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中民二终字第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瑞州汽运集团瑞骏汽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
法定代表人：冷海兵，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军，男，197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人。
上列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谢伟红，江西雪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
负责人：高立南，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炜，男，198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江西瑞州汽运集团瑞骏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骏公司）、张建军为与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3）高民二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范桂云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马文利、巢澍望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徐斌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瑞骏公司、张建军就赣CG52**号车在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处承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且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2013年3月21日15时15分，张建军驾驶赣CG52**号重型仓栅式货车，从万山区高楼坪乡甘塘往万山区敖寨乡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铜仁市万山区敖寨乡中华山村金家场路段处时，因会车时未靠右行驶，导致该车右后轮与对向行驶的李云勤驾驶的助动车左侧相刮擦，造成助动车驾驶入李云勤、助动车乘车人万涛受伤，助动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铜仁市公安局万山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万公交认字（2013）第020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建军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李云勤、万涛不负责任。事故发生后，万涛在铜仁市第一人民医院从2013年3月21日至2013年4月24曰住院34天，花去医药费150879.28元。2013年5月5日万涛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2013年4月16日，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受理万涛与张建军、瑞骏公司、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2013年4月19日，万涛的委托代理人祝永飞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理赔部达成和解协议，协议约定：在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的法官见证下，甲（万涛）、乙（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理赔部）双方同意庭外和解，乙方同意支付给万涛含目前已经发生的医疗费、未来可能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89000元人民币（含乙方已经垫付的1万元医疗费）。2013年5月13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通过银行分二次将290000元支付给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执行案专户上。2013年5月17日，死者万涛父亲万加吉、母亲杨兰香与张建军达成调解协议书，协议约定：1、现因万涛医治无效死亡，已发生的医药费共计160000元，其中乙方（张建军）已支付万涛医药费计人民币39000元整，另外乙方再一次性支付甲方人民币50000元整作为万涛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种费用的赔偿款。甲方（万涛的父母）应当保证自己及其他人不得阻挠乙方将肇事车赣CG52**号货车顺利从被扣押场所领回。2、甲方应当就乙方所支付的费用出具收据，并将万涛医疗费票据及死亡证明（或复印件）交给乙方。3、乙方在签订本协议时将本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的5万元支付给甲方，同时甲方也应当将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材料交付给乙方。死者父亲万加吉（1952年8月2日出生）、母亲杨兰香（1955年8月17日出生）均系农业家庭户口。伤者李云勤经（2013）万民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张建军、瑞骏公司、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赔偿李云勤各项损失118592.83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瑞骏公司、张建军就赣CG52**在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处承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理应按《保险法》有关规定予以理赔。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于2013年4月19日与万涛的委托代理人祝永飞达成的和解协议书是在张建军向万涛支付39000元医药费之后达成的，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与万涛的委托代理人达成的和解协议书是在万涛末死亡时而对可能产生的死亡赔偿金进行和解，故该协议书内容侵害了被保险人即瑞骏公司、张建军的利益，不符合法律规定，并且瑞骏公司、张建军与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之间系被保险人和保险人关系，瑞骏公司、张建军在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特约险），瑞骏公司、张建军先行垫付的费用，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理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理赔。对于瑞骏公司、张建军要求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向其支付2013年5月17日瑞骏公司、张建军与万涛父母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中瑞骏公司、张建军支付的5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依法计算。万涛在此次事故中的损失为314027.88元，其中：1、医药费150879.28元；2、误工费：34天×19557／365=1822元；3、护理费：34天×19557／365=1822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4天×30元／天=1020元；5、营养费：34天×30元／天=1020元；6、死亡赔偿金：4145.35元／年×20年=82907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20年×3455.76元／年×l／2=34557.6元。8、精神抚慰金：40000元。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已赔偿万涛299000元和应由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赔偿的瑞骏公司、张建军已垫付的医药费39000元，已超出万涛的各项损失，故对瑞骏公司、张建军要求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赔偿2013年5月17日调解协议书中的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赔偿39000元给瑞骏公司、张建军。限在本判决生后十日内履行，如逾期履行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处理。二、驳回瑞骏公司、张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5元，由瑞骏公司、张建军承担1138元，由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承担887元。
上诉人瑞骏公司、张建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自相矛盾，违背事实，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利。一，一审判决在认定证据中认为“不确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阳分公司与万涛全权代理人祝永飞签订的和解协议的合法性”。但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却既确认其赔偿的合法性也确认了其关联性，认定该赔偿协议内容作为可能拒绝上诉人公司理赔的合法据。所以，该认定及判决结果显然是自相矛盾的。因为如果一审对该《和解协议》的合法性“不确认”，那么就不能以此《和解协议》来作为保险公司拒绝向原告赔偿的依据。也就是说，上诉人依保险合同向被上诉人要求理赔已赔偿第三者的损失，作为保险公司实际上没有证据或理由拒绝赔偿。事实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与万涛全权代理人祝永飞签订的《和解协、议》不能作为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受理的万涛起诉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一案的结案依据，而不能作为本案保险合同纠结判决的依据。因为（一）当时主张权利的主体为万涛本人，他当时并末死亡。所以这份和解协议赔偿的对象是万涛本人；赔偿的项目也是未死亡的各种项目。而上诉人与万涛父母签订调解协议时，万涛已经死亡，事实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赔偿的对象已成为了万涛的父母，赔偿的项日也变成了死亡赔偿金。（二）万涛起诉后，签订和解协议的双方当事人是万涛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既不是本案保险合同纠纷的保险人（即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中心支公司），也没有本案保险合同纠纷的被保险人（即两上诉人）。一审判决采信了案外人自愿达成的协议来作为本案的证据，该协议的内容实际上约束了协议人之外的第三者。这是显然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判决。二，一审认定了万涛撤回对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侵权之诉的时间为“2013年5月2日”，认定万涛死亡时间为“2013年5月5日”，认定万涛与太保公司江西分公司签订《和解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4月19日”。而上诉人与万涛父母签订调解协议时间为“2013年5月17日”。从以上事实明显可证明：万涛撤诉时，本人并未死亡。所以，这种撤诉只能表示万涛就自己当时未死亡的后果可能不再追究上诉人的民赔偿责任。而事实上由于太保公司江西分公司与万涛代理人签订协议时，既不通知上诉人到场，也末将协议内容告知给上诉人，更未在协议不涉及到“今后是否还会再追究上诉人一方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导致当时上诉人被扣押在当地的车辆不能及时领回（这从上诉人与万涛父母重签订的协议中可看出“车辆被强行扣押”的事实）。等到上诉人接到铜仁市万山区法院的《准许撤诉裁定》及《解除财产保全裁定》时，万涛已经死亡。而原告再去领取被扣车辆时，交通事故后果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所以才导致万涛的父母向上诉人提出要求赔偿万涛的“死亡赔偿金”50000元的事实。上诉人一方为了领回车辆，也不得不对其进行赔偿。而这种赔偿无论从金额还是事实情况上讲，都是法律允许及保护的。那么作为保险人的被上诉人，理应对此赔偿款进行理赔。三，上诉人要求赔偿的89000元的保险事故赔偿没有超过因交通事故造成万涛受伤后又死亡后果的总损失金额。L、对于万涛的损失一审计算有误。同案的伤者李云勤与万涛为同事。万山区法院认定李云勤农村户口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了残疾赔偿金。被上诉人一方对此并无异议。为体现“同命同价”的原则，那么万涛死亡赔偿金也应当按城镇居民计算才公平合理。2、被告即使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失3l4027.88元，也未尽到完全赔偿的责任。因为首先实际履行赔偿义务的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中心支公司，而是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上诉人并未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案外人主动赔钱要与上诉人何关其次，一审判决既然认定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赔偿299000元中包含上诉人已垫付的39000元医疗费，那么保险公司实际履行的赔偿第三者的义务款应为299000—39000=260000元（39000元医疗因他们双方协议时未告知并取得作为被保险人的上诉人的同意，视为其自愿向第三者多赔付的款项，而不视为其是依法履行保险人的赔偿义务，一审作出的判决就是如此作出的），未赔偿部分为314027.88-260000=54027.88元。而上诉人只赔偿了第三者死亡赔偿金为50000元，尚在万涛的损失赔偿范围内，所以被上诉人理应向上诉人赔偿此款。一审判决不支持此款项显然是错误的判决。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内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交通事故保险赔偿款89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万涛受伤住院，2013年4月17日万涛及其法定监护人向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先予执行，2013年4月17日法院裁定先予执行，2013年4月19日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先予执行过程中，在法院办案人员的见证下我公司与万涛的代理律师祝永飞达成了赔偿协议，受害人将所有赔偿凭证原件全部交付给了我公司，包括万涛的医疗费发票132970.01元。被上诉人的代理律师谢伟红清楚上述事实，并签收了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的撤诉裁定书。事故发生后，经被上诉人申请我公司之前垫付了10000元医疗费给万涛，但被上诉人从未告知他已垫付39000元。2013年5月5日万涛死亡，2013年5月13日我公司按协议约定分两次将290000元支付给铜仁市万山区人民法院执行专用账户。2013年5月17日，被上诉人在明知我公司已全额赔偿的情况下，与万涛父母万吉、杨兰香达成协议，再赔偿其89000元，包括已支付的医疗费39000元，从“再”字可以印证被上诉人明知我公司已全额赔偿了万涛的一切经济损失。二、被上诉人支付的39000元应由被上诉人去向万吉、杨兰香追偿，而不应由我公司再次赔偿。被上诉人明知我公司与万涛的代理律师达成赔偿协议，仍然与万涛父母达成协议，再赔偿其89000元，是因为被上诉人在铜仁拿车时受害人家属不同意，不得已签订的，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被上诉人从未告知我公司他已经垫付39000元医疗费给万涛，导致我公司在与万涛一方达成赔偿协议时没有扣除被上诉人垫付的39000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改判上诉人不赔偿被上诉人垫付的39000元，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上诉人瑞骏公司、张建军的上诉，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答辩称：万涛的医药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我公司已与万涛的代理人达成了赔偿协议，并将所有款项支付到铜仁市万山区法院执行账户，由法院支付给受害人。瑞骏公司、张建军也是那个案子的被告之一，对案件事实清楚，情况了解，不存在上诉状所说的需要再赔偿的问题。张建军与死者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都是在原案件赔偿完毕之后签订的，赔偿协议没有涉及保险公司，我公司也不清楚这个赔偿协议，因此这个协议是其在保险赔偿完毕后的自愿行为，不应由我公司承担。
针对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的上诉，瑞骏公司、张建军答辩称：1、保险公司与受害人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既未通知瑞骏公司也未通知张建军，是私下达成的，不是法院主持调解，只是约定把钱放到贵州法院。保险公司与受害人的赔偿协议未征得投保人瑞骏公司同意。虽然是在诉讼期间达成协议，但瑞骏公司肇事车辆已被扣押在事发地的交警部门，张建军垫付了近5万元医药费，这笔垫付款应否返还，应否由保险公司承担，在保险公司的赔偿协议中没有涉及，损害了投保人的合法权益。保险公司说达成协议我方知道的理由不能成立。2、上诉人太平洋财保称张建军和瑞骏公司知道调解协议是不符合事实的，我方去应诉，只收到两份裁定，没有参与开庭，也没有参与调解，不清楚他们调解了什么。我方垫付的3.9万元医药费和车辆被扣也已经告知了太平洋财保，但保险公司没有考虑，保险公司与受害人谈协议的时候受害人也说了医药费不是他们支付的。3、张建军和瑞骏公司拿车的过程中，由于没有参与调解，对方阻挠，死者家属再次向张建军和瑞骏公司索要赔偿款。我方是在还有保险理赔的前提下同意与受害人调解，也是在法定标准范围内进行赔偿的。为了拿回车子，我们才又与受害人家属单独签订了调解协议。所以这5万元赔偿仍在保险赔偿范围内，根据法律规定，被保险人有权要求理赔。
上诉人瑞骏公司、张建军与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瑞骏公司、张建军就赣CG52**号车在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张建军驾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万涛死亡，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直接向万涛赔偿保险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与万涛的代理人祝永飞于2013年4月19日达成和解协议，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代其下级分支机构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向万涛支付保险理赔款，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瑞骏公司、张建军主张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系案外人、其赔款与本案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及万涛均无权处分瑞骏公司、张建军就已承担的赔偿责任向保险人申请理赔的权利，张建军已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与万涛签订和解协议前向万涛支付了39000元医药费，该39000元应由保险人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理赔给瑞骏公司、张建军，故对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主张张建军支付的39000元不应理赔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向万涛支付的299000元和应由其赔偿的张建军垫付医疗费39000元总计338000元，已超出万涛的总损失金额，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已履行了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义务，此后张建军于2013年5月17日与万涛父母签订调解协议书并向万涛父母支付50000元，不应由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承担，对瑞骏公司、张建军要求太平洋财保宜春支公司赔偿该50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八百二十五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中心支公司负担七百七十五元，由上诉人江西瑞州汽运集团瑞骏汽运有限公司、张建军负担一千零五十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桂云
代理审判员 马文利
代理审判员 巢澍望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