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成刑终字第420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郫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志果。
辩护人李俊章，四川嘉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吴成禄。
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郫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成禄、陈志果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一案，于二〇一三年十月二十九日作出（2013）成郫刑初字第36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四川省郫县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陈志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安田、陈睿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志果及其辩护人李俊章、原审被告吴成禄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8年11月，被告人吴成禄担任郫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行政许可科科长期间，在负责审批、办理职工特殊工种提前退休的过程中，明知陈某某提供的原598厂职工黄某的特殊工种提前退休申报材料不符合规定，仍为其办理了提前退休。截止2013年4月，造成国家社保资金损失人民币59166.26元。
2009年4月至2010年12月，被告人吴成禄担任郫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后更名为郫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行政许可科科长期间，与该科工作人员被告人陈志果在审批、办理职工特殊工种提前退休的过程中，明知陈某某提供的原598厂职工贾某某等17人的特殊工种提前退休申报材料不符合规定，仍共同为其办理了提前退休。期间，被告人吴成禄多次收受陈某某感谢其提供帮助的好处费共计人民币34000元，供其耗用。截止2013年4月，造成国家社保资金损失人民币966171.99元。
2011年6月至2012年7月，被告人陈志果担任郫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行政许可科工作人员期间，在办理职工特殊工种提前退休的过程中，明知陈某某提供的原598厂职工汤某等3人的特殊工种提前退休申报材料不符合规定，仍为其办理了提前退休。期间，多次收受陈某某感谢其提供帮助的好处费共计人民币11000元，供其耗用。截止2013年4月，造成国家社保资金损失人民币74794.64元。
2012年9月12日、13日，被告人吴成禄、陈志果先后向郫县监察局退出受贿款。2013年3月1日，郫县纪委将涉嫌犯罪的吴成禄、陈志果滥用职权、受贿一案移送郫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同月5日郫县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进行了初查，同月14日立案侦查。2013年3月19日、20日郫县人民检察院分别对被告人吴成禄、陈志果取保候审。
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吴成禄的供述证实：吴成禄2008年9月至2011年5月任行政许可科科长。其工作责任是负责审批民办职业介绍所、负责社保定点药店审批、特殊工种提前退休审批。2009年3月以前由职工或代办人向行政许可科申报并递交档案，行政许可科审查后，上报市社保局行政审批处审核通过。2009年3月以后，行政许可科可直接审批。提前退休审批表先由陈志果初审，他签字后最后由吴成禄审核签字盖章审批，通过后就可到社保局办理退休手续。吴成禄任职期间违规帮助陈某某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由于给了其好处费，所以陈某某提交的特殊工种材料有问题，吴成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审核通过了。陈某某提供的材料存在虚假，为了让我们能放松审核，他平时经常请我们吃饭，打牌发底分钱。弄虚作假的材料主要是篡改年龄，更改工种，每次陈某某拿材料来将材料交给陈志果，吴成禄就给陈志果说：给他办了嘛。陈志果就懂起了，也不再严格审核材料。陈某某给吴成禄的好处费共计人民币40000元。陈某某给陈志果底分钱，一次200元至300元。
2、被告人陈志果的供述证实：行政许可科的工作责任是负责审批民办职业介绍所、负责社保定点药店审批、特殊工种提前退休审批。陈志果负责前台接件，看材料是否齐全，材料是否真实。2009年3月后材料初审由其负责，在初审陈某某的特殊工种手续时发现过问题，主要是纸张太新，表格和以前办理过的一样，档案记载的原始年龄和身份证上的差距太大，陈志果看了认为材料可能存在弄虚作假，其给吴成禄说材料有点水，吴成禄说：市上都说可以，我们也把它收到。陈志果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作为初审人员有监管的职责，其通过吴成禄认识陈某某，平时在一起吃饭、打牌，陈某某还要发钱，吴成禄说了可以办，陈志果也就放松了审查，对陈某某报的材料也就眼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按规定进行审查。陈某某请我们吃过大概5、6次饭，打牌每次发底分钱200元至300元，总共给了2000元左右。2010年底付某当科长后，陈某某就找到陈志果，要求其提供方便，陈志果知道陈某某的材料弄虚作假，但是没有严格按照规定进行审查，付某当科长不久，业务不熟悉，也比较相信陈志果，其报上去的虚假材料她从来没有打回来过。陈志果共计分3次收到陈某某给的钱共计11000元。
3、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陈某某原系598厂人力资源部处长，2005年12月退休，长期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办事。2008年初的时候，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成立了行政许可科，特殊工种提前退休就由行政许可科负责，陈某某就找吴成禄帮忙，到龄退休找刘帮本帮忙，陈某某给钱给他们两个人，而陈志果当时是一般工作人员，只负责特殊工种提前退休的初审，因此，陈某某就没有直接送钱给陈志果，只是喊他们这些人耍，打牌的时候，发底分时有陈志果的份，发200元至300元底分，吴成禄和陈志果都一样，但没有单独给陈志果钱。到后来，吴成禄没有在行政许可科具体负责了，换了科长，其又不熟悉，这时候陈某某要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就直接找陈志果，这个时候陈某某就单独把钱拿给陈志果。陈志果帮助陈某某办了3个人的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手续，其送了3次钱给陈志果，2次4000元，1次3000元，共计11000元。
4、证人高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郫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城乡社会保障综合科科长。陈某某经常到我们单位来缴费打单，高某某在窗口上办理打单业务，这样就熟悉认识了，与陈某某一起吃饭、打过牌，高某某都是跟吴成禄、陈志果他们去的，不是特意邀请我，我们几个一起吃过两三次。因为陈某某需要找人社局的部分人办事，所以才请他们吃饭。陈某某给吴成禄、陈志果发底分的情况高某某不清楚，有一次陈某某给其100元钱，说是喂猪，打完牌高某某说要还给他，但他没要。
5、证人黄某、赵某某、周某某、张某、祝某某、段某某、贾某某、左某某、李某、尹某某、邱某某、连某某、唐某某、李某某、钱某、唐某某、王某某、魏某某、张某某、夏某某、汤某、唐某某的证言，均证实其通过陈某某修改档案材料，办理特殊工种提前退休，并送给陈某某钱的事实。
6、办理养老金的相关资料、领取养老金统计表等，证实上列证人不符合提前退休的条件，在陈某某篡改档案后，办理了提前退休，造成国家损失的情况。
7、被告人吴成禄、陈志果的个人身份信息，郫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文件、公务员年度考核登记表、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年度考核登记表、成都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文件、郫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行政许可科职能、特殊工种退休政策汇编、职工特殊工种退休审批表、郫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机构代码，证实被告人吴成禄系国家机关公务员，被告人陈志果系国家机关的事业编制工作人员，符合受贿罪的主体要件。同时证实行政许可科的职责，二被告人签字审核的审批表等事实。
8、被告人到案经过、县纪委情况说明、退赃收据，证实二被告人是在县纪委办案过程中已发现其有涉嫌受贿事实的情况下，将该案移送侦查机关办理，检察院在接到移送的案件后立案侦查，二被告人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并退出全部赃款。
原判认为，被告人吴成禄、陈志果身为国家机关的工作人员，徇私舞弊，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确已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吴成禄、陈志果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确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吴成禄、陈志果犯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在滥用职权的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吴成禄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陈志果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对于从犯，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吴成禄、陈志果在案发后均能供述其犯罪事实，并当庭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吴成禄、陈志果已退出受贿赃款，且无前科，系初犯，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具有酌定从轻处罚情节。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吴成禄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八个月；被告人陈志果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数罪并罚，决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对本案扣押在案的被告人吴成禄退出的赃款人民币34000元，被告人陈志果退出的赃款人民币1100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宣判后，四川省郫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陈志果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四川省郫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认为：1、原判区分主从犯不当，吴成禄、陈志果在滥用职权共同犯罪中地位作用相当，不应区分主从；2、原判认定陈志果认罪态度较好不当，陈志果否认其构成滥用职权罪，没有认罪、悔罪表现；3、原判量刑畸轻。据此，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支持抗诉。
上诉人陈志果及其辩护人提出以下上诉、辩护意见：1、陈志果对档案材料初审仅是形式审查，自己没有审批权，对材料真伪无法鉴别；2、陈志果发现材料疑点后已向吴成禄汇报，并按吴成禄要求继续办理，其受蒙蔽，不明知吴成禄收受陈某某贿赂后放松审批滥用职权，陈志果主观上没有滥用职权的故意，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共犯；3、对指控的陈志果为汤某等3人办理提前退休的事实无异议，但根据法律规定，其造成的损失未达到滥用职权的受案标准，因此不构成滥用职权罪；3、对受贿罪的指控事实及罪名无异议，但陈志果在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犯罪事实的情况下如实供述了受贿事实，应系自首，并且原判对其受贿罪量刑过重。据此，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原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吴成禄、上诉人陈志果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均已构成受贿罪；原审被告人吴成禄、上诉人陈志果身为国家机关的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吴成禄、陈志果犯数罪，应予数罪并罚。原审被告人吴成禄在与上诉人陈志果共同滥用职权犯罪中，原审被告人吴成禄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上诉人陈志果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吴成禄、陈志果在案发后均能供述其犯罪事实，已退出受贿赃款，对受贿犯罪有悔罪表现，依法可从轻处罚。
对抗诉机关及出庭检察人员所提原判区分主从犯有误，吴成禄、陈志果在滥用职权共同犯罪中地位作用相当，不应区分主从犯的抗诉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2009年4月至2010年12月期间，在滥用职权的共同犯罪中，吴成禄系郫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行政许可科科长，在审批提前退休申报手续过程中拥有审批权，在犯罪中起主要作用，陈志果系郫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行政许可科一般工作人员，职权系负责材料接件初审，在犯罪中起次要作用，二人无论从职务大小、职权范围及所起作用方面均有明显区别，吴成禄应认定为主犯、陈志果为从犯，原判区分主从犯适当。对抗诉机关所提不应区分主从犯的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抗诉机关及出庭检察人员所提陈志果否认其构成滥用职权罪，没有认罪、悔罪表现，原判认定陈志果认罪态度较好不当的抗诉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陈志果虽否认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对其行为性质进行辩解，但其归案后能如实供述滥用职权及受贿的基本犯罪事实，并已退出受贿赃款，且对其受贿犯罪有悔罪表现，符合法律规定的从轻处罚情节，原判量刑并无不当。对抗诉机关所提该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陈志果及其辩护人所提陈志果没有审批权，其受吴成禄蒙蔽，没有滥用职权的共同故意，不构成共犯，同时其违规为汤某等三人办理提前退休所造成的损失未达到受案标准，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陈志果、原审被告人吴成禄的供述及证人陈某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陈志果与吴成禄多次接受陈某某的请吃和娱乐安排，办理相关人员的提前退休手续时，在审查报送的申报材料中已发现有弄虚作假的情况下，放松审核监督，而继续办理，其主观上有滥用职权的故意，客观上造成不符合条件的人员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给国家社保资金造成了经济损失人民币966171.99元。2011年6月至2012年7月，陈志果又多次收受陈某某贿赂，违规为汤某等三人办理提前退休手续，造成国家社保资金损失人民币74794.64元。陈志果滥用职权的行为共造成国家社保资金损失人民币1040966.63元。因此，上诉人陈志果及其辩护人所提陈志果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上诉理由及辩解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陈志果及其辩护人所提陈志果应认定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以及抗诉机关所提原判量刑畸轻的抗诉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在案证据证实上诉人陈志果系在办案机关已掌握其犯罪线索的情况下如实供述，只能认定其如实交待犯罪事实，而不能认定其系自首。本案中，陈志果收受贿赂人民币11000元，其滥用职权的行为共造成国家社保资金损失人民币1040966.63元，原判综合考虑陈志果认罪态度以及有从犯、退赃等情节，对其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决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原判量刑适当。对上诉人陈志果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意见以及抗诉机关所提原判量刑畸轻的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审判程序合法。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宋 宏
代理审判员 魏 军
代理审判员 查 理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马鹏飞
附本案主要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第三百八十六条规定：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三）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五万元的，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七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个人依法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一万元，犯罪后有悔改表现、积极退赃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由其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给予行政处分。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第二十七条规定：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