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四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智润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谢岗镇赵林工业区*栋***单元。
法定代表人：黄安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春标，广东旗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海连，广东旗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彰，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山，男。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江旺顺，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方晶，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东莞市智润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润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国彰、李华山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2）东三法民四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4月26日，智润公司出具一份收据，确认收到米多公司（即东莞市米多电子有限公司）陈国彰货款（加工费，下同）人民币66000元；陈国彰出具一份退模单，确认智润公司已退还米多公司前壳、后壳、支脚、内压环、淑女猪前后壳、米妮baby前后壳等模具。次日，陈国彰代表米多公司和智润公司的代表共同出具一份证明，证明米多公司已提取智润公司加工生产的所有模具并结清所有货款。
次月1日，陈国彰、李华山与智润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内容为陈国彰、李华山转移部分模具给同行，取得款项用于支付米多公司欠智润公司货款16457元及预付货款50000元，其余模具留在智润公司加工注塑，如果在2012年8月1日前，陈国彰、李华山的订单仍然不能满足智润公司的250T机生产，智润公司不想继续合作，则陈国彰、李华山负责协助智润公司处理250T机，金额需达到250T机购机款110000元。同时，双方制作了模具清单对存于智润公司的模具作了确认，包括小白狗2压克力184#、拉拉熊花结607#、连合二节电池盖142#、翅膀天使937#、小奶牛361#、小花精灵376#、八寸针电池盖27#、小牙刷小新故事机13#、淑女猪压环98#、超大叮咚1282#、超大叮咚1283#、超大叮咚1脚295#、连合二节电池盖762#、小精灵翅膀961#、小猪仔花结330#、小猪仔483#、喜洋洋故事机、小小喜洋洋、米哆故事机、招手精灵共20套模具。2012年5月29日，李华山在智润公司取走前述20套模具中的拉拉熊花结607#、小花精灵376#、小牙刷小新故事机13#、淑女猪压环98#共4套模具和八寸针前壳模具67#、八寸针模具861#、猫支架695#共3套模具（不包含在模具清单中）。双方确认清单中剩余的16套模具现存于智润公司，并确认合作期间陈国彰、李华山尚欠智润公司货款1631.50元未付。
2012年10月31日，陈国彰、李华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庭审时，陈国彰、李华山主张米多公司和智润公司合作期间，米多公司欠智润公司货款16457元，陈国彰在2012年4月26日代替米多公司支付了货款16000元（去除尾数）并预付货款50000元合计66000元，该款即为2012年5月1日合作协议中的66000元；而智润公司则主张米多公司和智润公司合作期间，米多公司欠智润公司货款66000元，米多公司在2012年4月26日支付了49543元，余款16457元未付，但智润公司应米多公司的要求出具了已全额收取66000元的收据，而陈国彰、李华山并未支付2012年5月1日合作协议中约定的66000元。
另，陈国彰、李华山主张其存在订单损失80000元，提交了其与第三方的委托加工协议书证明，但智润公司不予确认；双方确认250T机已经以40000元价格转让给第三方，智润公司主张是陈国彰联系买家购买该设备，而陈国彰、李华山表示知道买卖的过程，但主张是智润公司自行联系买家购买。
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双方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的法律作为该案解决合同争议的准据法；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作协议。
以上事实，有收据、合作协议及模具清单、委托加工协议书、退模单、证明、送货单、采购订单、报价单、录音资料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是涉台加工合同纠纷案件。关于管辖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关于“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该案被告智润公司的住所地在东莞市谢岗镇，故原审法院对该案享有管辖权；关于准据法，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双方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的法律作为该案解决合同争议的准据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关于“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确定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作为该案解决合同争议的准据法。
当事人双方于2012年5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关于“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现陈国彰、李华山于起诉时提出解除合同，而智润公司也当庭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因此，原审法院确认该协议已于陈国彰、李华山起诉之时即2012年10月31日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协议中约定的由陈国彰、李华山预付货款50000元及代米多公司支付货款16457元问题。陈国彰、李华山提供了收据拟证明陈国彰在2012年4月26日已向智润公司支付货款及预付货款共66000元，智润公司主张该66000元是陈国彰代米多公司支付之前拖欠的货款，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截至2012年4月26日米多公司拖欠智润公司的货款数额，反而，合作协议中写明米多公司拖欠智润公司的货款为16457元；智润公司又主张陈国彰在2012年4月26日实际代米多公司支付了49543元，尚有16457元未付，智润公司只是应米多公司的要求出具了已全额收取66000元的收据，但智润公司也并未就此举证证明，而且其陈述的已付款49543元和未付款16457元也比较零散，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结合收据记载的66000元和合作协议约定的款项66457元仅相差457元，款项支付的时间和合作协议签订的时间也仅相隔数日，因此，原审法院采信陈国彰、李华山的主张，确认智润公司于2012年4月26日收取的66000元即为案涉合作协议约定应由陈国彰、李华山支付给智润公司的款项。该款扣除陈国彰代米多公司支付的16457元及当事人双方合作期间的加工费1631.50元后，剩余47911.50元应由智润公司返还给陈国彰、李华山。关于协议中约定的陈国彰、李华山因履行协议寄存在智润公司的模具问题。双方当事人确认模具清单中确定的20套模具中有4套已返还给陈国彰、李华山，尚有16套模具寄存在智润公司，现陈国彰、李华山要求智润公司返还该16套模具，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至于陈国彰、李华山主张的订单损失问题，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陈国彰、李华山与东莞市智润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已于2012年10月31日解除。二、东莞市智润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加工费人民币47911.50元给陈国彰、李华山。三、东莞市智润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小白狗2压克力184#、连合二节电池盖142#、翅膀天使937#、小奶牛361#、八寸针电池盖27#、超大叮咚1282#、超大叮咚1283#、超大叮咚1脚295#、连合二节电池盖762#、小精灵翅膀961#、小猪仔花结330#、小猪仔483#、喜洋洋故事机、小小喜洋洋、米哆故事机、招手精灵共16套模具给陈国彰、李华山。四、驳回陈国彰、李华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68元，由陈国彰、李华山负担1870元、东莞市智润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998元。
上诉人智润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没有依法查明米多公司欠智润公司货款66000元事实的情况下，直接采信被上诉人陈国彰、李华山的主张的行为，是错误的。因为从智润公司提交的与米多公司业务往来的报价单、订单、送货单可以看出，米多公司于2012年2月4日应付智润公司注塑加工费为66000元，与智润公司2012年4月26日出具的收据载明“米多公司陈国彰货款66000元”相符。而上述66000元系陈国彰代表米多公司支付的货款，不是2012年5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应由陈国彰、李华山支付给智润公司的款项。二、原审法院认定陈国彰、李华山已经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支付智润公司66000元，与事实不符。首先，智润公司出具收据的时间是2012年4月26日，而合作协议的签署时间为2012年5月1日。若智润公司于4月26日实际收取了66000元，双方于5月1日才签署合作协议，必然会以实际收取的金额66000元来约定合作协议应付款金额，不可能在合作协议约定66457元。其次，智润公司于2012年4月26日出具收据收取“米多公司陈国彰货款66000元”，次日，陈国彰代表米多公司与智润公司的代表共同确认米多公司已经提取所有模具并全部结清货款，但若米多公司在4月27日已经全部结清货款，不可能在5月1日的合作协议上又约定陈国彰、李华山应代米多公司支付欠款16457元，因此，真实情况应是陈国彰于2012年4月26日只支付了49543元，但承诺会支付余款16457元，智润公司才应陈国彰的要求出具了已全额收取66000元的收据。三、陈国彰已于2012年5月18日派代表龙鹏从智润公司处取走1套“米哆故事机”模具，现存在智润公司处的案涉模具只有15套，原审法院认定智润公司尚未归还陈国彰、李华山16套模具，与事实不符。综上，上诉人智润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2012）东三法民四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智润公司无需返还陈国彰、李华山加工费人民币47911.5元；二、撤销（2012）东三法民四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确认智润公司处尚存陈国彰、李华山模具15套，改判智润公司在陈国彰、李华山清偿货款18088.5（16457＋1631.5）元及模具存储、保管费后返还15套模具；三、判令由陈国彰、李华山承担案件一审、二审诉讼费等费用。
为了证明其主张，上诉人智润公司在上诉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一、12张报价单，是智润公司向米多公司报价后，米多公司回传的报价单。二、米多公司给智润公司的14张采购订单，大部分有陈国彰的签字。三、14张送货单，证明智润公司根据采购订单向米多公司送货，米多公司从2012年2月至4月应付加工费41480.95元。四、2012年5月18日的送货单，证明陈国彰于2012年5月18日从智润公司提走了米多公司的1套“米哆故事机”模具。对于上述证据，陈国彰、李华山认为已经超过了举证期，不予发表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陈国彰、李华山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智润公司的主张。第一，案涉的66000元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陈国彰于2012年4月26日代替米多公司支付货款16000元，另一部分是预付货款50000元，此50000元是指陈国彰、李华山与智润公司签订另一份合同的预付款。若66000元都是米多公司欠智润公司的货款，就没有必要在合作协议中分开列明款项。智润公司仅凭一些与米多公司的业务往来的单据，无法证明这66000元全部都是陈国彰替米多公司支付的货款。第二，米多公司从智润公司处提取的模具是米多公司存放在智润公司处的其他模具，不是本案争议的“米哆故事机”模具。第三，合作协议中没有任何字样显示，甲方（被上诉人陈国彰）签署协议时得到米多公司的授权，因此合作协议应当为陈国彰与智润公司的协议。第四，在一审庭审结束之后至一审判决前，法院并没有认定米多公司与陈国彰之间存在“陈国彰是米多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说法，因此，智润公司认为“陈国彰是米多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说法是没有依据的。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双方证据都不能充分证明自己的观点，根据证据规则进行判断，推定陈国彰、李华山主张的事实，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智润公司在二审时主张陈国彰于2012年5月18日派龙鹏从智润公司处取走一套“米哆故事机”模具，现存在智润公司的案涉模具只有15套。
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台加工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对本案行使管辖权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的法律处理涉案争议，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亦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智润公司于2012年4月26日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的款项66000元能否认定为陈国彰、李华山预付的货款及代米多公司支付之前拖欠的货款；二、智润公司处尚存陈国彰模具15套还是16套。
关于争议焦点一，智润公司于2012年4月26日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的款项66000元能否认定为陈国彰、李华山预付的货款及代米多公司支付之前拖欠的货款。首先，收款收据出具的时间为2012年4月26日，双方均主张款项当天以现金方式支付。合作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2年5月1日，协议中约定：“一、甲方（陈国彰、李华山）转移部分模具给同行，取得金额以用来支付米多公司欠乙方（智润公司）货款壹万陆仟肆佰伍拾柒元整及预付伍万元货款”。收据与合作协议在时间上冲突，先有收据，后有合作协议；数额上亦不一致，收据上为66000元，合作协议为66457元。其次，智润公司提交的报价单、采购订单、送货单证实智润公司与米多公司之间确有业务往来，收据上并无写明是陈国彰、李华山的预付货款，故不排除收据载明的款项系米多公司与智润公司之间的结算款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提供证据进行证明的责任，如果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陈国彰、李华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收据载明的款项66000元是其代米多公司支付的款项16000元及预付货款50000元，故其主张智润公司向其返还预付货款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判令智润公司向陈国彰、李华山返还预付货款（加工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智润公司处尚存陈国彰模具15套还是16套。智润公司主张陈国彰已于2012年5月18日从智润公司处取走1套“米哆故事机”模具，现存在智润公司处的案涉模具只有15套。智润公司提交了送货单以证实其主张。经查，送货单上载明的货物名称为“低价故事机模具”，与案涉的“米哆故事机”不一致，智润公司对“低价故事机模具”与“米哆故事机”是否为同一模具不能提供进一步证据予以证实，亦不能对名称不同做出合理解释，故其上诉主张案涉模具只有15套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智润公司提出的在陈国彰、李华山清偿货款18088.5元及模具存储、保管费后才返还模具的主张，由于智润公司在一审时并未就此提出反诉，故该主张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作处理。如智润公司认为存在损失，可以另案起诉主张权利。
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2）东三法民四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2）东三法民四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及诉讼费承担的决定；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国彰、李华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东莞市智润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68元，由东莞市智润塑胶制品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434元，由陈国彰、李华山承担人民币14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50元，由东莞市智润塑胶制品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725元，由陈国彰、李华山承担人民币7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萧稚娟
审判员 李丽莉
审判员 何 飞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斯恒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1页，共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