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并刑终字第00661号
原公诉机关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段某，无业。2014年1月7日因涉嫌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敲诈勒索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太原市第一看守所。
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审理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检察院�控原审被告人段某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万刑初字第42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段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5日作出（2015）并刑终字第00130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2015）万刑重字第0001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段某不服，再次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讯问被告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一）非法占用农用地
2012年4月至2013年10月期间，被告人段某为牟利，组织联系土方运输车，多次在本市万柏林区上庄村西南与风声河村交界处的土地上非法倾倒建筑土石等废弃物。期间，太原市万柏林区东社街道办事处及上庄村委会工作人员多次进行制止，被告人段某未�止其违法行为。2013年9月的一天，太原市万柏林区东社街道办事处会同上庄村委会查处了被告人段某联系的两辆倾倒土渣的运输车。经山西元图测绘有限公司勘测并经太原市国土资源局万柏林分局复核，上庄村西南与风声河村交界处倾倒垃圾占地23.59亩，其中耕地面积14.67亩，其他土地8.92亩。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上庄村村委会报案材料：段某从2010年上半年开始，多次组织车队将上庄村周边建筑垃圾倾倒在上庄村西面和南面大片耕地上。经村委会多次制止，段某仍继续向村里耕地倾倒垃圾，导致上庄村西面和南面的大片耕地上垃圾堆积如山，没有办法恢复为耕地正常使用。
2、东社街道办事处报案材料及情况说明：2013年6月份，东社街办和东社国土所工作人员在例行巡查中发现，上庄村村民段某在其承包和租用的土地内私设渣土场，联系人倾倒渣土，工作人员多次进行制止，并要求段某将倾倒的垃圾、渣土清理运走，恢复土地原貌，段某不听劝阻继续倾倒。至2013年10月份，因段某倾倒渣土、垃圾，已毁坏土地23.59亩，其中毁坏的耕地14.67亩。街办工作人员向当地村民了解，多名村民反映看到过段某在此地倾倒建筑垃圾，也有反映其他村民倾倒建筑垃圾的，但反映段某倾倒建筑垃圾最多。
3、到案经过：2014年1月6日下午15时许，民警在玉门沟油库将段某抓获。
4、被告人段某供述：2013年3月份开始，我陆续组织车队倾倒建筑垃圾，将垃圾倒在上庄村西侧的耕地及耕地附近，共赚取6000余元。
5、证人证言
（1）证人崔某（上庄村村委会主任）的证言：2013年春节以来，陆续有村民反映段某联系车队向村里的土地倾倒建筑垃圾，我让村干部多次去制止，但段某仍继续向村里的土地倾倒建筑垃圾。2013年6月份，我去了现场，段某正指挥车队倒垃圾，段某自己的铲车还在那里作业。我上去制止，段某满口答应，并承诺恢复原状，但一直没有恢复。我将情况向东社街办做了汇报。
（2）证人佘某（东社街办副主任）证言：2013年6月份，东社街办和东社国土所工作人员在例行巡查中发现，上庄村村民段某在其承包和租用的土地内私设渣土场，联系人倾倒渣土。工作人员多次进行制止，段某不听劝阻继续倾倒。2013年9月，东社街办工作人员、东社派出所以及上庄村委会工作人员在段某组织车队倒垃圾时，将正在作业的两辆大车强行扣至东社街办。
（3）证人段某甲的证言：我是上庄村委委员，负责上庄村的土地管理。2012年4月份的一天，我和村委会工作人员在巡查过程中发现段某联系车辆向村南侧的土地倾倒垃圾�经劝阻后，段某承诺不再倾倒。2012年7月份的一天，我和村委会工作人员在村里巡查时发现又有建筑垃圾倒在我们村南侧的火药库附近，我找到段某问是不是他联系倒了垃圾，段某当时承认了，我说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如果再发现后果自负。段某也答应不往村里倒垃圾了。我在其他场合也做过段某工作。
（4）证人胡某的证言：我是万柏林区东社街办上庄村村委会综治办主任。2013年7、8月份的时候，段某联系倒渣土的车辆在村西面的耕地倾倒渣土掩埋了我家耕地，为此我找过段某，因我们有亲戚关系，也没有再去追究。我家耕地有一亩半，好几年不种了，一直没有使用。段某七八年前跟我说过租我家的耕地当放煤用，但是从来没有给过我租金。
（5）证人左某的证言：我是太原市麟峰渣土有限公司员工。2013年9月份左右的时候，公司开始做拉土方�业务。经朋友介绍认识了上庄村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告诉我一个电话号码。然后我就和这个号码联系，在电话里他告诉我们说将土倒在上庄村后面。当时说好倒100车，每车60元。公司派了十几辆车去倒土，倒了四、五车以后就被上庄村委会的人拦住了，并将拉土车扣到东社街办。后来我们知道和我通话的人是段某，我们没有给段某钱。我们先和段某买了几张倒土的票，是从段某的儿子手里拿的。
6、辨认笔录，证实经佘某指认，被告人段某就是倾倒垃圾的人。
7、现场照片、指认现场照片。
8、太原市万柏林区垃圾场占用上庄村集体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证实上庄村垃圾场占地15727.74平方米（23.59亩），其中耕地面积为9784.34平方米（14.67亩）。
9、东社街办及东社国土所情况说明：经我街办及东社国土所实地测量，段某所倒垃圾的土地为坡地，垃圾的厚度，最厚处有10余米，最薄处有2米，平均厚度有5米，垃圾总量在78600立方以上（照片上的通信电杆地面以上部分高6米，垃圾堆比电杆还高4米），致使耕地严重毁坏。
10、太原市国土资源局万柏林分局毁坏耕地认定书，证实被告人段某向上庄村内倾倒垃圾，毁坏土地严重，占用上庄村西南与西铭街办风声河村交界处的集体土地23.59亩，其中耕地占14.67亩，其他土地占8.92亩。
（二）敲诈勒索
2013年10月29日，被告人段某到万柏林区信访局上访，反映该村村委会主任崔某非法占用耕地、非法买卖耕地、非法占用教育用地等问题。2013年11月6日在村民邢某的协调下，被告人段某以不再上访为条件，通过该村治保委员会主任段某乙拿到了村委会主任崔某以村委会名义给付的7万元现金。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有：
1、上庄村村委会报案材料，证实为了不让段某上访闹事，上庄村委会给了段某7万元现金。
2、被告人段某的供述：2013年3、4月份，段某乙联系我的铲车在工地上干了三、四天活，每天1800元的工钱，段某乙一直没有给我。两年前我在我们村王喜平煤场放了一些煤，段某乙从我这拉了210吨煤，一直没有给我钱，我就问他要。2013年11月16日，段某乙给了我7万元钱。
我到万柏林区政府门口上访过两次，2013年10月份起，我先后两次到万柏林区信访局上访，举报万柏林区东社街办上庄村村委会违法违纪问题。我收到的7万元是段某乙给我的欠款。
3、证人证言
（1）证人崔某（原上庄村村委会主任）的证言：段某联系的正在倒垃圾的两辆大车被强行扣至东社街办以后，段某多次无理上访。村委会多次进行协调，段某无理要求村委会给他十五万元，村委会没有给他钱，段某随后就继续到万柏林区信访局及东社街办上访闹事。后来村委会迫于无奈给了段某七万元钱来处理此事。我是用自己的钱通过村治保会主任段某乙给的段某。该7万元至今没有在村委会财务报销，这种钱也报销不了，我给段某钱是不想让他继续上访闹事。
（2）证人邢某的证言，我是上庄村村民，2013年11月初，村主任崔某因段某多次上访的事，让我去给段某做工作，那几天我先后去过段某家三四次，让他不要上访，有什么困难村里给解决，有什么事情协商解决。段某提出把他们家房子拆了，再给他补偿款，我说我可做不了主。段某又提出说不上访可以，给他15万元就行。我就回去问了崔某，主任说钱太多了，我又再次返回段某家，说最多给他7万元，段某表示同意，我就又把这个事告了崔主任。之后我就没有再参与过这个事。
（3）证人段某乙的证言：我是村委会治保会主任，2013年9月份的时候，因段某两次去万柏林区政府上访，我去劝阻过。11月16日，村主任崔某打电话，让我过去拿上7万元给了段某，并称该7万元是段某要的，邢某已和段某协商好了。我当时没有拿钱先去了段某家，问段某怎么回事，段某也说与邢某说好了，我心里也明白是上访的事，就打电话让崔某派人将钱送过来，我亲手给了段某。我让段某出具收据，段某开始不同意，后来打了个收条，但收条写的是收到我个人的7万元。我和段某之间没有经济纠纷，该款是村委会给段某的，不是其个人给的钱。
（4）证人王某证言，证实上届村委员有三个，分别是我和崔某、东某，给段某的7万元我是事后才知道的，我没有发表意见。村委会到现在也没有出这个钱，我不知道崔某从哪出的这个钱。
（5）证人东某证言，给段某7万元的事，崔某没有和我商量过，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4、收条复印件，证实段某于2013年11月16日收到段某乙现金7万元。
5、太原市万柏林区信访局登记情况表，证实2013年10月29日，被告人段某到万柏林区信访局上访，反映该村村委会主任崔某非法占用耕地、非法买卖耕地、非法占用教育用地等问题。
6、万柏林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给予崔某同志党纪处分情况说明：纪委立案调查后，查明上庄村村委会主任崔某对该村非法占用集体土地建村民住宅楼的行为负有领导责任，已构成非法占地错误，我委建议东社街道给予崔某相应的党纪处分。经东社街道党工委联席会议研究，给予崔某党内警告处分。
7、东社街办党工委关于给予崔某同志党纪处分的决定：上庄村在未经国土部门批准的情况下，非�占用集体土地建村民住宅楼，上庄村村委会主任崔某对该村非法占用上述两宗土地行为负有领导责任，已构成非法占地错误。经2012年12月13日党政联席会议研究，决定给予崔某同志党内警告处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段某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农用地，改变被占用土地用途，数量较大，造成农用土地大量毁坏，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被告人段某敲诈勒索他人钱财，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被告人段某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关于被告人段某辩解其倾倒的非建筑垃圾，倒的是土，是为了垫地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段某及其辩护人辩解被告人段某倾倒垃圾，毁坏耕地面积没有起诉书指控的那么多的意见，经东社街办证实，也有其他村民在该处倾倒垃圾，但段某倾倒建筑垃圾最多。再结合之前上庄村委�及相关证人证言，可确定该地垃圾主要是被告人段某组织人员倾倒，被告人段某倾倒建筑垃圾，破坏耕地，数量较大。指控被告人段某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定充分。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关于指控被告人段某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证据不足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段某及其辩护人辩解段某与段某乙之间存在债务关系，段某乙给付的7万元系欠款的意见。经查，段某乙在2014年1月7日证言中证实，当日段某乙与段某商量时，段某也说与邢某说好了，段某乙也明白是上访的事，就打电话让崔某把钱送过来，段某乙和段某之间没有经济纠纷，该款是村委会给段某的，不是段某乙个人给的钱。在之后的证言中，段某乙对上述证言中的部分事实予以否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段某乙2014年1月7日的证言与村民邢某的证言相互印证，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段某的辩护人提出的“涉案7万元与村委会没有关系”以及“段某通过正常途径向上级反映村务问题，不应当认为是向村委会使用威胁、要挟的方法强行索取财物”的辩护意见。经查，上庄村委会财务帐面上并没有出这个钱，该钱系由原村主任崔某垫付，至今没有报销。原村主任崔某因该村非法占地错误，于2012年12月13日被上级党工委处以党内警告处分。段某继续向区信访局反映崔某非法占用耕地、非法买卖耕地、非法占用农用地等问题，致使崔某产生恐惧、害怕心理，不得以通过村民邢某协调，于2013年11月16日通过段某乙以村委会的名义给付段某7万元，被告人段某的行为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敲诈勒索罪追究其责任。被告人段某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段某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七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段某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数罪并罚，决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5000元；二、由原侦查机关继续追缴被告人犯罪所得及收益。
上诉人段某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关于非法占用农用地罪部分，原判认定上诉人毁坏的23.59亩集体土地是多年来在很多人的参与下形成的，并非上诉人一人倾倒造成的；2、关于敲诈勒索罪部分，上诉人收到的证人段某乙给的7万元，是段某乙偿还的债务款，且在收该7万元时上诉人并不知道钱款是村委会或是崔某支付的，对此段某乙在一审庭审中的证言可证实。综上，请二审在全面核实证据的基础上对上诉人作出公正判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除与一审相同外，另查明，对于上诉人段某在上庄村海旋子西耕地上多次倾倒建筑垃圾的行为，经太原市万柏林区东社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向当地村民了解，有多名村民反映均看到过段某在此地倾倒建筑垃圾，但也有反映其他村民倾倒建筑垃圾的情况，而反映段某倾倒建筑垃圾的最多。
证实该事实的证据有：太原市万柏林区东社街道办事处于2015年6月19日出具的关于上庄村村民段某毁坏耕地的情况说明，且该证据已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段某以上访为由，借机敲诈他人钱财，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但原判认定的上诉人段某非法占用农用地，造成农用土地大量毁坏的证据不足，尚不能排除他人也具有非法占用该农用地，改变被占土地用途，造成同一毁坏后果的情形。且在案的万柏林区国土资源分局对上诉人段某作出的毁坏耕地的认定结论，不符合国土资源部、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移送涉嫌国土资源犯罪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三）条有关“需要对耕地破坏程度进行鉴定的，由市（地）级或者省级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出具鉴定结论”的规定，故该证据证明力不足，因此原判认定的上诉人段某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的证据不足，定罪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上诉人段某的相关上诉理由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段某提出的其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段某到信访部门反映该村及村主任崔某非法占用耕地等问题，本属于公民正常行使监督权的范畴，但段某在行使该权利的过程中，却借上访而敲诈他人钱财，数额巨大，其行为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要件。至于上诉人段某所提其所收段某乙转交钱款系个人欠款的问题，对此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已有详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5）万刑重字第00015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由原侦查机关继续追缴被告人犯罪所得及收益。”
二、撤销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5）万刑重字第00015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段某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数罪并罚，决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5000元。
三、上诉人段某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月7日起至2017年5月6日。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瑞明
审 判 员 张国华
代理审判员 郭 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