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陕民二终字第00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保民，男，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三兴，陕西辰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科，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安晓玲，陕西恒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永林，男，汉族，农民。
原审被告：贾先发，男，汉族。
原审被告：黄大钊，男，汉族。
上诉人王保民因与被上诉人李文科及原审被告贾先发、黄大钊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渭中法民三初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保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三兴和被上诉人李文科的委托代理人安晓玲、杨永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贾先发、黄大钊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将缺席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王保民系白水县下徐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下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于2005年5月9日和29日，两次向李文科借款共计40万元。2006年李文科和王保民协商共同经营该公司，李文科于2006年元月24日向该公司现金出资70万元。2007年3月18日，李文科与王保民共同签署白水县下徐公司章程，该章程第四、五条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350万元，其中王保民以设备设施作为出资，出资额为220万元，参股比例为60%；李文科以现金130万元为出资，参股比例为40%。并注明参股比例不以出资数额占总资产的比例为主，第二十六条载明，公司的营业期限10年，经营时间自2006年2月1日算起。同时，下徐公司置备了股东名册（所载明股东情况与章程相关内容相同），向李文科签发了徐煤股权第01号证书。
2007年11月26日，白水县煤炭资源整合工作领导小组对下徐公司进行整合，预核准其名称为白水县峰盛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法定代表人为王保民。同年12月7日，白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载明：住所设在白水县北井头乡下徐村的企业名称为白水县峰盛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王保民投资额为735万元，比例为60%；李文科投资额为492万元，比例为40%。但王保民、李文科未到工商部门进行公司名称、股东的变更登记。2009年12月7日，王保民代表该公司与案外人姚继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2900万元将该公司王保民、李文科名下所有股权转让给姚继军。姚继军第一次付款1500万元。于2010年2月9日在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变更登记，企业名称变更为白水县峰盛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姚继军。后姚继军因故未能经营该煤业公司。
2010年3月5日，姚继军将峰盛煤业公司转让给贾先发，并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姚继军的转让合同的受让方变更为贾先发，贾先发继续履行该合同，随后王保民从贾先发处陆续收回转让款650万元，未向李文科分配。贾先发接手后又将峰盛煤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姚继军变更为黄大钊，取得煤矿后，至今仍有750万元转让款未支付。
2009年12月27日，王保民、李文科对转让股权收回第一次款1500万元进行分配，双方在扣除经营期间的支出的1034万元及应付款项后，对剩余485.35万元按约定的股权比例进行了分配，其中王保民分得291.21万元，李文科分得194.14万元。并约定其它应付款待后，第二次收到800万元、第三次收到600万元，待款收到后，减去中间费用另行分配。
以上事实有经双方当事人庭审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王保民与姚继军于2009年12月签订的煤矿股权转让协议；王保民与李文科于2009年12月27日签订的《卖矿收回第一次款分配方案》；王保民委托党诚信与贾先发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协议。上述协议达成后，各方依约享有权利，履行义务。贾先发接受了姚继军债务转移后，未按约定付款，王保民收回转让款后未按约定进行分配的做法均违背诚信原则，构成违约，应承担按约定付款和分配转让款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原告李文科有无原告主体资格；（二）、本案是否应先清算后分配股权转让款；（三）、本案如何定性；（四）、是否应扣除中间费用再分配转让款；（五）、黄大钊是否应承担付款义务。（六）、关于王保民提出的共同经营期间的账务，是否应进行清算。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李文科向下徐煤业公司出资并与王保民签署了公司章程，下徐煤业公司为其签发了股权证书，并在股东名册中记载了其股东身份，虽然工商登记不显示李文科的股东身份，但不影响其股东权利的实现，故其作为下徐煤业公司的股东资格应予认定。2009年12月11日的纪要和补充协议虽无李文科的签字，但股权转让包含了李文科的股权，李文科作为债权共有人有权对贾先发主张权利。李文科向王保民主张协议中的给付内容，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李文科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关于是否应先清算后分配股权转让款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第一次分配方案并没有规定对公司进行清算，及后来支出记录明细来看，李文科与王保民对应付款项及支出已进行了结算。法律并没有强制规定股权转让前必须对公司进行清算，之后才能分配转让款。王保民提供的公司债务会计凭证，只有支出而无收入，李文科对此也不予认可。同时公司清算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故王保民提出的先进行公司清算，后分配转让款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本案定性问题，王保民与姚继军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后，姚继军又将受让的股权转让给了贾先发，即将原股权转让协议中给付转让款义务转移给了贾先发。贾先发对此予以接受，并承诺继续履行股权转让款给付义务。王保民一方即与贾先发之间形成了债务转移合同关系。本案系因贾先发未履行约定的支付转让款义务引发的纠纷，即因债务转移合同履行发生纠纷，并非因原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而产生的纠纷，故本案应确定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王保民认为本案应为公司清算纠纷，与原告诉求及案件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四）、关于中间费用问题。王保民提出分配转让款应扣除“中间费用”，但其未提供“中间费用”的证据，不予采信。（五）、关于黄大钊是否应承担付款义务问题。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给付义务由受让方贾先发继续履行。黄大钊虽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并非股权转让受让方，故黄大钊不承担付款义务。（六）、王保民提出其为公司垫付费用12729574.93元，并提供了公司账务。经审查，王保民提供的票据分为三个时间段：2006年2月1日前、2006年至2009年12月27日之前、2009年12月27日之后。从形式上看，有正式票据，有别人打的白头条子，有王保民自己给自己出具的证明。原审法院认为，由于李文科对2006年2月1日前的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该票据属于双方合作以前被告自己经营煤矿期间经营支出票据，与转让款的支付没有关系。2009年12月27日双方第一次分配后，煤矿所有的财务帐目均由王保民保管，该组证据为王保民在分配后单方面新做的会计凭证，所附的原始凭证，是从2005年至2009年的票据中自己选择的，无经营收入的凭证，不能全面反映款项是否真正支出。有一部分票据已在双方第一次分配时结算，有一部分是股东不知道的支出，2009年12月27日双方经算账后，王保民对外支出未征得原告的同意，系其个人行为。王保民要求清算可另行主张，本案不予涉及。对于2010年4月23日、2010年8月16日、2010年8月21日、2010年8月31日、2010年9月9日由杨永林所打的32000元票据，系王保民借给杨永林的，属双方认可的支出，该款予以扣除。综上，原告李文科的诉讼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十一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保民向原告李文科支付人民币2568000元；二、被告贾先发向原告李文科支付人民币300万元；三、驳回原告李文科的其它诉讼请求。以上一、二项给付款项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000元，由王保民负担28000元，贾先发负担23000元。
宣判后，王保民不服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该判决书第6页第二段“2009年12月7日王保民代表该公司与案外人姚继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2900万元将该公司王保民、李文科名下所有股权转让给姚继军”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是根据2009年12月7日的“煤矿股权转让协议”认定以上事实，上诉人认为，合同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而定，而应根据合同内容所涉法律关系。就本案而言，虽然合同名称为“煤矿股权转让协议”，但实际上应当认定本案合同性质是白水县下徐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资产转让合同。理由如下：1、股权转让的标的是股权，而2009年12月7日签定的“煤矿股权转让协议”的标的却是三口井、现有的设备、设施和固定建筑物等（依该协议）。2、股权转让的主体应是股东，而该协议的主体却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而不是股东。3、如将股权全部转让，公司的债权债务不变，继续由公司承担。而该协议约定移交资产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享有和承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第7页第二段“李文科向王保民主张协议中的给付内容，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李文科具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显然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认为李文科与王保民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李文科与白水县下徐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形成借贷关系，上诉人保留追索超支付的借款的权利。一审判决第7页第四段“（二）关于是否应先清算后分配股权转让款的问题......法律并没有强制规定股权转让前必须对公司进行清算，之后才能分配转让款”属法律认识错误。法律也没有禁止公司清算后，才能分配转让款。注册白水县峰盛煤业有限公司，但注册未成功，且该公司章程明显侵犯了第三人郭文岗的权益，属无效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其效力显然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该案2011年6月20日己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但上诉人2014年3月12日才收到判决，显然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审限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无理诉请。
被上诉人李文科答辩称：一、峰盛煤业与姚继军签订的是股权转让协议，非资产转让合同。峰盛煤业股权转让并不是普通转让，而是政府煤炭资源整合文件的要求，原公司主体依然存在，只是公司股东易主而已。资产转让是公司行为，股权转让是股东个人行为。本案除了上诉人以外，股权转让实际是由党诚信负责具体商谈的，会议纪要很明确是股权转让。而且资产转让公司股东身份不受影响，而本案是公司主体仍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早已不具备股东身份。至于协议中约定的资产移交前债务承担明显违背法律规定，没有法律效力。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利用被上诉人的充分信任，代表将股权转让后，自行收取650万元不进行分配，之后又怠于行使权利不向贾先发索要剩余转让款，被上诉人作为股东当然有权利主张自己应得部分。上诉人原在高院二审时对被上诉人股东身份并无异议，发回重审后又对生效裁定内容提出异议显然是不妥的。三、一审判决程序并无违法。一审民事判决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证据恰当，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贾先发、黄大钊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事实：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保民与姚继军于2009年12月签订的煤矿股权转让协议；王保民委托党诚信与贾先发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对此各方并无争议。被上诉人李文科作为白水县下徐煤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享有40％股权，理应获得公司股权出让所得的相应权益，在上诉人王保民收取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后，王保民与李文科于2009年12月27日签订了《卖矿收回第一次款分配方案》，在对2009年12月27日前公司债务进行结算后，对剩余出让款按双方所占比率进行了分配。上诉人王保民在收到第二笔股权转让款后，未按约定进行分配。其行为违背诚信原则，构成违约。对此，王保民以公司仍有债务需要结算进行抗辩，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33份总金额为12729574.93元的“公司债务（费用会计凭证）”。对王保民提供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进行了认真的审查，审查后认为王保民提供的公司债务会计凭证，只有支出而无收入，李文科对此也不予认可，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当。由于白水县下徐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在股权出售后，并未清算注销，企业法人仍然存在，企业的债务应在清算时一并处理。因此，原判对李文科认可的债务予以扣除的判决正确。故上诉人王保民要求将个人为原被告俩人合办矿期间支付的12729574.94元，在分配款中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上诉人上诉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经审查，一审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27344元，由上诉人王保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西京
审 判 员 倪 健
代理审判员 路亚红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宋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