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鲁行再字第7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
法定代表人戚杰。
委托代理人邹冬。
委托代理人刘涛。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卢振忠。
原审上诉人卢振忠诉原审被上诉人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下简称崂山分局)不履行法定职责一案，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青行终字第319号行政判决，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崂山分局不服，向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经审查后提请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6月18日以鲁检民（行）监【2015】37000000076号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8月4日作出（2015）鲁行监抗字第4号行政裁定，裁定本案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边红、崔强到庭支持抗诉。再审申请人崂山分局委托代理人邹冬、刘涛，被申请人卢振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可一审查明事实如下：2005年10月，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04）北民初字第18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瑞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卢振忠人民币38.4705万元；2005年10月31日，卢振忠向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06年11月30日，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查封张瑞娟名下青岛市海口路268号5号楼2单元601户房产一处。经委托拍卖，2010年5月18日，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北执字第255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位于青岛市海口路268号5号楼2单元601户的房屋使用权归卢振忠所有。2010年8月30日，崂山分局接张瑞娟电话报案，称其位于崂山区海口路268号5号楼2单元601户的房屋门锁被换，崂山分局为其制作了询问笔录。2010年8月31日，原告卢振忠向崂山分局报警称其位于崂山区海口路268号5号楼2单元601户的房屋门锁被换，崂山分局对卢振忠、张瑞娟分别制作了询问笔录，并就该案展开调查，到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调取了相关材料。经过调查，崂山分局认为，该案不属于公安部门的受案范围，口头告知原告卢振忠不予立案。卢振忠不服该决定，申请复议，青岛市公安局于2011年4月21日作出青公复字【2011】第000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崂山分局的具体行政行为。卢振忠不服该决定，诉至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另查明，根据被上诉人的证据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送达回证两张、邮寄资料一份，可以证明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05）北执字第2555号执行裁定书已经依法向上诉人卢振忠及案外人张瑞娟送达的事实。被上诉人证据中的办案警官张涛的证言证词，是办案警官张涛依法向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执行法官宋治宇进行调查后形成的材料，可以证明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05）北执字第2555号执行裁定书下达后，是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告知上诉人卢振忠可以将涉案房屋的门锁自行换掉。上诉人卢振忠便于2010年6月24日自己拿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05）北执字第2555号执行裁定书，找了开锁公司将涉案房屋门锁更换后进住涉案房屋。上述事实与上诉人卢振忠是如何进住涉案房屋的自我陈述相一致。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卢振忠通过法院的拍卖程序，竞得了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并在法院告知其可以将涉案房屋的门锁自行更换后进住涉案房屋。可见，上诉人卢振忠系合法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本案案外人张瑞娟强行私自换锁重新占有已不属于自己的涉案房屋,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卢振忠要求其履行法定职责的请求不属于公安机关的职责范围为由不予立案处置，显属未完全履行法定职责。原审法院作出驳回上诉人卢振忠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三）项、第六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2）崂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二、崂山分局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法定职责。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称：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行终字第319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一）终审判决认定卢振忠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行为合法，系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定拍卖成交或者以流拍的财产抵债后，除有依法不能移交的情形外，应当于裁定送达后十五日内，将拍卖的财产移交买受人或者承受人。被执行人或者第三人占有拍卖财产应当移交而拒不移交的，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六条：“强制迁出房屋或者强制退出土地，由院长签发公告，责令被执行人在指定期间履行。被执行人逾期不履行的，由执行员强制执行。强制执行时，被执行人是公民的，应当通知被执行人或者他的成年家属到场；被执行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应当通知其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到场。拒不到场的，不影响执行。被执行人是公民的，其工作单位或者房屋、土地所在地的基层组织应当派人参加。执行员应当将强制执行情况记入笔录，由在场人签名或者盖章。强制迁出房屋被搬出的财物，由人民法院派人运至指定处所，交给被执行人。被执行人是公民的，也可以交给他的成年家属。因拒绝接收而造成的损失，由被执行人承担。”本案中，卢振忠通过法院的执行裁定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但因张瑞娟拒不移交房屋，卢振忠无法占有使用该房屋。依据上述规定，在张瑞娟拒不移交房屋且房屋内还留有其私人物品的情况下，法院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强制张瑞娟迁出，将强制执行情况记入笔录，将张瑞娟所有的财物运至指定处所，并交给张瑞娟。而在庭审中卢振忠未提交证据证明法院已经完成了上述强制迁出程序，法院告知可以自行换锁进住涉案房屋并非卢振忠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合法理由。终审判决在没有证据证明法院已完成强制迁出程序的情况下认定卢振忠合法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系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二）终审判决认定崂山分局未完全履行法定职责，系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本案中认定崂山分局是否完全履行法定职责的前提是认定张瑞娟的换锁行为是否是治安案件。尽管卢振忠已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但因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未依法实施强制迁出程序，涉案房屋内还留有张瑞娟的私人物品，卢振忠以自行换锁的方式进住涉案房屋，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张瑞娟实施的换锁行为因法院未依法实施执行程序而起，并非单纯地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对于张瑞娟占用涉案房屋的行为，卢振忠应继续要求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公安机关对报案、控告、举报、群众扭送或者违法嫌疑人投案，以及其他行政主管部门、司法机关移送的案件，应当及时受理，进行登记，并分别作出以下处理：（三）对不属于公安机关职责范围内的事项，告知当事人向其他有关主管机关报案或者投案。”依据该规定，公安机关对不属于其职责范围内的事项不予立案。崂山分局接到卢振忠报警后，对卢振忠、张瑞娟分别制作了询问笔录，到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调取了该案的相关材料。在依法查明双方属因法院执行引起的民事纠纷后，依据上述规定对张瑞娟案作不予立案处理，已履行了法定职责。综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的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一条第（三）、（四）项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庭审中，崂山分局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被申请人卢振忠通过法院拍卖方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但涉案房屋一直由张瑞娟实际控制使用，并存放了大量私人物品。被申请人应当通过市北法院的强制执行程序对张瑞娟强制迁出，不应通过私自换锁的方式强行进入并进住房屋。此行为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和提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市北区人民法院对该案的民事执行程序尚未执行完毕。该案仍属民事纠纷。我局在接到被申请人的报警以及另一当事人的报警后进行了积极调查取证工作，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依法告知该案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的事项，已经履行了法定职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被申请人卢振忠答辩称，答辩人系合法占有使用涉案房屋。2005年10月，市北法院（2004）北民初字第18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瑞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卢振忠人民币38.4705万元；2005年10月31日，卢振忠向市北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06年11月30日，市北区人民法院查封张瑞娟名下青岛市海口路268号5号楼2单元601户房产一处。经委托拍卖，2010年5月18日，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北执字第255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位于青岛市海口路268号5号楼2单元601户的房屋使用权归卢振忠所有。鉴于涉案房屋内已不存在张瑞娟应有的大量日常生活用品并有承租户居住的实际情况，市北法院要求答辩人在租户合同到期搬走后，才能持法律文书请换锁公司换锁进住，有问题可报警。答辩人正是按照市北法院要求在租户搬走后入住。另外，根据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青民五终字第607号民事判决，市北法院执行局于2011年5月6日由徐立亭副庭长在张瑞娟亲临现场的情况下对该房屋内的全部财产予以口头查封：将张瑞娟应被继续执行的财产查封在答辩人所有的房屋内。显然已经没有再强迁张瑞娟执行财产的法律依据和现实必要。二、申请人未能完全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人接警后到市北法院调查取证后形成的材料及二审法院判决书均已证明，卢振忠系合法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张瑞娟系非法侵入他人住宅，而非申请人在申请书中认定的答辩人系“私自换锁抢占房屋违法行为。”在申请人已获知答辩人合法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事实的情况下，申请人无视本案执行中存在的张瑞娟为了将涉案房屋对外出租已收藏转移了大量日常生活用品并被依法查封房内全部财产的主要事实，却始终坚持将治安案件认定为民事纠纷不予处置，显属不完全履行职责。请求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
再审庭审中,被申请人卢振忠提交（2007）青民五终字第607号民事判决书，意在证明市北法院依据另案判决已将涉案房产已经查封在涉案房屋之内，依法不能再强迁转移。合议庭经评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被申请人主张且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不作为定案证据使用。
经再审查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青行终字第319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条规定，人民警察的任务是维护国家安全，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人身自由和合法财产，保护公共财产，预防、制止和惩治违法犯罪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或者非法搜查他人身体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2010年5月18日，青岛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北执字第255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位于青岛市海口路268号5号楼2单元601户的房屋使用权归卢振忠所有。该裁定依法送达张瑞娟后，即发生法律效力。之后，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告知卢振忠可以持相关法律文书将涉案房屋的门锁自行换掉。卢振忠于2010年6月24日自己拿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05）北执字第2555号执行裁定书，找了开锁公司将涉案房屋门锁更换后进住涉案房屋，系合法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但张瑞娟在已经收到青岛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北执字第2555号执行裁定，明知上述房产已经归属被申请人的情况下，仍然强行私自换锁并占有已不属于自己的涉案房屋,其行为侵犯了他人财产权。被申请人卢振忠因此报案，申请人崂山分局以其请求不属于公安机关的职责范围为由不予立案处置，属未完全履行法定职责。一审法院作出驳回被申请人卢振忠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纠正。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1989）第五十四条第（三）项、第六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2）崂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判令申请人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法定职责，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行终字第319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海燕
代理审判员 崔兆在
代理审判员 王 鲲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杜钰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