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卫平。
委托代理人高春芳，江苏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
委托代理人胡靓，金坛市金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锁华。
原审被告常州市北人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坛市指前镇社兴东路3号。
法定代表人李庆华。
上诉人徐卫平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金坛市人民法院（2014）坛民初字第1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卫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高春芳、被上诉人张伟的委托代理人胡靓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沈锁华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常州市北人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人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张伟诉称，2012年5月11日，徐卫平、北人公司向本人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并承诺该款于2012年6月11日归还，沈锁华为该借款担保，当日徐卫平向本人出具借条1份，后续出借事宜由张林华具体操办。逾期后徐卫平、北人公司仍不归还借款。现起诉要求徐卫平、北人公司归还张伟借款150万元，承担利息60万元（计算至2013年7月12日），并要求承担150万元按月息30‰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要求徐卫平、北人公司承担诉讼代理费4万元；要求沈锁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徐卫平、北人公司辩称，徐卫平并不认识张伟，以为张林华就是张伟，出具借条时张伟不在场。徐卫平、北人公司对于张伟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有异议，是张林华向徐卫平、北人公司出借了款项，是向张林华出具的借条，且徐卫平只收到张林华出借的50万元。本案双方无经济往来，双方之间无借款合意也无款物交付。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伟的诉讼请求。
沈锁华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1日，徐卫平出具借条1份，内容为：“今借到张伟现金壹佰伍拾万元（￥1500000），2012年6月11日前归还1500000元，借款利率为每借壹仟元每月支付利息壹拾元整。如逾期不还，到时张伟有权用诉讼程序将借款追回，到时所需的诉讼费用、诉讼代理费用、车费及误工费均由徐卫平承担，并同意承担逾期还款的利息按每壹仟元每月支付利息叁拾元整。同时，承担借款违约金（另有附页），并同意由金坛市人民法院立案审理。”徐卫平在借款人栏签名并加盖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人公司印章。沈锁华作为担保人签名，常州美思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在担保人栏处盖章。担保人承诺：直至担保到还清为止。出具借条时，张伟的妻弟张林华、徐卫平、沈锁华、张国俊在场。当天，张林华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坛文化路支行向徐卫平银行卡转账汇出50万元、向沈锁华银行卡转账汇出50万元。
2013年1月1日，张伟与金坛市金沙法律服务所（以下简称法律服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双方约定指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胡靓作为张伟诉徐卫平民间借贷一案的诉讼代理人，并约定：根据《江苏省基层法律服务业务收费标准》，张伟向法律服务所支付代理费4万元。1997年7月4日《江苏省乡镇法律服务业务收费标准》第五项规定：代理参与民事诉讼案件涉及财产关系的除收取办案手续费150-400元之外，还应按下列比例另加收费争议标的，另加收费比例5000元以下免收，5001元至50000元部分2-4%，50001元至500000元部分1.5-2.5%，500001元至1000000元部分0.5-1%，1000000元以上部分0.5%，最高不超过50000元。
2013年12月，徐卫平接受公安部门询问时陈述：“在从大丰回去的路上，沈锁华又提出问我借钱的事情”……“我感觉借钱给沈锁华还算可靠，又出于朋友关系，我心里基本同意帮忙借钱了”……“2012年5月16日左右，沈锁华让我和他一起再到大丰去一趟，到那边我碰到了在那边承包工程给沈锁华的梁建华，沈锁华说他之前打的工程款给了梁建华了，梁建华还等钱用的，沈锁华就让我把卡里的50万给梁建华，我同意的”……“这个150万是我帮沈锁华借的，沈锁华说他要搞工程的，没有东西抵押贷款，就让我用我的厂作为抵押帮他借钱，他自己做担保人，因为是朋友，我当时也同意了”。张国俊在接受公安部门询问时陈述：“后来我们四个人就到了阿英煲的一个包厢里面，大家坐下来之后多话也没有说就开始办手续，我就拿了一张买卖协议和一张空借条，我就把借条给了沈锁华和老徐（徐卫平），他们就开始写借条，写借条的时候张林华就让他们写借到张伟的钱”……“后来双方签字了”。沈锁华在2013年12月14日接受公安部门询问时及徐卫平在本案庭审时均陈述：借条中的150万元，张林华汇给徐卫平50万元、汇给沈锁华50万元用于大丰工程，扣除的10万元是100万元的利息，抵扣原先沈锁华向张林华借款40万元。
2012年5月16日，梁建华的妻子马秀波向徐卫平出具内容为：“今借到徐卫平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借款人马秀波，2012年5月16日”。梁建华在借款人处签名。
张伟于2013年8月6日诉至金坛市人民法院。金坛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年坛民初字第1868号民事判决书。后徐卫平、北人公司向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作出（2014）常民终字第265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徐卫平、北人公司于2012年5月11日出具的借条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借条约定，徐卫平、北人公司向张伟借款150万元，并约定了借款利率等条款。关于借条出具后的款项支付，沈锁华接受公安部门询问及徐卫平庭审时均陈述：对于借条中的150万元，张林华汇给了徐卫平50万元、汇给了沈锁华50万元用于大丰工程，扣除了100万元的利息10万元，抵扣原先沈锁华向张林华借款40万元，对此法院认为，1、徐卫平自认已收到50万元借款；2、关于沈锁华收到的50万汇款及抵扣的沈锁华原先借款40万元，结合徐卫平陈述其是帮沈锁华借款、仅是因为徐卫平有厂房可以抵押才以其名义出具借条这一事实可以认定，沈锁华收到的50万汇款及抵扣的原先沈锁华借款40万元应认定为借条中款项支付，且事后徐卫平及沈锁华分别收到的50万元均借给了梁建华、马秀波，梁建华、马秀波向徐卫平出具了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条，徐卫平实际取得了沈锁华收取的汇款50万元的权利。故对于沈锁华收到的50万借款及抵扣的40万借款应当认定为借款人徐卫平、北人公司已经取得了借条约定的相关款项；3、关于10万元利息，根据相关规定，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如在交付本金时预先扣除利息的，应当按照实际交付数额认定借款本金及计算利息，故可以认定，借条中约定的150万元实际支付140万元，即徐卫平、北人公司与张伟之间的借款金额应认定为140万元。借款人徐卫平、北人公司应返还张伟借款140万元。徐卫平、北人公司辩称徐卫平并不认识张伟、以为张林华就是张伟、出借人应为张林华，对此法院认为，根据在场人张国俊在公安机关陈述及徐卫平庭审时陈述，徐卫平在借条上签字前借条中的空白处已经填写好了相关内容，徐卫平对于向张伟借款应当是明知的，且张伟当庭陈述借条出具后的后续事宜由张林华操办，款项由张林华汇出并不能改变出借人为张伟的事实，张伟与张林华可另行结算，故法院对徐卫平、北人公司该辩称不予采信。双方约定借款期间的月利率为1%，该利率没有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借款人应当按照月利率1%承担2012年5月12日至2012年6月11日的利息14000元。借条中约定如逾期还款，按照每1000元每月支付利息30元，该约定的逾期还款年利率为36%，已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无效。借款人应当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自2012年6月1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双方约定，如逾期还款，出借人的诉讼代理费由借款人承担。现张伟与法律服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由法律工作者胡靓作为诉讼代理人，并约定诉讼代理费为4万元。法院认为，法律工作者属于诉讼代理人的范畴，结合张伟起诉标的及1997年7月4日《江苏省乡镇法律服务业务收费标准》的规定，该代理费最高为24720元。故张伟的诉讼代理费按照24720元计算，对于超出部分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沈锁华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未约定保证方式，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借条约定保证期间直至还清为止，张伟要求沈锁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沈锁华经法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答辩、举证等权利的放弃。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徐卫平、常州市北人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返还张伟借款1400000元，承担借款期间的利息14000元，合计人民币1414000元，并以本金1400000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自2012年6月12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徐卫平、常州市北人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支付张伟诉讼代理费人民币24720元。三、沈锁华对徐卫平、常州市北人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张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920元，由张伟负担1636元、徐卫平、常州市北人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2284元（该款已由张伟预交法院，徐卫平、常州市北人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迳付张伟）。
上诉人徐卫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公安机关对徐卫平的询问笔录以及梁建华、马秀波出具给徐卫平的借条未经质证，原审法院即作为定案依据，程序不合法。二、在向张林华借款时，双方一致认可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交付款项（详见沈锁华的情况说明）。上诉人当场给了张林华银行账号，款项必须汇入上诉人的账号，由上诉人转借给沈锁华，专用于大丰工地。张林华直接向沈锁华汇款50万元以及抵扣的40万元，上诉人当时根本不知情，是在上诉人只收到50万元汇款的情况下，向沈锁华以及张林华追问的情况下才知道的。在借款的整个过程中，张伟自认均没有参与，也不知情，因此，实际出借人是张林华，张伟不是适格的原告。上诉人和张伟没有借款的合意，更没有借款事实的存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伟答辩称，一、徐卫平出具借条时明知出借人为张伟，仅是后续交付借款和汇款时由张林华操办，这并不影响张伟出借借款这一事实。二、沈锁华在公安的询问笔录能证明借款的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沈锁华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北人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2日，沈锁华接受金坛市公安局华城派出所讯问时陈述：“这次150万元的借条是张林华提供的，内容好像是张国俊写的，不过钱是由张伟提供，张伟是张林华的妹夫，在‘阿英煲’饭店写借条的当天张伟并没有出现，当时张林华跟我们讲了这个钱是张伟的。……（徐卫平）应该认识（张伟、张林华）的，事先也都见过面的，当时张林华也明确讲了钱是他妹夫张伟的。”
徐卫平在其诉马秀波、梁建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案号为（2014）坛民初字第1249号］陈述：“（我和沈锁华是）朋友关系，我向案外人张伟借了150万元，张伟只打到我卡上50万元，但是将另外50万元打到沈锁华卡上，我打电话问沈锁华为什么张伟将50万元打到你卡上，沈锁华告诉我张伟是有50万元打到他卡上了，还有50万元说过几天再打，其实张伟只给了我50万元，沈锁华代替我向梁建华支付50万元，就视为沈锁华代替我向梁建华支付50万元，该50万元就视为先前张伟借给我的50万元，这样总共我借给梁建华100万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出借人。虽然借款的交付等是由张林华与徐卫平、沈锁华进行磋商，但是徐卫平在借条上签字时已明知本案借款的出借人为张伟，而非张林华，张林华仅系代为办理款项交付等手续。因此，张伟作为原告主张权利适格。
二、关于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1、张林华以汇款方式支付给徐卫平的50万元。虽然借条中写明的是“现金”，但嗣后履行时双方以汇款形式进行交付，并无不可，且徐卫平也已收到该50万元，故张林华汇款给徐卫平的50万元系本案借款150万元的组成部分。2、张林华向沈锁华支付的50万元。结合徐卫平在（2014）坛民初字第1249号案件中的陈述，该50万元亦应作为本案借款150万元的组成部分。3、沈锁华在本案借款前尚欠张林华的借款40万元。张伟主张该40万元亦为本案借款的组成部分，而徐卫平不予认可。对此，首先，该40万元是张林华对沈锁华的债权，如要作为本案借款的组成部分，需要张林华将该40万元债权转让给张伟，并将此债权转让通知沈锁华。其次，要将该40万元作为本案借款的组成部分，需要取得徐卫平的明确同意，因为此时相当于让徐卫平对沈锁华向张林华的该笔借款作出免责的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而被上诉人张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徐卫平同意将该40万元作为本案借款的组成部分，因此，不能将该40万元认定为张伟向徐卫平交付的借款。故被上诉人张伟向徐卫平、北人公司交付的借款本金为100万元。据此，借款期间的利息为1万元，并以本金100万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自2012年6月12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坛市人民法院（2014）坛民初字第1855号民事判决。
二、徐卫平、常州市北人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伟借款1000000元，承担借款期间的利息10000元，合计人民币1100000元，并以本金1000000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自2012年6月12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三、徐卫平、常州市北人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伟诉讼代理费人民币24720元。
四、沈锁华对徐卫平、常州市北人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张伟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920元，由张伟负担7974元、徐卫平、常州市北人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59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90元、保全费5000元，由徐卫平负担20946元，由张伟负担7974元；公告费600元，由沈锁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飞
代理审判员 张 玺
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马筱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