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金圳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金泉三路*号厂房*栋*层。
法定代表人：肖益志。
委托代理人：刘宇虹，广东正大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x，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星耀五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黄埔社区洪田金桥工业城第*栋***层。
法定代表人：杨淑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玉新，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雅乐，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金圳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圳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星耀五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横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星耀公司主张与金圳通公司存在交易，提交了一份向金圳通公司发出的报价单传真件，“辛xx”在客户签章处回签。报价单上注明两款模具价格分别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3000元和6000元，面壳单价6.9元／PCS，支架1.53元／PCS，另备注付款方式：“样品确认后3个月内订单数量不足30K支付全部模具款，产品付款方式为月结30天。”星耀公司主张辛xx是金圳通公司的采购总监，星耀公司2013年3月2日根据金圳通公司要约报价，金圳通公司于同年8月14日确认该报价，实际双方在2013年7月已经口头协商好并开始出货。星耀公司另提交了2013年7月至8月的17张送货单、入库单11张、退货单4张，2013年9月退货单1张，2013年7月、8月、9月及2014年1月的对账单各一份，对账单均为传真件，对账项目均手写或打印了入库单号，2013年7月对账单中有“陆xx”手写“入库单请及时到我司仓库拿，对账以入库数据为准，13年7月金额3121元”，另将明细中的价值4650.6元，送货单号分别为1208118（送货数157）、1208119（送货数298）、1208128（送货数219）的应收金额注明“转入下月”。2013年7月对账单下注明“以上货款月结60天”，该月已对账的3121元星耀公司确认金圳通公司已经通过陈xx的账户转账至星耀公司指定账户上，该份送货单对应的入库单中仓储和审核处分别由“杜xx”和“李xx”签字，上述转入下月的三份送货单中1208128上没有收货人签名，另两份送货单上签名人姓名（疑似“本xx”）星耀公司亦无法识别，星耀公司解释其所对应的2013年8月12日的三份入库单上也有“杜xx”和“李xx”的签字，经查，入库单备注中的编号确与上述送货单号一致，除送货单1208119的实际入库数量为282外，其他两单数额也一致。2013年8月对账单，陆xx同样手写备注“13年8月金额7479，”备注中“认可8月3日至8月20日期间的送货，8月3日之前的金额要求星耀公司提供送货单原件，8月28日、29日送货金额注明转下月”。2013年8月1日、8月2日的送货单1208164（数量583）、1208170（数量328）有对应的入库单，日期为2013年8月12日，送货数量一致，备注编号与送货单一致，同样有“杜xx”、“李xx”签字。2013年8月3日之后的入库单上部分出现“黎xx”的签名。2013年8月10日送货单1208315（数量405）收货人为“胡xx”，该送货单并无对应入库单，且在8月对账单中，该项金额没有被勾画。退货单上也有“黎xx”或“杜xx”等人的签字，与2013年8月对账单上退货情况、数量及退货单编号一致。2013年8月对账单下注明“以上货款月结45天”。2013年9月对账单上，也注明“以上货款月结45天”，“陆xx”手写“13年9月金额20292元”，备注勾画的实收数量、退货数量及票据编号与送货单、退货单一致。2014年1月对账单内容为8月份“胡xx”收货的2013年8月10日送货单1208315（数量405），没有注明入库单号，下有手写“14年1月份签收2794，陈’S”，星耀公司解释该对账单实为2013年10月对账单，但金圳通公司直到2014年1月方才回复。金圳通公司以上述证据均无被告印章为由均不予确认，金圳通公司另确认“辛xx”、“陈xx”、“杜xx”、“黎xx”、“李xx”、“陆xx”、“胡xx”、“本xx（疑似）”均不是或不清楚是否为其员工。
经星耀公司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了金圳通公司2013年3月、7月、8月的社保缴费清单，（2013）深龙法横民初字第1111号、（2014）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98号、（2014）深龙法横民初字第20号、（2014）深龙法横民初字第827号、（2014）深龙法横民初字第1581号案卷中采购单、送货单、入库单等证据。经查，“辛xx”、“杜xx”、“黎xx”、“李xx”、“陆xx”的社保缴纳人均为金圳通公司，“辛xx”在上述另案中亦为采购单（订购单）签订人、“陆xx”在上述另案中亦为财务人员且负责对账，“杜xx”、“黎xx”、“李xx”均在上述另案中负责签收货物。上述另案中，金圳通公司均确认交易关系。星耀公司主张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表见代理，金圳通公司辩称缴纳社保不能代表有权代表公司进行商业活动，社保没有“本xx（疑似）”、“胡xx”信息，对这些人的送货单不确认，其他案卷材料与本案无关。金圳通公司不申请对证据中“辛xx”、“杜xx”、“黎xx”、“李xx”、“陆xx”的签名进行鉴定。
星耀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金圳通公司支付所欠星耀公司货款、模具款49565.5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应付款之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暂请求43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金圳通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金圳通公司虽然否认与星耀公司的交易关系，但星耀公司提供的带有金圳通公司人员签名的报价单、送货单、入库单、对账单与社保清单、另案中的交易凭据相互印证，证明金圳通公司有由“辛xx”签订交易协议，“杜xx”、“黎xx”、“李xx”负责收货，“陆xx”进行对账的交易惯例，金圳通公司又不对上述人员的笔迹申请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上述证据足以形成一个证据链条，证明星耀公司、金圳通公司存在买卖关系、星耀公司已经依约向金圳通公司交付货物且双方也进行了对账。“本xx（疑似）”签收的送货单，因有对应的入库单印证，故相应送货单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至于“胡xx”所签的送货单，该单据在2013年8月、9月的对账单中均没有被确认，没有对应的入库单，而在2014年1月的对账单中回传签名的财务人员“陈’s”身份无法确认，也没有注明入库单号，与之前月份的对账习惯不相同，金圳通公司的社保记录中又没有“胡xx”的信息，且金圳通公司不予确认，原审法院对该份有争议的送货单及对应的对账单不予采信。双方在报价单上已经确认了付款方式，即月结30天，但在星耀公司制定的对账单上又另行约定“月结45天”，应当视为双方对支付期限进行了变更，即通过对账，2013年8月的货款应当在2013年10月15日前支付，2013年9月的货款应当在2013年11月15日前支付，上述期间的货款已届偿还期限，原审法院对星耀公司诉求金圳通公司支付货款27771元（7479元＋20292元）的主张予以支持。星耀公司多次向金圳通公司催收货款，但截至星耀公司起诉时金圳通公司仍未支付，由此给星耀公司造成了损失，星耀公司诉求自应付款之日起计算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报价单上注明了模具金额并约定“样品确认后3个月内订单数量不足30K支付全部模具款”，金圳通公司订货未及30k，应当依约支付19000元模具款，但双方未对样品进行确认亦未约定具体模具款支付期限，原审法院以两类产品首次入库之日即2013年7月24日、2013年8月10日起算，因此金圳通公司应当于2013年10月23日前支付6000元模具款，2013年11月9日前支付13000元模具款。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圳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星耀公司支付货款和模具款共计46771元及利息（分别为：以6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0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应付款之日止；以7479元为本金自2013年10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应付款之日止；以13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1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应付款之日止、以20292元为本金自2013年11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应付款之日止）；二、驳回星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3.32元（星耀公司已预交），由金圳通公司负担541元，星耀公司负担32.32元。
上诉人金圳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星耀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3、判令星耀公司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欠妥，其主要体现在：一、在对账单上无单位盖章，不属于金圳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金圳通公司没有与星耀公司进行对账确认，更不能证明金圳通公司拖欠货款未付，因而金圳通公司无需支付货款。依据合同的相对性，金圳通公司与他方签订合同，只有金圳通公司盖章才能代表金圳通公司意思表示，与他方达成合同约定。而在星耀公司提供的报价单中，只有个人签字。该个人签字并不能代表金圳通公司的意志，公司没有对个人进行授权，事后亦没有追认，个人无权进行代理，属于个人行为，金圳通公司不予认可，星耀公司不能证明与金圳通公司达成有效合同。
二、星耀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是其单方出具，只有星耀公司的盖章，并无金圳通公司最终盖章签收，金圳通公司不予认可。并且，在送货单中有个别只有星耀公司盖章，签收人为空白的，根本不能证明金圳通公司曾对货物进行签收，星耀公司应为其无法举证而承担不利后果。星耀公司的入库单同样无金圳通公司的盖章，是星耀公司单方出具，金圳通公司对入库单不予认可。同时入库单与送货单无法对应，星耀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中星耀公司主张货款应当举证证明金圳通公司有下订单和收到货物。原审法院把该项举证责任强加给金圳通公司是极其错误的，本案并不属于民事举证规则关于举证倒置的情形，金圳通公司没有义务自证无罪。在星耀公司无法举证证明金圳通公司有收到货物以及有授权个人的情况下，理应驳回星耀公司的诉讼请求。
四、星耀公司无法举证在与金圳通公司过往的业务往来中，对本案中的个人有过授权或者出具业务介绍信或做过相关的业务代表，本案中个人签字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没有公司的追认，所以不能简单认为员工的个人行为就代表公司，相关主体不同，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所调取的其他案卷，所涉及的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不同，根本不是一回事，不能简单加以等同，充其量只能说明在另案中公司有授权部分个人对另外的主体公司联系业务，并不能代表公司在本案中金圳通公司的业务中有对个人进行授权，两个案子，一个是有授权，一个是没有授权，两者主体不同法律关系所涉业务不同，除非是相同的主体，可以认为是表见代理，不能简单等同起来。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判决欠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支持金圳通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星耀公司答辩称：金圳通公司认为对账单上没有单位盖章、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与星耀公司对账确认，这不符合客观事实。星耀公司在一审时完整地提交了买卖关系中的交货单、入库单、对账单，有一些没有金圳通公司的盖章，但有金圳通公司员工的签字。金圳通公司否认个别人员不是他们的人员，但经星耀公司申请、原审法院调查取证，在别人起诉金圳通公司的案件中，金圳通公司已经确认上述人员系其工作人员，并且原审法院也调取了社保记录，查明在送货单或对账单上签字的员工就是金圳通公司的员工。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金圳通公司在二审中提交《请款函》和《收款收据》。其中，《请款函》内容为：“深圳市金圳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我司2013年8月货款7479元，2013年9月货款20292元，2014年1月货款2794.5元，2014年7月退货-5534.7元，合计25030.8元，因付款期已到，现特此申请，希望贵司予以办理，谢谢！”下方有星耀公司落款和星耀公司财务专用章，时间为2015年1月28日。《收款收据》时间为2015年1月28日，内容为“今收到金圳通交来2013年8月、9月2014年1月、7月货款25030.8元。”收据上盖有星耀公司财务专用章。金圳通公司据此确认其与星耀公司存在涉案交易，并主张双方交易的实际金额为25030.8元。星耀公司以上述两份证据材料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不同意质证、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金圳通公司在一审答辩和上诉状中均否认其与星耀公司存在涉案交易，但金圳通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盖有星耀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请款函》和《收款收据》，并确认双方存在涉案交易，虽然星耀公司不予确认，但上述两份证据材料均系原件，且《请款函》中载明的2013年8月货款7479元、2013年9月货款20292元与星耀公司提交的上述两月对账单载明货款金额一致，故本院对《请款函》和《收款收据》予以采信，结合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星耀公司向金圳通公司报价，并根据金圳通公司的订单向金圳通公司交付货物，双方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星耀公司诉请2013年8月后的货款，根据金圳通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星耀公司《请款函》和《收款收据》，2013年8月后（含2013年8月）金圳通公司应付货款（扣除2014年7月退货款）为25030.8元，金圳通公司应予支付。金圳通公司在收到星耀公司2015年1月28日《请款函》后未及时支付货款，给星耀公司造成利息损失，还应当支付以25030.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29日起算的逾期付款利息。金圳通公司拒绝支付模具款19000元，但星耀公司提交的报价单上明确载明“样品确认后3个月内订单数量不足30K支付全部模具款”，本案中金圳通公司订货不足30K，故应当按照约定向星耀公司支付模具款19000元，原审法院以两个模具所生产的两类产品首次入库之日作为模具款应付之日和逾期付款利息起算之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本院依据金圳通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对原审判决认定的货款予以修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横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横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金圳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深圳市星耀五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5030.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5030.8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之日）；
三、上诉人深圳市金圳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深圳市星耀五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模具款19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6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0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之日；以13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1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之日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星耀五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573.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6.6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金圳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548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星耀五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71.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宁
审 判 员 何 溯
代理审判员 陈 朝 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徐娟（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