输钱，欲向覃某1要回所输赌资。次日马某毅纠集多人驾车从广州来到佛山，在南海汽车站与陈某建、马某毅汇合后，分别驾驶两辆汽车于当晚21时来到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某桌球店处寻找覃某1谈判，但未找到覃某1，遂强行将覃某2推上汽车带走。途中，马某毅对被害人覃某2进行了殴打，后打电话给覃某1以砍覃某2手指要挟其家属赔偿2万元。经谈判，覃某1同意支付15000元，并先将其中1万元存入覃某2的银行账户。陈某建等人将覃某2带至银行取款后，至次日凌晨3时许将其释放。经侦查，民警于同年5月24日将陈某建抓获归案，起获陈某建作案用的粤Ｙ×××××号小汽车一辆及手机一台。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覃某2的陈述及辨认笔录，内容为：2016年1月21日20时许，我和我弟弟覃某1途经南海区桂城街道夏西三联村一士多店（具体地址不清楚）时，看到店内有人在用扑克牌以“三公”的形式在赌博。当时现场有五个不知名男子正在赌博，我弟弟看了一下也参与了赌博，我就一直站在旁边看。赌了约有一个钟头，我和我弟弟就走了，那五名男子还在现场赌。次日21时许，约有十名男子（其中有些人拿着大砍刀）来到我弟弟覃某1位于夏西简村的桌球店，我当时也在现场。他们见不到我弟弟，就叫我打电话给我弟弟，我打我弟弟的电话但打不通。跟着他们有三个人上前，其中一人按着我的脖子，另外两人推着我上了一台本田牌小轿车，上车后他们用我的衣服遮住我的头，并朝我身上打了几拳。他们开车约有一个多钟，我当时坐在车上听到导航报里水金沙洲、花都等地名，但我不知身在何方。在车上这些人让我将身上的手机交出来给他们，我当时身上有两台手机，我将一台苹果4S手机交给他们，另一台手机藏在身上。后这些人开两辆小汽车将我搭到一个陌生地方。期间，有一个男子朝我脸上打了4巴掌，威胁我让我劝我老婆给他们钱，否则斩我的手指出来并把相片发给我的家人，然后让我打电话给我老婆让她准备两万元给他们。后我弟弟和这些人通了电话，经讨价还价，说好给对方15000元放了我。后我老婆通过中国邮政银行将1万元汇进我邮政信用卡，覃某1发信息说钱已经汇到我银行卡，对方四人带我到附近农商银行，让我自己去柜员机取钱，我取钱后上车把1万元交给殴打我的男子。他们开车将我搭回到平胜大桥附近路段时，我说拉尿，然后我就打开车门跑了，跑了十多分钟后躲在路边。后我打电话给我老乡将我接回来。我被抢去一台20**年以2900元购买的黑色机身外壳的苹果4S手机。
经辨认照片，被害人覃某2指出上诉人陈某建有份参与，并且在收钱后开车将其送回家；马某毅是将其拉上车的男子，并在车上殴打他和从其身上抢走一台手机，打电话威胁其弟弟赔钱，后把钱拿走并分钱给其他人。
2、证人覃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内容为：2016年1月21日21时许，我和哥哥覃某2经过桂城街道夏西三联村一士多店，看到店里有五六人在用扑克牌以“三公”形式赌博。我参与他们的赌局，哥哥覃某2一直站在旁边看，玩了约一小时我赢了三四百元，我和哥哥覃某2就离开士多店。当晚凌晨有朋友打电话说，刚刚跟我一起赌博的几名男子声称我“出千”赢了他们的钱，要拿刀找我报复，叫我小心躲开他们。次日21时许，我接到老婆电话说我哥哥覃某2被两辆小车的人叉着颈拉上车。22时许，有一个叫“老表”的人对我说，“小天”打电话过来让我打“小天”153××××3347的电话。我用朋友“阿林”的131××××0768的电话拨打该电话，一个讲普通话的男子接电话说“你哥哥覃某2在我们手上，你在我们这里出千，现在要你们赔2万元，如果钱不到位马上砍断一只手指拍照给你看”。我说“哪里有这么多钱，15000元行不行”？我和对方协商后对方答应，跟着我又说“现在没这么多钱先给1万元先”。对方也同意并叫我把钱现在打给他们，我问打到那里，对方要求我把钱打到我哥覃某2邮政银行卡内。后我大嫂给我1万元叫我把钱打到覃某2银行卡上，钱汇了一两个小时我哥哥就被放回来。我有赌博但没有“出千”。当时我和“阿光”、“小天”（即陈某建）、“小天”的老乡（即马某毅）及一名不认识的男子参赌。
经辨认照片，证人覃某1指出上诉人陈某建是“小天”，有份参与绑架覃某2，并用153××××3347的电话和其联系；马某毅是“小天”的老乡，有参与赌钱并与“小天”打电话威胁他赔钱。
3、证人杨某的证言，内容为：2016年1月22日21时许，我在桂城街道夏西简池村口附近的士多店内，听到士多店门口边很吵，走出去看到有四五名男子拉住我丈夫的哥哥覃某2上一辆小汽车，覃某2大喊：“不要打我”。我离他们有15米左右，当时天较黑没有看见对方的相貌特征。对方有二辆小汽车一起往简池村口方向开走。我打电话给我丈夫覃某1，他回到士多店打电话给对方，对方要2万元才放覃某2出来，覃某1和对方说好给对方15000元才放人，先给1万元，人出来后再给5000元。覃某2的妻子拿了1万元给覃某1存进覃某2的邮政银行卡。次日凌晨3时许，覃某2回来了。我听我丈夫说是因为覃某1和对方赌钱，对方说他出“老千”，因对方找不到覃某1，就把覃某2抓走来勒索覃某1。
4、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内容为：2016年5月24日，民警接群众举报后，在南海区桂城街道海八路南海汽车检测站内抓获上诉人陈某建。
5、中国邮政储蓄转账单、银行流水清单，内容为：覃某2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于2016年1月23日汇入10000元，当天在ATM机分4次取出10000元。
6、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内容为：民警从上诉人陈某建处扣押作案用的粤Ｙ×××××号小汽车一辆及手机一台（号码为153××××3347）。
7、通话清单，内容为：2016年1月22日22:39至23日01:20，陈某建的手机153××××3347与覃某1的手机131××××0768有多次通话。
8、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上诉人陈某建的户籍证明、健康检查笔录。
9、电话录音，内容为：录音中覃某1答应先支付1万元，余款5000元见到被害人后某，对方答应并称收钱后就放人。
10、上诉人陈某建的供述、辨认笔录及审讯同步录音录像，内容为：2016年1月20日左右一天21时许，我和马某3、“阿锋”、“阿锋”的哥哥及几名我不知道姓名的男子一起在南海区桂城街道夏西三联村内一间士多店用扑克玩“三公”赌博。我们玩了一个小时左右，我发现“阿锋”有捡牌出“老千”的行为，就先离开士多店，在士多店门口外打电话给马某3说“阿锋”有捡牌出“老千”的行为，叫马某3离开，马某3出来说输了很多钱。次日20时许，马某3从广州市白云区叫了七八名男子开一辆黑色小汽车来到南海汽车站。我和马某3开我的粤Ｙ×××××号汽车去南海汽车站接他们，后马某3叫我们一起去找“阿锋”谈判。我们一起开二辆汽车去到夏西简池村口大榕树旁边的一间桌球店旁边，“阿锋”不在店内，只有他哥哥在店门口。马某3叫我们其中三名男子找“阿锋”的哥哥谈判，后我们剩下的人就一起慢慢走过去。我们还没有到时，马某3他们把“阿锋”的哥哥抓住拉上那辆从广州开了的小汽车。我们其他人分开上车，我开我的小汽车，当时有三名男子坐我车。不久，“阿锋”打我的电话叫我的朋友回夏西谈判，马某3不同意，我就一直跟着那辆从广州开了的小汽车走，去到广州市白云区的一条河边下车。马某3拿我的手机打给“阿锋”谈判，要他赔偿2万元，后他们谈好赔偿15000元，“阿锋”要求先给1万元等他哥哥出来后再给5000元。马某3要求“阿锋”先存1万元到其哥哥身上的一张银行卡上，“阿锋”同意。我和马某3及二名马某3的朋友带着“阿锋”的哥哥去到附近一间银行，“阿锋”的哥哥去银行柜员机取了1万元交给马某3，后我们上车回南海区桂城，当时由我开车。我们回到广州市石井时，马某3的二名朋友下车，我们回到佛山一环过了平胜大桥的主道边上，马某3用我的电话打给“阿锋”说，现在放你哥哥，等下把剩下的5000元打过来。“阿锋”说现在没有那么多钱要过几天才能有钱打过来。马某3让“阿锋”的哥哥下车，后我们去了中山市古镇，马某3请我吃了夜宵后就去开房睡觉了。我们共有9至10人一起把“阿锋”的哥哥带走。我不知道马某3有否殴打“阿锋”的哥哥，当时“阿锋”的哥哥是被带上另外一辆小汽车的。我没有抢“阿锋”哥哥的手机，但他们有否抢我不知道。马某3拿了1万元后就给了一些其广州那边的朋友作为人工费。马某3就请我吃了一顿夜宵，其他没有。
经辨认照片，上诉人陈某建指出马某毅是“马某3”，指认了涉案地点、车辆及其手机。
关于上诉人陈某建所提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一、本案的起因是由于上诉人陈某建、马某毅因怀疑覃某1在赌博中“出千”导致他们输钱，拘禁被害人覃某2的目的是向覃某1索回所输赌资，上诉人陈某建等人不具有通过绑架他人勒索财物的主观故意。上诉人陈某建等人为索回所输赌资，非法拘禁他人，其行为符合非法拘禁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陈某建不构成绑架罪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二、被害人覃某2被非法拘禁时间虽然不长，但参与对被害人非法拘禁的人数多，并有威胁、殴打被害人的行为，对被害人及其家属造成较大的心理威胁，故上诉人关于被害人被拘禁时间短，未造成身体上伤害为由辩解其犯罪情节较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但综合评判全案证据，上诉人陈某建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相对较小，在对其量刑时予以考虑。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某建结伙非法拘禁他人，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上诉人及同伙在非法拘禁被害人的过程中有殴打情节，依法从重处罚。上诉人陈某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定罪不当致对上诉人陈某建量刑过重，应予纠正。综合考虑上诉人陈某建的犯罪事实、犯罪情节以及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刑初3721号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刑初3721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对上诉人陈某建的定罪和量刑。
三、上诉人陈某建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24日起至2017年11月2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丽华
审判员 王 浩
审判员 陈南春
二○二○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谢秋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处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犯前三款罪的，依照前三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