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5民终7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胜利油田宏海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河口区孤岛镇。
法定代表人：寇学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树军，山东龙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敏，男。
委托代理人：刘艳霞，女。
委托代理人：张长福，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胜利油田宏海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玉敏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河民初字1315�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树军，被上诉人王玉敏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艳霞、张长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海公司原审诉称，宏海公司下属单位花砖厂每年从企业外部召集人员进行花砖生产，王玉敏系其中之一。王玉敏到花砖厂后与其他务工人员组成一个小组，小组成员来去自如，可随时更换，不受宏海公司考勤制度管理。该组人员完成生产任务之后，宏海公司根据小组生产花砖数量一次性结清所有人的劳务费，由该组人员自由分配，亦不受宏海公司工资制度、奖惩制度管理。同时，王玉敏受东营众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派遣，于每年冬季至春季供暖期在河口区供暖中心工作，仅在闲暇时到宏海公司处打零工。2014年9月21日，王玉敏在为宏海公司清理花砖时因违规操作导致双腿及左小脚趾受伤，王玉敏住院期间，宏海公司为其垫付医疗费7万余元。王玉敏出院后向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2015年10月26日作出东劳人仲裁【2015】第149号裁决,认定宏海公司、王玉敏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宏海公司、王玉敏之间并不具备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故该裁决错误。为此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宏海公司与王玉敏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由王玉敏承担。
王玉敏原审辩称，花砖厂系宏海公司下属单位，因生产经营需要招聘王玉敏。王玉敏在宏海公司处工作期间，工作场所、生产设备、生产花砖所需原材料、生产生活所需水电气均由宏海公司提供，并按照宏海公司的安排负责组织生产、考勤、清点花砖数量、发放工资等工作，宏海公司以按件计酬方式向王玉敏发放工资。王玉敏按照宏海公司安排进行工作，并受宏海公司管理，应属于宏海公司的职工。宏海公司虽主张王玉敏无需遵从其考勤、工资、奖惩等制度，但未提供任何证据。王玉敏在仲裁庭审中陈述其工作时间为“天黑了就休息”，说明宏海公司违反劳动法关于作息时间的规定安排王玉敏加班，宏海公司不能以此主张王玉敏在工作时间上不符合劳动关系持续稳定的特征。王玉敏自2001年起就在该生产场所工作，2003年随着油田改制，王玉敏也随之成为宏海公司的职工。每年4月份至11月份花砖生产的时间，王玉敏作为劳动者参加生产活动，每年12月份至次年3月份，在天气寒冷停止生产期间，王玉敏负责看护厂房、设备，在此期间王玉敏居住在花砖厂。王玉敏因公受伤后，宏海公司将王玉敏送往医院进行抢救，并支付医疗费用。综上，宏海公司、王玉敏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东营�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宏海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5月26日，王玉敏向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2001年5月至2014年9月其与宏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2015年10月26日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5］第149号裁决书，认定宏海公司与王玉敏之间自2003年起存在劳动关系。宏海公司对该裁决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宏海公司与王玉敏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庭审中，宏海公司主张王玉敏自2014年5月份在其下属的花砖厂工作，双方之间系劳务外包关系，王玉敏则主张其自2003年即在花砖厂工作，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2014年9月21日，王玉敏在花砖厂工作时受伤，宏海公司在王玉敏住院期间为其垫付医疗费数万元。2014年11月1日，王玉敏与东营众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季节�劳动合同书》，双方约定：合同期限为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3月15日，王玉敏在该期限内到热电联供从事司炉工岗位，进行季节性工作。原审法院另查明，东营市社会保险管理服务中心出具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显示，东营众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为王玉敏交纳了2011年度、2015年度及2016年度的工伤保险。
原审法院认为：王玉敏主张其与宏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了考勤表、领料单、照片、暂住证为证，其中：考勤表能够证实其2004年3月1日-5月18日、2014年4月-9月在宏海公司下属花砖厂负责工人考勤工作，领料单能够证实其2005年4月3日至2005年5月28日在该厂从事花砖领取的制单和统计工作，照片能够证实其曾担任花砖生产责任人，暂住证能够证实王玉敏2009年1月1日－2010年1月1日在孤岛镇五村北彩砖厂居住。结合王玉敏在庭审中对花砖厂体制改制过程以�花砖生产存在季节性的描述，能够综合证实王玉敏自2004年3月1日在宏海公司下属花砖厂工作，并接受宏海公司安排从事不同岗位工作，且该工作系花砖厂业务组成部分，上述符合劳动关系特点。宏海公司认可其下属花砖厂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故原审法院确认宏海公司与王玉敏之间自2004年3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王玉敏虽主张其自2001年即与宏海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宏海公司以王玉敏与东营市众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的《季节工劳动合同书》为由，主张其与王玉敏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劳动合同书载明王玉敏在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3月15日系从事司炉工作的季节工，该事实并不能推翻宏海公司、王玉敏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胜利油田宏海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与王玉敏之间自2004年3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胜利油田宏海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宏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且缺乏证据支持，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理由：一、被上诉人自2014年5月到上诉人下属的花砖厂从事花砖生产，双方之间系劳务外包关系。被上诉人与其他劳务人员组成一个小组，该小组人员可以来去自如，不受上诉人规章制度的管理。被上诉人与其他劳务人员劳务费用按其生产的件数予以计算，上诉人一次性结清所有劳务费用，由其小组人员自由分配。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从上诉人原审证�三可以看出，案外人东营众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为被上诉人缴纳了2011年度、2015年度及2016年度的工伤保险且签订了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3月15日期间的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规定，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工作造成严重影响或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由此可见，我国法律是禁止双重劳动关系的。三、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领料单、暂住证、照片、考勤表等证据予以认可，上述证据没有上诉人单位盖章及工作人员签字，属于证据不足。四、原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自2004年3月1日起至2014年5月份期间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外人东营众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为被上诉人缴纳了2011年度、2015年度及2016年度的工伤保险且签订了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3月15日期间的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在其阶段的劳动关系都计算在上诉人处，显然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王玉敏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在起诉书中明确表示“原告下属花砖厂经营花砖生产工作，在每年需要人员进行花砖生产时，从企业外部召集人员进行花砖生产，被上诉人系其中之一，……人员费用按照该组人员生产花砖的件数予以计算。”这充分证明了以下几点：第一，花砖厂是上诉人业务组成部分，主营业务是花砖生产；第二，为了正常的生产经营，上诉人通过自行招聘人员方式解决劳动力问题，从事生产的工人受上诉人管理；第三，被上诉人作为被招用的人员，属于上诉人的职工，按照上诉人安排进行工作；第四，人员工资计算方式为按件计酬�符合工资发放的法定形式；第五，上诉人、被上诉人为合法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上诉人在原审起诉书中的表述构成自认，已经证明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二、《劳动合同法》对双重劳动关系并不禁止，只是赋予用人单位在特定条件下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退一步讲，即便被上诉人与东营众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也不能据此否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此外，上诉人主张东营众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为被上诉人交纳2011年度、2015年度及2016年度的工伤保险，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三、被上诉人作为一名普通劳动者系上诉人招用，被上诉人的工作场所、生产设备、生产花砖所需要的原材料、生产生活所需水电气都是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安排负责日常生产活动。被上诉人因公受伤后，上诉人将被上诉人送到医院救治，并支付医疗费用。上述情况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符合构成劳动关系特征。四、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工作时间上不符合劳动关系持续稳定的特征，但没有出具任何证据。事实上，被上诉人自2001年起，就在该生产场所进行劳动。2003年，随着油田改制，被上诉人也随之成为上诉人的职工。每年4月至11月是花砖生产时间，被上诉人作为劳动者参加生产活动；每年12月至次年的3月，由于天气寒冷不能进行生产，被上诉人承担看护厂房、设备的责任。由此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稳定的劳动关系。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宏海公司单位职工花名册和宏海公司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花名册两组证据。证明花名册中没有被上诉人的名字，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职工，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职工基数花名册和用人单位职工名册记载的人数不一致，上诉人职工名册中无被上诉人名字，系上诉人故意遗漏所致，其目的是为了达到其诉讼目的的需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单位职工名册系其单方制作，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上诉人提交的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花名册仅能证明上诉人未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综合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考勤表、领料单、照片、暂住证等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自2004年3月1日在上诉人下属的花砖厂工作。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来看，被上诉人的工作为上诉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被上诉人在工作期间接受上诉人的管理，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由上诉人发放，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虽然案外人东营众海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为被上诉人缴纳了2011年度、2015年度及2016年度的工伤保险且签订了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3月15日期间的劳动合同，但上述事实并未改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用工事实。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胜利油田宏海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玉海
代理审判员 王 辉
代理审判员 商卫卫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