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8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光。
委托代理人李连军，重庆智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发宝，重庆智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祖燕。
委托代理人王胜银，重庆市江北区观音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王明光，重庆市渝北区兴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晓光与被上诉人蒋祖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王晓光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3）渝北法民初字第14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由方剑磊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春燕主审，与审判员颜菲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本案审理，于2014年8月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进行了询问，王晓光的委托代理人王明光，蒋祖燕的委托代理人李连军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蒋祖燕与李北川于2005年9月27日登记离婚，双方关于债权债务的处理约定：“双方在王晓光处的债权由女方收取并归女方所有。”王晓光于2009年10月8日向蒋祖燕、李北川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蒋祖燕、李北川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在王晓光企业占地得到国家补偿前，此借款不计利息。以前借款借条全部作废。还款日期为国家占地补偿之日。在王晓光企业占地补偿前，蒋祖燕、李北川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王晓光索要此款，不能够申请司法解决。在占地补偿后如未能还此款，李北川有权利申请法院执行。借款人：王晓光，2009.10.8日，身份证号：××。”李北川在此借条上注明：“同意此借条内容，李北川，2009年10月8日。”
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王家街道办事处证明载明：“兹证明重庆市渝北区大光苗木场（法人王晓光）於2002年租用现王家街道玉峰山村8、9社土地，该地块属重庆江北机场四期扩建和国道319改线的征地范围，在征地拆迁中，王晓光对生态园及企业搬迁补助标准不满意，故至今未签搬迁协议和实施搬迁。特此证明。”另，庭审中王晓光举示了《晓光借款明细》及《收条》四张，均系复印件，拟证明截止2005年11月，借款本金及利息共204421元，后王晓光分四次共向蒋祖燕还款9万元。
蒋祖燕在一审中诉称，王晓光因业务发展需要向蒋祖燕借款，蒋祖燕为支持王晓光的事业，先后共计借给王晓光人民币60万元，2009年10月8日，王晓光出具借条。王晓光借款后至今未归还，现正值王晓光经营的企业被国家占地开发，王晓光至今没签补偿协议，且双方没有约定明确的还款时间，为维护蒋祖燕的合法权益，蒋祖燕起诉请求判令王晓光立即归还借款60万元人民币。
王晓光在一审中辩称，王晓光实际借款并非60万元，截止2005年11月，借款本金及利息共204421元，后王晓光分四次共还款9万元。2009年10月8日，双方协商达成协议，王晓光自愿出具借条，约定共支付蒋祖燕60万元，王晓光认可借条上的60万元金额，但双方约定的60万元不计利息，并附有条件，在王晓光所办企业占地得到国家补偿后才支付，在补偿之前，蒋祖燕不得向王晓光索要此款。截至目前，王晓光所办企业没有得到国家补偿，所附条件不成就，且王晓光没有阻却所附条件的成就，请求法院驳回蒋祖燕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王晓光向蒋祖燕借款并出具借条，双方建立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晓光虽称实际借款金额不是60万元，并举示《晓光借款明细》和4张收条，因王晓光举示的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晓光借款明细》上无蒋祖燕签字，蒋祖燕对此亦不认可，且2009年10月8日王晓光出具的借条注明“以前借款借条全部作废”，故一审法院对王晓光举示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王晓光当庭陈述借条是其自愿出具，认可借条上的金额，只是所附条件还未成就，故一审法院确认王晓光向蒋祖燕借款金额为6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晓光现在是否应当归还蒋祖燕的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所谓附条件的合同，是指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某种事实状态，并以其将来发生或者不发生作为合同生效或者不生效的限制条件。所附条件是当事人用来限制合同效力的附属意思表示，只是合同的附属内容。本案借条的签订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在借条中的约定应当是关于何时还款的约定而非限制合同效力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根据借款合同的性质，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关于本案借款该何时返还，借条约定“还款日期为国家占地补偿之日”，一审法院认为，借条对还款时间的约定是不明确的时间概念，甚至是永远也不可能到达的时限，这显然有悖于法律及常理，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关于借款期限的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蒋祖燕可以催告王晓光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故对蒋祖燕要求王晓光归还6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王晓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蒋祖燕借款6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王晓光负担。
王晓光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3）渝北法民初字第14980号判决，驳回蒋祖燕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蒋祖燕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主要证据《借条》在性质上属于还款协议，而不是借条。王晓光实际借款不足60万元，该借条是一个如何还款的协议，该还款协议时附条件而不是附期限。该还款协议所附条件合法、有效，可以实现，且王晓光并没有故意阻却条件的实现。借条载明的条件的发生是必然的，只是时间问题。虽然具体时间不明确，但是根据相关证据足以证明王晓光名下企业在拆迁范围内，拆迁工作正在进行中，拆迁款到位指日可待。且出具借条时王晓光的企业就已经纳入拆迁范围，王晓光主观上不存在欺骗，不存在故意设置不能实现的条件。二、蒋祖燕认可2009年10月8日的借条内容，就应该遵循该借条的约定。蒋祖燕不认可借条的内容就无权向王晓光主张权利。1.李北川和蒋祖燕于2005年9月27日离婚，借条是王晓光与李北川在2009年10月8日协商确定的，此时李北川与蒋祖燕已经离婚，二人离婚协议上并未明确归蒋祖燕的债权的形式、数额、债务人名字等，因此蒋祖燕不当然享有对2009年10月8日借条上载明的离北川的债权，本案李北川已经撤诉，如果蒋祖燕不认可借条的约定内容，应驳回蒋祖燕的请求。2.蒋祖燕当庭一方面向王晓光主张60万债权，另一方面又否认借条约定，认为该约定是李北川签字同意的，不能约束蒋祖燕，这时相互矛盾的逻辑错误，蒋祖燕不认可借条的真实性及内容，而另外不能举证王晓光欠蒋祖燕的事实证据，应驳回蒋祖燕的诉讼请求。如果蒋祖燕认可借条内容，就应该遵循借条上的约定，尊重所附还款条件，因该还款条件现并未成就。
蒋祖燕在二审中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王晓光出具借条时其企业并未纳入拆迁范围，是王晓光故意欺骗；第二，一审王晓光承认还款60万元，但又陈述借款本金不是60万元，自相矛盾；第三，借条中的还款日期为国家占地补偿之日不合法也不合逻辑，这种还款日期也不是唯一的，应该认定为无效；第四，蒋祖燕、李北川离婚时已经约定了蒋祖燕享有王晓光处的债权，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蒋祖燕享有该债权合理合法。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举示。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晓光于2009年10月8日出具的借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5条、76条的规定，对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该借条是未明确期限的附条件的还款约定。王晓光负有对条件成就积极履行的义务，而王晓光怠于行使此义务，并以此为由拒绝支付欠款，使双方约定的法律行为无法实施，导致债权人蒋祖燕的合法利益将无法得到保障。因此，债务人王晓光对债务迟迟未能履行存在一定过错。考虑到债务人既无履行还款义务的事实，又无履行该还款义务的诚意，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支持蒋祖燕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
王晓光另上诉称，李北川和蒋祖燕于2005年9月27日离婚，借条是王晓光与李北川在2009年10月8日协商确定的，此时李北川与蒋祖燕已经离婚，蒋祖燕不当然享有对2009年10月8日借条上载明的离北川的债权，本院认为，王晓光于2009年10月8日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蒋祖燕、李北川……”，明确了债权人，同时，李北川作为债权共有人在借条上签字，虽然李北川与蒋祖燕已经离婚，但两人离婚协议已将该债权确定为蒋祖燕一人所有，蒋祖燕应当享有对王晓光借条所载明的债权。因此，王晓光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王晓光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王晓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剑磊
审 判 员 颜 菲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