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四终字第8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晓辉，女，汉族，住辽宁省东港市。
委托代理人于晓霞。
委托代理人刘惠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溢达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法定代表人车克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秋生，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宏晶，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于晓辉与被上诉人广东溢达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溢达纺织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5）佛明法荷民一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东溢达纺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于晓辉支付年休假工资735.63元。二、驳回原告于晓辉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本院同意免交。”
上诉人于晓辉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和请求是：一、一审判决偏袒溢达纺织公司，不公平对待双方提出的证据调查申请。首先，一审法院无理拒绝于晓辉提出的“向吕某调查收集证据”的书面申请，对于晓辉提供的对其有利的证据肆意不予认可。其次，一审法院偏袒接受了溢达纺织公司提出的“调取高明分局杨和派出所询问关某的询问笔录”的申请，并违反法定程序将该证据作为补充证据，要求于晓辉质证且最终采信该证据。于晓辉对一审庭审结束时溢达纺织公司补交的高明分局杨和派出所询问关某的询问笔录拒绝予以质证，认为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但是一审法官当庭说明该证据是法院依申请调查收据的证据，要求于晓辉质证。于晓辉对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提出异议。溢达纺织公司辩称是2014年12月9日报案的（仲裁庭开庭是2014年11月25日），且询问的对象是溢达纺织公司方的证人，而非事件的双方当事人。因此该证据是违法取得且超过举证期限的。二、认定事实不清。首先，肆意推断证人李某在进入面包房前有事情发生，进而推定于晓辉实施了打人行为。其次，将于晓辉的拉拽行为与实施打人的行为等同起来。溢达纺织公司提供的四位证人是公司员工，与其存在利害关系，且所有证人均未看到事件的全过程，其中证人蒋某没有亲眼看到打架，其证词都是听饭堂的阿姨说有人打架的；尹某离退休仅差一个月且证词前后矛盾、逻辑混乱、充满主观臆断；关某在庭审中陈述的与在派出所询问笔录上陈述的完全相反，且其证词是溢达纺织公司打印好后才给其签字的；黄某只证明两人有拉扯，其过去劝架了而不能证明打架。一审法院仅依据四位在职员工自相矛盾、漏洞百出的证言，则认定于晓辉存在打人行为显然是错误的。三、曲解法律，对于晓辉提出的会议录音以未对合法取得予以证实为由不予确认。于晓辉提交的该录音是在多人在场的公共场合溢达纺织公司的办公室进行的，自然属于合法取得，法律根本没有规定录音的提供者需要额外提供合法取得的证明。四、违法认定员工手册的效力。于晓辉2012年3月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注明的员工手册，不可能是2013年1月16日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2013年4月版员工手册。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2013年4月版员工手册与2013年1月16日通过的员工手册是否存在差异的情况下，即武断推定2013年4月版已经于2013年1月16日通过了民主程序。溢达纺织公司职工代表的产生过程不合法，没有经过民主选举；且职工代表人数不符合总工会文件的规定（职工代表人数不少于全体职工人数的5%），溢达纺织公司人数超过万人，职工代表人数只有25人，且员工手册并没有公示，也没有于晓辉的签名确认。溢达纺织公司声称在内部网络上公示了，但是于晓辉是厨房基层工作人员没有电脑也没有上网权限，于晓辉无法知悉也确实不知悉员工手册的任何内容。五、在溢达纺织公司提供伪证的情况下，仍然违法判定于晓辉休假事实存在。溢达纺织公司在一审庭审质证中已经确认其提供的2013年至2014年共4份年休假申请单是伪造的，于晓辉对溢达纺织公司提供的考勤记录明确发表了质证意见是“不予确认，因为法律法规规定未经员工签名确认的电子考勤是不可以作为庭审证据的”，但是一审法院在判决时违反举证责任规定以于晓辉未提供证据推翻为由，认定溢达纺织公司单方制作且未经于晓辉签名确认的电子考勤合法有效。六、在法律法规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将于晓辉关于加班费差额的诉求认定为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在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中没有约定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也没有约定加班费的计算基数，按照劳部发（1994）489号《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三条及劳部发（1995）226号《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二条以及2004年3月1日生效的《企业最低工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于晓辉工资表中所列的“绩效工资”、“税前补贴”是其在法定工作时间提供正常劳动前提下可获得的工资报酬，属于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一部分，应当作为计算加班费的计算基数。综上，于晓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溢达纺织公司向于晓辉支付违反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8835.28元；3.判令溢达纺织公司向于晓辉支付加班费差额18393元；4判令溢达纺织公司向于晓辉支付2012年至2014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3064元；5.判令溢达纺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针对于晓辉的上诉，溢达纺织公司答辩如下：一、于晓辉在厂区内打架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2014年9月9日工作时间，于晓辉与公司同事吕某在饭堂吵架，随后动手打架，最后被其他同事拉开。此次打架造成吕某衣服被撕破、扣子被撕掉，以上事实有在场同事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于晓辉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员工手册C类第2项的规定“在公司厂区或生活区内打架、斗殴”，因此溢达纺织公司给予于晓辉一次C类书面警告，根据员工手册8.02条规定，“一年内一次C类书面警告，公司可即时解除劳动合同并不给予任何经济补偿”，因此溢达纺织公司做出了与于晓辉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二、溢达纺织公司员工手册内容合法，且已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及工会讨论通过，并报送高明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审查备案，并已向全体员工公示。况且，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规章制度中包括员工手册，于晓辉应当遵守员工手册的规定。三、溢达纺织公司解除与于晓辉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是符合法定程序的。于晓辉打架事件后，溢达纺织公司曾通知公司工会，并咨询工会意见。公司工会在调查研究后同意公司人力资源部的处理意见。溢达纺织公司于2014年9月10日早上将C类书面警告信、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解除劳动关系证明送达给于晓辉本人，但是其拒绝签收。公司两名员工见证送达过程并签名，公司同时通过邮政快递的方式送达给于晓辉。溢达纺织公司对此已经尽到通知义务。四、溢达纺织公司已经向于晓辉足额支付加班费。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加班应当经过审批同意。对于未经合法审批确认的任何工作时间的延长，溢达纺织公司有权不视为加班。根据于晓辉近两年的考勤记录和工资表，溢达纺织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了加班工资，不存在未支付加班工资的行为。于晓辉在职期间（十一年多的时间）从未对加班工资数额及加班工资计算方法提出异议。五、于晓辉所有应休年休假已经休完，溢达纺织公司无需向其支付年休假工资。2014年11月于晓辉申请劳动仲裁，其主张的2008年至2012年度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应当予以驳回。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于晓辉的考勤记录、请假申请单，可以统计出于晓辉所有应休年休假已经全部休完。六、佛明劳人仲案字（2014）245号仲裁裁决也认定了于晓辉打架的事实并认定溢达纺织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不存在未支付加班费的行为。综上溢达纺织公司请求驳回于晓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于晓辉、被上诉人溢达纺织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举证及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进行综合分析。
关于溢达纺织公司解除与于晓辉之间劳动关系是否违法及是否需要支付赔偿金的问题。溢达纺织公司主张由于于晓辉于工作时间在公司厂区与同事吕某打架，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根据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解除与其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合法的，无需向其支付赔偿金。于晓辉主张其没有打架，溢达纺织公司的行为是违法解除行为。首先，关于于晓辉有无打架行为的问题。于晓辉认为其并不存在打架行为，而是因自身言语冲突导致与同事吕某发生了拉扯，于晓辉并没有还手。溢达纺织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四份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并申请该四名证人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也依法调取了公安机关接到报警后对其中两名证人尹某、关某的询问笔录。四名证人黄某、关某、蒋某、尹某事发时离于晓辉、吕某很近，且黄某、关某参与了劝架，较完整的反映了于晓辉与吕某发生冲突的始末。虽然该四名证人均系溢达纺织公司的员工，但因此打架地点系在工作场所，故目击证人均系公司员工符合常理。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实于晓辉与吕某打架的事实。于晓辉主张其没有动手打架，并提供了两份证人证言和一份录音资料对此予以反驳。其中，录音资料是于晓辉、吕某和溢达纺织公司员工严秋芳于2014年9月10日的对话录音，该录音资料系打架事件发生后第二天于晓辉、吕某与溢达纺织公司员工严秋芳的对话，于晓辉、吕某作为打架事件中的当事人，其打架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应受到公司的处罚。在接受公司员工的调查处理时，二人的陈述未必真实，不排除二人经沟通和商量后将责任完全推给其中一个人的可能性，其陈述的真实性和证明力均远小于无利害关系的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同理，于晓辉提供的吕某书面证言，其真实性和证明力同样小于四名目击证人的证言。且由于吕某未出庭作证接受溢达纺织公司的发问和质证，故对于证人吕某的证词，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于晓辉申请一审法院对吕某的证人证言调查取证的问题，于晓辉的申请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中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的三种情形，故一审法院对于晓辉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妥。于晓辉在一审时申请李某出庭作证，因李某的工作地点离事发地点较远，其自己也陈述只看到了事件的一部分，并不了解事件的全部经过，故仅凭李某的证言也无法证明于晓辉的主张。综合分析双方提供的证据，依据民事诉讼的优势证据规则，一审法院采信溢达纺织公司的主张，认定于晓辉与吕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发生打架行为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其次，于晓辉主张溢达纺织公司的员工手册未经合法程序制定也未向其公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款规定，在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工会或者职工认为不适当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通过协商予以修改完善。于晓辉提出溢达纺织公司制订员工手册程序中职工代表的产生、人数比例等均不合法，但是于晓辉在职期间均未对此提出过异议。而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显示，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属于双方约定遵守的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应当视为溢达纺织公司已经将包括员工手册在内的规章制度予以公示。于晓辉主张其对员工手册内容毫不知悉，与常理不符。于晓辉作为溢达纺织公司的员工，应当受用人单位制订的规章制度的约束。对于于晓辉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溢达纺织公司依据员工手册认定于晓辉与吕某的打架行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并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无不妥，溢达纺织公司解除与于晓辉之间劳动关系的行为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违法解除的情形，于晓辉请求溢达纺织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加班费差额的问题。于晓辉主张溢达纺织公司未足额向其支付加班费，其主张加班费的计算基数应当将绩效工资、税前补贴纳入基础工资。于晓辉对溢达纺织公司提供的于晓辉2012年8月至2014年9月期间的工资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根据该工资表显示于晓辉在上述期间的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均为1600元，与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吻合。双方对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有明确约定且一直按照约定履行，于晓辉在职期间也对此未提出过异议或者向有关劳动行政部门投诉过，故应当以1600元作为于晓辉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据此核算，本院认定溢达纺织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于晓辉的加班费。本院认为，于晓辉主张的加班费差额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年休假工资数额的问题。于晓辉主张溢达纺织公司支付2012年至2014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3064元。溢达纺织公司则主张于晓辉2011年至2014年的年休假分别在2012年1月、2013年2月及2014年1月、2月、7月休完，不应再支付年休假工资。溢达纺织公司提供了2012年、2013年、2014年请假申请单及《考勤表》电子打卡记录等证据。对于溢达纺织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于晓辉认为该《考勤表》电子打卡记录没有其签名确认，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2012年请假申请单予以确认，但对于其他请假申请单上的签名不予确认。对于2013年、2014年请假申请单上的签名，溢达纺织公司称有些员工事后补休假手续或者没有签名的情况下，部门文员有代签的职责，但从打卡记录可以显示有无休假的事实。本院认为，于晓辉对2012年请假申请单上的签名无异议，据此可以确认其2012年已休年假7天，已超出其当年所应享受的5天年休假。对于2013年、2014年年休假问题，虽然溢达纺织公司提供的2013年、2014年请假申请表上的签名不是于晓辉本人签名，《考勤表》电子打卡记录也无于晓辉的签名确认，但是溢达纺织公司对此作出了解释。并且，根据于晓辉对真实性无异议的2012年8月至2014年9月期间的工资表上，可以清楚地显示于晓辉在2013年2月及2014年1月、2月、7月的正常出勤时间明显少于其他月份，与溢达纺织公司的陈述及《考勤表》电子打卡记录是相互吻合的。据此，本院确认溢达纺织公司已经安排于晓辉在上述月份休完年休假。由于溢达纺织公司未对仲裁裁决确认的年休假工资735.63元提出起诉，视为溢达纺织公司服裁，故一审法院认定溢达纺织公司仍应当向于晓辉支付年休假工资735.63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于晓辉请求的年休假工资超过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于晓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川
代理审判员 钟 玲
代理审判员 侯 进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楚正
书 记 员 区晓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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