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民终133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徐锦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萍，江苏道和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宁，北京天达共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丁克林。
第三人：钱少锋。
第三人：泰州市佳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卓晓楠，该公司董事长。
第三人：泰州市姜堰区城建房屋拆迁实施中心，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罗塘街道罗塘路。
法定代表人：陈宏俊，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铁龙，江苏指明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锦华因与被上诉人丁克林、第三人钱少锋、泰州市佳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源公司）、泰州市姜堰区城建房屋拆迁实施中心（以下简称房屋拆迁实施中心）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姜堰法院）作出的(2016)苏1204民初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锦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基于对笔迹鉴定结论证明力的错误认定以及相关事实证据错误判断，从而认定丁克林与钱少锋之间存在拆迁安置房转让的事实，是不正确的；二、原审判决没有考量拆迁安置房转让违反了本市政策限制拆迁安置房取得后直接上市交易的规定、逃避依法纳税造成国家税收损失等因素错误认定房屋转让协议有效；三、讼争房屋已被法院执行限制登记在先，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享有房屋权利错误，因此得出其享有权利排除对查封、冻结财产强制执行的结论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不能取得被查封房屋的权利，不能对抗法院的执行行为。
被上诉人丁克林辩称：一、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有误，与我签订拆迁安置房转让合同的确是钱少锋本人，有钱少锋的近亲属提供相应证明，证明力较大，协议真实可信。二、我依法缴纳了涉案房产应缴纳的所有税收，并有相关完税凭证，并无逃避纳税，不存在给国家造成税收损失的问题。三、我在签订转让协议后已经支付了所有房屋转让款，此时房屋的产权应归我所有，且该房屋已取得了相关行政部门房屋登记备案，法院对该房屋进行查封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的主张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请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丁克林原审诉讼请求：请求法院立即停止对其所有的位于泰州市姜堰区东方不夜城17号楼2802室房屋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等保全措施。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7月22日，原姜堰市地产总公司（拆迁人）、姜堰市城正房屋拆迁有限公司（受委托拆迁人）与第三人钱少锋（被拆迁人）签订《姜堰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1份，协议约定由拆迁人对钱少锋所有的位于姜堰镇人民中路128-1-204号的房屋及附属物（合法建筑面积83.14㎡）以产权调换的方式实施拆迁，拆迁补偿款计368800元，其中88058元由拆迁人于协议订立后七日内支付给钱少锋，余款280742元由拆迁人支付给售房单位，钱少锋选择的安置房位于姜堰东方不夜城，其在该处所购安置房可在103.14㎡范围内享受3500元/㎡的最高限价等。
丁克林提交落款日期为2012年11月5日，丁克林（乙方）与钱小锋、李梦（甲方）订立的《房屋转让协议书》1份，协议载明：甲方有一处座落于人民中路128-1-204室房屋于2009年7月拆迁，拆迁后安置在东方不夜城17号楼2802室，现甲方自愿将此房转让出售给乙方。双方并就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自愿出售安置房给乙方，此房出售后甲方居住至亚方大厦1305、1306室，事后绝不以安置房出售为名向政府和拆迁办提出其它任何安置要求；2、此房的拆迁预留款280742元由乙方一次性给付甲方；3、拆迁搬迁至2012年12月底的逾期过渡费24932.7元由乙方一次性给付甲方；4、拆迁安置结算的相关优惠以及甲方的自愿让利部分，乙方自愿一次性补贴甲方15000元；5、上列各项各费用汇总后，甲方同意一次性转让购房费用为322888元，乙方支付转让费后，甲方承诺所有拆迁各类优惠均由拆迁办给乙方享受（优惠待遇不包括契税减免及电梯相关费用）；6、乙方支付322888元后，安置超面积的购房差价均由乙方承担……。钱以官、钱正官及拆迁办工作人员魏少东作为见证人在该合同上签名，该协议上甲方之一的钱小峰在协议上标注和签署的名字均为“钱小峰”。同年11月6日，丁克林从其卡号为6228453420018100613的农行卡上向钱少锋卡号为6228483421515769417银行卡中分别转入122888元和200000元，合计322888元。
2014年1月26日，第三人房屋拆迁实施中心向丁克林发送了结算通知书，要求丁克林在收到结算通知后至拆迁实施中心办理所选购的由佳源公司开发的东方不夜城17号楼2802室安置房的结算事宜，并缴纳购房差价款187455.5元。后丁克林如期至第三人拆迁实施中心办理了结算。同月29日，丁克林与第三人佳源公司订立关于姜堰东方不夜城17号楼2802室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该房屋的建筑面积为140.57㎡,购置价491995元。同日，该合同在网上向姜堰区房地产管理处办理了备案登记，合同备案号为2014000379。2014年2月17日，第三人佳源公司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交丁克林，发票载明销售的不动产为姜堰东方不夜城17幢2802室、面积140.57㎡、金额491995元。同年2月19日，丁克林向财税机关交纳了购房契税14759.85元。
经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2月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房屋转让协议书》上签名“钱小峰”笔迹与钱少锋笔迹样本存在的差异点量多质高，且差异点无法得到合理解释，据此不能认定《房屋转让协议书》上签名“钱小峰”笔迹是钱少锋书写。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2月28日，姜堰法院立案受理了徐锦华诉钱少锋、东台市生宝金属加工厂民间借贷纠纷案，案件审理过程中，徐锦华于同年3月13日向姜堰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姜堰法院于同日作出（2013）泰姜民初字第0324-1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钱少峰、东台市生宝金属加工厂的银行存款13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等额财产。同年7月11日和18日，姜堰法院分别向泰州市姜堰区城建房屋征收实施中心（应为拆迁实施中心）和泰州市姜堰区房地产管理处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和民事裁定书，要求对泰州市姜堰区东方不夜城17号楼2802室的拆迁安置房屋的产权只能登记为钱少锋，并在两年内不予办理转让、抵押等权属变更、转移登记手续。同年7月10日，姜堰法院作出（2013）泰姜民初字第032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钱少峰（应为钱少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徐锦华借款本金1200000元及利息等。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钱少锋未自觉履行，徐锦华于同年11月19日向姜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7月7日，丁克林以在徐锦华对钱少锋提起前述诉讼前钱少锋已将位于东方不夜城17号楼2802室的拆迁安置房转让给其，法院对该房屋采取保全措施错误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请求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同年7月21日，原审法院经审查作出（2014）泰姜执异字第001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丁克林的执行异议。丁克林不服该裁定，向原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丁克林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拆迁安置房转让的事实，若存在转让事实，该转让行为是否有效；2、丁克林提出的执行异议能否阻却法院对东方不夜城17号楼2802室房屋的执行。
关于争议焦点1，丁克林为证明其与第三人钱少锋之间存在拆迁安置房转让的事实，向法庭提交了《房屋转让协议书》、转账凭证，证明双方签订了转让拆迁安置房的协议，以及其支付给第三人钱少锋转让款322889元，履行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的事实。第三人拆迁实施中心原负责人魏少东的陈述及证人钱以官的证言亦证明该二人在场见证了双方签订协议的过程，证实签订协议书的是钱少锋本人，“钱小峰”是钱少锋小名。徐锦华对丁克林与第三人钱少锋签订安置房转让协议的事实提出异议，其在（2014）泰姜溱民初字第00436号案件审理期间未提供相关证据，直到二审期间才提出鉴定申请。虽然鉴定意见认为丁克林提交的房屋转让协议上“钱小峰”的签名非本案第三人钱少锋所签，但在本案及徐锦华诉钱少锋、东台市生宝金属加工厂民间借贷一案审理过程中，钱少锋均未到庭参加庭审，未能对《房屋转让协议书》上签名及钱少锋笔迹样本内容作出肯定或否定的表示，故该鉴定意见的证明力不高，亦不能排除因第三人钱少锋所签名字不同存在不同的书写习惯；而丁克林举证的协议书、转账凭证、证人证言形成证据链，证明力较高，故不能仅凭鉴定意见推翻丁克林主张的事实。
关于丁克林与第三人钱少锋之间房屋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购买拆迁安置房是一项优惠购买特定房屋的权利，是被拆迁人因财产受损而获得的一种经济补偿方式之一。拆迁安置房购置是被拆迁人的一项财产权利，在无法律或行政法规禁止转让的情况下，拆迁安置房购置权的转让具有法律效力。故丁克林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2，钱少锋原位于姜堰镇人民中路的房屋被拆迁后，其虽已选定安置房并在拆迁部门预留部分拆迁补偿款作为安置房购房款，但其一直未实际取得该安置房，该安置房在当时应为佳源公司所有，第三人钱少锋所享有的仅是债权。在法院查封时，第三人钱少锋已经将该债权转让给丁克林，且丁克林也已经按约支付了对价，在此之后，钱少锋对案涉房屋已不享有财产权利或合同权利。
关于案涉房屋，丁克林除支付给第三人钱少锋的转让款外，已于2014年1月支付了缴纳购房差价款187455.5元，并于2014年1月29日第三人佳源公司订立了关于姜堰东方不夜城17号楼2802室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该房屋的建筑面积为140.57㎡,购置价491995元。同日，该合同在网上向姜堰区房地产管理处办理了备案登记，合同备案号为2014000379。2014年2月17日，第三人佳源公司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交丁克林，发票载明销售的不动产为姜堰东方不夜城17幢2802室、面积140.57㎡、金额491995元。同年2月19日，丁克林向财税机关交纳了购房契税14759.85元。2014年年底，丁克林已入住案涉房屋。综上，丁克林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其提出的执行异议可阻却法院对姜堰东方不夜城17号楼2802室房屋的执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解除姜堰法院对泰州市姜堰区东方不夜城17号楼2802室房屋所采取的查封等保全措施，不得对泰州市姜堰区东方不夜城17号楼2802室房屋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8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680元，由徐锦华负担。
二审审理时，双方均未举出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并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亦经本院审理核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笔迹鉴定结论与当事人陈述、书证、证人证言等都属于证据，作为证据必须经查证属实，并且应综合全案相关证据分析评判，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是否存在被上诉人与钱少锋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之事实产生争议，并提出相反证据支持各自主张。上诉人以钱少锋笔迹鉴定结论认为2012年11月5日被上诉人与钱少锋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不真实，不存在安置房转让的事实。对此，被上诉人丁克林除提交房屋转让协议原件予以证实外，还提供房屋转让款项支付凭证以及签订协议时在场见证人到庭作证，对上诉人的主张予以反驳。综合上述证据分析，被上诉人不仅提供多人签名的房屋转让协议原件，协议签订在场见证人亦当庭作证证实协议签订的整个过程及相关细节，证人之间证言相互吻合，与被上诉人的陈述也无矛盾之处。被上诉人提交的汇款银行凭证亦能证实协议签订次日其按协议约定向钱少锋账户汇出转让房款，上述证据形成了证据链，至此，应认定被上诉人丁克林已充分履行自身的举证责任。而上诉人仅凭笔迹鉴定结论这一份证据不足以推翻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首先，该鉴定结论所取笔迹对照样本，为上诉人在另一起诉讼中所提交的借据上钱少锋的签名，该案审理时钱少锋未到庭应诉，该案判决认定的事实，因钱少峰审理时缺席，为法律事实之认定，证据所反映的“法律事实”与“客观事实”是否完全一致，因缺少钱少锋本人当庭质证认可，应当说尚不确凿，故借据上“钱少锋”的签名作为笔迹鉴定对照样本，其真实性、可靠性在一定程度上是存疑的。笔迹样本是否真实、可靠、充分，直接关系到鉴定结论的准确与否，在样本存疑的情况下，笔迹鉴定结论证明力较低。其次，鉴定结论主要依赖于鉴定人的职业经验判断，受技术水平、识别能力等多因素制约，主观性较强，在书写人生理、心理、所处环境等不同状况下，书写出的笔迹必然呈现出不同的笔迹形态，在鉴定人认识、分析、评断时容易产生主观与客观方面的偏离，导致鉴定人不能做出准确的判定，故鉴定结论与客观事实背离的现象并不鲜见，因此，在仅有鉴定结论，而无其他证据充分佐证的情况下，令人难以信服。综上，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明显居于优势的状况下，上诉人仅凭鉴定结论否认被上诉人与钱少锋存在“安置房屋”转让之事实，依据不充分。
关于丁克林与钱少锋之间房屋转让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本案所涉房屋为拆迁安置房，是因被拆迁人因房屋、土地等财产拆迁受损而获得的补偿方式之一。在被拆迁人钱少锋与拆迁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后，钱少锋取得拆迁安置的权利，在未取得拆迁安置房的产权前，其享有的拆迁安置房购置权应视为被拆迁人的一项财产权利，丁克林与钱少锋之间房屋转让协议，从性质上看，并非已有房屋的转让，实质为权利的转让。当事人对于自己的财产权利有权自行处置，在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又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下，不能确认本案所涉拆迁安置房购置权的转让不具有法律效力。故丁克林与钱少锋之间的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丁克林按约支付了全部转让款，至此，钱少锋对本案所涉房屋已失去财产权利或签订合同的权利。丁克林与第三人佳源公司订立了关于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除已经支付给钱少锋的转让款外，还缴纳其余购房差价款，向财税机关交纳了购房契税，并将该合同进行了网上备案登记，2014年年底，丁克林入住本案所涉房屋。因此，应认定丁克林依法取得案涉房屋的财产权利，原审法院在执行钱少锋财产时将本案所涉房屋进行查封不当，丁克林提出的执行异议可阻却法院对姜堰东方不夜城17号楼2802室房屋的执行。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徐锦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金录
审判员 陈海涛
审判员 潘贻杰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