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六终字第1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基龙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IANARTHURSKEGGS，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传香，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守昌，广东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武轩，男，199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委托代理人：牟友锋。
上诉人中山基龙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武轩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五初字第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蔡武轩于2012年3月21日入职基龙公司处，任普工，2012年4月21日至2013年3月3日期间的工资数额为27683.33元。基龙公司提交《小榄镇劳动合同书》拟证明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蔡武轩对该劳动合同不予确认，并在劳动争议仲裁期间申请对该合同上的签名进行笔迹司法鉴定。经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委托广东宏力司法鉴定所对该合同第4页乙方签名处“蔡武轩”的署名字迹进行笔迹鉴定，广东宏力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6月3日出具广东宏力司鉴（2013）文鉴字第0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上述合同第4页乙方签名处“蔡武轩”的署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中的“蔡武轩”的签名不能认定是同一人所书写。蔡武轩支付鉴定费用1500元。基龙公司对以上事实均无异议。
原审另查明：蔡武轩于2013年3月21日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基龙公司支付：一、2013年2月18日至28日工资1500元、2013年3月1日至3日工资300元；二、2012年4月21至2013年3月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加付的一倍工资33618.39元；三、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200元；四、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该会于2013年9月12日作出中劳仲案字（2013）1002号仲裁裁决：一、基龙公司须于裁决生效后即支付蔡武轩：⑴2013年2月、3月工资434元；⑵2012年4月21日至2013年3月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加付的一倍工资27683.33元；⑶笔迹鉴定费1500元；以上三项合计29617.33元；二、驳回蔡武轩其余仲裁请求。基龙公司不服该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一、基龙公司无需向蔡武轩支付2012年4月21日至2013年3月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加付的一倍工资27683.33元；二、基龙公司无需向蔡武轩支付笔迹鉴定费15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蔡武轩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基龙公司未就中劳仲案字（2013）1002号仲裁裁决结果的第一项第（1）点依法起诉，故原审法院视为基龙公司认可该裁项，基龙公司应向蔡武轩支付2013年2月至2013年3月工资434元。二、关于双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的问题。基龙公司提交《小榄镇劳动合同书》拟证明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蔡武轩对该劳动合同不予确认，并在劳动争议仲裁期间申请对该合同上的签名进行笔迹司法鉴定。经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委托广东宏力司法鉴定所对该合同第4页乙方签名处“蔡武轩”的署名字迹进行笔迹鉴定，广东宏力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6月3日出具广东宏力司鉴（2013）文鉴字第0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合同第4页乙方签名处“蔡武轩”的署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中的“蔡武轩”的签名不能认定是同一人所书写。基龙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推翻上述鉴定结论，故原审法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采纳，并由此认定基龙公司与蔡武轩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关于基龙公司提出对《培训签到／评估表》中“蔡武轩”的署名字迹进行笔迹鉴定的问题。基龙公司主张按照其工作流程，所有员工均在参加入职培训后即在《培训签到／评估表》和《小榄镇劳动合同书》上签名，且培训时间与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是一致的。原审法院认为，《培训签到／评估表》的签名确认和《小榄镇劳动合同书》的签名确认并无事实上的必然联系，即使《培训签到／评估表》中“蔡武轩”的署名字迹确系蔡武轩本人书写，也无法推断出《小榄镇劳动合同书》第4页乙方签名处“蔡武轩”的署名字迹必然是蔡武轩本人书写，故原审法院对基龙公司提出的该项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受理。由于基龙公司与蔡武轩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基龙公司应向蔡武轩支付2012年4月21日至2013年3月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加付的一倍工资27683.33元。另经鉴定《小榄镇劳动合同书》第4页乙方签名处“蔡武轩”的署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中的“蔡武轩”的签名不能认定是同一人所书写，故笔迹鉴定费用1500元应由基龙公司负担。蔡武轩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基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蔡武轩支付：2013年2月至2013年3月工资434元、2012年4月21日至2013年3月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加付的一倍工资27683.33元、笔迹鉴定费用1500元，合计29617.33元；二、驳回基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基龙公司负担。
上诉人基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违法法定程序。一审期间，基龙公司曾向法院申请笔迹鉴定，但一审法院不予受理，严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鉴于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对基龙公司的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受理，导致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若基龙公司申请的笔迹鉴定为蔡武轩一人书写，则鉴于本案中蔡武轩在《培训签到／评估表》上有签名，且中山基龙工业有限公司会在培训后立即签订劳动合同，即培训的时间与签订劳动合同的时间是一致的，在本案中均为2012年3月22日，另外，在2012年3月22日签订的24份劳动合同（含蔡武轩的劳动合同）均在2012年4月5日由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小榄分局加盖劳动合同鉴证章，即使劳动合同书上的签名不是蔡武轩所写，可以认定蔡武轩授权他人签订劳动合同，现在主张二倍工资，涉嫌诈骗，是属于通过合法途径（诉讼途径）达到非法目的（二倍工资）行为。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按照一审法院推定，假设基龙公司申请的笔迹鉴定为蔡武轩一人所写，则蔡武轩应当构成诈骗，是属于通过合法途径达到非法目的行为，理应不被法律支持，一审法院仅以劳动合同书上的笔迹非蔡武轩所写，而不考虑蔡武轩不敢出庭应诉的情况下，不考虑蔡武轩涉嫌通过合法手段达到非法目的的情况下，简单做出给付二倍工资的判决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基龙公司无需向蔡武轩支付2012年4月21日至2013年3月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加付的一倍工资27683.33元及笔迹鉴定费1500元；三、请求判令蔡武轩承担一审及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蔡武轩答辩称：一、基龙公司捏造事实、伪造多份证据逃避法律责任。2013年3月，蔡武轩就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参加社会保险等问题经协商解决未果。事后，蔡武轩依法向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小榄分局申请调解。调解期间，基龙公司未主张双方已经签订劳动合同和参加社会保险等事实。经调解不成，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小榄分局建议蔡武轩申请本案劳动仲裁。仲裁期间，基龙公司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了书面答辩书称，蔡武轩就未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等未与基龙公司进行协商……。仲裁程序启动后，基龙公司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为蔡武轩缴交了一个月的社会保险；同时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了“小榄镇劳动合同书、工资表”等证据；拟证明本案当事人已签订劳动合同。经庭审质证，基龙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上的“蔡武轩”签名，“工资表”上的部分签名不是本人签名。由于上述证据存在争议，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后。依法委托了广东宏力司法鉴定所对“劳动合同书”上的“蔡武轩”签名进行了笔迹鉴定。经鉴定，“劳动合同书”上的“蔡武轩”签名不是同一人签名。根据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陈述和鉴定结论。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本案依法作出裁决，认定基龙公司未与蔡武轩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属实。诉讼期间，基龙公司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处心积虑、用心良苦，在开庭前一天向中山市公安局小榄分局泰丰派出所报称蔡武轩在本案中涉嫌诈骗行为，经公安人员调查了解情况后，认定基龙公司所报称的事实不属实。基龙公司的诉求无理，依法应予驳回。庭审中，基龙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支持其主张。且对提交的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书、原审法院调取的司法鉴定书、鉴定费发票原件、司法鉴定意见说明原件等证据均无异议。据此，原审法院根据基龙公司的陈述和证据，判决认定基龙公司未与蔡武轩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合法有据。另，基龙公司在一审期间，曾提出以17000元了结本案纠纷，由于基龙公司的行为严重损害了蔡武轩合法权益，蔡武轩未同意基龙公司提出的和解方案。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结果公正，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基龙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的事实与提交的证据之间存在矛盾，其主要目的是想通过诉讼逃避法律责任的不良用心是显而易见的。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除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外，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庭审过程中，蔡武轩认为其只是在基龙公司招聘时填了一份表就到车间上班，没有经过培训。蔡武轩在工资单上的签名部分为其本人所签，部分非其本人所签。
2014年7月2日，根据基龙公司的申请，本院对基龙公司招聘员工时进行培训、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进行了调查，随机抽选基龙公司不同入职时期（与蔡武轩同一批或者不同批）的员工调查了培训、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并调查了员工工资单的签名情况。调查情况反映：新员工在入职时，基龙公司会组织对消防、厂纪厂规进行培训，同一批员工在培训完即签订劳动合同。公司财务每个月将员工的工资单交给组装部文员，文员交给车间组长后，工人核对工资情况并在工资单上签名，如有异议则向组长、文员告知后告诉财务。7月10日，基龙公司提交了《关于中山基龙工业有限公司严格遵守法律法规的说明》，称该公司作为一家澳大利亚外交企业，有员工2200多人，曾获中山市优秀企业、中山市劳动保障守法诚信A级企业、中山市纳税A级企业等荣誉称号，拥有如Wal-
Mart，HomeDepot，Sears，Stanley等客户，而这些知名客户都特别重视合作伙伴在社会道德、社会责任与遵守法律法规等方面的表现，并且每年都要安排年度验厂／审查，故此基龙公司不可能不与蔡武轩签订劳动合同。蔡武轩对此认为：法院调查的证据时间来源不合法，调查的照片是在2014年7月拍摄的，并不能证明当时蔡武轩在基龙公司时有完备的手续；对随机抽选的基龙公司的三名员工的询问笔录，他们作出的证言是对蔡武轩不利的，三名未出庭作证，不应采纳；基龙公司提交的《关于中山基龙工业有限公司严格遵守法律法规的说明》，则不属于新证据，蔡武轩不予质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关于基龙公司是否与蔡武轩签订劳动合同的问题，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根据本院对基龙公司招聘员工进行培训、签订劳动合同调查的情况及随机抽选的基龙公司不同时期入职员工调查培训、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看：基龙公司对新招聘员工进行培训、签订劳动合同都是统一地、格式化地、同一批次集体进行的，同一批次、同一工种的职位待遇是一样的。因此，对蔡武轩称其只是填了一份表就去车间上班、没有经过培训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基龙公司的员工每个月都须对自己的工资单进行核对，如有差错则提出异议。蔡武轩在基龙公司工作期间，从未对自己的工资提出过异议，说明其对自己的工资是确认的。因此，对蔡武轩否认其在工资表上部分签名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再次，虽然蔡武轩在劳动仲裁阶段申请对劳动合同上的签名进行笔迹司法鉴定，且鉴定结果认为“检材”和“样本”不能认定为同一人书写，但从其每个月在工资单上的签名看，其笔迹形式多变，故仅凭笔迹鉴定结论尚不能认定基龙公司未与蔡武轩没有签订劳动合同。
最后，由于基龙公司招聘蔡武轩是在招聘多人时招聘的，其提供给蔡武轩的劳动条件、待遇等均与同批次招聘的同岗位员工相同，其对蔡武轩并没有实行差别对待，且其确认诉争劳动合同的效力，可见蔡武轩的劳动权利得到了保证。蔡武轩在基龙公司招聘、培训的同一批员工都有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从2012年3月22日至2013年3月2日期间均未提出异议，直到一年期限即将届满之时才于2013年3月3日提出异议，也与常理不符。故本院认定基龙公司与蔡武轩签订了劳动合同。由于对涉案劳动合同签名的笔迹鉴定是由蔡武轩提出申请，而仅凭笔迹鉴定的结论尚不能认定基龙公司没有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综合以上各种因素，本院认定基龙公司与蔡武轩签订了劳动合同，故进行笔迹鉴定的费用不应由基龙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五初字第3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五初字第3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山基龙工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蔡武轩2013年2月至2013年3月工资434元；上诉人中山基龙工业有限公司无须向被上诉人蔡武轩支付2012年4月21日至2013年3月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加付的一倍工资27683.33元、笔迹鉴定费用1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中山基龙工业有限公司愿意承担，本院予以准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勇源
审判员 杨剑心
审判员 钟平春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