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28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丹，女，1975年8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昌平区，现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男，198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现住广东省中山市，系杜丹的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强，男，198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金星，广东敬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丹因与被上诉人刘成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3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成强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刘成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我饲养的狗的行为与刘成强人身损害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明显属于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错误地分配举证责任。首先，刘成强在一审中只提供了中山市中X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简称中X公司）的证明及邹XX的证言，用以证明是我饲养的大黄狗将其扑倒并从平台上掉落摔伤。但是，中X公司作为企业法人不能对一种行为进行证明，能证明刘成强受伤过程的只能是中X公司的员工，但刘成强并没有申请中X公司的员工出庭作证，所以，中X公司的证明不具有任何证明力；邹XX是刘成强的同事，与其有明显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相应的证明力。而且，邹XX本人不出庭，其证言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在刘成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认为我没有证据予以反驳，从而支持了刘成强的主张，这明显属于错误分配举证责任；2.刘成强关于受伤原因的陈述前后矛盾。在起诉之前，刘成强自认是受到狗的惊吓而从围墙上掉下摔伤的，起诉时又说是被狗扑倒摔下围墙致伤，其在做司法鉴定时又自述是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其对受伤原因的陈述前后矛盾，也从侧面证明了其所述的受伤原因并不属实，因此，我对刘成强受伤的损害后果并无过错，无需承担侵权责任。（二）即使刘成强是因我饲养的狗将其扑倒而摔伤，但其自身存在明显过错，应显著减轻我的赔偿责任，我认为我承担2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虽然刘成强工作的地点属于公用平台，但该平台实际上是由我独占使用的，我已经对该平台进行了封闭装修，物业管理方中X公司对此非常清楚。刘成强未经我允许擅自进入平台施工，其自身的疏忽大意是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即80%的责任。（三）刘成强应按照农村户籍人口的赔偿标准来计算赔偿费用。刘成强提供的居住证信息显示其并非连续在珠海市××××区居住，其不符合“在受伤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条件，其是农村户口，法院应按照农村户籍人口的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赔偿数额。我认为刘成强诉请的各项赔偿金数额应为：医疗费28288.75元、护理费1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营养费1000元、误工费40740.88元、残疾赔偿金26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5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536.72元，共计114036.35元。综上所述，我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因果关系及责任划分方面，均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严重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请求予以改判。
刘成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我提交的物业公司证明、现场同事的证明以及我方和杜丹丈夫孙鹏交涉本案事故时的录音资料，足以证明我被杜丹的狗吓到受伤的事实。物业公司的证明还提到事发之前曾电话通知杜丹，但无法通知到，所以，物业公司已经尽到相应的义务。而且，杜丹私自在公用平台违法加建建筑物，导致我无法通过正常途径到达公用平台，不得已之下才爬上围墙，可见杜丹的违法行为是导致本次事故的前提，故其应当为我受伤产生的损失进行赔偿。
刘成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杜丹向我赔偿医疗费28639.1元、护理费3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营养费5000元、误工费53950元、残疾赔偿金69514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5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954.7元。诉讼过程中刘成强变更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182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0日，刘成强在中山市坦洲镇界狮南路6号XX居小区施工，更换XX居监控室到4栋单元对讲机线，途径该小区18栋102房旁公用平台时，被杜丹饲养的黄色金毛犬扑倒，致其从公用平台的围墙上摔落（围墙高5米）。2015年1月10日，中X公司出具说明一份，载明：2014年12月10日13时30分左右，公司合作维保单位重新更换XX居监控室到4栋单元对讲机线，路途经过小区18栋102房旁公用平台时，公司保安人员前去通知业主，家里没有人，电话也打不通，这时维修人员已经被该住户放在公用平台的大黄狗扑倒下去（高度约5米），公司工作人员及时拨打120。2015年1月7日，邹XX陈述：2014年12月10日13时30分左右，我和刘成强在中X新城拉对讲机线，从XX居4栋到监控中心，途中经过18栋公用平台，突然一只大黄狗从平台里冲出，将围墙上的刘成强扑到楼下。
刘成强受伤后被送至中山南华医院治疗，并于2014年12月11日，转院至珠海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珠海市第二人民医院出院小结载明：刘成强入院及出院诊断为左内踝骨折、左前踝骨折、左腓骨下段骨折、左踝关节脱位，于2014年12月15日予行左足内、外、前踝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于2014年12月30日出院，共住院19天。出院医嘱为医师指导下逐渐加强患肢活动功能锻炼，加强营养，3个月内避免患肢完全负重活动，具体时间门诊复诊决定；暂休3个月；定期骨科门诊复诊。珠海市第二人民医院出院诊断证明书载明住院期间留陪护1人。2016年4月26日入院，于2016年4月28日予行左踝关节骨折内固定物取出术，术后消肿等对症治疗，于2016年5月1日出院，住院天数5天。出院诊断为左内、前踝骨折术后骨愈合，左腓骨下段骨折术后骨愈合。出院医嘱为建议暂休两周，定期门诊复诊换药，术后两周拆线，三个月内避免患肢过度负重活动，加强营养。2015年3月3日至2016年5月15日，刘成强多次到珠海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复诊治疗，部分诊断证明书载明：逐渐加强患肢部分负重功能锻炼，门诊随诊。部分诊断证明书载明：建议休息两周。庭审中，刘成强与杜丹均确认刘成强受伤后共住院3次，合计25天，医疗费为28288.75元。2016年5月25日，广东宏力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广东宏力司鉴[2016]临鉴字第3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刘成强于2014年12月10日不慎从高处坠落致伤，该损伤构成十级伤残。鉴定费为1500元。
广东省珠海市公安局南屏派出所出具本市居住证信息，载明刘成强从2011年起一直居住在广东省××香××区××街××房。位于广东省珠海市××区白藤××路××单元××房的房地产权属人为刘成强。出生医学证明载明：刘XX系刘成强之女，于2015年1月15日出生。
2016年6月23日，珠海XX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刘成强于2011年9月起在公司担任工程师职务，月平均工资6500元。刘成强于2014年12月10日在XX居更换对讲机线时被狗扑倒受伤，受伤后请假治疗。一直到2015年7月1日到公司上班。刘成强于2016年4月26日请假治疗，直到2016年6月20日到公司上班。在刘成强请假治疗期间，公司停发其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担承担侵权责任。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刘成强摔伤与杜丹饲养的动物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刘成强对于损害的发生是否有过错；三、计算赔偿金应依照何种标准。
关于焦点一。刘成强主张杜丹饲养的金毛犬将其扑倒摔落围墙，导致受伤，有中X公司及邹XX的证言佐证。杜丹作为动物饲养人，在案涉小区公共平台饲养犬只，未能尽到必要且足够的看管、防护义务，造成刘成强在作业时受到惊吓受伤，杜丹虽然不予确认，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认定杜丹饲养动物的行为与刘成强人身损害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刘成强请求杜丹承担侵权责任，理据充分，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刘成强在高度约五米的平台上作业，明知存在一定的危险，未采取足够的安全保障措施，在通过围墙时摔落，其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杜丹承担50%的赔偿责任，刘成强自负50%的责任。
关于焦点三。广东宏力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刘成强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双方均无异议，且未有证据证明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或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故对上述鉴定报告予以采信，确认刘成强此次受伤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广东省珠海市公安局南屏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显示刘成强从2011年起一直居住在广东省××香××区××街××房，且本案于2017年3月28日法庭辩论终结，故认定可按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38322元计算刘成强残疾赔偿金，按2016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8741.5元/年计算被抚养人刘XX的抚养费。
刘成强的损失具体如下：1.双方确认刘成强受伤后共支付医疗费为28288.75元，予以确认。2.庭审中，双方确认刘成强受伤后共住院25天。刘成强主张护理费按照150元/天标准计算，没有超过相关标准，予以照准。护理费为3750元（150元/天×25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共计2500元（100元/天×25天）。4.刘成强主张营养费，有医院的出院小结予以证明，根据其伤情，酌定为1000元。5.关于误工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刘成强仅提交珠海XX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未能提供工资单予以佐证，且杜丹不予确认，故对该公司出具证明中的收入情况不予采信，酌定误工费参照广东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64654元/年标准计算。广东宏力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刘成强为伤残十级，双方均无异议，对该鉴定予以采信。根据上述法条规定，刘成强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6年5月24日。珠海XX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刘成强2次住院治疗，并提出其2次停工时间段为2014年12月10日至2015年7月1日与2016年4月26日至2016年6月20日，且2015年3月3日至2016年5月15日期间刘成强多次到门诊治疗，诊断证明书上多次显示休息两周及加强恢复锻炼等。综上，刘成强误工期间为2014年12月10日至2015年7月1日及2016年4月26日至2016年5月24日，共230天。刘成强误工费为40740.88元（64654元/年×230天÷365天）。6.刘成强在广东省有住房，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故其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城市标准计算，理据充分，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为76644元（38322元/年×20年×10%）。7.交通费酌定为500元。8.鉴定费1500元。9.刘成强受伤时女儿刘XX未出生，其女儿于2015年1月15日出生，但鉴定为伤残十级的时间为2015年5月25日，依法需计算18年。即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5867.35元（28741.5元/年×18年×10%÷2），该数额超出刘成强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1822元，故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1822元。以上损失合计176745.63元。杜丹应当承担上述损失的50%，即88372.82元。刘成强受伤后，对其及其家人造成精神上的痛苦，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5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杜丹于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向刘成强赔偿90872.82元（88372.82元+2500元）；二、驳回刘成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16元（刘成强已预交），由刘成强负担2156元，杜丹负担1960元（杜丹于判决生效之日日起七日内迳付刘成强）。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
另查明：刘成强提交的录音资料显示，杜丹丈夫孙鹏在与刘成强哥哥交涉赔偿事宜时，未否认其家饲养的狗与刘成强所受伤害之间的关联关系。
又查明：孙鹏在二审庭审中确认，其不清楚事故发生时其家是否关好通往阳台的推拉门。
本院认为：本案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上诉人杜丹提出刘成强所受伤害与其饲养的狗没有关联，因此其不应向刘成强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杜丹丈夫孙鹏在与刘成强哥哥交涉赔偿事宜时，未否认其家饲养的狗与刘成强所受伤害之间的关联关系。中X公司与邹XX虽未出庭作证，但所出具的证明与刘成强提交的录音资料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再者，二审庭审中孙鹏确认不清楚事故发生时是否关好了通往平台的推拉门，因此，不能排除在刘成强通过公用平台时杜丹饲养的狗听到动静从屋里冲出来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上述规定，刘成强受杜丹饲养的狗的惊吓而受伤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在刘成强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杜丹承担5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刘成强的相关赔偿款项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刘成强为此提供了珠海市居住证及在珠海购买了住房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其在珠海长期工作、生活的事实，其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市，故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刘成强的相关赔偿款项并无不妥，予以维持，
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上诉人杜丹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1元，由上诉人杜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以劲
审 判 员 郭军乐
代理审判员 蔡惠群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静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