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30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蜜园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阜宁县新沟全民创业园春园路12号。
法定代表人：邓桂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亚国，阜宁县益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静剑，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江苏登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邓桂清，居民。
上诉人盐城蜜园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蜜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静剑、原审被告邓桂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3民初1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蜜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戴静剑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蜜园公司与江苏平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苑公司）共同签订的，不是与戴静剑个人签订的，戴静剑也不是实际施工人，（2015）阜民初字第00613号戴静剑诉邓桂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的庭审笔录可以印证这一点。2.本案所有施工内容均是基于案涉合同产生，是一个整体，戴静剑主张的附属工程实际是蜜园公司与平苑公司根据合同的约定，协商增加的施工内容。3.案涉建设工程需经验收合格后，承包人才有权利向蜜园公司主张工程款，然目前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工程经验收合格。4.案涉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本案不应适用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
戴静剑辩称，1.根据2012年6月19日阜宁县汽配产业园服务中心与平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平苑公司提供项目备案所需工程管理人员的证书及负责工程报验，施工队伍由产业园自主安排，工程质量和工程款、工人安全、工资由业主自行负责，也就是建设单位自行安排施工队挂靠在平苑公司下施工。2.平苑公司明确表示不就该涉案工程向蜜园公司主张权利。3.2013年1月30日蜜园公司向戴静剑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表示挂靠平苑公司名下施工是新沟镇政府的统一要求，并承诺如产生任何责任由蜜园公司承担，可见蜜园公司对戴静剑挂靠在平苑公司施工是明知的。4.案涉工程是由戴静剑实际施工，交付给蜜园公司投入使用，蜜园公司也是与戴静剑进行工程款项结算。5.根据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证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蜜园公司已经接收并实际使用。综上可以认定案涉工程是由戴静剑挂靠在平苑公司名下施工，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应认定为合同无效，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戴静剑作为实际施工人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双方2014年12月25日签订的结算清单载明，46万元工程款属于附属设施工程款项，截止结算日蜜园公司尚欠戴静剑工程款43万元，无论该款项属何种性质工程款，都不影响双方对所欠工程款金额的确认，明确约定双方签字认可，永不反悔，双方也已部分履行，故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扣除了相关税费后依法判决蜜园公司支付工程款19.959万元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桂清述称，同意蜜园公司的上诉理由。
戴静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蜜园公司、邓桂清支付工程款20.809万元及从2014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并由蜜园公司、邓桂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9日，阜宁县汽配产业园服务中心作为甲方与平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各1份，约定甲方将拟建的阜宁汽配产业园工程的总承包管理发包给乙方，工程规模约48000㎡，总投资约4000万元，按工程造价的0.5%计算承包管理费，2012年8月30日前支付管理费总额的50%，2012年12月前管理费付清，乙方提供项目备案所需工程管理人员的有关证书及负责工程的报验，施工队伍由产业园区内各业主自行落实，工程的质量、工程款、安全、工人工资等由业主自行负责。2012年6月28日，戴静剑以平苑公司的名义与蜜园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蜜园公司将该公司厂房、办公楼土建工程（不含装饰、装璜）承包给平苑公司施工，合同工期从2012年6月28日至2012年10月28日（暂定），合同价款暂定270万元。专用条款26.1工程付款方式：工程进场10日内，付约定合同价的20%；基础完成付约定合同价的20%；主体结构封顶，付至约定合同价的50%；竣工验收8个月内付至工程结算价的95%，余款为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在竣工验收合格2年内无息退还）。其它增加项目（施工成本加10-15%利润）现金当月结算，税收由发包人承担。33.1工程结算方式为：结算价=约定价270万±变更及增加工程内容签证及合同约定可以调整的价格。变更工程量及增加工程内容价格双方约定。47补充条款：47.1缺土方分项部分不在合同内；47.2屋面造型，罗马柱，门，外保温不在范围内；47.3办公楼内涂及装修不在内（其中电盒按普通计算）；47.4厂房钢结构墙面上的部分未计算，防火涂料未计入；47.5斜屋面（办公楼）图纸不详，柱，墙没有，梁仅一道；47.6厂房地下部分电梯井无做法，未计（钢砼或砖砌及防水不清楚）；47.7地下消防管道PE防腐未在内；47.8屋面钢结构变为成品H钢（与设计联系）；47.9厂房室内±0.000调整为室内外相差20㎝（原为60㎝）；工程价款一律通过银行非现金结算。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竣工验收以及违约责任等做了详细的约定。合同加盖了蜜园公司和平苑公司公章，蜜园公司法定代表人邓桂清的丈夫陆峻青、戴静剑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
合同签订后，戴静剑于2012年8月20日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在主体工程施工期间，蜜园公司将该公司厂区道路、辅路、门卫室、配电房、化粪池等附属工程口头承包给戴静剑施工，涉案工程于2013年1月28日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给蜜园公司。2012年8月至2014年11月，蜜园公司从其公司账户向戴静剑个人账户汇款203万元，根据戴静剑的要求开具票面金额为70万元，收款人为江苏锦华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2014年12月25日，戴静剑与邓桂清结算后签署了《结账清单》1份，清单载明：“附属工程明细：1.主路10万元，2.辅路0.72万元，3.门卫牌0.8万元……17.增加水电3.5万元（注加下水道6.2万元），1-17项总合计46万元（肆拾陆万元）（0.85万元抵税），18.主体工程款270万元，19.总合计270+46=316万（叁佰壹拾陆万元），已付273万，工程款下剩：316-273=43万元（肆拾叁万元），其中270万承担税金，46万不承担税金，注：下剩工程款肆拾叁万元整，双方签字认可，永不反悔。”戴静剑与邓桂清在《结账清单》落款处签名。后经戴静剑催要，邓桂清于2015年2月2日从其江苏阜宁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向戴静剑在江苏阜宁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汇款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订立的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当事人因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戴静剑作为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个人以具备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建筑企业平苑公司的名义与蜜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双方基于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但由于戴静剑承建的蜜园公司厂房、办公楼土建工程已实际交付蜜园公司使用，戴静剑投入的劳动和建筑材料等已物化在该工程上，不能返还也没有必要再予返还，蜜园公司应当折价补偿。
（一）关于戴静剑、邓桂清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实际施工人是指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即违法的专业工程分包和劳务作业分包合同的承包人、转承包人、借用资质的施工人（挂靠施工人）。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系以平苑公司名义与蜜园公司签订，但涉案工程由戴静剑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进行工程施工，蜜园公司与戴静剑进行工程结算，涉案工程款项均付至戴静剑个人账户或根据戴静剑的要求开具银行承兑汇票，证明蜜园公司对戴静剑作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是明知的。被挂靠单位平苑公司亦明确表示不就案涉工程向发包方主张权利。因此，戴静剑有权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向蜜园公司主张权利，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对蜜园公司提出的戴静剑不具备向其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邓桂清将涉案附属工程发包给戴静剑、与戴静剑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均系在履行其作为蜜园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上述行为引起的民事责任应由蜜园公司承担，故对蜜园公司和邓桂清提出的邓桂清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对戴静剑要求邓桂清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戴静剑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无效，但涉案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蜜园公司，戴静剑与蜜园公司在诉讼前已就工程价款的结算达成协议，并已部分履行，结算协议即已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结算清单》，下剩工程款43万元，扣减蜜园公司于2015年2月2日支付的10万元以及税率为4.83%，按照蜜园公司主体工程价款270万元计算的税金13.041万元，蜜园公司尚应给付戴静剑工程款19.959万元。结账清单约定0.85万元抵税，因该0.85万元是用于抵扣涉案主体工程税金还是抵作涉案附属工程税金，双方约定不明，该约定不明的利益应当属于蜜园公司，故对戴静剑要求将该0.85万元用于抵扣涉案主体工程税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戴静剑要求蜜园公司从2014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利息应从交付之日起计付。戴静剑仅主张从2014年12月25日起计付欠付工程款利息，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予以认可。关于蜜园公司提出戴静剑未能提供涉案工程的税务发票作为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一种双务合同，依据其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相对方才有抗辩权。戴静剑完成了双方约定的施工义务，蜜园公司应当及时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支付工程价款与开具税务发票是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是合同主要义务，后者并非是合同主要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蜜园公司不能以戴静剑未履行提供税务发票的合同随附义务抗辩其支付工程价款的合同主要义务，故蜜园公司的此点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一审判决：一、盐城蜜园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戴静剑工程款19.959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戴静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21元，由戴静剑负担130元，盐城蜜园食品有限公司负担4291元（戴静剑已预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蜜园公司提交的证据（2015）阜民初字第00613号案件庭审笔录，戴静剑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为该证据不能达到蜜园公司的证明目的。对戴静剑提交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蜜园公司认可其在该报告载明的时间接收了案涉工程，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该证据可以证明案涉工程已经于2012年12月20日通过了竣工验收。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除案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的时间以外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阜宁县汽配产业园服务中心与平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平苑公司仅收取工程承包管理费，并提供项目备案所需工程管理人员的有关证书及负责工程的报验，施工队伍则由产业园区内各业主自行落实，工程的质量、工程款等由业主自行负责。后蜜园公司作为业主之一自行发包了案涉工程，并与戴静剑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蜜园公司与戴静剑提供的合同虽有所不同（蜜园公司提交的合同未加盖平苑公司印章），但根据前述几份合同的具体内容以及案涉工程的资金来源、款物交接、竣工结算等相关情况，可以确认案涉工程承包人实际就是戴静剑个人，戴静剑仅仅借用了平苑公司名义施工，故蜜园公司事实上直接与戴静剑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该合同系属无效合同。庭审中戴静剑提交了案涉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该报告显示案涉工程已于2012年12月20日通过竣工验收，且蜜园公司亦认可该工程已于当日交付使用，故戴静剑有权向蜜园公司请求支付相应工程款。根据双方签字确认的结账清单以及蜜园公司于结账后实际支付工程款的情况，双方在庭审中共同确认蜜园公司目前还差欠戴静剑工程款33万元。按照双方在结账清单中的约定，戴静剑对全部工程款中的270万元承担税金，故一审法院将该270万元依法应当缴纳的税金13.041万元在剩余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最终确认蜜园公司差欠戴静剑工程款19.959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蜜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1元，由盐城蜜园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益钧
代理审判员 樊丽萍
代理审判员 李 砚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甫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