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宝中民一终字第000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科，男，汉族，初中文化程度，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宗彦，女，汉族，农民，系刘文科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住所地：凤翔县城南环路东，组织机构代码92143988-6。
负责人李靖，任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峰，陕西宝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建军，男，汉族，高中文化程度，居民。
上诉人刘文科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以下简称凤翔农发行）、被上诉人冯建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凤翔县人民法院（2013）凤翔民初字第00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凤翔县法院查明：被告冯建军与妻子共同经营一打字复印部，业务范围为打字复印、版面牌匾制作及悬挂，原告刘文科平时主要从事横幅等的悬挂工作，之前被告冯建军曾叫原告刘文科为其悬挂过横幅等。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之前也与被告冯建军有业务往来，被告冯建军一直以来给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提供打字复印、版面牌匾制作悬挂等工作。2012年10月17日，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职工刘国权给被告冯建军打电话，称被告单位需清理门头卫生，被告冯建军随即打电话给原告刘文科，让其为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清理门头卫生。2012年10月18日早，被告冯建军再次打电话让原告干活时拉上清理高处用的脚手架，原告按被告冯建军的要求当即租赁了脚手架，和一块干活的刘永峰来到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被告冯建军见到原告刘文科后给原告及刘永峰安排了工作任务，原告和刘永峰搭好脚手架，将脚手架的轮子刹住，再未对脚手架采取其他固定措施，也未对自身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即开始了清理工作。在清理过程中，起初原告和刘永峰同时站在架子上清理低处卫生，后来在清理门头正面最高处时，因需站在三层高的脚手架上，考虑到高度约有5米左右，原告就和刘永峰分工合作，由原告站在脚手架上擦洗门头，刘永峰则站在下面为原告清洗毛巾、扶好架子，同时刘永峰还负责查看指导原告是否擦洗干净，就在刘永峰离开脚手架帮忙查看是否擦干净时，因原告仍在高处来回擦拭门头上的字，结果因身体晃动，加之当时下了一点小雨，地面湿滑导致脚手架倾斜，将原告摔下受伤。事发后，被告冯建军立即将原告刘文科送往凤翔县医院住院治疗，并负责将租赁的脚手架予以了归还。原告的伤情经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椎管狭窄、脊髓损伤等，住院97天后于2013年1月24日转往宝鸡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3天，诊断为：腰椎骨折术后（脊髓损伤）等。原告的伤情经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为七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用约需1000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冯建军支付了原告医疗费22500元，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经被告冯建军之手支付原告20000元并由被告冯建军出具了借条。之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经原告所属村民小组组长赵永强之手支付原告10000元，并由赵永强出具了借条。原、被告对其余损失协商未果，原告遂于2013年7月23日状诉本院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86461.95元（其中包含被告冯建军已支付给原告的22500元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经被告冯建军之手支付的20000元，不包含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经赵永强之手支付的10000元）。
原告的经济损失核定为：（一）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核定原告医疗费合计为65092.49元；（二）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原告主张日工资为121元，但是并非其固定收入，误工费以当地普通民工平均收入每天按80元计算至伤残鉴定前一日，共132天，故误工费应为10560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原告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营养费22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四）伤残赔偿金，本案中原告户籍为农村户口，属七级伤残，故其伤残赔偿金应为46104元；（五）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需两人护理，故住院110天应按一人护理计。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护理人员因护理原告而导致收入减少的证据，故本院参照当地护工工资标准酌定为每天60元，故护理费合计为6600元；（六）鉴定费800元属实际支出，且有票据相印证，故本院予以认定；（七）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因原告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不能证明其治疗的具体情况，本院依据原告实际治疗情况酌情确定为1775.2元。（八）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此事故造成七级伤残，除了给其本人造成肉体痛苦之外，给生活带来极大不便，故本院酌定为5000元。以上各项合计为141431.69元。
一审凤翔县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原告刘文科为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清理门头卫生，但原告与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没有直接的劳务关系，也没有向原告承诺支付劳动报酬，而原告的工作任务则是由被告冯建军安排的，且工作中使用的脚手架也系冯建军所租赁，因此，原告刘文科与被告冯建军之间应为雇佣关系。原告刘文科站在脚手架上清洗门头卫生过程中致使自己受到伤害，适用过错责任，由双方根据自身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冯建军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其有义务为原告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但被告冯建军只是让原告简单的将脚手架予以了搭建，并未提供其他相应的固定措施，也未给原告提供安全绳、头盔等安全器材的情况下允许原告上架工作，同时，被告冯建军明知原告不具有高空作业从业资格，仍雇佣原告为其提供劳务，可以认定被告冯建军对指示、选任工作存在过失，而原告受伤的主要原因也系没有采取相应的固定及安全保护措施，致使脚手架移动将原告摔伤，故其对原告的损失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原告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其在事故发生时未采取任何保护措施，仍登高从事风险大、体力消耗大的高空清洗工作，且原告与同伴的分工配合上也存在明显过失，故其也应担负一定的责任。
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与被告冯建军之间应为承揽关系。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明知被告冯建军经营的是打字复印部，清洗门头卫生并非其业务范围，况且该清洗门头的活又系风险较大的高处作业，却仍然将清理工作承包给无相应资质的被告冯建军，故其对承揽人的选任有明显过失，因此对原告的损失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综合以上分析，原告刘文科伤害事故的形成属多因一果，为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冯建军赔偿原告刘文科经济损失141431.69元的45%即63644.26元，扣除被告冯建军已给付的22500元，应再付给原告41144.26元。二、由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赔偿原告刘文科经济损失141431.69元的40%即56572.68元，扣除已给付的30000元，应再付给原告26572.68元。三、原告刘文科的其余损失由其自行承担。以上一至二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清楚。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元，由原告刘文科承担207元，被告冯建军承担621元，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承担552元。
上诉人刘文科不服凤翔县法院的上述判决，提出上诉称：1、上诉人系风翔县城关镇居民，主要依靠常年在城市内打工为生，原告劳动工种，每天不低于300元收入，误工费至少应按陕西省统计局公布的社会平均工资予以计算不为多。2、上诉人在住院期间，上诉人的两个女儿请假回家与其母、亲戚多人在病房护理，因为腰椎椎体爆裂的病人需要多人上下同时翻动身体护理，不是一般的骨伤病人。一审时上诉人提供了需要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为由，仅按一人护理，且并未按照相应的一人护理误工损失计算，违反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法律原则。3、上诉人的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上诉人认为这并不高，因此事故给上诉人及家庭造成了极大的不可挽回的精神损失和经济损失，因原告在此事故中导致马尾脊髓神经受损，大小便失禁，左下肢神经抽痛，屁股整体麻木肿胀，身体疼痛，夜夜难眠，导致上诉人在生活中各方面陷于无尽的痛苦之中。其次，原告之妻为原告在住院期间能顺利治疗，向农发行讨要医疗费，被农发行人当场气晕过去，被120送往县医院急诊抢救，后因照顾上诉人病情发展到精神抑郁失常的地步。为照顾上诉人，妻子在宝鸡中医院照顾期间，半夜昏倒被送到急诊抢救住院治疗4天，后来多次昏倒，为陪上诉人在高等医院治疗，其妻子辛苦奔波苦堪不言。第三，上诉人此次受伤中，伤及马尾脊髓神经太重，不仅大小便失禁，还并发（神经源膀胱）等多种并发症出现。医师说目前这种病全国都没有一家医院能医治。到目前上诉人已是废人一个，整天只能用尿不湿处理大小便，尤其在日常生活中需要家人来照顾，每天遭受疾病的折磨，情绪低落，忧心如焚，日后将无法劳动。此次伤害对上诉人以后的生活及其这个家庭造成了不可弥补的损失，绝非50000元能解决的，一审法院仅仅判决5000元精神损失费，显然太少了。4、对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15%的责任上诉人认为自己不应当承担15%的责任和费用，因为被上诉人（冯建军）叫上诉人干活时明确讲到：你去以后农发行作业时农发行人会在作业现场安排人员帮忙照管。但在上诉人到农发行后农发行的人只打了个招呼后就不见人了，在干活的过程中也未曾出现，进而导致最后的事故发生。基于以上事实及理由，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凤翔农发行答辩称：1、关于误工费，一审时原告未提供收入的证据，一审认定合适；2、关于护理费，护理两人以上应当有医疗机构的明确医嘱；3、精神抚慰金对方主张5万元过高；4、关于责任划分，我们认可一审判决的认定；5、对原告的损失一审认定的总体合理。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作为劳务提供者刘文科，因其在完成工作任务过程中受到伤害，作为接受劳务者及雇主，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承担各自的责任。本案劳务提供者刘文科，在从事高空及危险工作时，应当具备相应的劳动资质，并采取恰当的自我保护。而雇佣刘文科从事工作的冯建军，亦应当对刘文科是否取得相应资质及提供相应的劳动保护措施尽到注意义务。作为接受劳务的凤翔农发行，未对提供劳务者进行劳动资质的核实，未在高空作业时采取一定的保护，未在现场派人实施有效的监管，从人员选任到注意义务均存在过错。综上，刘文科、冯建军、凤翔农发行均应当对此承担责任，一审认定比例适当，但对于凤翔农发行，在选任人员无资质的条件下仍允许其从事高空作业，应当在雇主冯建军赔偿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的误工费认定标准，上诉人系提供非固定劳务的劳动者，在诉讼期间，其未能提供固定收入的证明，故一审认定按照当地普通民工平均收入每天80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与当地情况。关于护理人数，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医院开具的补充证明，证明在上诉人住院期间为二人进行护理，结合上诉人的病情，应认定为二人较为合理。关于护理费的标准，上诉人主张按其子女外地打工收入进行认定，该收入并非本地正常护理所发生合理费用，故对于费用标准，应当认定为每日60元。护理费用合计6600×2=13200元。关于精神抚慰金，上诉人伤残等级为七级，且其现实状况是行动受限，大小便失禁，自理能力较差，该损伤确实对其精神造成了较大的影响，但考虑到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当地的生活水平，结合我国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补偿性的原则，对于刘文科精神抚慰金，酌情考虑增加3000元，即8000元为宜。则刘文科因本次提供劳务受害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合计141431.69＋3000＋6600=151031.69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对于凤翔农发行应承担责任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对于护理费出现的新情况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予以适当增加。上诉人部分上诉请求合理合法，应当予以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凤翔县人民法院（2013）凤翔民初字第009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陕西省凤翔县人民法院（2013）凤翔民初字第0092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被上诉人冯建军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刘文科经济损失151031.69万元的45%即67964.26元，扣除被上诉人冯建军已付的22500元，应再付给上诉人刘文科45464.26元，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该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刘文科经济损失151031.69万元的40%即60412.68元，扣除已付的30000元，应再付给上诉人刘文科30412.68元；
五、驳回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元，由上诉人刘文科承担207元，被上诉人冯建军承担612元，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凤翔县支行承担5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雷
审 判 员 白永世
代理审判员 彭 澍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姚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