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二终字第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绍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柯灵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秋平，男，汉族，1974年8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卜伟松，广东维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秋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仁化县人民法院（2014）韶仁法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4日13时45分许，朱秋平驾驶湖南K×××××（套牌）农用运输车从仁化县董塘镇长坝岭往凡口矿方向行驶，途经万事好酒店门口（董塘中学路口）路段时，右转弯与张伟程驾驶的自行车（长坝岭往董塘中心小学方向）相碰撞，造成张伟程死亡和自行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伟程被送往粤北人民医院抢救，赴医院途中张伟程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9月30日仁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朱秋平驾驶套牌的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路，右转弯未让直行车先行，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张伟程承担事故次要责任。2013年10月25日，朱秋平与死者家属对事故损害赔偿达成协议，并于同年10月28日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主持调解签订《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约定：“一、朱秋平一次性赔偿张伟程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贰拾肆万元正（240000元）；二、张伟程家属精神损害赔偿费、张伟程家属方参加事故处理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抚养费、医疗费、自行车损失费等费用，合计肆万元正（40000元）；……”。朱秋平已依上述调解书约定于2013年10月28日支付张伟程家属张胜财28万元。由于朱秋平给湖南K×××××（套牌）农用运输车（发动机号1541017****，车架号LHMEK36500S030686）在永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至今永安保险公司仍未对朱秋平作出理赔，朱秋平遂于2014年1月9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永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付朱秋平垫付给交通事故死者张伟程家属的赔偿款共计12万元整；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永安保险公司承担。
另查明，死者张伟程系农村居民。湖南K×××××（套牌）农用运输车（发动机号1541017****，车架号LHMEK36500S030686）的车辆登记所有人是罗海铭，车辆实际支配人是朱秋平，朱秋平称该车是其以6万多元向他人购买，没有买卖协议。该车在永安保险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单号为：24402000030001130001007，保险期间自2013年5月30日零时起至2014年5月29日二十四时止。
原审法院认为：朱秋平与受害人张伟程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造成张伟程死亡以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仁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秋平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伟程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该认定书应予以支持。朱秋平与受害人家属达成的调解虽然对永安保险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但朱秋平对张伟程家属赔偿了的经济损失后，永安保险公司应依保险合同的约定向朱秋平进行理赔。至于永安保险公司辩称，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仁公交认字（2013）第031A号），交警部门已列出湖南K×××××是套牌农用运输车，实际车辆的发动机号、车辆识别代号、行驶证与其公司承保的保险单上的资料不符，无法证实该车辆是其公司承保的车辆，不予以赔付。经查，仁公交认字（2013）第031A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本案事故车辆湖南K×××××（套牌）农用运输车的车辆识别代号为LHMEK36500S030686，发动机号为1541017****，与朱秋平在永安保险公司处投保的交强险（保险单号：24402000030001130001007）记载的“被保险机动车”一栏信息相符。一审开庭时，永安保险公司承认本案事故车辆在其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另套牌车购买交强险后发生交通事故并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列明的范围。故永安保险公司的辩解意见不正确，不予采纳。至于永安保险公司辩称不承担诉讼费的问题，诉讼费的负担是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永安保险公司采用格式条款约定不负责赔偿诉讼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一、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费用，死者张伟程在赴医途中死亡，其医疗费为540.90元，该费用由永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内予以赔付；二、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等，张伟程系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付，即10542.84×20年=210856.80元。由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死者张伟程的死亡赔偿金已超出该限额范围，故其他涉及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不再一一计付。张伟程的死亡赔偿金210856.80元，由永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内予以赔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2014）韶仁法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限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朱秋平经济损失110540.9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朱秋平负担213元；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负担2487元。
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我司承保的是在湖南省农机部门正式备案的湖南K×××××号车，而不是本案套牌车，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出现严重错误。交警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朱秋平所驾驶的肇事车辆湖南K×××××号车为套牌车，而朱秋平所提交的行驶证又是真实的，那就说明该套牌车是对真正的湖南K×××××号车进行了“克隆”，据交警反映，除了车牌外，本案肇事套牌车的识别代码（车架号）LHMEK36500S030686和发动机号1541017****也是完全“克隆”真正湖南K×××××号车的识别代码和发动机号。因此，对本案套牌车所造成的事故损失显然不应由我司承担。湖南K×××××号车无论是套牌还是正牌所发生的事故损失都由我司承担，如果这样的车有l0台甚至l00台发生事故损失，都由我司承担，那岂不是一张保单事实上承保了N部车。二、套牌车不具有保险利益。根据仁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朱秋平所驾驶的肇事车辆湖南K×××××号车系不符合技术标准的套牌车。套牌车辆上路违反了现行交通法律法规，因此，其不具备法律所保护的客体的构成条件，因此不具有保险利益，即便一审法院认定我司承保的是套牌车，但我司与朱秋平签订的保险合同亦是自始无效的。三、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而不是交通事故纠纷。合同不能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能违反社会公德及公序良俗。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朱秋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朱秋平负担。
被上诉人朱秋平答辩称：一、永安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了解到朱秋平有一辆汽车，未投保相关保险，为提高工作业绩，主动上门，鼓动朱秋平购买交强险；朱秋平担心投保后若因自己的汽车套牌而无法获得保险赔偿，则损失了保险费，便将套牌的情况全部告知，该工作人员称该情况不影响合同的签订及履行。2013年5月，双方签订《保险合同》。肇事车辆就是朱秋平投保的套牌车。二、永安保险公司称：“套牌车不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合同自始无效。”这个观点是站不住脚的。首先，汽车套牌不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的保险公司垫付费用的排除事项之内；其次，汽车套牌不属于交强险责任免除事项范围之内。因此，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永安保险公司应赔付保险金。朱秋平购买套牌车，是违法行为，应当受到行政处罚。但是其为套牌车购买交强险，是合法的行为，法律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没有保险利益的法条规定；保险标的赔偿与否，直接由具体法条规定，不存在具体法条缺乏规定而以保险利益基本原则来衡量的空间。三、交强险具有社会公益性，交强险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保障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与一般的商业保险不同，不能以一般的商业保险价值标准来评价交强险合同。综上所述，永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朱秋平在永安保险公司投保的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该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朱秋平没有提供合法取得该机动车的有效凭证，不能排除保险标的物违法取得或保险标的物违法。永安保险公司主张认定朱秋平没有保险利益，本院予以支持。作为保险合同的客体，保险利益是保险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之一，投保人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投保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保险合同无效。这也就是说，只有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的人，才具有投保人的资格，投保人具有保险利益是保险合同生效的依据和条件。当投保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时，不能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条规定：“从事保险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十六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拼装机动车或者擅自改变机动车已登记的结构、构造或者特征；（二）改变机动车型号、发动机号、车架号或者车辆识别代号；（三）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四）使用其他机动车的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朱秋平违反的是“（四）使用其他机动车的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朱秋平套牌的目的是逃避监管，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在购买保险后，分流风险。这些行为如放任自流，势必会助长此类行为的生存空间，增加社会的安全隐患，最终损害的是社会大众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所述，本案保险合同应认定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朱秋平要求永安保险公司支付赔偿限额，本院不予支持。因合同无效引起的保险费纠纷，朱秋平可另行要求解决。永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仁化县人民法院（2014）韶仁法民一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秋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11元，均由朱秋平承担。限朱秋平在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本院交纳其应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511元；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11元，可向本院申请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危 晖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叶金华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