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鲁商终字第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胜，男，1961年8月18日生，汉族，潍坊天瑞重工凿岩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
委托代理人：齐广东，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保顺，男，1971年1月27日生，汉族，山东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代理人：刘世伟，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永胜与被上诉人李保顺债权纠纷一�，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潍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永胜的委托代理人齐广东，被上诉人李保顺的委托代理人刘世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月11日，李保顺(甲方)与李永胜(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为便于管理，加快凿岩机项目快速稳定发展，明确潍坊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及以后成立的凿岩机项目公司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本着共同发展的原则，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经甲乙双方协商，签订该协议书。一、中瑞公司及以后成立的凿岩机项目公司的所有权问题。1、中瑞公司的所有权归李保顺一人完全所有；2、凿岩机项目公司由李保顺、李永胜共同出资成立，由李永胜独立经营。李保顺�有凿岩机项目公司25%的股份，李永胜拥有凿岩机项目公司75%的股份；3、中瑞公司正在筹建的新厂房及土地所有权、使用权，以及中瑞公司正在购买的办公楼的所有权、使用权全部归李保顺所有。二、凿岩机项目公司的组建。1、凿岩机项目公司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和生产经营权的有限公司，由李永胜组建并担任公司法人董事长兼总经理。凿岩机项目公司可暂不注册，临时挂靠中瑞公司开展工作，挂靠期限暂定为二年。挂靠期内可租赁中瑞公司的生产、办公场所，借用中瑞公司的企业账户，挂靠期满后，所有事项自行解决；2、凿岩机项目公司注册所需资金为股东投资，由甲乙双方共同出资，公司注册资本为650万元。其中李保顺出资1625000元，李永胜出资4875000元。李永胜出资额中1212500元为李永胜退出中瑞公司25%的股份所得，另3662500元是李永胜向李保顺借款�供，借款期限三年，利息按同期中行调控资金利息支付。中瑞公司前期购入的用于凿岩机项目的资产(包括材料、半成品、设备等)均作价后移交新公司，项目已投入的资金按实际占用盘点金额以及应收应付额为准。此项资金总额若不足650万元，李保顺以现金补齐至650万元，第一步补足至550万元，余款100万元待土地优惠资金返还后兑现，如果需要，李永胜可以协助办理土地手续。双方还对权利义务、销售网络的使用、产品、生产管理等事项作了约定。李世盛、李长胜作为公证人在协议书上签字。
2012年1月27日，李保顺向李永胜寄送解除协议通知一份，内容为“李永胜：鉴于你提出分伙要求，且你于2010年9月10日已成立个人独资公司(潍坊天瑞重工凿岩机械有限公司)进行凿岩机械业务经营，特作决定如下：解除你与我于2010年1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同时终止你我双方因合作项目与山东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原潍坊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产生的一切相关合作关系。特此通知。山东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李保顺2012年1月27日”。
2012年2月1日，李保顺与李永胜经过对账，形成账款明细一份，该明细载明的事项及金额分别是：1、2010年2月3日项目部接收中瑞公司移交款4991740.62元；2、2010年凿岩机项目部借款5笔，计1715760元；3、减李永胜退出中瑞公司股份所得1212500元。以上合计5495000.62元(事项1+事项2-事项3)。该明细同时注明，截止到2011年12月28日，经双方以对账核实，凿岩机项目部李永胜尚欠中瑞公司李保顺款5495000.62元。李永胜在欠款人栏签字确认，李保顺在债权人栏签字确认。
2012年2月5日，李永胜作为借款人给债权人李保顺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有李永胜欠李保顺款壹佰贰拾壹万柒仟壹佰壹拾柒元零角柒分(1217117.07)。具体包括如下款项：1、往来款357117.07元；2、厂房使用费(截止日期至2011年12月31日600000元)；3、各种分担费用(截止日期至2011年12月31日)400000元；4、退股转借款利息560000元；以上合计1917117.07元，扣除项目应拨款700000元，实际欠款1217117.07元。注：以上欠款不含2012年2月1日李永胜与李保顺双方对账欠款额5495000.62元。借款人：李永胜证明人：王庆贵刘新民债权人：李保顺”。
2012年2月6日，李永胜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李永胜承诺承担李永胜与李保顺合作经营凿岩机项目公司期间的所有债务，包括以李永胜本人名义或李永胜以潍坊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名义或以潍坊天瑞重工凿岩机械有限公司名义所产生的一切债务，全部由李永胜本人承担。因上述债务给李保顺或山东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造成损失，李保顺或山东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有权向李永胜和潍坊天瑞重工凿岩机械有限公司追偿。今后因李永胜经营凿岩机械业务所产生的一切债务与李保顺和山东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无关。特此承诺。承诺人：李永胜二0一二年二月六日”。2012年2月13日，李永胜又出具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详细载明了李永胜与李保顺合作经营凿岩机项目公司期间的全部债务明细表(共35笔，合计2654516.14元)，还载明：李永胜保证除上述债务外，在与李保顺合作经营凿岩机项目公司期间再无其他任何债务，并且保证包含上述债务在内的其他所有债务全部由李永胜承担。债务承担不影响2012年2月1日、2月5日李永胜与李保顺双方对账出具欠款证明的效力。
另查明，2012年2月1日李保顺与李永胜签字确认的账款明细中载明的事项1，即2010年2月3日项目部接收中瑞公司移交款4991740.62元，包括项目前期借款3318724.72元、项目后期借款50万元、项目部个人借款233000元、项目部个人集资-260000元、移交物资2368741.16元、凿岩机货款-1167366.02元(1297073.35×90%)，以上合计4993099.87元，再扣除1359.25元，数额为4991740.62元。2012年2月1日李保顺与李永胜签字确认的账款明细中载明的事项2，即2010年凿岩机项目部借款5笔(数额为1715760元)，借款时间及金额分别是：2010年2月3日借款100万元、2010年8月24日借款20万元、2010年8月30日借款30万元、2010年9月3日借款115760元、2010年9月6日借款10万元，借款事由均为凿岩机项目部向中瑞公司借款。
再查明，潍坊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借款人)与作为乙方的潍坊恒建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2000万元(贰仟万元)，借款用途为重点项目建设调控资金(鲁发改投资[2009]458号文件)隧道掘进用高速凿岩技术改造项目，借�期限为八年，自2009年8月19日起至2017年8月19日止。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借款合同项下的2000万元调控资金已于2009年8月打到了中瑞公司账户上。
还查明，中瑞公司原名为潍坊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2010年10月9日变更为现名称。2010年1月11日协议书中约定的凿岩机项目公司并未注册成立，一直以项目部的名义挂靠于中瑞公司开展业务。双方发生纠纷前，李永胜已成立了潍坊天瑞重工凿岩机械有限公司，独立经营凿岩机业务。
又查明，2012年3月27日，中瑞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李永胜与李保顺签字确认的2012年2月1日应收帐款明细和2012年2月5日欠条所载债权(总计6712117.69元人民币)系李保顺享有。李永胜对该证明上所加盖公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中瑞公司系李保顺的个人公司，中瑞公司出具该份证明完全是李保顺的个人意思，且公司债权与个人债权在法律上并不一致，从李保顺主张的债权内容看，并非是李保顺个人的债权，而是中瑞公司对李永胜的债权，是中瑞公司与李永胜就凿岩机项目发生的业务往来，该证明对本案不具备证据效力，应当依据实际内容认定本案的债权债务主体。
2012年2月10日，李保顺根据双方对账情况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李永胜给付欠款6712117.69元，由李永胜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李永胜抗辩不应当予以归还该笔款项。为证明其抗辩理由，李永胜除提供了协议书、解除协议通知书、欠条、账款明细等证据外(以上证据同李保顺提供的证据一致)，还提供了鲁经贸改备(2008)274号文件、山东省企业技术改造项目备案表、山东省扩大内需重点建设项目调控资金管理暂行办法、国务院特殊津贴证书、实用新型专利证书等证据(�见李永胜提供的证据目录中第八、九、十组证据)，主张凿岩机项目的权利人是李永胜，涉案2000万元重点项目调控资金属于政府扶持李永胜凿岩机项目的专用资金，使用权人是李永胜。李保顺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2000万元贷款系由中瑞公司向贷款机构提供担保，应由中瑞公司自主使用，且由中瑞公司负责偿还，李永胜既未向贷款机构提供担保，也不承担还款义务，该贷款与李永胜无关，李永胜主张该贷款的使用权没有任何依据，以上证据不能证明该贷款系李永胜借用中瑞公司的名义所贷。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个，一是李保顺是否适格，是否有权向李永胜主张权利；二是李保顺主张的欠款事实是否存在，李永胜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李保顺与李永胜在对双方合作经营凿岩机项目部时的往来账目�行核对后形成了账款明细及欠条，李保顺作为债权人、李永胜作为借(欠)款人分别在账款明细及欠条上签字确认，双方当事人对签字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账款明细及欠条上所涉款项的债权人为李保顺，而非中瑞公司，故李保顺作为原告向李永胜主张权利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李永胜关于李保顺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瑞公司与潍坊恒建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后，合同约定的2000万元重点项目建设调控资金即打入中瑞公司账户，合同约定由中瑞公司承担还款义务，李永胜提供的鲁经贸改备(2008)274号文件、山东省企业技术改造项目备案表、山东省扩大内需重点建设项目调控资金管理暂行办法、国务院特殊津贴证书、实用新型专利证书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使用上述调控资金、由其对该调控资金实际承担还款义务等事实，即李永胜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推翻借款合同所能证明的事实。在双方当事人对调控资金的使用权人未作书面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李永胜关于李保顺主张的欠款数额中的移交款4991740.62元(账款明细事项1)、五笔借款1715760元(账款明细事项2)及往来欠款357117.2元(欠条)本身属于重点项目调控资金，不应作为其欠款的抗辩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1月11日签订协议书后合作经营凿岩机项目，后双方解除协议并对合作经营期间的账目进行了核对，在此基础上形成的账款明细、欠条、承诺书等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能够证明李永胜欠李保顺6712117.69元的事实。李保顺要求李永胜履行还款义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李永胜偿还所欠李保顺款项人民币6712117.6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58785元，由李永胜负担。
李永胜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称：一审认定李保顺是本案的债权主体错误。借款事项发生在凿岩机项目部和中瑞公司之间，并非是向李保顺本人借款。2、2012年2月1日，2012年2月5日账款明细上注明的“债权人：李保顺”是李保顺自己填写的，并非是该账款明细的原始内容，因此“债权人：李保顺”的标注并非是双方的意思表示。即便是李保顺自己在上面签字，也只是作为中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3、李永胜不欠李保顺款项。该款项是李永胜以中瑞公司的名义申请的政府扶持资金，李永胜在挂靠中瑞公司期间所使用的资金就是该扶持资金的一部分，李永胜向李保顺打欠条和借条就是为了结算之用，并非是真实的借款，李永胜对政府的2000万元调控资金原本就有使用权，即便是认定借款事实也应当认定李永胜与政府之间的借款事实。4、李永胜使用的款项是凿岩机项目的专用资金，并且该2000万元重点项目调控资金已经打入中瑞公司的账户，但原审法院未查明谁是凿岩机项目的实施人，上诉人对该2000万元的调控资金是否享有使用权。被上诉人对本案所涉资金也认可是调控资金，即便判决李永胜偿还资金也应当按照调控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还款利息计算。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李保顺答辩称：一、李保顺作为债权人主体适格。根据2010年1月11日协议书可以确定，签订协议书的主体是李永胜与李保顺双方，进行凿岩机业务合作的主体也是李永胜与李保顺，约定中瑞公司移交的物资是代替李保顺履行出资义务，并非是中瑞公司的独立出资义务。且李永胜于2012年2月1日、2012年2月5日出具的欠条、2012年2月13日出具的承诺书中，又再次重复表明2012年2月1日对账明细和2012年2月5日欠款条的债权债务主体是自然人李永胜和李保顺，对这几份证据的真实性李永胜无异议。二、李永胜主张对中瑞公司2000万元贷款享有使用权不成立。双方在2010年1月11日签署合作协议时，该笔贷款已经发放并且已经使用，双方对于该笔贷款的权属及使用情况并没有任何异议，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共同成立凿岩机项目公司而由李保顺出资650万元，也未表明与该笔贷款有任何关系。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保顺是否为适格的权利主张主体。二、李永胜应否偿还李保顺涉案款项。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李保顺与李永胜经过对账于2012年2月1日、2012年2月5日形成欠条两张，双方当事人对两份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欠条载明款项无异议。2012年2月1日欠条载明“凿岩机项目部李永胜尚欠中瑞公司李保顺大写：伍佰肆拾玖万伍仟元陆角贰分（￥5495000.62元）。”2012年2月5日欠条载明“今有李永胜欠李保顺款壹佰贰拾壹万柒仟壹佰壹拾柒元零角柒分（1217117.07）。”虽涉案债务的成因为凿岩机项目部运作期间与中瑞公司的款项往来，但两欠条系以李保顺和李永胜个人名义出具，其中李保顺和李永胜个人在债权人和债务人处签字；且2012年3月27日，山东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本案所载债权（总计6712117.69元人民币）系李保顺享有，故李保顺向李永胜主张权利主体适�。另外，李保顺实现该案债权后，山东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是否向李保顺主张涉案款项系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
另外，李永胜主张两欠条中李保顺签字是事后其个人添加双方未形成合意。对于该主张，李永胜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李永胜主张涉案款项应为政府专项扶持资金的一部分，其以山东中瑞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名义向政府贷出该款项并且为实际使用人。对于该主张，李永胜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李永胜应偿还李保顺涉案款项。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785元，由上诉人李永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玉勇
代理审判员 邝 斌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一二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