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济民一终字第9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同凤，女，生于1956年4月15日，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郝作法，男，生于1955年3月23日，汉族，济南长清天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圣雨，男，生于1961年5月14日，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玲，女，生于1972年10月12日，农民，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韩同凤因与被上诉人韩圣雨、张玲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2）长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韩同凤与韩圣雨于2002年1月25日登记结婚，韩同凤、韩圣雨均系再婚。2003年3月26日韩圣雨在山东省福利彩票发行中心中奖617388.80元（税后）。2003年3月28日韩圣雨之父韩某某与济南港基（新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一份，购买了长清区住房一套，以现金方式缴纳购房款201835元，2006年10月5日韩某某因病死亡。2008年5月12日韩圣雨向济南港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出申请一份，要求将上述房产变更到韩圣雨名下，内容为：“申请书济南港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我父亲韩某某身份证ⅩⅩ号于2003年3月28日购买了贵公司所开发的的房产一套。因我父亲于2006年10月5日去世，现请求贵公司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到我的名下（韩圣雨身份证ⅩⅩ号）特此申请韩圣雨2008.5.21日。”同时韩圣雨的母亲赵某某及其姐妹韩某甲、韩某乙在该申请上签字同意放弃继承权，并同意上述房产变更到韩圣雨名下，书写内容为：“本人在自愿的基础上放弃上述房产的财产继承权，并同意将上述房屋的产权变更到韩圣雨名下赵某某（韩圣雨代签）韩某甲韩某乙2008.5.21号”。同时韩圣雨向济南港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文昌街道政协主任王某某的担保书一份，提供有韩圣雨、韩某甲、赵某某的身份证复印件，提供有韩圣雨的老户口本复印件一份（该登记卡显示韩圣雨婚姻状况为离婚），提供有平安街道办事处证明（证明韩某某因病死亡）一份。据此济南港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原商品房合同及缴款单据上将韩某某名字更改为韩圣雨。2008年5月20日韩圣雨与济南港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移交结算协议书》，2008年5月27日韩圣雨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济房权证长字第ⅩⅩ号，2010年11月4日韩圣雨以房产证丢失为由向济南市房产管理局申请，请求房产管理局出具证明，在报纸上刊登了房产证的遗失证明。2010年12月31日韩圣雨与张玲的父亲张某某签订购房协议，约定由张玲购买上述房产，后韩圣雨与张玲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及《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约定韩圣雨将此房产以55万元价格卖给张玲，韩圣雨向张玲出示了老户口本，该户口本中韩圣雨的婚姻状况信息登记为离婚。后张玲将房款通过转账43万元及支付现金12万元的方式支付给韩圣雨，2011年1月18日韩圣雨、张玲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张玲取得房产证（证号为济房权证长字第ⅩⅩ号），随即张玲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入住。现韩同凤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依法判令韩圣雨与张玲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承担经济损失，诉讼费和费用由韩圣雨、张玲承担。诉讼中，韩同凤就其要求韩圣雨承担经济损失的请求未能在规定的期限内预交诉讼费。诉讼中韩同凤主张上述争议房产系双方用中奖所得奖金购买，韩圣雨不予认可，韩同凤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韩圣雨主张该房产系其父亲韩某某以遗嘱方式于2004年8月15日将该房产赠与给韩圣雨的女儿韩某丁，后办理房产证时因韩某丁不足18周岁，无法办理房产证才将房产变更到韩圣雨名下，诉讼中韩圣雨仅提供韩某某遗嘱一份，韩同凤不予认可，韩圣雨未提供与遗嘱相关的其他证据。原审法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韩同凤提供的韩同凤与韩圣雨的结婚证、中奖通知单、韩圣雨与济南港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销售合同》、《移交结算协议书》、济房权证长字第ⅩⅩ号房产证、韩圣雨与张玲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张玲提供的济房权证长字第ⅩⅩ号房产证，原审法院调取的济南港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房屋档案及缴款单据及韩同凤、韩圣雨及张玲的陈述等在案为凭，经开庭质证和原审法院审查，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韩圣雨通过继承取得长清区住房，并作为该住房的登记产权人，其与张玲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及济南市存量房买卖协议，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张玲依据房屋所有权证书所记载的内容可认定房屋所有权人为韩圣雨，同时依据韩圣雨提供的婚姻状况为离婚的户口本认定韩圣雨对涉案房产享有处分权，综上应认定张玲在与韩圣雨进行房屋交易过程中尽了充分的注意及审查义务，后张玲与韩圣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张玲的行为应认定为善意，同时协议签订后，张玲支付了对价，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并入住，据此应认定张玲已善意取得该涉案房产的所有权，韩圣雨、张玲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应为有效协议。故韩同凤提出的关于韩圣雨、张玲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诉讼中韩同凤提出韩圣雨、张玲之间系恶意串通并低价处置该涉案房产，该行为已损害了韩同凤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行为的主张，因韩同凤未就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诉讼中韩圣雨提出该房产系其父亲韩某某以遗嘱方式于2004年8月15日将该房产赠予给其女儿韩某丁的主张，因诉讼中韩圣雨仅提供韩某某的遗嘱一份，未提供与遗嘱相关的其他证据，且该主张与韩圣雨向济南港基房地产开发公司提供的申请相矛盾，故对其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诉讼中韩同凤要求韩圣雨、张玲承担经济损失的请求，因其未在规定期限内预交诉讼费，原审法院已裁定按撤诉处理。案经调解未果，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韩同凤要求确认被告韩圣雨与被告张玲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韩同凤负担。
上诉人韩同凤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房屋是韩同凤与韩圣雨用干村卫生室的积蓄和中奖奖金（617388.8元）所购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韩圣雨于2003年3月28日与济南港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购房款由韩圣雨交纳，其系购房实际出资人。原审法院经过几次庭审调查，韩圣雨主张其父韩某某出资购房，但韩某某系农民，其无钱购买涉案房屋，且在2003年经济较困难时期，韩某某借巨额款项为子女买房再赠与孙子女有违常理。韩圣雨原审庭审时主张的借款出借人和卖房后的还款接受人不一致，对于购房款出借人两次开庭陈述不一致，相互矛盾，据此，韩圣雨上述主张系编造。遗嘱亦是虚假，并非韩圣雨父亲韩某某所写，韩圣雨也无证据证明其真实性。王某某的担保书和申请继承书均系为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在2008年5月21日后所补，更不具有真实性。二、经一、二审的庭审调查，证实韩圣雨与张玲于2010年12月31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对涉案房屋进行买卖。而2010年12月23日韩同凤与韩圣雨正在法院起诉离婚。依照《婚姻法》第四十七条、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四条等相关规定，韩圣雨与张玲买卖涉案房屋的作法实属隐瞒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之行为。在庭审中张玲认可曾与韩同凤及韩同风的代理律师为买卖涉案房屋进行交涉，曾谈及涉案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韩圣雨及韩同凤正在法院起诉离婚，单方买卖无效。而张玲不听劝阻，不顾损害韩同凤的财产权益，在此情况下韩圣雨、张玲仍坚持变卖涉案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此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另，韩圣雨主张涉案房产系其父亲韩某某购买后赠与其未成年人孙女，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监护人无权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因此，韩圣雨、张玲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应认定无效。三、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系韩圣雨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继承所得，依照《婚姻法》第十七条及第十八条的规定，涉案房屋应属夫妻财产。韩同凤认为涉案房屋系韩同凤与韩圣雨共同出资购买，属夫妻共同财产。按照《婚姻法》第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夫妻对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共同共有的财产处分权属于全体共有人，处分共同财产应取得全体共同共有人的同意，任何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处分的，都侵害了对方的财产处分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9条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处分财产的，一般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上述规定，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应为无效。四、韩圣雨、张玲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时，韩圣雨向张玲提供2010年1月1日虚假户口本内的户口页，来证实其个人妻子离异，没有妻子，涉案房产系个人房产。事实是韩同凤与韩圣雨于2002年1月25日登记结婚，已结婚8年，据此，证实韩圣雨提供虚假证据，致使张玲作出错误判断，从而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另，韩圣雨把涉案房产证交由韩同凤保管后，其又在房管部门提供虚假陈述，说房产证丢失，从而挂失补办房产证，达到隐瞒转移财产的目的，韩圣雨故意隐瞒事实真相，使对方作出错误判断，从而达到非法签订合同的目的。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韩圣雨、张玲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应认定无效。再，张玲未支付涉案房屋相应对价，当时长清文昌花苑小区与涉案房产同类的房产价值70余万元，而张玲以55万元的价格购买，显然属低价购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改判确认韩圣雨与张玲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韩圣雨、张玲承担。
被上诉人韩圣雨答辩称，一、涉案房产由韩圣雨之父韩某某出资购买。韩圣雨与韩同凤均系再婚，且韩同凤与前夫育有一子时年正在上学并随其生活，韩同凤前夫交通事故去世后，肇事方逃逸未获赔偿，其生活困难便不断向韩圣雨索要财物，更是不能容纳韩圣雨与前妻之女。父亲韩某某见韩圣雨将全部精力及财力投入再婚家庭，怕孙女将来生活没有保障，便委托好友王某某为其孙女购买房屋一套（即涉案房产）。涉案《商品房销售合同》系韩圣雨之父韩某某所签，故此交款收据人系韩某某，此证据在济南港基房产地开发有限公司财务室、档案室均有存档，且原审法院法官亲自前往提取验证、证据确凿，真实性不容置疑。因2008年济南港基房产地开发有限公司要求统一配合办理文昌小区房产证，韩圣雨母亲才将购房事宜告知韩圣雨，然而其孙女年龄尚小，在韩圣雨承诺遵从父亲遗嘱情况下，暂时将产权登记于自己名下，韩圣雨母亲及韩圣雨两位妹妹签下放弃文书，配合办理产权登记。韩圣雨之父亲遗嘱真实性有其母亲及其他遗产受益人为证，且其他受益人均声称保留追讨涉案房产的权利。韩圣雨之父韩某某做了一辈子老支书，文昌街道办事处政协书记王某某就是其当年担任书记时的老同事，改革开放后韩某某经营数个窑厂生产烧制花盆多年，收入颇丰，购买涉案房产合情合理。韩圣雨于2008年办理房产登记过程中，济南港基房产地开发有限公司为严谨办理程序，将各位遗产受益人及购房代办人王某某都要求到场，并留有文书，办理过程严谨、公正、客观、合理。二、为偿还债务，韩圣雨与另一被上诉人张玲在房产中介登记处进行房屋买卖，合情合理。韩圣雨是一位足不出户的残疾人，与另一被上诉人张玲并不相识，双方更无恶意串通之嫌。三、原审判决之所以认定韩圣雨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继承所得涉案房产，更是为了不支持韩同凤声称是夫妻共同出资购买的主张。2008年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之前，韩圣雨与韩同凤均不知有涉案房产。韩圣雨与其母亲及韩圣雨的两位妹妹，始终认定某区的房屋系韩圣雨的父亲为孙女购买，系韩圣雨父亲赠与孙女的财产，任何人不得分割。另，韩圣雨身患残疾和血友病，自与韩同凤结婚后为家庭付出很多，造成负债累累，至今连住所都没有，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张玲答辩称，韩同凤未告诉过张玲涉案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另，涉案房屋房价按当时市场价格，不存在低价的问题，否则交不上税，亦无法开具税务发票。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韩圣雨与张玲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该条第（一）项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第（二）项规定（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中，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看，韩圣雨与张玲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时，韩圣雨持有的涉案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所有权人系韩圣雨本人，且当时韩圣雨向张玲提供的“老户口本”登记的婚姻状况信息为离异，基于上述证据载明的信息，缔约时张玲有理由相信韩圣雨就涉案房屋享有处分权，其已尽必要的审查及注意义务，原审法院认定缔约时张玲属善意，并无不当。韩同凤主张张玲未支付涉案房屋相应对价，与事实不符，亦未提交证据反驳，本院不予采纳。韩同凤主张涉案房屋属低价出售，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韩同凤主张韩圣雨与张玲就涉案房屋进行的买卖行为属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但其就该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故本案不符上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另，本案韩圣雨与张玲缔约时韩圣雨持有的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系真实，韩圣雨出售涉案房屋亦系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情形，故本案亦不符合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四十六条规定，本解释施行前本院发布的有关购销合同、销售合同等有偿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合同的规定，与本解释抵触的，自本解释施行之日起不再适用。本解释施行后尚未终审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韩圣雨与张玲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有效。韩同凤以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同共有财产主张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韩同凤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韩同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松成
审 判 员 黄 力
代理审判员 王立强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