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2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东木器厂，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赵巷镇沪青平公路2933弄14号-4。法定代表人：沈万全，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樑，该厂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钦福，上海市东方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庆福，男，195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宁，上海飞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华东木器厂（以下简称华东木器厂）因与被上诉人姜庆福其他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东木器厂的法定代表人沈万全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樑、胡钦福，被上诉人姜庆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东木器厂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姜庆福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姜庆福提起本次诉讼属于重复诉讼，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受理属于“一事二理”。第二，一审判决华东木器厂向姜庆福支付退股款1,441,946.46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一审判决采信J4071号评估报告没有任何事实依据。1998年12月28日《上海华东木器厂章程》第九条规定：“退股的股金必须按照‘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待年终结算时视企业经营状况全部或部分退还给职工或合法继承人。”这种结算就是对企业净资产的审计而不是评估。华东木器厂所有职工的退股都是按照经审计的企业会计报表中的净资产予以结算的。其次，一审判决采信J4071号评估报告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华东木器厂是股份合作制企业而不是公司制企业。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股份合作制企业相关的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六条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章程对股权转让价格有约定的，按照章程的约定处理。章程未作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可由出让方与受让方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法院可按照企业上一年度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的资产负债表或其他会计报表中所列的‘企业净资产额’确定每股价格后予以处理。”因此，本案应当按照2005年度会计表报中的净资产（所有者权益）与姜庆福结算。第三，一审判决的后果极其严重，不仅毁了华东木器厂一家，而且毁了上海1,000多家股份合作制企业。姜庆福辩称，其不同意华东木器厂的上诉请求。第一，本案与已生效判决处理的事项并不重叠，不存在“一事二理”的情形。第二，本案应按评估后的2005年年末华东木器厂净资产价值来计算姜庆福应得的退股款。首先，只有评估结论更接近客观真实，更能体现系争净资产的公允价值。其次，本案开展资产评估工作有直接的法律、法规依据，而且这些依据并非公司法框架下的依据。再次，双方当事人采用企业净资产审计评估方式来确定回购股权价格的方案，本身就是华东木器厂在诉讼中提出的。后在法院组织协调下达成合意，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现华东木器厂出尔反尔，对自己提出的案件解决方案予以否定，公然违背诉讼诚信。第三，本次司法会计鉴定结论仍存疑，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第四，司法会计鉴定、资产评估本身不可能增加华东木器厂的任何税负。据此，姜庆福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姜庆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东木器厂按照司法评估和审计后的2005年年末企业净资产，计算并支付姜庆福应得退股股金（扣除生效判决判令的给付部分，暂估金额为1,474,238.74元）；2.华东木器厂向姜庆福偿付上述退股股金所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计算时间从2006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计算标准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华东木器厂承担本案所产生的诉讼费、审计费、评估费等。一审审理中，姜庆福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华东木器厂支付姜庆福应得退股股金1,441,946.4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7月15日，上海A集团）公司（以下简称轻工控股公司）作为甲方、华东木器厂作为乙方签订《上海A集团）公司“空转”土地使用权出租协议书〈适合股份合作制企业〉》（以下简称出租协议书），约定：乙方由于调整和发展的需要，搬离本土地并使土地使用权发生变化，甲方原则上按乙方转制时的土地使用权的评估值收回成本；土地增值部分为乙方安置补偿费；根据“上海市房地产登记条例”，房地产两证合一，房地产权利人为乙方，由甲方负责办理和保管权证，费用由乙方承担；等等。2001年8月28日，华东木器厂、新加坡凯德置地中国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签订会议纪要（备忘录），载明：A公司同意华东木器厂提出的安置商场建筑面积为7,000平方米，按5,500元每平方米建筑面积计算，总价为3,850万元；为配合华东木器厂启动后续营业发展和一定周转的资金需求，华东木器厂希望A公司以统一单价5,500元每平方米建筑面积从7,000平方米建筑面积中回购一部分，该部分回购款应根据正式协议的规定，即在交房时以5,50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结算给华东木器厂，对此A公司表示认可；具体回购面积在签署正式协议时确定；等等。2002年3月28日，华东木器厂和轻工控股公司共同作为甲方，新加坡华嘉控股私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嘉控股公司）作为乙方，A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上海市XX路181号综合动迁补偿协议》，约定：乙方同意以货币形式向甲方支付拆迁补偿费1,650万元；在本协议签署后，乙方向甲方预付200万元（其中100万元支付给轻工控股公司，100万元支付给华东木器厂）；在本协议签署后，并且甲方向乙方提交轻工控股公司出具的书面同意该地块转性的批文或相应的文件后，以及上海市规划局撤销该地块核发的原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乙方取得上述撤销文件后，乙方将向甲方预付650万元（其中300万元支付给轻工控股公司，350万元支付给华东木器厂）；余款800万元在乙方与上海市房屋土地资源管理局就该地块签署土地出让合同后，并且甲、乙双方根据本协议约定签署该地块的正式交接书时，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其中，435.553万元支付给轻工控股公司，364.447万元支付给华东木器厂）；等等。同年10月30日，华东木器厂与轻工控股公司另签订《上海市XX路181号综合动迁补偿协议第四条第3款的补偿备忘录》，对上述轻工控股公司所得部分合计835.553万元作相应细分。2005年7月8日，华东木器厂作为甲方，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上海市XX路181号综合动迁补偿协议关于交接拆迁安置房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综合动迁补充协议），约定：鉴于原补偿协议中受让方华嘉控股公司依上海市B公司—B公司，现本协议中明确B公司作为交房方；甲乙双方于2001年8月28日签署会议纪要（备忘录）明确规定：乙方应给予甲方7,000平方米建筑面积的商场（1-4层）；双方于2002年3月28日签署的综合动迁补偿协议规定乙方向甲方提供4,000平方米商场（1-4层），并向甲方支付1,650万元，即按当时双方确认的相应市场价5,500元每平方米建筑面积单价乙方回购甲方3,000平方米商场，计1,650万元；该笔回购款1,650万元已于2002年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甲方对此确认；甲乙双方同意在本补充协议签署后，双方立即向上海市徐汇区房地产交易管理部门进行申报，申报华东木器厂成为沪房地徐字（2005）第XXXXXX号房地产权证中XX栋**号1-4层店铺4,149.81平方米建筑面积的权利人；等等。2006年6月26日，一审法院经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高院）委托上海众华沪银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华沪银会计所）对（2006）徐民二（商）初字第148号一案所涉标的物进行司法会计鉴定。众华沪银会计所于2006年12月27日出具沪众会鉴字[2006]第2342号司法会计鉴定书（以下简称2342号司法鉴定书），其结论为：通过审计，鉴定人认为，在所有业务均已入账且无其他或有损失的前提下，除分析说明段中第（四）项披露事项外，调整后的数据可反映华东木器厂截至2005年12月31日止的所有者权益（净资产）为9,493,720.69元。分析说明段第（四）项披露：华东木器厂于2002年3月28日与华嘉控股公司签订的《上海市XX路XX号综合动迁补偿协议》第四条第一款内容判断，取得的4,149.81平方米（建筑面积）的房屋系对华东木器厂坐落于上海市XX路XX号地块的动迁补偿。在华东木器厂与华嘉控股公司对补偿的房屋价值未作约定的前提下，鉴定人假设华东木器厂与华嘉控股公司签订的《上海市XX路XX号综合动迁补偿协议》和华东木器厂与上海B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上海市XX路XX号地块动迁补偿协议》是在公平交易环境下签订，则补偿房屋4,149.81平方米（建筑面积）初始计量价值应为华东木器厂换出时的上海市XX路XX号地块和上海市XX路XX号地块的公允价值，减去华东木器厂实际收到的货币补偿款。华东木器厂应根据上海市财政局沪财会[1995]134号《关于企业置换土地使用权的有关会计处理》规定，进行财务处理，将取得的4,149.81平方米（建筑面积）房屋初始计量价值计入“其他业务收入”，将原在账面上房屋建筑的账面净值转入清理报废，计入“其他业务支出”，计算出房屋清理的净利润。由于鉴定人无法取得2002年3月上海市XX路XX号地块的公允价值和2002年5月上海市XX路XX号地块的公允价值，从而也无法确认目前的上海市XX路XX号XX,149.81平方米（建筑面积）房屋的初始计量价值以及房屋清理的净利润余额。上海市XX路XX号XX,149.81平方米（建筑面积）房屋的类型和用途已由原来的工业用地变更为商铺，当该资产发生交易或者华东木器厂的产权整体转让时，华东木器厂的净资产会发生重大变化。2007年10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06）徐民二（商）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一、华东木器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姜庆福退股款101,582.81元；二、华东木器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姜庆福利息损失，以70,932.81元为基数，自2006年1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该民事判决书另载明：姜庆福提出的第1项诉请为判令华东木器厂向姜庆福支付退股款1,999,189.08元（退股款计算方式为华东木器厂支付退股款时企业净资产乘以姜庆福所持有华东木器厂股份的比例）；第2项诉请为判令华东木器厂支付自姜庆福退股之日起应付姜庆福退股款的利息，从2005年12月3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华东木器厂原系轻工控股公司下属的国有企业；1998年12月28日经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了《上海华东木器厂章程》，载明：初始股本总额2,860,250元，每股面值50元，合计57,205股，其中职工股2,860,250股，计57,205股，占总股本100％；职工认购股份在企业生产经营期间不得退股，对符合有关规定的可以转让，职工（股东）辞退、除名或解除劳动合同、退休、死亡，必须退股；退股的股金必须按照“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待年终结算时视企业经营状况全部或部分退还给职工或合法继承人；等等；1999年10月14日轻工控股公司同意将华东木器厂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华东木器厂注册资本为2,860,250元（同初始股本总额），职工股为100%；姜庆福原系华东木器厂职工，其合计出资30,650元，持有华东木器厂股份613股，占股份比例的1.07%；2005年12月24日双方因故解除劳动合同，之后，因对退股对价未能达成一致，姜庆福遂诉至一审法院；众华沪银会计所受一审法院委托对2005年度华东木器厂的净资产进行审计，结论为：截止2006年12月27日，除需披露事项外，调整后的数据可反映华东木器厂截至2005年12月31日止的所有者权益（净资产）为9,493,720.69元（其中：实收资本2,860,250元；资本公积7,978,470.84元；盈余公积815,694.94元；未分配利润-2,160,695.09元）；根据2002年3月华东木器厂、轻工控股公司与华嘉控股公司签订《上海市XX路XX号综合动迁补偿协议》第四条内容判断，华东木器厂取得4,149.81平方米（建筑面积）房屋系对华东木器厂坐落于上海市XX路181号地块（占地面积5,284平方米）的动迁补偿，但对补偿的房屋价值未作约定；2005年8月30日华东木器厂取得上海市XX路XX号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根据1998年12月28日经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了《上海华东木器厂章程》的相关规定，姜庆福作为华东木器厂的股东应当享有股东应有的权利，姜庆福于2005年12月24日因与华东木器厂解除劳动关系而退股，其在2005年期间作为华东木器厂的股东已经承担了股东应当承担的义务，根据“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其也应当享有该期间身为华东木器厂股东所产生的投资收益，同时也符合诚实信用、公平合理原则；一旦姜庆福与华东木器厂解除劳动关系后，其就不再具有股东身份，根据《上海市股份合作制企业暂行办法》的规定，企业章程对企业、股东和非股东在职职工具有约束力；因此姜庆福离职后，华东木器厂召开的股东代表大会所作出的决议对姜庆福不具有约束力；所以姜庆福退股股金应以2005年度企业净资产为计算基数计算退股金额；等等。2008年2月15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上述案件作出（2007）沪一中民三（商）终字第56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民事判决书另载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999年7月15日，华东木器厂（乙方）与轻工控股公司（甲方）就上海市XX路XX号、XX号地块分别签订的两份《上海A集团）公司“空转”土地使用权出租协议书〈适合股份合作制企业〉》均体现了由甲方将上海市XX路XX号、XX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租赁给乙方使用的内容，并约定：根据“上海市房地产登记条例”，房地产两证合一，房地产权利人为乙方，由甲方负责办理和保管权证，费用由乙方负担；2002年3月，华东木器厂与轻工控股公司共同作为甲方与华嘉控股公司（乙方）签订的《上海市XX路181号综合动迁补偿协议》第四条中约定：乙方同意向甲方提供今后该地块上所建项目中4,000平方米建筑面积的毛坯商业用房及两个停车位；乙方同意从正式交付日开始至待建房屋竣工并提供房地产权证（房地产证的权利人为甲方中之华东木器厂，用途为商用，办证费用由乙方承担）为止的过渡期内，向甲方支付每年550万元的过渡补偿费；鉴定人到庭陈述：上海市XX路XX号、XX号地块上被拆除房屋的价值计6,790,678.40元已计入华东木器厂的资产范围；从华东木器厂取得系争房屋产权人登记的过程来看，尽管系争房屋的所有权登记在华东木器厂名下，但华东木器厂并不具有被拆迁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也无证据表明其取得系争房屋产权时轻工控股公司已对其就系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予以处分，该国有土地拆迁的实物补偿部分的权益由谁享有有待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部门予以明确；基于上述事实，本案系争房屋是否纳入华东木器厂的资产，目前尚未明确，姜庆福要求将该部分资产纳入审计评估范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采信；审计报告依据被审计企业资产的现状进行审计并无不当，审计结论可以作为本案判决依据；姜庆福可待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部门对系争房屋的权属、权益予以明确后，视情作相应主张；等等。2008年5月30日，上海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上海市国资委）印发沪国资委产[2008]309号“关于XX路XX号地块动迁补偿房屋有关问题的通知”文件，要求光明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明食品公司）就上海市XX路XX号地块动迁补偿房屋的权属进一步查明事实，明确意见后上报上海市国资委。同年7月2日，光明食品公司印发光明食品资产[2008]307号“关于XX路XX号地块动迁补偿房屋有关问题的报告”文件，载明：华东木器厂的改制是符合当时国家政策和相关规定的，并在改制和动迁时履行了内部程序，虽在2002年动迁时采用1999年改制时对土地使用权的评估价值作为补偿，时间节点上的把握存在一定瑕疵，但根据当时补偿协议的约定，轻工控股公司已全额收回包括土地资本金在内的补偿款835.55万元；轻工控股公司再对XX路XX号动迁置换房屋主张权利理由是不充分的；等等。2009年3月20日，轻工控股公司向姜庆福出具《来访答复》，载明：1999年10月14日，轻工控股公司批复同意华东木器厂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股为100%；轻工控股公司已经收回了包括经评估的XX路XX号的土地资本金在内的相关款项，因此，轻工控股公司再对XX路XX号动迁置换房屋主张权利理由不充分；等等。2009年12月18日，姜庆福就（2007）沪一中民三（商）终字第566号民事判决向上海高院申请再审。2010年6月10日，姜庆福向该院提出撤回再审申请。2010年6月12日，上海高院作出（2009）沪高民二（商）申字第32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姜庆福撤回再审申请。该裁定书另载明：该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同年8月4日，姜庆福向一审法院起诉华东木器厂股东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1年8月18日正式立案[案号为：（2011）徐民二（商）初字第1397号]。2012年7月3日，一审法院经上海高院委托上海大雄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对上海市XX路XX号房地产按照就低原则进行估价，并对委托日该房地产的市场快速变现价值进行评估。C公司于2012年9月29日出具大雄房估F2012（SQ）-100398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估价时点为2005年8月30日，估价对象房地产市场价值为14,457.11万元，折合单价34,838元/平方米；估价时点为2012年7月3日，估价对象房地产市场快速变现价值为23,554.74万元，折合单价56,761元/平方米。2013年5月9日，姜庆福向一审法院提出对上述案件的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3年5月9日作出（2011）徐民二（商）初字第1397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姜庆福撤回起诉。2013年5月17日，姜庆福又提起本案诉讼。2013年7月29日，一审法院经上海高院委托众华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E会计所）对本案所涉标的物（华东木器厂截止到2005年12月31日的企业净资产）进行司法会计鉴定。E会计所于2014年12月16日出具E会计所[2014]众鉴字第5817号“众华会计师事务所关于上海华东木器厂截至2005年12月31日净资产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5817号司法鉴定书）：鉴定人认为，经过补充调整后的数据可反映华东木器厂截至2005年12月31日的所有者权益（净资产）为23,080,619.81元（其中：实收资本2,860,250.00元；资本公积6,611,245.96元；盈余公积815,694.94元；未分配利润12,793,428.91元）。该鉴定意见书另载明：鉴定人未发现2342号司法鉴定书所调整的事项存在重大不合理的情况；根据2014年4月11日法院谈话笔录，双方均认可本次审计范围限于上海市XX路XX号地块，不做扩大；同时由于鉴定人在此次审计过程中取得了2006年审计时未取得的证据，鉴定人将依据新获取的证据在2342号司法鉴定结果的基础上进行补充调整；此次审计取得了2005年7月8日华东木器厂与开发商签订的综合动迁补充协议及2001年8月28日华东木器厂与开发商签署的会议纪要（备忘录）；文件中提到“乙方给予甲方7,000平方米建筑面积的商场（1-4层），双方于2002年3月28日签署的《上海市XX路XX号综合动迁补偿协议》规定乙方向甲方提供4,000平方米商场（1-4层），并向甲方支付1,650万元，即按当时双方确认的相应市场价5,500元每平方米建筑面积单价乙方回购甲方的3,000平方米商场，计1,650万元；”此次审计取得了上海市徐汇区财政局沪契免字XXXXXXXX号契税免税证，证上记载的上海市XX路XX号XX,149.81平方米商铺的计税金额为22,823,955元，即每平方米单价5,500元；基于取得的上述两项证据，参考上海市财政局沪财会（1995）134号《关于企业置换土地使用权的有关会计处理》第二条第三点规定，“企业以提供土地使用权，按双方约定比例换取房产的，按税务机关核定确认的房产价值，借记固定资产科目”；鉴定人认为华东木器厂换出时的XX路XX号地块和XX号地块的公允价值，减去华东木器厂实际收到的货币补偿款即华东木器厂取得的XX路XX号XX,149.81平方米商铺对应的公允价值，可参照5,500元每平方米计价，总价值22,823,955元；鉴于该商铺截止2005年底未验收也尚未达到预计可使用状态，当年不计提折旧；此次审计调整不考虑动迁项目产生的税收影响；等等。2013年7月29日，一审法院经上海高院委托D有限公司（以下简称D公司）对本案涉案标的物——华东木器厂截止到2005年12月31日的净资产进行评估。D公司于2014年12月16日出具J4071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及分析为：根据E会计所出具的5817号司法鉴定书，2005年12月31日经审计的华东木器厂净资产为23,080,619.81元（其中：XX路XX号房产账面值为22,823,955.00元）。根据法院、双方当事人协商，本次对2005年12月31日华东木器厂净资产的评估除考虑XX路XX号房产评估增值外，其余均按账面值列示，XX路XX号房产评估值为143,998,407.00元，评估增值121,174,452.00元。本案所涉标的物——华东木器厂在评估基准日2005年12月31日的净资产评估值为144,255,071.81元。该评估报告书另载明：本次评估是为一审法院受理的本案，以了解资产价值为目的对所涉及的标的物——华东木器厂截止到2005年12月31日的净资产进行评估，以提供决策咨询或参考的价值依据；本次评估选取的价值类型为市场价值；市场价值是指自愿买方和自愿卖方在各自理性行事且未受任何强迫的情况下，评估对象在评估基准日进行正常公平交易的价值评估数额；本项目资产评估基准日为2005年12月31日；本次评估结果是在反映评估对象在本次评估目的下，根据公开市场原则确定的现行公允市价，没有考虑将来可能承担的抵押、担保事宜，以及特殊的交易方式可能追加付出的价格等对评估价值的影响；同时，本报告也未考虑国家宏观经济政策发生变化以及遇有自然力和其它不可抗力对资产价值的影响；本项评估对于资产的评估增减值相关联的税赋未作考虑；本项评估使用资产基础法进行，评估结论以资产的市场价值为基础，未考虑如果出售该等资产所涉及的税赋对评估结论的影响；本评估公司认为，税赋问题由国家税务机关处置更为适应；等等。嗣后，E会计所和D公司共同出具“关于上海华东木器厂净资产审定额与评估值差异的说明”，载明：会计的确认原则为历史成本原则，是指将取得资产时实际发生的成本作为资产的入账价值，在资产处置前保持其入账价值不变；净资产评估选用的价值类型为市场价值，是指在自愿买方和自愿卖方在各自理性行事且未受任何强迫的情况下，评估对象在评估基准日进行正常公平交易的价值评估数额；《上海市XX路XX号综合动迁补偿协议》于2002年3月28日签订，审计的入账依据为税务机关核定的房产单价5,500元每平方米，单价5,500元每平方米在2001年8月28日会议纪要中就有体现，XX路XX号房产登记日为2005年8月30日，房产在会计上的入账时间应为2005年，但可推断单价的取得时间为2001、2002年甚至更早；净资产评估的基准日为2005年12月31日，也即净资产在2005年12月31日的市场价值；由于确认原则以及价值类型的差异，造成了净资产审定额与评估值的差异。一审法院另查明：华东木器厂提供的沪契免字XXXXXXXX号契税免税证载明：纳税人名称为华东木器厂；纳税人地址为XX路XX号1-4层商铺；税款所属时期为2001年8月28日；契税计税金额为22,823,955元；契税计征税额为684,718.65元；减免税额为684,718.65元；等等。沪契税字0194823契税缴款书载明：纳税人名称为B公司；房地产位置为上海市XX路地块；税款所属时期为2001年8月28日；契税计税金额为22,823,955元；契税计征税额为684,718.65元；减免税额为0；实缴金额为684,718.65元；购入面积为4,149.81；等等。评估人到庭陈述：本次评估不包含华东木器厂可能缴纳的税收，评估的是基准日评估标的物的市场价值。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华东木器厂截至2005年12月31日的企业实际净资产进行司法审计和评估不持异议；E会计所和D公司均明确应先进行司法审计再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反复向华东木器厂释明：若按照目前姜庆福诉请主张作出判决会严重影响华东木器厂经营及现有职工利益的，华东木器厂应就此进行举证，包括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华东木器厂的资产状况、职工状况、盈利状况进行全面评估及审计。华东木器厂经一审法院多次释明，未在指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出相应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对一审法院（2006）徐民二（商）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的后续处理，（2007）沪一中民三（商）终字第56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明确“姜庆福可待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部门对系争房屋的权属、权益予以明确后，视情作相应主张”。现系争房产权属已明确，姜庆福据此提起本案诉讼，合理有据，不属于“一事二理”之情形。诉争退股股金应当以其退股日当年（即2005年度）企业净资产为计算基数还是以退股日上一年度即2004年度企业净资产为计算基数？这一问题已由（2006）徐民二（商）初字第148号案件作出认定和判决，并获终审维持，本案亦予遵循，在此不再赘述。另，姜庆福主张利息损失的利率是按贷款利率计还是按存款利率计？这一问题亦已由之前生效的判决确定了计算标准，本案对此亦予遵循。华东木器厂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其章程第九条约定“退股的股金必须按照‘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待年终结算时视企业经营状况全部或部分退还给职工或合法继承人”。该约定应作为处理本案的基本事实依据。其中，年终结算时的企业经营状况应为企业上年度的净资产，即5817号司法鉴定书、J4071号评估报告的标的物。但本案5817号司法鉴定依据所取得的综合动迁补充协议、会议纪要（备忘录）及契税免税证，对2342号司法鉴定书进行了补充调整，进而得出华东木器厂获得上海市XX路XX号商铺的单价为5,500元每平方米。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房产开发商以5,500元单价回购了3,000平方米商铺或者上述商铺在2001年8月28日发生了契税应税事实，且当时上述商铺远未完工及取得房产证，故上述综合动迁补充协议、会议纪要（备忘录）及契税免税证并不能反映诉争商铺在姜庆福解除劳动关系当年的净资产价值。审计机构按照5,500元每平方米计算商铺单价系受历史成本原则所限，在缺乏上述商铺实际入账价值凭证的情况下，参考有限财务资料无奈作出的结论。该结论并未改变2342号司法鉴定书被（2007）沪一中民三（商）终字第566号民事判决书指出的缺陷，即并未公允反映上述商铺在2005年8月30日依法登记产权时的年度净资产价值，故5817号司法鉴定书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而J4071号评估报告反映了包括上述商铺在内资产在定案基准日时的净资产价值，也是本案唯一公允反映出上述商铺在定案基准日时净资产价值的报告，故一审法院对其结论予以采信。鉴于（2006）徐民二（商）初字第148号案件已对姜庆福主张的退股股金作出了部分处理，本案予以遵循并相应扣除已处理部分。综上，一审法院支持姜庆福退股款1,441,946.46元。本院二审期间，华东木器厂未依法提交新证据。姜庆福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即上海市国家税务局第六稽查局于2016年1月19日出具的《检举税收违法行为回复函》（沪国税六举复[2016]002号），以证明开发商实际未对3,000平方米商铺进行回购。华东木器厂质证认为，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定如下：该证据虽具有真实性，但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否认沪契免字XXXXXXXX号契税免税证所记载的事实。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两个：一是本案是否属于“一事二理”；二是姜庆福是否有权向华东木器厂主张退股款1,441,946.46元。第一，关于“一事二理”问题。2008年2月15日，本院所作出的（2007）沪一中民三（商）终字第566号明确指出，尽管系争房屋的所有权登记在华东木器厂名下，但华东木器厂并不具有被拆迁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也无证据表明其取得系争房屋产权时轻工控股公司已对其就系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予以处分，该国有土地拆迁的实物补偿部分的权益由谁享有有待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部门予以明确。姜庆福可待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部门对系争房屋的权属、权益予以明确后，视情作相应主张。2008年7月2日，光明食品公司印发光明食品资产[2008]307号“关于XX路XX号地块动迁补偿房屋有关问题的报告”文件，明确表示轻工控股公司再对XX路181号动迁置换房屋主张权利理由是不充分的。2009年3月20日，轻工控股公司向姜庆福出具《来访答复》，明确表示轻工控股公司再对XX路181号动迁置换房屋主张权利理由不充分。据此，姜庆福在系争房屋权属已经明确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不属于“一事二理”。华东木器厂上诉认为本案构成“一事二理”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二，退股款数额问题。对此，华东木器厂认为，退股款应按5817号司法鉴定书所确定的净资产额计算。而姜庆福则认为，退股款应按J4071号评估报告所确定的净资产评估值计算。本院认为，华东木器厂的主张成立。首先，历史成本原则是我国会计核算的基本原则。历史成本原则体现了确认会计计量的要求，股份合作制企业取得各项财务资产时，应按取得或构建时发生的实际成本进行核算。历史成本原则要求对资产、负债和所有者权益等的计量必须基于经济业务的实际交易价格或实际成本，对市场价格的影响不予考虑。按历史成本进行核算，有助于各项经济业务项目的确认、计量、结果的检查、控制和考核，也有利于使收入和费用的配比建立在客观的基础之上。根据《关于上海华东木器厂净资产审定额与评估值差异的说明》，E会计所在5817号司法鉴定书中确认的华东木器厂净资产审定额遵循的是历史成本原则，而D公司在J4071号评估报告中确认的净资产评估值遵循的是市场价值。因此，E会计所确定的净资产审定额遵循了我国会计核算的基本原则。第二，关于股份合作制企业股权转让的价格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上海高院在2006年6月20日出台的《关于审理与股份合作制企业相关的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六条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章程对股权转让价格有约定的，按照章程的约定处理。章程未作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可由出让方与受让方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法院可按照企业上一年度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的资产负债表或其他会计报表中所列的‘企业净资产额’确定每股价格后予以处理。”该规定实际也适用于股份合作制企业退股。本案中，1998年12月28日《上海华东木器厂章程》第九条规定：“退股的股金必须按照‘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待年终结算时视企业经营状况全部或部分退还给职工或合法继承人。”可见，对于计算退股款的基数，《上海华东木器厂章程》并未作出具有操作性的明确约定。同时，本案双方当事人也未能协商一致。只不过，由于一审法院（2006）徐民二（商）初字第148号、本院（2007）沪一中民三（商）终字第566号民事判决书已对此作出认定，本院予以遵循即将华东木器厂2005年度企业净资产额作为计算基数。但是，双方对其中涉案的4,149.81平方米商铺的计算单价存在激烈争议，即净资产审定额和评估值之间的差异。华东木器厂主张前者，姜庆福主张后者。E会计所在审计时遵循历史成本原则，其对商铺单价的入账依据是行政机关核定的5,500元/平方米（参见沪契免字XXXXXXXX号契税免税证）。而D公司是依据市场评估价值来确定的。但是，按市场评估价值来确定商铺单价进而确定净资产额并不符合上海高院的上述解答的精神。因为，该解答中涉及的企业净资产额就是所有者权益，是指所有者在企业资产中享有的经济利益，其金额为资产减去负债后的余额。但是，企业期末的所有者权益不等于或不代表净资产的市场价值，其须遵循我国会计核算的历史成本原则。更何况，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的资产负债表或其他会计报表中所列的“企业净资产额”本身就不是受市场价格影响的净资产评估值。因此，姜庆福主张依据市场评估价值来确定商铺单价缺乏依据。第三，企业净资产额的确定应与该企业一贯的会计制度保持一致。华东木器厂作为股份合作制改制企业，其会计制度适用财政部发布的《企业会计制度》，其净资产额的确定一直使用的是历史成本法。而且，《企业会计制度》不涉及公允价值的概念。尽管财政部于2006年2月15日发布的《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2006年)》出现公允价值的概念，但该准则主要适用于上市公司、大型国有企业等，且其发布时间晚于2005年，故不适用于本案。因此，E会计所在5817号司法鉴定书中使用历史成本法确定华东木器厂净资产审定额是符合相关企业一贯的企业会计制度的。如果违背企业一贯的会计制度而计算净资产额，一旦据此计算出退股款，而该退股款比已退股职工按一贯会计制度计算出的退股款多出数倍，势必使已退股职工再次主张其利益，现有作为股东的职工也会人心浮动，从而影响企业乃至社会的稳定。据此，一审法院将J4071号评估报告所确定的净资产评估值作为计算姜庆福退股款的基数并不妥当。本院认为，应将5817号司法鉴定书所确定的净资产额作为计算姜庆福退股款的基数。同时，鉴于一审法院（2006）徐民二（商）初字第148号、本院（2007）沪一中民三（商）终字第566号判决书已对姜庆福主张的退股款作出部分处理，本院予以遵循并相应扣除已处理部分。本院支持姜庆福退股款金额为：23,080,619.81元（净资产额）×1.07%（持股比例）-101,582.81元（已处理部分）=145,379.82元。关于退股款的利息损失，鉴于上述与本案相关的民事判决书已对此确定了计算标准，本院对此予以遵循，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华东木器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上海华东木器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姜庆福退股款145,379.82元；三、上诉人上海华东木器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姜庆福利息损失（以145,379.8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自2006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四、驳回被上诉人姜庆福的其余一审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777元，审计费70,000元，评估费7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77元，合计175,554元，由上诉人上海华东木器厂、被上诉人姜庆福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韩朝炜
审判员 朱国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