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光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陆志一，广东吉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华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平，广东明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光明为与被上诉人尹华均返还投资款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布民初字第2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本案相关情况：2012年5月15日，被告收到原告200000元作为开采阳江市阳西县塘口镇平北村暗猪岭稀土矿的投资款。之后被告向原告补签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尹华均出资（阳西县平北村委会暗猪岭开采投资）资金20万元（￥贰拾万元整），现矿已停查”，落款时间补记为收到原告出资的时间。
被告提交（2013）阳西法刑初字第36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被告人刘万胜伙同卢飞翔（被告称其真实姓名为卢某，该判决书中为笔误）、曾光明（两人另案处理）等人，在未经主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雇佣多名工人在阳江市阳西县塘口镇平北村暗猪岭处非法作业，开挖山路及水池等，改变了当地水源涵养林的用途。经林业工程师鉴定，刘万胜等人非法占用的林地属性是森林防护林的水源涵养林，其非法占用并毁坏的农用地面积达12.9亩。阳西县人民法院就此认定被告人刘万胜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原告称其不认识刘万胜、卢飞翔，对哪些人合伙并不清楚。
被告提交被告及叶某的银行交易明细，称被告于2012年5月15日收到原告的200000元后，很快将该笔款项转入叶某账户，被告称叶某系以上刑事判决书中所称卢飞翔的妻子。其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2年5月15日，被告账户分四笔存入200000元，叶某的账户资金变动较多，数额也较大，其中2012年7月2日收到汇款199000元。原告不确认被告收到的200000元为其支付，因被告未提交叶某的银行交易明细的原件，对该项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
另查，原告与被告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被告称原告对涉案场所的稀土矿开采情况熟悉，原告予以否认。
原审裁决结果，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事实，法院认为被告应返还原告的出资200000元，理由如下：第一，被告与刘万胜、卢飞翔的合伙因从事业务的非法性而不具备合法效力；第二，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未签订书面协议，据双方陈述，即使成立口头合伙，被告也无证据证明原告事先对其非法性知情；第三，被告无证据证明原告参与了出资后的实际开采过程或将原告的出资投入了该非法占用农用地；第四，（2013）阳西法刑初字第36号刑事判决书查明被告人刘万胜伙同卢飞翔、曾光明等人非法占有农用地开采稀土矿，而被告曾光明在本案中辩称其仅为雇员与该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被告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收取原告200000元的行为为代收。综上所述，原告不应对被告的后续违法行为承担后果，故被告应将原告的200000元返还原告。关于原告诉请的利息，因被告与原告商定的开采稀土矿后被证实实际为非法，故不应产生任何收益，法院对利息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曾光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尹华均返还200000元；二、驳回原告尹华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6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尹华均负担265元，由被告曾光明负担2000元。
上诉人曾光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所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是：一、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被上诉人不知其投资的阳西县平北村委会暗亚猪岭的稀土矿系违法开采与事实不符。首先，根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被上诉人知其投资是为开采阳西县平北村委会暗亚猪岭的稀土矿。第二，被上诉人认识刘万胜，且非常熟悉，非常了解稀土开采的非法性。在一审时，因上诉人没料到被上诉人会如此无赖，公然否认其与刘万胜非常熟悉和非常了解稀土开采系非法的事实，没有就此准备证据。一审后，上诉人通过与刘万胜、尹华均（电话）的对话，取得了黄某本来是要叫刘万胜，而不是上诉人代其投资该矿的，后因认为上诉人比较可靠，才让上诉人代其投资；刘万胜与尹华均非常熟悉，尹华均、黄某在决定投资前向黄某的朋友“赖生”、刘万胜了解过稀土非法开采的情况，且黄某还与尹华均、曾光明到江西省××南县了解过开采情况，并亲自与家人到阳西县平北村委会暗亚猪岭的稀土矿考察过的证据，这些证据证明了被上诉人是非常了解其投资业务的违法性的。而且，在中国乃至世界上，稀土都被认为是非常稀缺的资源，且主要分布在中国，属于国家严控的矿产，只有几家大型国企获得开采的正规手续，被上诉人也是基于这种认识，认为可以获取暴利，才参与非法开采的。2、认定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投资用于非法开采与事实不符。首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证明了投资用途；第二，上诉人提交的转账凭证的数额及日期证明了投资已转入合伙人卢某（刑事判决笔误为“卢飞翔”）之妻叶某的账户；结合卢某在一审后向上诉人出具的《收条》，证明该款己转入开采管理人账户（被上诉人既熟悉刘万胜，又多次要求上诉人介绍其入伙，当然知道卢某系非法开采的主要管理人）。至于投资的具体使用情况，因被上诉人非常了解开采的违法性，应该熟知这类开采的资金运作模式，且根据（2013）阳西法刑初字第36、236号《刑事判决书》均未判处上诉人刑罚的事实，上诉人非开采的主要参与者，其不可能知道投资的具体使用情况，因此，上诉人没有举证义务。被上诉人是否直接参与非法开采活动，不影响其承担自己的违法行为责任。3、根据上述，结合被上诉人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中年商人的事实，被上诉人是在非常了解非法开采稀土矿的情况下，投资案涉开采的。若认定被上诉人是在不知情的前提下投资的，则完全违背了生活常理和正常的思维逻辑。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义务，首先应适用实体法确定该款性质及是否应该返还，若应返还，则本案投资应定性为“借款或不当得利”，若不应返还，则本案投资应定性为违法目的投入的资金，原审判决径行适用程序法确定前述内容是错误的。2、根据本案事实，应适用《民法通则》第六十—条“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恶意串通，实施民事行为损害国家的、集体的或者第三人的利益的，应当追缴双方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集体所有或者返还第三人”的规定，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在明知的情况下，共同投资非法稀土开采，各自的过错相当，各自遭受的损失各自承担，且本案属于各方“恶意串通，实施民事行为损害国家的、集体的或者第三人的利益”的情形，若因此取得财产，还应追缴，收归国家、集体所有或者返还第三人。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是在非常××阳西县塘口镇平北村委会暗亚猪岭的稀土矿系违法开采的情况下，强烈要求入伙的，其投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其不应该因共同的违法行为对其他共同违法人拥有债权。
被上诉人尹华均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应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其支付给上诉人200000元的用途是以上诉人的名义投资稀土矿产的开采，并认为投资当时知道上诉人系稀土矿开采的合伙人及股东。
又查，因私自开采稀土矿产属违法行为，除参与违法开采行为的刘万胜和卢慧翔（卢飞翔）被判处徒刑并处罚金外，对与违法开采行为有关的账本和资金、矿场及开采设备等，均已被依法查封冻结。
被上诉人尹华均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2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2年5月15日起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根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民事法律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与法人之间合法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公民和法人的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规定，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本案中，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私自开采稀土矿产属国家法律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但被上诉人仍参与投资开采，故被上诉人的投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亦属违法行为。同时，上诉人参与开采的稀土矿场因违反法律规定，相关账本和资金及矿场和设备等均已被有关部门依法查封，部分相关人员已受刑事处罚。由于在民事活动中因违反法律强止性规定而产生的纠纷，不受法律保护，也不属民事法律调整范畴。故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返还非法开采稀土矿投资款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用于非法开采稀土矿的投资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五）项、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布民初字第20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尹华均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530元，由被上诉人尹华均和上诉人曾光明各负担22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李君贤
审判员 李小丽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林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