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3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宜宾五粮液集团宜宾制药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裘红伟，浙江西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药控股台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春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虞军红，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纳克莱医药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方。
原审被告：邱向瑛。
上诉人四川省宜宾五粮液集团宜宾制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宜宾五粮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药控股台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药台州公司）及原审被告浙江纳克莱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克莱公司）、邱向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上商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国药台州公司与纳克莱公司有多年的业务往来。2012年4月2日，经国药台州公司与纳克莱公司对账，截止2012年4月2日，纳克莱公司尚欠国药台州公司货款1405793.2元，纳克莱公司在应收账款对账单上予以盖章确认。2012年4月17日，国药台州公司（作为甲方）与纳克莱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与乙方为多年的业务合作伙伴，鉴于乙方近期资金紧张，未能及时承付甲方货款，经双方协调一致，甲方保证将继续在业务上支持乙方运作，同时就本协议签订日至2012年7月31日期间（以下简称“过渡期”）双方现有债务清偿和后续货款支付事项达成如下约定：一、过渡期内，乙方保证首次付款最迟于2012年5月10日前完成，首次付款金额不低于2725793.20元（其中包含浙江双溪医药有限公司应付未付甲方货款132万元），甲方按照实际收款额90%比例向乙方配送等值金额的货物。2013年11月1日，邱向瑛向国药台州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对纳克莱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承诺之日起两年。此后，纳克莱公司未履行支付货款义务，邱向瑛亦未履行担保义务。另查明，纳克莱公司于2010年3月23日成立，其股东情况如下：1、宜宾五粮液公司以货币出资1020万元，占注册资本51%；2、杭州功臣投资有限公司以货币出资140万元，占注册资本7%；3、邱向瑛以货币出资840万元，占注册资本42%。再查明，2010年3月22日浙江双溪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溪公司）向宜宾五粮液公司23×××18账号转入1020万元，同日，宜宾五粮液公司从账号23×××18转入纳克莱公司验资账户1020万元进行验资。纳克莱公司于2010年3月23日成立之后分别于2010年3月24日、3月25日向双溪公司转入500万元、700万元。同时还查明，宜宾五粮液公司（作为甲方）、邱向瑛（作为丙方）与杭州功臣投资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就共同出资成立纳克莱公司签订出资协议书一份，其中第11.3条约定，“因甲方未实际投资，不参与分红，甲方退还1020万元保证金后参与分红另签订补充协议”。2014年3月24日，国药台州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纳克莱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405793.2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60783.69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5月10日暂计算至2014年3月6日，应当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邱向瑛对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款项承担连带义务。3、宜宾五粮液公司对于第一项诉讼请求纳克莱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在102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纳克莱公司、邱向瑛、宜宾五粮液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国药台州公司与纳克莱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关系经对账后签订的涉案《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各方均有法律约束力。纳克莱公司未按约履行向国药台州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现国药台州公司要求纳克莱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邱向瑛自愿对纳克莱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依法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宜宾五粮液公司从双溪公司取得1020万元，并将该笔款项作为注册资金支付至纳克莱公司，在验资完成后，纳克莱公司将1200万元转入双溪公司账户。对此转账行为，纳克莱公司及宜宾五粮液公司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基于其他业务往来而形成的资金流转，亦不能对此转账行为做出合理解释，宜宾五粮液公司构成抽逃出资行为。因此，国药台州公司要求宜宾五粮液公司对纳克莱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国药台州公司的该项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宜宾五粮液公司辩称其从双溪公司取得的1020万元系依据《出资协议书》中约定的邱向瑛的保证金，以及纳克莱公司支付至双溪公司的1200万元系关联公司资金往来的辩称意见，因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与本案事实不符，故该院不予采信。纳克莱公司、邱向瑛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纳克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国药台州公司支付货款1405793.2元，逾期利息160783.69元（暂算至2014年3月6日，此后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未付货款1405793.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息的标准另行计付）。二、邱向瑛对纳克莱公司的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邱向瑛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纳克莱公司追偿。三、宜宾五粮液公司在1020万元范围内对纳克莱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99元，公告费12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纳克莱公司负担，邱向瑛负连带保证责任，宜宾五粮液公司在102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宣判后，宜宾五粮液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认定“2010年3月23日，纳克莱公司成立。纳克莱公司分别于2010年3月24日、3月25日向双溪公司转入500万元、700万元”。2、宜宾五粮液公司在原审提供的纳克莱公司向杭州市工商局呈报的《关于浙江纳克莱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和注册资本及资金使用情况的说明》及附件七份已经对纳克莱公司与双溪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作了合理说明：纳克莱公司注册成立以后，因尚未申领《药品经营许可证》，无法从事经营活动。为了避免资金的闲置，纳克莱公司将公司资金2440万元划付关联公司双溪公司及案外人浙江诸暨康业医药有限公司。以后根据纳克莱公司的经营需要，双溪公司于2010年3-6月，将1853万元陆续划回纳克莱公司。纳克莱公司于2010年5月27日领取了《药品经营许可证》，与双溪公司之间进行了597万元的销售往来，纳克莱公司向杭州市工商局提供了相应的销售合同及发票等依据。杭州市工商局据此终止了违法行为的调查。3、宜宾五粮液公司还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纳克莱公司广发银行的交易清单，清单显示的交易数据与纳克莱公司的报告吻合。说明纳克莱公司陈述属实。4、对于宜宾五粮液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原审法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在事实认定中却未予认定。不仅如此，原审判决将其中的两笔资金500万元和700万元断章取义拿出，认为双溪公司抽走了纳克莱公司的1200万元注册资本，与事实不符。两个关联公司之间因经营需要，相互临时借用资金的做法，在任何一个企业都十分正常。原审判决将纳克莱公司和双溪公司之间大量往来款中的两笔资金抽出，认定为抽逃出资，无事实依据。二、退一步说，即使双溪公司真的抽逃了纳克莱公司1200万元资金，也不能认定宜宾五粮液公司抽逃出资。1、宜宾五粮液公司和双溪公司是两个相互独立的公司，二者之间没有任何股权关联关系。双溪公司即使有违法行为，也不能由宜宾五粮液公司承担责任。2、作为国有企业，由于和邱向瑛个人是初次合作，为了保障投资安全，宜宾五粮液公司与邱向瑛、杭州功臣投资有限公司于公司成立前签订《出资协议书》约定，邱向瑛需要向宜宾五粮液公司支付1020万元的保证金。该项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侵害纳克莱公司债权人的权益，仅系宜宾五粮液公司和其他股东之间的一种风险安排。原判不能以此认为双溪公司的行为等于宜宾五粮液公司的行为。至于《出资协议书》第11.3条，同样是股东之间关于分红的一个内部约定，该项约定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根据协议的相对性原则，《出资协议书》约定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也不影响宜宾五粮液公司在纳克莱股东身份、地位和法律责任。3、宜宾五粮液公司的出资是1020万元，即使原判认定双溪公司抽逃1200万元资金，也不等于宜宾五粮液公司抽逃1020万元出资，二者在金额及法律关系上完全不一致，故原判以双溪公司抽逃出资为由，认定宜宾五粮液公司也抽逃出资，是不妥当的。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缺乏逻辑，认定宜宾五粮液公司抽逃出资在事实和法理上均依据不足，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国药台州公司对宜宾五粮液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国药台州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纳克莱公司的注册资本来源以及此后款项的去向问题，各方当事人并无争议。第一、2010年3月22日，双溪公司向宜宾五粮液公司支付1020万元。第二、2010年3月22日，宜宾五粮液公司向纳克莱公司支付人民币1020万元。第三、纳克莱公司于2010年3月24日、3月25日分别向双溪公司支付人民币500万元和700万元。（二）上述款项性质并非是企业之间的临时借用资金，而是抽逃出资的行为。第一、在纳克莱公司将款项支付给双溪公司时，明确该款项并非是借款，而是往来款。宜宾五粮液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的该款项为企业因经营需要，相互临时借用资金的说法，一方面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另一方面也与宜宾五粮液公司在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就该款项性质的陈述相矛盾，在另案中，宜宾五粮液公司也明确该等款项系往来款。而所谓的往来款，并无实际用途，而是抽逃出资的行为。第二、上述款项的往来与宜宾五粮液公司、邱向瑛及案外人杭州功臣投资有限公司签署的《出资协议书》第11.3条的约定是完全相符的，即宜宾五粮液公司实际不投入资金。该等资金系来源于第三方，并在验资后重新回到第三方。第三、根据杭州市工商局出具的《浙江纳克莱医药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金流向图》的内容，事实上纳克莱公司三个股东的出资款项全部来源于双溪公司，而后又全部抽逃回双溪公司。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宜宾五粮液公司抽逃注册资本1020万元，并要求宜宾五粮液公司在抽逃范围内承担补偿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二、本案抽逃出资的是宜宾五粮液公司，而非双溪公司。1、宜宾五粮液公司是纳克莱公司的股东，而双溪公司并非纳克莱公司的股东，按照法律和章程规定承担出资且不得抽逃出资义务的一方应当是股东即宜宾五粮液公司，而非不是股东的双溪公司。2、根据《出资协议书》的约定，宜宾五粮液公司从一开始就明确其实际不投入资金，正是有了这样的约定，才会由双溪公司将出资款项支付给宜宾五粮液公司并由宜宾五粮液公司以出资款项的名义支付至纳克莱公司，并由纳克莱公司在验资后将款项支付给双溪公司的做法。因此从《出资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抽逃出资从一开始就是宜宾五粮液公司的本意。3、纳克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宜宾五粮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个人，且宜宾五粮液公司是纳克莱公司绝对控股的股东，其完全有能力直接控制纳克莱公司。因此纳克莱公司将款项支付至双溪公司的行为，就是宜宾五粮液公司所要求的行为。因此，宜宾五粮液公司所谓的抽逃出资系双溪公司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纳克莱公司、邱向瑛均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中，被上诉人国药台州公司向本院提交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4）湖吴康商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宜宾五粮液公司在另案中也确认案涉1020万元款项是以往来款名义支付，双溪公司与纳克莱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宜宾五粮液公司所称的临时借用资金关系。以上证据经质证，宜宾五粮液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判决还未生效，付款凭证载明系往来款，财务科未确定其性质，根据纳克莱公司出具给杭州市工商局的材料，确认该往来款性质为临时借用资金。原审被告纳克莱公司、邱向瑛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本院认为，该份判决书系客观真实，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上诉人宜宾五粮液公司以及原审被告纳克莱公司、邱向瑛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出资是公司设立并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物质基础，维持公司的资本是公司对外承担债务责任的基本保证，因此法律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之规定，公司债权人有权要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宜宾五粮液公司、邱向瑛与杭州功臣投资有限公司就共同出资成立纳克莱公司签订的出资协议书约定，宜宾五粮液公司未实际投资，不参与分红。对此，宜宾五粮液公司亦认可其出资额1020万元系根据出资协议约定收取的保证金。在从双溪公司取得1020万元的同日，宜宾五粮液公司将该笔款项支付至纳克莱公司完成验资事项。后纳克莱公司在其成立后的次日起分两日将1200万元转入双溪公司账户。对该1200万元的款项性质，宜宾五粮液公司上诉称系公司之间临时借款，但相关财务凭证载明该款系往来款，宜宾五粮液公司在另案中亦称系往来款，故对宜宾五粮液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根据杭州市工商局出具的《浙江纳克莱医药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金流向图》，纳克莱公司三个股东的出资款项均来源于双溪公司，完成验资事项后基本上又回流至双溪公司，且至2011年12月审计，纳克莱公司在双溪公司的应收款和其他应收款高达24016315.49元。此外，宜宾五粮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纳克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同，宜宾五粮液公司持有纳克莱公司51%的股份，且根据出资协议，纳克莱公司财务人员及部分办公室工作人员由宜宾五粮液公司派遣。根据以上事实，纳克莱公司向双溪公司的转账行为导致公司资本减少，偿债能力降低，原审认定宜宾五粮液公司抽逃出资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宜宾五粮液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99元，由四川省宜宾五粮液集团宜宾制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