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毅超，农民。
委托代理人：韩礼御，山东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蓬莱市昌龙胶粘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蓬莱市北沟镇徐家集村。
法定代表人：初乃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世灿，山东宸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毅超因与被上诉人蓬莱市昌龙胶粘制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4）蓬登民初字第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卢毅超及其委托代理人韩礼御，被上诉人蓬莱市昌龙胶粘制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世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蓬莱市昌龙胶粘制品有限公司原审诉称，原告经销锅炉，自2009年起，被告陆续从原告处赊购锅炉及配套设施出卖，后期陆续向原告付款。截止到2013年年底，被告仍欠原告333000元，有被告签字的发货清单为据。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以未收回款为由拖欠至今，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给付锅炉设备款333000元。
原审被告卢毅超辩称，一、我不欠原告的货款，原告起诉我欠款，仅凭发货单乃证据不足，因为发货单上写明的收货人不是我，而是他人，故原告应向收货人主张权利、追要欠款，而不能告我欠款。二、我在发货单上签名是因为我与原告建立一个由我介绍、每介绍一个用户提成奖励给我的机制。所以我签名是为了结算奖励，证明这笔生意是由我介绍的，也是为了证明由谁收货，收了原告多少货，故收货单只能证明原告已将货发给了收货人，我签字只能作为见证人证明收货人收到货的事实，而不能证明我收了货或我是货的买受人，故本案不能将介绍人、见证人作为被告，而应向买受人主张权利。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系生产经营锅炉及其配件的厂商，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胶粘带、纸管、塑料制品、防水材料、常压锅炉及锅炉配件。原告主张：一、自2009年开始，原、被告双方既有买卖锅炉的业务，双方口头约定，被告向原告支付定金或赊欠货款后，原告帮助被告将其卖出的锅炉送至被告的客户处，原告与被告的客户除按照锅炉市场的交易习惯对卖出的锅炉进行安装、维修外，无其他任何业务往来，原告每卖给被告一台锅炉，则让被告在原告的发货清单上予以签字确认，被告每向原告支付一笔货款，则原告为其出具收据一张。双方锅炉业务到2011年时停止，但被告仍欠原告333000元锅炉款未给付原告。此外，原告会给付被告一定的提成作为其额外劳动报酬；二、原告曾协助被告向胡强等数人追要货款，但上述几人有的陈述已将货款给了被告卢毅超，有的只认可被告卢毅超，认为其与被告卢毅超存在买卖关系，与原告无买卖关系，其不欠原告的货款。为证明自己主张，原告向法院提交了发货清单15张、收据24张。经质证，被告认为2011年8月11日、2011年9月7日两张发货清单上不是其签字，也不是其介绍的客户，不予认可，认为2011年3月30日、2010年3月22日、2010年11月13日三张发货清单没有其签字，也不是其介绍的客户，不予认可，认为其他的发货清单虽有其签字，但只能证明原告的货出售给了谁，其只是见证人，且发货单上买受人写的是其他人的名字而不是被告卢毅超的名字。对于收据，被告认为上述收据都是原告方自己记录的票据，没有被告的签字，不予认可。经法院核实，亦能证明原告的第二主张。被告主张其只是介绍客户给原告，原告会根据其卖出锅炉收回货款的情况给予一定的提成作为其劳动报酬，但被告对于自己的主张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庭审中，原告认可2011年8月11日、2011年9月7日两张发货清单上不是被告卢毅超本人的签字。另查明，原告提交的发货清单上有且只有被告卢毅超一人签字，且清单上记载的胡强、徐万鹏等人的姓名是被告提供给原告的，上述几人被告都认识，被告也曾向他们追要过货款。本案因双方争议较大，调解未果。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被告将锅炉卖出后，原告按被告要求将锅炉送至被告指定的地点、由指定的人接收，被告在原告的发货清单上签字对货款予以确认，故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依法予以支持，对被告签字认可的货款依法予以认定。因2011年3月30日、2010年3月22日、2010年11月13日三张发货清单没有被告卢毅超的签字，且原告认可2011年8月11日、2011年9月7日两张发货清单上不是被告卢毅超本人的签字，故对于上述五张发货清单的欠款数128080元，法院不予认定。被告辩称其仅是涉案买卖合同的证明人及介绍人的意见，未提供证据证明，亦不符合常理，法院不予采信，故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9日判决：被告卢毅超给付原告蓬莱市昌龙胶粘制品有限公司锅炉款20492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如果被告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95元，由原告负担2421元，由被告负担3874元。此款已由原告预交垫付，被告在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付给原告。
宣判后，卢毅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本案双方无买卖关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原判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双方本是业务介绍关系，原判错误认定为买卖关系。2.原审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发货清单所能证明的事实认定错误。该发货清单记载的“收货人”并非上诉人，而是客户。上诉人虽在清单签字，但签字的位置均在“备注栏”，显然是为了日后区分此笔业务是哪个业务员经办，而非确定谁是买方，如果上诉人是买方，则应该在发货清单的“收货人”处签名，上诉人的签字不但是对货款的确认，更是以此来证明该单生意系上诉人介绍而成，以此为据结算提成。把备注栏内的签名人视为合同的当事人是荒谬和没有依据的。不能因上诉人是发货清单上唯一的签名人就强行认定签名人是锅炉的买方。被上诉人提供的发货清单，是被上诉人与他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的证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是一种不具有劳动关系的松散的委托介绍关系。3.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买卖关系，存在严重的先入为主的嫌疑。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卖出了锅炉，原审法院先入为主地认为上诉人买了锅炉之后再卖出，系主观臆断。4.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答辩“不符合常理”的观点明显缺乏依据。日常交易中，社会人员与产品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建立松散的业务介绍关系比比皆是，业务介绍成功后支付报酬并不鲜见，原判认为上诉人主张自己系介绍人“不符合常理”，与现实情况不符。5.原审宣判后，上诉人搜集了新证据证明原审认定事实错误。6.在对双方的关系存有争议时，作为原告的被上诉人具有更大的举证责任，但原审未强化该责任，偏信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主张和抗辩置之不理。
被上诉人蓬莱市昌龙胶粘制品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法律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应当予以驳回，维持原判。理由是：被上诉人与本案相关客户之间没有书面购销合同，而与上诉人有上诉人签字的发货清单，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应当为其签字负责，应当履行买方义务。
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发货清单上除了上诉人本人的签字，其他内容均是由被上诉人公司的工作人员所写。
上诉人提交两份2010年12月28日、29日由被上诉人出具给锅炉购买单位赵洪涛的收据，12月28日的收据上“收款事由”中记载顶账旧锅炉一台，1.0吨，折旧7000元。上诉人主张，这两张收据本来是由被上诉人开具后交给上诉人转交给锅炉的购货单位，但由于购货单位不需要这两张单据，所以该单据一直保存在上诉人处，这两张收据也是在上诉期间，上诉人在整理自己的单据材料的时候偶然发现，这两张收据从交款单位上看，并非上诉人，而且12月28日这张收据上记载的用客户的旧锅炉折价7000元来抵顶被上诉人单位的锅炉款的事实，是购货单位与被上诉人直接协商确认的，与上诉人没有丝毫牵连；这两张收据也可以印证上诉人并非锅炉的买受人。这两张收据在原审被上诉人也提交过，但是属于不同的单据联。
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收据质证称，该收据我方原审提供过，但是不同的联，对上诉人想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被上诉人向其他人员出售锅炉，也有用旧锅炉换新锅炉的情况，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也是按照正常的工作习惯开具收条；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也是按照上诉人的指示开具收据，上诉人利用被上诉人的政策从客户手里收购旧锅炉，直接抵顶给被上诉人，并不能说明被上诉人与客户之间是直接买卖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上是买卖关系。
被上诉人提交六张单据复印件，并主张该六张单据上的借款实际上就是预支的提成款。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称，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卖锅炉，确实没有同被上诉人结清提成款，该借款实际上就是预支的提成款，上面的字感觉有些不像上诉人写的，拿过钱，但是拿了多少钱记不清楚了。
被上诉人称，发货清单上的收货单位、收据上的交款单位不是上诉人名字，是因为被上诉人锅炉卖的很多，被上诉人为了便于分类，防止出现混乱。上诉人则主张，上面记载的内容与事实一致，发货清单上记载的收货单位与收据上的交款单位和锅炉的购买方是完全一致的。上诉人主张，其每次领着客户买锅炉，上诉人在备注上签字，客户本人不签字，是由于被上诉人合同履行中的手续不完备造成的。上诉人另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发生了多笔业务，通过上诉人介绍买卖了20-30台锅炉，总金额是140-150万元左右。
关于锅炉款由谁支付的问题，上诉人主张，付款情况不是完全一样，有的是买家之间与被上诉人结算，有的是通过上诉人转交，上诉人卖的大多数是个体养殖户，有的单据都不要。被上诉人则称，是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收款收据中这些钱都是上诉人直接交给被上诉人的；发货清单上“收货单位”这一栏下方的名字，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根据上诉人的要求写的；给上诉人提成，是为了开拓市场。
本院询问上诉人能否提供其他交易中由锅炉使用方向被上诉人直接支付锅炉款的证据，上诉人未能提交，仅称有很多锅炉款都是直接交的、大部分是现金交易、记不清楚介绍买卖的20-30台锅炉中有多少是由上诉人付款、有多少是由买方直接付款。被上诉人则称，锅炉款都是由上诉人直接支付的，基本上都是现金交易。
法庭询问上诉人，购买锅炉时如果客户去，而上诉人未去，被上诉人能否发货，上诉人对该询问未做正面回答，称发货清单不是当时签字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在于，原判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是否正确。涉案收据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出具，上面虽标注了客户名称，但上诉人不能提供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其介绍的客户系直接将货款支付被上诉人，也无法合理解释为何拉货时由上诉人到场或者事先联系被上诉人才能将货拉走。上诉人在发货清单签字的行为，超出了一般委托或者中介的范畴，系对拉走被上诉人卖出货物的书面确认。就现有证据看，被上诉人与客户并无直接的买卖合同，被上诉人仅仅与上诉人签订发货清单，被上诉人除安装调试设备之外，并不与客户发生其他直接联系，故应认定本案双方系实际上的买卖关系，而非单纯的委托或者中介关系。被上诉人有权按照发货清单，要求作为提货人的上诉人支付货款。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充分证据证实，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74元，由上诉人卢毅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松
审判员 张莉莉
审判员 刘海波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