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02行终8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市大贲创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教场口街1号9号楼116室（德胜园区）。
法定代表人曾幸浩，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艳婷，女，汉族，1979年4月17日出生，北京市大贲创新科技有限公司行政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宁宁，北京市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草厂街冠英园西区5号。
法定代表人赵斌，局长。
委托代理人曾献亮，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郭宏伟，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干部。
上诉人北京市大贲创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贲创新公司）因诉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以下简称西城工商局）所作《登记驳回通知书》（京工商西注册企驳字（2015）901号）（以下简称被诉通知书）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5）西行初字第7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西城工商局于2015年6月29日作出被诉通知书，记载内容为：“大贲创新公司：你（单位）于2015年6月29日向本局提交的变更申请，经审查，本局决定不予登记。理由如下：召开股东会程序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
大贲创新公司不服上述行政行为，诉至一审法院称，大贲创新公司在西城工商局登记备案的法定代表人曾幸浩同时兼任该公司的副董事长和经理职务，其已去世。在曾幸浩去世后，大贲创新公司通知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其股权及股东资格。后，大贲创新公司拟召开股东会，选举该公司新的副董事长，大贲创新公司提前15日通知了曾幸浩的法定继承人上述股东会议的召开时间及地点，但曾幸浩的法定继承人未出席会议亦不配合进行针对曾幸浩持有该公司的股权继承公证。大贲创新公司召开董事会，选举了该公司新经理并据此向西城工商局申请进行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的变更登记。西城工商局以大贲创新公司召开的股东会程序不合法拒绝进行相关变更备案登记，此行为对大贲创新公司的正常经营造成严重影响。为此，大贲创新公司提起本次诉讼，诉讼请求为：1、判令撤销被诉通知书；2、判令西城工商局为大贲创新公司进行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3、西城工商局承担本案诉讼费。
西城工商局一审辩称，2015年6月29日，大贲创新公司向该局申请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曾幸浩变更为徐宏。西城工商局按照书面审查原则对大贲创新公司提交的相关文件、证件进行了审查。经审查，曾幸浩为该公司股东（出资金额为人民币50万元）、法定代表人，同时任该公司副董事长兼经理职务，曾幸浩去世后其合法继承人并未办理股权继承公证手续并拒绝出席该公司于2015年6月5日召开的股东会议亦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鉴于上述情形，西城工商局于2015年6月29日告知大贲创新公司待曾幸浩合法继承人办理完相关继承公证手续，曾幸浩合法继承人持相关继承公证手续到西城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后再办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西城工商局同时认为，大贲创新公司于2015年6月5日召开的股东会程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以下简称《公司法》）相关规定，为此，该局依据《公司法》第二章第二节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作出了被诉通知书，被诉通知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故西城工商局不同意大贲创新公司的诉讼请求。
2015年11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西行初字第733号行政判决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统称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为此，西城工商局具有负责受理并进行涉及公司相关变更登记工作的法定职责。
本案中，大贲创新公司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副董事长兼经理曾幸浩已身故为由向西城工商局申请进行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和董事、经理的变更备案，并向西城工商局提交了《大贲创新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股东会决议》及《大贲创新公司第二届第一次董事会决议》作为相关依据。西城工商局以大贲创新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股东会程序不合法为由作出了被诉通知书驳回了该公司申请。为此，本案的焦点应确定为大贲创新公司召开的该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股东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和该公司章程的相关约定。
一、关于大贲创新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曾幸浩的股东身份及股权处置
本案庭审中，大贲创新公司陈述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幸浩已身故，西城工商局亦认可该事实，但至本案庭审结束前两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材料对该事实加以证实。即便如大贲创新公司所称曾幸浩确已身故，其在身故后是否存在法定继承人及法定继承人的具体范围、人员姓名并未有证据加以证实。曾幸浩持有的大贲创新公司对应股权的处置问题亦未有生效法律文件或所涉当事人予以确认。
二、关于《公司法》对于股东大会召开、表决、表决方式等程序的相关规定及大贲创新公司关于股东大会召开程序的相关约定
《公司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当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按时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
大贲创新公司章程中第十一条约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按定时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
需要说明的问题是《公司法》具有程序法和实体法的双重属性，这就意味着公司在进行日常经营和从事内部治理活动时需要兼顾《公司法》关于程序与实体上的双重规定。本案所涉及的《公司法》关于股东大会召集程序、表决程序和方式等的规定即属于此。法院注意到依据前述《公司法》相关规定和大贲创新公司章程约定，大贲创新公司在召开股东会前应当于召开会议的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至本案一审庭审结束前，大贲创新公司只向法院口头表示曾经通知过曾幸浩的法定继承人参加该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股东会，相关继承人拒绝参加且拒绝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的事实。如前所述，即便如大贲创新公司所述曾幸浩确已身故，其法定继承人的范围、姓名、法定继承人是否同意继受曾幸浩持有的该公司对应股权等情形并未有相关生效法律文件或所涉当事人加以确认，现有证据亦无法佐证前述事实。大贲创新公司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按照相关规定及约定正确履行了股东大会召开前的通知义务（即是否向曾幸浩亦或曾幸浩的法定继承人进行了通知）。为此，法院认为，该公司召开的第二届第五次股东会在召集程序上存在瑕疵。
三、关于西城工商局作出的被诉通知书的合法性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十条规定，公司的登记事项应当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公司登记机关不予登记；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继承股东资格的，公司应当依照前款规定申请变更登记。
依照前述规定，如大贲创新公司所述作为该公司股东的曾幸浩身故，其合法继承人继承股东资格的应当申请变更登记，但无证据材料显示相关法定继承人的范围已被确定，亦无相关证据材料显示相关法定继承人作出同意继受曾幸浩持有大贲创新公司对应股权的意思表示。在此情形下，西城工商局作出的被诉通知书并无不当之处。
综上，法院认为大贲创新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大贲创新公司的诉讼请求。
大贲创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该公司所提变更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且与股权继承问题无关，被上诉人应依法进行受理并予以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超越职权且程序违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西城工商局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在一审诉讼期间，西城工商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1、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监事信息表；2、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监事身份证明；3、大贲创新公司章程；4、大贲创新公司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5、大贲创新公司第一届第四次董事会决议。
大贲创新公司认可西城工商局出示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但表示与本案无关。
在一审诉讼期间，大贲创新公司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1、《公司变更改制登记申请书》；2、《指定委托书》；3、《大贲创新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4、大贲创新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股东会决议；5、大贲创新公司第二届第一次董事会决议。
西城工商局认可大贲创新公司出示的证据材料1、2、3、的真实性，对证据材料4、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大贲创新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其曾向西城工商局提出申请进行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及该公司董事、经理的备案登记；西城工商局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其接到大贲创新公司的前述申请后依法作出被诉通知书的事实。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合法有效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有关陈述，查明如下事实：2012年2月10日，大贲创新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营业期限为自2012年2月10日至2032奶奶2月9日，法定代表人为曾幸浩，股东及认缴出资情况为：王岩出资数额334万元、出资时间2014年3月10日、出资方式为知识产权；秦靖博货币出资数额70万元、知识产权出资数额45.2万元，出资时间2014年3月10日；徐宏出资数额320.8万元、出资时间2014年3月10日、出资方式为知识产权；张骥出资135万元、出资时间2014年3月10日、出资方式为货币；邢迪出资数额为45万元、出资时间2014年3月10日、出资方式为货币；曾幸浩出资5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4年3月10日、出资方式为货币。该公司登记曾幸浩为副董事长及经理。
2014年3月5日，该公司召开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议，形成的决议为：“……王岩、曾幸浩、徐宏为董事……。”2014年3月6日，该公司召开第一届第四次董事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同意聘用曾幸浩为新经理……。”
2015年6月29日，大贲创新公司向西城工商局提交变更登记申请，记载内容为：“……申请变更事项：法定代表人……申请备案事项：董事、经理……。”西城工商局与大贲创新公司认可在申请变更登记时，大本创新公司提交了记载名称为《大贲创新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股东会决议》及《大贲创新公司第二届第一次董事会决议》，在《大贲创新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股东会决议》中记载内容为：“2015年6月5日，在本市西城区教场口街1号院9号楼116室召开了大贲创新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股东会议，会议应到6人，实到5人，参加会议的股东在人数和资格等方面符合有关规定，会议形成决议如下：变更董事：股东曾幸浩因故去世，我公司已多次通知其合法继承人来出席本次股东会并对其所持有的股权进行合法继承，但股东曾幸浩的合法继承人拒绝出席本次股东会。因公司经营发展需要，所有到场股东（持股比例为95%）一致同意解除曾幸浩副董事长职务，选举张骥为副董事长。如因此所产生的一切责任，由所有到场股东共同承担。股东签字处记载有王岩、秦靖博、徐宏、张骥、邢迪的文字。”；在《大贲创新公司第二届第一次董事会决议》中记载内容为：“2015年6月8日在本市西城区教场口街1号院9号楼116室召开了大贲创新公司第二届第一次董事会会议，会议应到3人，实到3人，参加会议的董事在人数和资格等方面符合有关规定，会议形成决议如下：变更经理：经公司董事会决议，同意解除曾幸浩经理职务，委派徐宏担任经理职务。全体董事签字或盖章处有王岩、徐宏、张骥的文字。”
2015年6月29日，西城工商局作出被诉通知书，记载内容为：“大贲创新公司：你（单位）于2015年6月29日向本局提交的变更申请，经审查，本局决定不予登记。理由如下：召开股东会程序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
另，大贲创新公司陈述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幸浩已身故，西城工商局亦认可该事实，但至本案庭审结束前两方均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对该事实加以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西城工商局具有负责受理并进行涉及辖区内公司相关变更登记工作的法定职权。
本案中，大贲创新公司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副董事长兼经理曾幸浩已身故为由向西城工商局申请进行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和董事、经理的变更备案，但其并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材料对该事实加以证实。即便如大贲创新公司所称曾幸浩确已身故，其在身故后是否存在法定继承人及法定继承人的具体范围、人员姓名并未有合法有效的证据加以证实。曾幸浩持有的大贲创新公司对应股权的处置问题亦未有生效法律文件或所涉当事人予以确认。
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当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按时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公司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另据大贲创新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一条约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按定时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
由此可见，根据《公司法》的上述规定以及大贲创新公司的公司章程约定，大贲创新公司在召开股东会前应当于召开会议的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大贲创新公司只向法院口头表示曾经通知过曾幸浩的法定继承人参加该公司第二届第五次股东会，相关继承人拒绝参加且拒绝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的事实。如前所述，即便如大贲创新公司所述曾幸浩确已身故，其法定继承人的范围、姓名、法定继承人是否同意继受曾幸浩持有的该公司对应股权等情形并未有相关生效法律文件或所涉当事人加以确认，现有证据亦无法佐证前述事实。大贲创新公司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约定正确履行了股东大会召开前的通知义务（即是否向曾幸浩亦或曾幸浩的法定继承人进行了通知）。为此，本院认为，该公司召开的第二届第五次股东会在召集程序上存在瑕疵。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十条的规定，公司的登记事项应当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公司登记机关不予登记。该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该条例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继承股东资格的，公司应当依照前款规定申请变更登记。本案中，即使如大贲创新公司所述作为该公司股东的曾幸浩身故，其合法继承人继承股东资格的应当申请变更登记，但无证据材料显示相关法定继承人的范围已被确定，亦无证据材料显示相关法定继承人作出同意继受曾幸浩持有大贲创新公司对应股权的意思表示，故根据本案情况，西城工商局所作被诉通知书并无不当。大贲创新公司要求撤销被诉通知书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大贲创新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大贲创新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大贲创新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丽
代理审判员 李丹
代理审判员 陈雷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高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