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6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德吉尔智能百叶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团河北村小白楼路7号。
法定代表人张孟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家祥，北京市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泰华鑫康不锈钢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旧宫路南侧北京日上工贸有限公司院内9幢1区3排21号。
法定代表人谢国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大方，北京法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德吉尔智能百叶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吉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泰华鑫康不锈钢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华鑫康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2）大民初字第04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武子文担任审判长，法官周岩、郭倬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华鑫康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10月22日，泰华鑫康公司与德吉尔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由泰华鑫康公司为德吉尔公司承包的梦都酒家工程项目供应不锈钢门及门框，合同约定的总价款暂定为318640元，并在第三条明确约定了付款方式：德吉尔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后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即95592元）、货到现场支付30%（即159320元）、安装完毕支付15%（即47796元），质保金为5%（即15932元），质保期一年付清。上述合同签订后，泰华鑫康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德吉尔公司于2010年11月5日将德吉尔公司定作的不锈钢门及门框运至梦都酒家施工现场，按时安装完毕；后德吉尔公司又增加了部分工程量，泰华鑫康公司亦按要求完成。上述不锈钢门及门框于2010年12月23日全部安装完毕，并经德吉尔公司验收结算总价款为390894.38元。但德吉尔公司并未按约定支付货款，目前虽经泰华鑫康公司多次催讨，德吉尔公司尚欠货款120894.38元至今未付。故泰华鑫康公司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德吉尔公司给付泰华鑫康公司货款120894.38元；2、诉讼费用由德吉尔公司承担。
德吉尔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承认双方存在合同关系，泰华鑫康公司立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其实应该是加工承揽合同纠纷，门不是流通物，是定制物。对于货款约定的数额没有争议。这个工程一共做了175樘门，泰华鑫康公司所诉的合同总价款没有依据，合同的总价款实际是318640元，德吉尔公司已经支付了270000元，只剩下48640元没有支付，并不是泰华鑫康公司所诉的120894.38元。至于货款为什么没有付清，双方的确存在争议，没有结清的原因，是泰华鑫康公司的门确实有质量问题，德吉尔公司一直在与泰华鑫康公司交涉，能不能解决门的问题。德吉尔公司认为不是其不愿意支付货款，应当处理完质量问题再给付。针对于门窗的问题，德吉尔公司提起反诉。故不同意泰华鑫康公司的诉讼请求。
德吉尔公司一审反诉称：2010年10月22日，德吉尔公司与泰华鑫康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由泰华鑫康公司供应不锈钢门共计175樘并负责安装。2012年3月16日，泰华鑫康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给付货款120894.38元。德吉尔公司已经支付货款270000元，尚欠48640元。基于对方本诉，特提出反诉。2010年12月20日，门安装工作基本结束，德吉尔公司发现其中26樘门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主要表现在：1、门档口缝较大导致密封条无法安装而未安装；2、锁片口未按照标准尺寸开切，锁舌对不上；3、铰链合页开孔位置不符合要求，导致上门缝过大。由于门存在上述质量问题，严重影响了密封、隔音、美观效果。德吉尔公司多次要求泰华鑫康公司进行维修，但泰华鑫康公司置之不理。故德吉尔公司提起反诉，反诉请求：1、判令泰华鑫康公司对存在质量问题的不锈钢门进行维修或承担维修费用；2、维修期间按每日955.92元支付违约金至维修完毕暂计5日。
泰华鑫康公司对德吉尔公司的反诉答辩称：反诉不成立，门缝等质量问题与泰华鑫康公司没有关系而且异议期也过了，门是由德吉尔公司自己做的，泰华鑫康公司只是贴边，最后的安装也不是泰华鑫康公司安装的。不同意德吉尔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2日，泰华鑫康公司（乙方）与德吉尔公司（甲方）签订了《销售合同》，由乙方为甲方供应不锈钢（含运输、安装、五金、密封条），约定合同金额为318640元。付款条件及期限：预付货款30%的合同金额（即人民币95592元）于签订合同后支付；合同总款50%的合同金额（即人民币159320元）货物到达安装现场付清；合同总款15%的合同金额（即人民币47796元）货物到达安装现场安装完付清，质保金5%计人民币15932元，质保期1年付清；如甲方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每延付一日，乙方有权按合同标价的千分之三向甲方追索滞纳金。交货日期：2010年11月25日全部交工；交货地点：甲方施工现场；如乙方未能按合同约定时间交货，每延交一日，甲方有权按合同标价的千分之三向乙方追索违约金。货物的运输及安装：货物的安装由乙方根据甲、乙双方确认的平面图进行安装。品质保障：外观质量甲方应在收货完毕即开包验收；质量异议期限为一星期，产品如有质量问题，应由乙方包修、包换、包退。
上述合同签订后，德吉尔公司于2010年11月3日向泰华鑫康公司交付了图纸。该图纸显示了不锈钢安装的位置及尺寸，并备注说明“若图纸尺寸与现场尺寸有出入，可根据现场情况加以修正”。泰华鑫康公司于2010年11月5日将德吉尔公司订购的不锈钢门送达德吉尔公司承包的梦都酒家施工现场进行安装，安装过程中因图纸尺寸与现场尺寸的不一致，导致不锈钢量的增加66.86㎡，并进行了部分增项，即男女卫生间内、音响间门、电梯包口、牙口、递食口、压铁板几项不锈钢包装及开孔模具费用。
2010年11月18日，泰华鑫康公司出具《北京梦都酒家不锈钢门框工程施工进度阐释》，及附件《经我方现场检测门框基料不符合我方安装意见表》，泰华鑫康公司表示需对入包间、备餐间、卫生间的门框加钉木条、横梁外钉、内钉，且一、二层公共卫生间墙面需加固木方，建议工期顺延。德吉尔公司员工郑孝兵在该施工进度阐释及附件安装意见表上予以签字确认。
2010年12月23日，泰华鑫康公司出具《梦都酒店一二层不锈钢门套及门结算书》，结算书中确认了销售合同内项目、增加不锈钢使用量、模具费、电梯口、递食口、压铁板部分的数量及价款，总价款为390894.38元。德吉尔公司员工郑孝兵在该结算书上签字确认。
截至目前，德吉尔公司支付泰华鑫康公司货款共计270000元。
另查明，泰华鑫康公司现场负责人为陈革，德吉尔公司现场负责人为郑孝兵。本案中泰华鑫康公司的安装义务为：将德吉尔公司订购的不锈钢包在梦都酒家已经制作好的门框基础上和德吉尔公司制作好的木门上，最后由德吉尔公司将不锈钢门安装完毕。
另外，德吉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上述不锈钢包装、验收完毕投入使用后至泰华鑫康公司起诉要求其支付货款前的合理期间内，曾向泰华鑫康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对于整改加固意见、结算书增项部分、以及结算总价款的数额都有德吉尔公司郑孝兵的签字，德吉尔公司认可郑孝兵曾是德吉尔公司单位员工，但认为郑孝兵没有权利代表公司签字，且不清楚是否为郑孝兵本人签字。一审法院当庭向德吉尔公司释明是否对郑孝兵的签字进行鉴定，德吉尔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
以上事实，有销售合同、图纸、施工进度阐述、安装意见表、结算单及列表、录音资料、收条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泰华鑫康公司与德吉尔公司所签的销售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从该合同的关系内容及履行看，双方所签的虽名为销售合同，实际是承揽合同。合同一经签订，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应依约履行。双方合同虽约定于2010年11月25日全部交工，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泰华鑫康公司发现不锈钢门图纸尺寸与现场尺寸不一致，即出具意见表要求进行部分增项及工期顺延。德吉尔公司员工郑孝兵在该意见表上进行签字确认，可视为德吉尔公司对泰华鑫康公司要求的认可，即双方同意进行增项并顺延完工日期。对于具体增项和变更后的完工日期，德吉尔公司在诉状中陈述2010年12月20日门安装工作基本结束，且在庭审中承认梦都酒店于2010年12月27日试营业，再加上德吉尔公司员工郑孝兵在泰华鑫康公司于2010年12月23日出具的结算书上签字，因而可综合认定双方于2012年12月23日交接完毕，合同价款总金额为结算书上郑孝兵签字确认的金额390894.38元。
德吉尔公司认为郑孝兵未经公司授权不能代表公司签字，但郑孝兵作为德吉尔公司方联系人，在德吉尔公司没有明确表示郑孝兵不能代为决定的情况下，泰华鑫康公司有理由相信郑孝兵的行为能够代表公司。德吉尔公司主张泰华鑫康公司提供的不锈钢存在质量问题，但不能举证证明其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提出过质量异议，德吉尔公司对质量问题的主张不能成立。因而，双方合同总价款为390894.38元，德吉尔公司已支付270000元，尚欠120894.38元未支付，泰华鑫康公司主张德吉尔公司给付120894.38元欠款，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德吉尔公司提出反诉，认为合同标的仅为318640元，不是390894.38元，且泰华鑫康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泰华鑫康公司对存在质量问题的不锈钢门进行维修或承担维修费用，并赔偿违约金。基于上述双方已于2012年12月23日确定了合同价款总额为390894.38元，及德吉尔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在质量异议期内提出过质量异议的事实，德吉尔公司的反诉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德吉尔智能百叶门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泰华鑫康不锈钢装饰有限公司货款十二万零八百九十四元三角八分；二、驳回北京德吉尔智能百叶门窗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德吉尔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法院以“结算书”认定合同总价款为390894.38元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泰华鑫康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为《销售合同》约定的双开门18樘、单开门157樘。“结算书”记载单开门数量165樘不符合事实，泰华鑫康公司没有就增量部分提交证据来证明增量门的数量、安装部位等，在德吉尔公司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现场勘查及庭审中未对该部分事实进行查明。且“结算书”对165樘单扇门价格计算错误，应为283800元而非287240元。2、《销售合同》约定的合同总价款318640元以单樘门价格为计算依据，即双开门每樘2700元、单开门每樘1720元，不管洞口尺寸大小。泰华鑫康公司加工的不锈钢门既有增大尺寸的部分也有减小尺寸部分，泰华鑫康公司不锈钢使用量增加并没有得到德吉尔公司的认可，其单列“增加不锈钢使用量”既违背双方合同的约定，也与事实不符。不锈钢使用量增减属于合同风险，应当由泰华鑫康公司承担。3、“模具费”属于泰华鑫康公司应当承担的生产成本，不在双方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德吉尔公司没有承担“模具费”的义务。4、“电梯口”、“递食口”、“压铁板”不属于合同约定的泰华鑫康公司工作范围，没有证据证明泰华鑫康公司从事了该工作内容，双方也未就该工作内容另行达成协议，泰华鑫康公司无权向德吉尔公司主张价款。5、郑孝兵签署的“结算书”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销售合同》注明郑孝兵为合同联系人而非“负责人”或“工地代表”，“联系人”的身份已经“明确表示郑孝兵不能代为决定”，泰华鑫康公司对郑孝兵在合同履行中的地位及无权办理结算事务是明知的；其次，“结算书”性质属于“契约”，其内容与《销售合同》约定内容存在实质性变化，签署“契约”明显超出“联系人”的职权范围，泰华鑫康公司没有理由相信郑孝兵享有代理权限，泰华鑫康公司不直接与德吉尔公司办理结算手续，有悖常理。第三，泰华鑫康公司未对“结算书”超出《销售合同》工作部分出示相关的洽商文件，也未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对于双方争议的工作内容没有审理查明。二、一审法院驳回德吉尔公司关于要求泰华鑫康公司对存在质量问题的不锈钢门进行维修的请求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销售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为一年半时间，泰华鑫康公司完成工作是2010年12月底，依据合同的约定，非因不可抗力和人为原因的损坏，泰华鑫康公司应在2012年6月底前承担免费维修义务。一审法院无视双方的约定，以德吉尔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在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提出过质量异议为由，免除泰华鑫康公司对于交付的存在质量问题的不锈钢门的维修义务，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合同原则。2、《销售合同》约定“开包验收”，其质量异议属于外观质量范畴，在不锈钢门没有安装结束时，德吉尔公司无法确定泰华鑫康公司交付、安装的产品是否违反合同约定，是否存在非外观质量问题，也就是说不锈钢门没有安装完毕，不具备对泰华鑫康公司交付、安装的产品进行整体质量检验的条件。因此，在合同约定的一个星期的质量异议期内德吉尔公司未提出质量异议，仅能视为不锈钢门外观合格，而不等同于整体质量合格，也不能剥夺德吉尔公司就外观以外的质量提出异议和要求维修的权利。3、因为泰华鑫康公司交付、安装的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德吉尔公司不予支付剩余合同价款的抗辩是正当的、合法的。德吉尔公司在一年半的质保期内要求泰华鑫康公司对存在质量问题的不锈钢门进行维修也是有理有据的。综上，德吉尔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德吉尔公司向泰华鑫康公司支付货款48640元并支持德吉尔公司的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泰华鑫康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答辩称：一审法院事实审查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德吉尔公司的上诉。主要理由是：一、双方之间的结算总价款应以结算书为准，即390894.38元。1、综合本案证据材料可见，郑孝兵为德吉尔公司方涉案合同履行地“梦都酒家项目”施工现场的负责人，有权结算，郑孝兵的行为本身就是德吉尔公司的行为。2、既然郑孝兵是项目的负责人，泰华鑫康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在该项目中所进行的一切行为均代表了德吉尔公司，郑孝兵的行为就是德吉尔公司的行为，这也是实践中与工程相关行业的惯例。至于德吉尔公司给郑孝兵的授权范围及其行为是否越权，是德吉尔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与泰华鑫康公司无关，也不影响结算书的效力。二、德吉尔公司所谓的“质量问题”，既非泰华鑫康公司供应的不锈钢本身质量问题，也非不锈钢包装粘贴问题，故与德吉尔公司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泰华鑫康公司与德吉尔公司于2010年10月22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己方义务。泰华鑫康公司向德吉尔公司提供了货物，德吉尔公司应当依约结清货款。关于合同总价款的具体数额，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金额为318640元，但合同签订后，泰华鑫康公司于2010年出具《梦都酒店一二层不锈钢门套及门结算书》，确认了合同内项目、增加不锈钢使用量、模具费、电梯口、递食口、压铁板部分的数量及价款，总价款为390894.38元，德吉尔公司员工郑孝兵在该结算书上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总价款为390894.38元，并无不当。郑孝兵是德吉尔公司的现场负责人，泰华鑫康公司有理由相信郑孝兵在结算书上签字的行为是代表德吉尔公司的行为，德吉尔公司上诉主张该结算书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德吉尔公司上诉还提出泰华鑫康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因双方已于2010年12月23日确定合同总价款，德吉尔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就其所主张的质量问题向泰华鑫康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一审法院驳回德吉尔公司关于要求泰华鑫康公司维修或承担维修费用并赔偿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德吉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718元，由北京德吉尔智能百叶门窗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费25元，由北京德吉尔智能百叶门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3元，由北京德吉尔智能百叶门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子文
审 判 员 周 岩
代理审判员 郭 倬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许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