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终字第00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青石路1号“尚城”裙楼一至四层。
负责人：邹豪珏，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会昌，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慰慰，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汇宇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沪西路999-538号。
诉讼代表人：陈一兵，无锡汇宇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志伟，江苏恒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叶清，江苏恒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无锡分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汇宇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汇宇公司）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锡商初字第0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生银行无锡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会昌、严慰慰，被上诉人汇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志伟、李叶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生银行无锡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汇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汇宇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汇宇公司系针对保证金额度外的债务进行抵押担保与事实不符，有保证金担保的债务也是主债务的一部分。净额度并非将有保证金担保的额度排除在授信合同之外，而仅是对主债务人无锡市元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行公司）在无保证金担保的情况下可融资额度的明确。汇宇公司作为抵押人，其设立的抵押担保所针对的债务包括有保证金担保的额度和无保证金担保的额度在内的全部债务。二、一审判决仅从保证金的实现方式，以保证金在垫款前先行对外支付为由认定保证金与保证金额度外的债务无关有误。民生银行无锡分行有权在主债务到期时选择先实现保证金担保物权还是先要求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涉银行承兑协议约定保证金在垫款前先行扣划不能改变保证金的物权担保性质。三、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本案中，汇宇公司以其所有的财产为元行公司的债务向民生银行无锡分行提供抵押担保时，汇宇公司并未出现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形，亦没有证据证明汇宇公司为了恶意逃避其他债权人的债务而将其财产向民生银行无锡分行追加提供抵押担保，民生银行无锡分行签订8413授信合同和抵押合同均不具有主观恶意。综上，汇宇公司破产管理人要求撤销案涉抵押担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民生银行无锡分行的抵押优先受偿权应受到保护。
汇宇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保证金和保证金额度外的债务无关正确。案涉授信合同约定的授信额度是1.5亿元，合同履行期间，汇宇公司开具给元行公司的汇票共计23914万元，元行公司缴纳保证金8000多万元，合同约定保证金在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垫款前先行对外支付，所以保证金没有起到担保作用。2、元行公司与汇宇公司根据民生银行无锡分行的要求签订授信合同，不存在对贷款延期和新增贷款的问题，目的是对已经发生的债务追加抵押担保。3、民生银行无锡分行设立抵押的行为，损害了汇宇公司其他普通债权人的权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汇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民生银行无锡分行设立在汇宇公司名下的上海市四平路194号、198号、204号、208号房产的抵押权。2、本案诉讼费由民生银行无锡分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3日，民生银行无锡分行与元行公司签订编号为公授信字第99082012272715的《综合授信合同》（以下简称2715号授信合同），约定元行公司向民生银行无锡分行申请最高授信额度1.5亿元，无锡市冠鹏钢业有限公司、曹亚萍、陈建清对此提供保证担保，双方将签订编号为“99082012272715-1号”的动产融资差额回购协议。同日，民生银行无锡分行与元行公司、山东钢铁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钢铁）签订编号为“99082012272715-1号”的《动产融资差额回购协议》，约定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在授信额度内向元行公司提供融资，山东钢铁按民生银行无锡分行指令进行发货，融资到期时对收到的货款与发货金额之间的差额向民生银行无锡分行予以退款；融资采用的方式系民生银行无锡分行为元行公司承兑以山东钢铁为收款人的银行承兑汇票；元行公司向民生银行无锡分行申请承兑时，应当根据相应的银行承兑汇票协议缴纳首笔保证金，若追加保证金是重新开立的账户，那么元行公司应当与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另外签订《保证金质押协议书》。
2013年5月22日、2013年6月18日、2013年7月23日、2013年8月5日，民生银行无锡分行与元行公司分别签订4份《银行承兑协议》，约定元行公司向民生银行无锡分行申请汇票承兑，承兑金额分别为8000万元、4794万元、6120万元、5000万元；均约定元行公司按票面金额的30％缴存保证金。民生银行无锡分行按约分别于当日开具了承兑汇票，元行公司依约存入了保证金。2013年8月2日，针对8000万元的承兑汇票，民生银行无锡分行与元行公司签订《追加保证金质押担保之协议书》，约定元行公司追加1740.2万元作为履行《银行承兑协议》的保证金质押，后元行公司依约存入了保证金。
2013年11月6日，民生银行无锡分行与元行公司签订编号为公授信字第ZH1300000218413的《综合授信合同》(以下简称8413号授信合同)，约定元行公司向民生银行无锡分行申请最高授信额度1.495亿元，汇宇公司对此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约定民生银行无锡分行与元行公司已签订的未结清的授信合同额度转入本合同项下。同日，民生银行无锡分行与汇宇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1份，约定汇宇公司在最高债权额2亿元范围内，以上海市虹口区四平路194、198号地上部分，204、208号全幢为元行公司与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在2013年11月6日至2016年11月6日发生的主债权提供抵押担保，并约定基于2715号授信合同，于2012年8月13日至2013年8月13日期间发生的所有授信业务均纳入本合同抵押担保的范围内。2013年11月11日，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并领取了编号为“虹201309013151”的房地产权证。
2014年8月27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元行公司、汇宇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元行公司与汇宇公司系关联公司，股东均为陈建清、曹亚萍。
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在向元行公司发放8000万元贷款后，发现元行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配合进行授信后检查，其法定代表人曹亚萍及财务主管唐向山存在诈骗行为而向公安机关报案。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汇宇公司据以设立抵押担保的债务是否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因此，汇宇公司提出撤销抵押担保的行为，必须符合以下两项条件：一是该抵押担保行为发生在抵押人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二是抵押担保的债务没有财产担保。本案中，民生银行无锡分行于2013年11月11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而汇宇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汇宇公司的抵押担保行为符合第一个条件。审理中，汇宇公司主张保证金不具有担保的性质，更重要的是，无论保证金是否具有担保的性质，保证金额度外的债务都与保证金无关，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而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则主张元行公司的债务整体负有保证金担保，只是保证金担保的额度不足以覆盖全部债务。综合两份授信合同、《银行承兑协议》的约定，以及破产法关于破产撤销权制度的立法本意，一审法院认为，汇宇公司据以设立抵押担保的债务系保证金额度外的债务，而保证金额度外的债务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故汇宇公司据以设立抵押担保的债务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其理由如下：1、汇宇公司系针对保证金额度外的债务进行抵押担保。两份授信合同第一条约定：本合同的授信额度均指扣除保证金担保的净额度，元行公司交纳保证金后所使用的等额融资不占用授信额度。同时，民生银行无锡分行授予元行公司的授信总额度为1.5亿元，但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向元行公司承兑的汇票总金额却为2.3914亿元，显然超出了授信总额度。以上均表明民生银行无锡分行未将保证金额度内的债务视为债务，占用授信额度的仅为保证金额度外的债务。因此，汇宇公司作为8413号授信合同的抵押人，其设立抵押担保所针对的债务只能是保证金额度外的债务。2、保证金与保证金额度外的债务无关。《银行承兑协议》第五条约定：民生银行无锡分行收到提示付款的承兑汇票，在汇票到期后先以元行公司的保证金对外支付。故在承兑汇票到期付款时，保证金已经被先期支付，不可能再对民生银行无锡分行的垫款，即保证金额度外的债务进行担保。因此，保证金与保证金额度外的债务无关。除此以外，元行公司与汇宇公司系关联公司，汇宇公司在未取得任何对价的情况下为元行公司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且存在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发现元行公司存在诈骗行为后仍与其签订授信合同的情形，表明元行公司与民生银行无锡分行设立抵押担保的行为存在明显的恶意，侵害了汇宇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综上，汇宇公司系针对保证金额度外的债务设立抵押担保，而保证金额度外的债务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故汇宇公司为无财产担保的债务在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提供抵押担保，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可撤销的行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撤销汇宇公司与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在编号为“虹201309013151”房地产权证项下设立的抵押。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644元，由民生银行无锡分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案涉两份授信合同第1条均约定，本合同的授信额度均指扣除保证金担保的净额度，即元行公司或元行公司以外的第三人交纳保证金后所使用的等额融资不占用上述额度。案涉4份《银行承兑协议》第5条约定，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在收到提示付款的承兑汇票，在汇票到期后先以元行公司的保证金对外支付，不足部分民生银行无锡分行有权在元行公司开立于民生银行无锡分行的其他存款账户中予以扣划。第8条约定，为保证本协议项下的垫款能够得到清偿，双方约定采取如下一项或数项担保：保证人…，抵押人…，质押人…，民生银行无锡分行自垫付票款之日起，有权要求担保人履行担保责任。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汇宇公司对案涉债务提供的抵押担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条件。
本院认为：汇宇公司设定的案涉抵押担保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撤销条件，理由详述如下：
一、汇宇公司提供抵押担保所对应的债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汇宇公司上诉称，案涉抵押担保所针对的债务存在元行公司的保证金质押担保，且保证金系对2715号授信合同、8413号授信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提供担保，故案涉债务并非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条件。本院认为，虽然元行公司在申请民生银行无锡分行承兑汇票时存入了一定比例的保证金，但是汇宇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债务系保证金额度外的债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一方面，两份授信合同已明确约定授信额度指扣除保证金担保的净额度，缴纳保证金后所使用的等额融资不占用上述额度，而元行公司缴纳的保证金不足以覆盖全部债务，汇宇公司设立抵押担保的债务为保证金额度外的债务，并无元行公司的保证金质押担保。另一方面，案涉债务系民生银行无锡分行的垫付款，并无保证金的担保。4份《银行承兑协议》均约定，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在收到提示付款的承兑汇票，在汇票到期后先以元行公司的保证金对外支付。…为保证本协议项下的垫款能够得到清偿，双方约定采取如下一项或数项担保：保证人…，抵押人…，质押人…，民生银行无锡分行自垫付票款之日起，有权要求担保人履行担保责任。故案涉债务系承兑汇票到期后民生银行无锡分行对外付款产生的垫付款，元行公司交纳的保证金已在汇票到期后被民生银行无锡分行扣划用于对外付款，对保证金之外的民生银行无锡分行的垫付款而言，不再存在保证金的担保，故汇宇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案涉债务依然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民生银行无锡分行主张因存在保证金的质押担保，案涉债务不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不能成立。
二、本案汇宇公司管理人有权行使破产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上述破产撤销权中“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撤销，是破产法为防止债务人在没有清偿能力的情况下，通过偏袒性清偿债务的方法损害全体或者多数债权人利益，破坏公平清偿原则而设立的特殊制度。本案中，汇宇公司在为元行公司无担保的案涉债务提供担保后不足一年即符合破产条件。汇宇公司为其关联公司元行公司提供案涉担保的情形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撤销权条件，在汇宇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其管理人有权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行使破产撤销权，原审判决撤销案涉抵押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民生银行无锡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6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644元均由民生银行无锡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留芳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斯琦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