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4民终3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顺生，男，1957年3月29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英芳，江苏致邦（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庆元，江苏致邦（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平，男，1959年9月2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原审被告：王阳，男，1988年4月1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原审被告：袁洁，女，1988年1月3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上诉人蒋顺生因与被上诉人陈国平、原审被告王阳、袁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82民初3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顺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国平要求本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陈国平负担。事实和理由：1、陈国平和王阳未经本人同意，协商延长主债务还款期限，且在此期限尚未届至时迳行提起诉讼，属无权行为，法院应裁定驳回起诉。2、一审对于王阳超过法律规定支付的利息45000元未抵扣本金。3、一审对于陈国平主张的律师费的合法性、合理性未作审查。根据《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规定，律师代理费是分段计算的，对照本案395000元的标的，律师费最多可收取26500元。加上民间借贷案件比较简单，故代理费应就低不就高，收取15000元左右就可以了。此外，因起诉时逾期还款的情形尚未出现，故陈国平要求王阳承担律师费没有事实根据。4、在孙卫忠同意对延期还款承担保证责任后，就意味着本人的保证责任已经被孙卫忠取代，陈国平已经免除本人的保证责任。5、2016年2月7日王阳还款7000元的事实，一审未予查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本人上诉请求。陈国平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袁洁二审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国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王阳、袁洁归还借款50万元、承担利息5万元、承担律师代理费3万元，合计58万元，并按年利率24%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蒋顺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王阳、袁洁、蒋顺生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26日，王阳向陈国平借款500000元，并出具借条1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陈国平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利率为3%／月，定于2015年12月26日前还清，如逾期还款，本人自愿承担债权人为追索债权所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一切费用。此据，借款人：王阳，2015年10月26日，证明人、担保人：蒋顺生”。当日，陈国平通过银行支付借款500000元。王阳按月息3%将借款利息支付至2016年1月26日。2015年12月26日，王阳与陈国平协商一致将借款期限延长六个月，孙卫忠提供担保。嗣后，此款经索要未成，陈国平诉至该院处理。另查明，2015年12月24日，王阳向陈国平借款25万元并出具借条1份。2016年1月，王阳向陈国平借款15万元并出具借条1份。2016年2月，王阳向陈国平归还借款5万元，2016年6月，王阳向陈国平归还借款4万元。庭审中，王阳陈述：9万元系归还本案所涉借款，陈国平主张：9万元系归还本案所涉借款之外的借款。再查明，王阳与袁洁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6年2月25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陈国平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国平持有的由王阳出具的借据以及银行汇款凭证，可以证明其与王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明确，王阳经陈国平催要未归还借款，侵犯陈国平的合法权益，应限期清偿债务。除本案所涉借款外，陈国平与王阳在本案借款后又发生40万元的借款，后王阳归还借款9万元，归还借款时，双方未明确约定该9万元是归还何笔借款，因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先，故认定上述9万元系归还本案所涉借款，王阳应按照41万元借款承担清偿责任。陈国平与王阳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利率及律师代理费承担，故陈国平要求王阳承担借款利息和律师代理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蒋顺生的担保责任及担保范围，蒋顺生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未约定保证方式，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蒋顺生未约定担保范围，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担保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期间。陈国平与王阳于2015年12月26日协商同意将借款期间延长6个月，但是该约定未经蒋顺生书面同意，蒋顺生的担保期间仍为原借条载明的担保期间。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陈国平与王阳借款时约定的借款期限于2015年12月26日届满，陈国平应当于上述借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即2016年6月25日前要求蒋顺生承担保证责任，陈国平于2016年6月20日诉至法院要求蒋顺生承担担保责任，该诉讼请求未超过担保期间，故蒋顺生应当对本案借款、利息、律师代理费承担清偿责任。关于该债务是否应属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我国婚姻法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或双方为夫妻共同生活、家庭经营或为夫妻共同利益而与第三人之间产生的一种债务。认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需审查该债务是否因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即需审查夫妻双方是否存在举债的合意、是否用于夫妻共同家庭生活经营、是否共同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诉争借款发生时间为2015年10月26日，在王阳与袁洁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认定诉争借款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应考虑以下几个因素：一、王阳与袁洁是否有共同举债的合意。陈国平陈述王阳借款当时，袁洁不在场。袁洁表示对此也不知情，且事后对该债务未予以追认。陈国平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袁洁对王阳借款知情或对借款发生后有过追认的意思表示或事实上的追认。因此，应认定王阳与袁洁并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王阳举债是否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经营，王阳与袁洁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首先，虽然依据法律规定，夫妻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但50万元对于本地普通家庭而言，数额巨大，应属重大财产处理决定，王阳应与袁洁协商，取得一致意见，现并无证据证明王阳履行了该义务。且诉争借款数额巨大，在日常家庭生活无重大经营、支出的情况下，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王阳所举债务显然超出了家事代理权的合理范畴。其次，王阳陈述诉争借款并非为家庭所用，袁洁亦有固定工作和稳定收入，故王阳为夫妻共同生活举债缺乏必要性。再次，在陈国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诉争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没有其他证据显示王阳与袁洁有购置贵重财物，结合本案实际，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有理由相信诉争借款不是王阳因家庭共同生活或者经营所负的债务，而是其出于个人目的而发生的开支。最后，陈国平也未能举证证明袁洁享受到王阳借款50万元而带来的利益。鉴于上述情节，应认定诉争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袁洁也没有共同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综上，诉争借款不属夫妻共同债务，陈国平要求袁洁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王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陈国平借款410000元、承担利息46000元、承担律师代理费30000元，合计486000元，并以410000元为基数按年息24%承担自2016年6月20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蒋顺生对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国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00元、保全费3420元，合计13020元，由陈国平负担1556元，由王阳、蒋顺生负担11464元（此款陈国平已预交，王阳、蒋顺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迳付陈国平）。二审中，蒋顺生向本院提交了：1、银行对账单一份，证明王阳于2016年2月7日向陈国平转账7000元，属归还案涉借款。2、短信截屏打印件一份，证明2016年12月18日蒋顺生向陈国平发送过短信，告知其及时向另一保证人孙卫忠主张权利，否则就脱保了。陈国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并不意味着免除蒋顺生的保证责任。陈国平向本院提供2016年1月份书写的借条一份、银行进账单一份，证明2016年2月7日收到的7000元系归还2016年1月份15万元的借款，且原审认定王阳归还案涉借款9万元属定性错误，应同属归还的上述15万元借款。蒋顺生认为上述证据系新证据，故不予质证。袁洁对蒋顺生、陈国平二审提供的证据均表示不清楚。本院认证意见如下：1、对蒋顺生提供的证据，因陈国平不持异议，故确认其真实性；2、对陈国平提供的证据，虽然蒋顺生拒绝质证，但因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符，故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则在本院说理部分阐述。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本院另查明，2016年1月，王阳向陈国平借款15万元，并出具借条承诺一个星期归还，但未约定利息。2016年2月，王阳归还5万元；2016年2月7日，王阳归还7000元；2016年6月，王阳归还4万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在主债务未届履行期时，陈国平是否有权提起本案之诉？2、若有权，陈国平与王阳未经保证人蒋顺生的同意，延长主合同的履行期限，蒋顺生是否还须承担保证责任？3、如需担责，则王阳此前归还的超过法律规定的高额利息，以及2016年2月7日王阳归还的7000元，是否应冲抵本案所涉借款本息；律师费负担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对于民事起诉，法院应当审查原告是否符合起诉条件，主要包括：1、原告具有法律规定的起诉资格；2、被告身份信息明确，足以与他人相区分；3、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4、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5、不属于重复起诉；6、符合法律规定的其他起诉条件。本案中，虽然借条上载明的还款日期延长至2016年6月25日前，但陈国平认为王阳对于借期内的利息仅归还至2016年1月26日，故其债权有受侵害之虞，并于2016年6月20日提起本案之诉，要求借款人王阳和保证人蒋顺生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具有相应诉权，具体理由如下：首先，陈国平作为本案原告，本案诉讼的裁判结果或者认定的事实将直接影响其债权能否得到实现和保障，故其系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自然人。其次，被告王阳、蒋顺生系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人和保证人，被告袁洁则在借条出具时系王阳的配偶，故法律主体明确。再次，陈国平的诉请和理由是基于借款、保证、夫妻共同之债等法律关系展开，内容具体清晰。最后，蒋顺生亦无证据证明本案系重复起诉。至于陈国平的权益是否在起诉时即受侵害，这是一个实体判断问题，而非立案审查问题，况且在该案审理阶段案涉债务并未予以清偿。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据此，本案中，债权人陈国平与借款人王阳未经保证人蒋顺生同意，即协商延长主合同履行期限，该变更对蒋顺胜的责任不产生影响，保证期间应为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5年12月26日起六个月。现陈国平在2016年6月20日提起本案之诉，即表明其在该保证期间内向蒋顺生主张了权利，故蒋顺生仍须承担保证责任。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借款人只有在支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情况下，事后又反悔的，才能主张出借人返回超过36%的部分。本案中，案涉借条约定的月利率3%，年利率即为36%，王阳按约支付了利息1.5万元直至2016年1月26日，故与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并不相符，故不存在返还或抵扣本金之说。其次，关于一审中查明的王阳归还借款9万元之事实，虽然王阳陈述系归还案涉借款，但陈国平予以否认，并认为归还的是2016年1月份的15万元借款。因王阳在还款时没有明确归还哪一笔借款，且还款数额不足清偿全部借款，故在出借双方没有约定时，应按照借款到期的时间顺序认定偿还先到期的借款。相较2016年1月份和案涉借款的到期时间，显然前者先于后者，故王阳归还的9万元，包括二审中明确的7000元，均应归还的该笔借款。据此，原审认定9万元抵扣案涉借款本息，应属认定错误，但基于陈国平未提起上诉，系其自由行使处分权的结果，因不违反法律规定，司法应予以尊重。至于上述提及的7000元还款，因其内容、性质明晰，与案涉借款无关，故蒋顺生提出抵扣案涉借款本息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此外，对于律师费的负担部分，因陈国平起诉时，王阳已经存在数笔期内利息未付情形，且在审理阶段亦未能按约偿还案涉借款本息，蒋顺生未能承担保证责任，故陈国平根据借条的约定要求王阳、蒋顺生承担律师费并无不妥，现蒋顺生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律师费的收取欠缺合法性及合理性，故对其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蒋顺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蒋顺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旭阳审判员  郑 仪审判员  王 星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