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民一终字第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跃。
委托代理人王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志。
委托代理人高国良。
委托代理人李彬，无棣海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水月寺大街华西校区E区图书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士军，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汉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无棣县城北。
法定代表人牛丽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清潭，无棣富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罗芳路122号南方大厦A座19楼。
法定代表人李志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高跃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棣县人民法院（2014）棣民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2月26日，马建辉驾驶冀J×××××号货车沿大济路由北向南行至无棣县境内40KM+800M处时，驶入逆行车道，与由北向南王玉伟驾驶的鲁M×××××/M5F99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碰撞，碰撞后，冀J×××××号货车失控，又与由南向北李世恒驾驶李汉金所有的冀J×××××/JU2C8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碰撞，造成马建辉死亡、王玉伟及高跃受伤、三车及货物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无棣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勘查认定马建辉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玉伟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李世恒和高跃无事故责任。马建辉驾驶的冀J×××××号货车的所有人为高跃，该车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均为2013年4月14日至2014年4月13日，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约定，死亡、伤残项下的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项下的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项下的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赔偿限额为500000元及不计免赔，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冀J×××××号车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项下的赔偿限额已在（2014）棣民初字第657号案件中赔偿。鲁M×××××/M5F99挂号车的实际车主系杨志，该车挂靠在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鲁M×××××号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均为2013年11月6日至2014年11月5日，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约定，死亡、伤残项下的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项下的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项下的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无棣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无棣县价格认证中心对李汉金所有的冀J×××××/JU2C8挂号车进行鉴定，车辆损失为88158元。李汉金支付鉴定费2000元，还支付施救费3600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经过双方当事人协商委托山东舜天信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李汉金的车辆损失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5年1月30日出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为冀J×××××/JU2C8挂号车车辆损失为68880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支付鉴定费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马建辉驾驶高跃所有的冀J×××××号货车与王玉伟驾驶杨志所有的鲁M×××××/M5F99挂号车发生碰撞，冀J×××××号货车失控，又与由南向北李世恒驾驶李汉金的冀J×××××/JU2C8挂号车发生碰撞，造成马建辉死亡、王玉伟受伤及乘车人高跃受伤，三车及货物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马建辉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玉伟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李世恒和高跃无事故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高跃和杨志分别作为冀J×××××号车和鲁M×××××/M5F99挂号车的运行支配者和运营利货车益归属者，应该分别按照马建辉和王玉伟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对李汉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系杨志车辆的挂靠单位，根据有关规定，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对杨志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冀J×××××号车和鲁M×××××/M5F99挂号车分别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李汉金的损失，剩余部分按事故责任比例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依据保险合同赔偿，如仍不足则由高跃和杨志依据责任比例承担赔偿。由于冀J×××××号车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项下的赔偿限额已在（2014）棣民初字第657号案件中赔偿，故在本案中冀J×××××号车的交强险财产损失项下的赔偿不再计算。对李汉金的车辆损失按照山东舜天信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意见确定，李汉金的损失有：车辆损失68880元、鉴定费2000元、施救费3600元，合计7448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限额内赔偿李汉金车辆损失2000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李汉金的车辆损失66880元（68880元-2000元）、施救费3600元，合计70480元的70%即49336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李汉金的车辆损失66880元（68880元-2000元）、施救费3600元，合计70480元的30%即21144元；四、高跃赔偿李汉金鉴定费2000元的70%即1400元；五、杨志赔偿李汉金鉴定费2000元的30%即600元，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六、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的鉴定费4000元，由李汉金负担800元、高跃承担2240元、杨志负担96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4元，由李汉金负担450元、由高跃负担1186元，杨志和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08元。
宣判后，高跃不服上诉称，一、鉴定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鉴定费是为查明保险事故中财产损失大小所支付的必要的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二、诉讼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本案没有严格意义上的败诉方，由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不符合相关规定。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少承担4826元。
被上诉人杨志辩称，根据法律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李汉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鉴定费、评估费和诉讼费用应由何主体承担的问题。
（一）关于鉴定费、评估费的承担
被上诉人李汉金向无棣县价格认证中心支付的评估费用，系为查明本次交通事故的原因及损失程度所必需的支出，应认定为其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导致的直接损失，由侵权人按照过错程度承担。上诉人与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在保险合同中未将应当由被保险人赔付的鉴定、评估费用列为免赔范围，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照被保险人的责任比例向保险人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故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支出的重新鉴定费用，系保险人为查明事实支付的必要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鉴定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成立。因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对第三人所负的民事赔偿责任，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应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根据己方车辆驾驶人的过错程度分担鉴定费用。因此上述两笔鉴定费用共计6000元，应由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根据高跃一方的责任比例承担70%，计款42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根据被上诉人杨志一方的责任比例承担30%，计款1800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已实际缴纳鉴定费4000元应予折抵，其还应向被上诉人李汉金支付200元。
（二）关于诉讼费用的负担
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之规定，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申请费以及证人、鉴定人、翻译人员、理算人员在人民法院指定日期出庭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和误工补贴。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五章的相关规定，仅特定情形下当事人自愿承担或协商承担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处理诉讼费用负担事宜的法定事由，其余情形下诉讼费用的负担应由人民法院依职权决定。目前处理诉讼费负担的依据主要为《诉讼费用交纳办法》，从部门法的角度看，该行政法规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制定，属于程序性法律法规。《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不得单独对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费用的决定提起上诉，并规定了当事人对诉讼费用决定或计算有异议时的救济方式。因此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费用的决定部分虽缀于人民法院判决主文之后且关乎当事人实体经济利益，但该决定性质上仍属于程序性决定而非实体裁判。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保险公司被判决直接向被侵权人支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根据其败诉的具体情形决定其负担相应的诉讼费用，但胜诉方自愿承担或当事人协商承担的除外，理由有三：
首先，从行政法规的直接规定理解，当事人的约定不属于影响诉讼费用负担的法定事由。《诉讼费用交纳办法》是人民法院决定诉讼费负担的依据，系行政法规。在诉讼程序中，该办法共规定了胜诉当事人自愿承担诉讼费、调解结案的当事人协商承担诉讼费以及离婚案件的当事人协商承担诉讼费三种应当依照当事人的意志承担诉讼费用的情形。当事人在保险合同中对诉讼费用的约定，不属于前述三种法定事由之一，不能影响人民法院依职权决定诉讼费用的负担。
其次，从诉讼费用负担的程序性和非民事性特征理解，认可保险条款能够左右诉讼费用的负担存在逻辑上的悖论。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公司不赔偿诉讼费用的条款系格式免责条款，法律对其生效条件有诸多限制。如认可保险合同约定能够影响诉讼费用负担，审理中势必围绕格式条款的效力进行举证、质证、陈述、辩论等实质性审查，与诉讼费用负担的程序性相悖。同时，人民法院决定当事人是否应当负担诉讼费用的依据并非民事法律规范，人民法院与当事人亦非平等的民事主体。而当事人在保险合同中的约定属于民事行为，如认可保险合同约定能够影响诉讼费用负担，将导致当事人民事行为的效力突破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逻辑上存在悖论。
最后，从保险条款的文义理解，保险合同的约定不适用于保险人参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案件诉讼的情形。以上诉人高跃与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为例，双方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条款中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中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仲裁或者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上述条款均采用了“赔偿”的表述方式，而“赔偿”的前提之一是损失的实际发生或必然发生。根据上述约定，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被提起诉讼或仲裁而负担诉讼费用或仲裁费用时，该条款的效力体现在保险人可以免除向被保险人赔付其支付的诉讼费用或仲裁费用的责任，适用于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被第三人提起诉讼或仲裁并支付诉讼费用、仲裁费用后，再行向保险公司理赔的情形。保险人依照《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参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时，不存在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单独被提起诉讼或仲裁并负担诉讼费用或仲裁费用的情形，即不存在赔偿的前提。此时上述条款缺乏适用余地，其效力与案件的实体裁判及程序事项均不存在关联，不应适用。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鉴定费、评估费的处理错误，本院予以改判，并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重新决定诉讼费用的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无棣县人民法院（2014）棣民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无棣县人民法院（2014）棣民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
三、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被上诉人李汉金鉴定费200元；
四、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被上诉人李汉金鉴定费1800元。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4元，由被上诉人李汉金负担450元，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126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5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景晨光
审 判 员 孙兴春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