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16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薇。
委托代理人陈成义，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亚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
上诉人王薇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年昌民初字第04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薇之委托代理人陈成义，被上诉人北京亚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亚宏房地产公司），被上诉人张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薇在原审法院诉称：王薇于1996年12月16日签订并经公证的《房屋买卖合同》，从北京龙脉温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脉公司）购买了4号楼B座3号房屋，房屋面积为147.68平米，王薇支付了全部款项。后来房屋交付时王薇发现质量严重不合格，房屋漏水严重，于是要求开发商维修，但经几次维修均未能解决漏水问题。后亚宏房地产公司接手了整个房地产项目，亚宏房地产公司在拿走王薇钥匙进行彻底维修期间，不但不及时维修，反而偷偷将涉案房屋卖给了张军。亚宏房地产公司既然接手了该房地产项目，就应当遵守诚信原则及时完成前面合同的履行，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其不但不合法维修，反而明目张胆地将王薇购买的房子卖给张军。其行为严重违法，严重侵犯了王薇的合法权益，亚宏房地产公司与张军恶意串通夺走了王薇的财产，这是对法律尊严的严重践踏，为此王薇不得不诉诸法律，恳请法院判决：1、确认亚宏房地产公司与张军签署的关于4号楼B座3号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全部诉讼费由亚宏房地产公司及张军承担。
亚宏房地产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1、按照证据规则，王薇应就我公司与张军存在恶意串通情形进行举证，至此王薇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存在无效事由，因此法庭应对王薇的诉求予以驳回。2、王薇提交的证明其交清房款的证据存在严重问题，在其未能提供真实的交款凭证，取款凭证，公司入账信息的情况下，不能主观推论王薇交清了房款，既然没有交清房款本身也是违约，所以恳请法院审查其真实的交款义务是否履行。3、至于法定代表人给王薇的承诺不能认为是亚宏房地产公司给王薇的承诺，与其签订合同的是龙脉公司，一个自然人的承诺不能代表公司的承诺，所以应为无效。4、王薇未能提交龙脉公司与亚宏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合同，所以不能认为亚宏房地产公司继受了龙脉公司债务问题，因此按照合同相对性原理，法庭应驳回王薇的诉讼请求。5、王薇在长达17年的时间里都没有主张自己的权利，实为罕见。这么长时间里都不闻不问，很违背常态，所以王薇对放任自己的权利“被侵犯”而不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
张军在原审法院辩称：我购买房屋是合法有效的，不同意王薇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诉争房屋原为龙脉公司开发建设，后由亚宏房地产公司接手继续开发建设。2001年亚宏房地产公司取得了其中西区4号楼所在楼栋的权属证书。2006年12月12日，亚宏房地产公司与张军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张军购买的商品房位于4号楼B单元3号房，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2400元，总金额为341976元。2006年12月13日，亚宏房地产公司收到张军交付的代办手续费800元。2007年2月26日，亚宏房地产公司为张军出具购房发票。2007年3月28日，亚宏房地产公司代理张军提出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2007年4月10日，张军取得上述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证载明房屋坐落位置在4号楼B3号房。
关于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时间，在行政机关备案合同中显示为2005年6月12日。2007年3月24日，亚宏房地产公司与张军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合同签订时间更正为2005年6月12日。亚宏房地产公司对此解释是为回避新出台的网络签约，故将合同签约时间人为改写。关于诉争房屋的转移登记过程，经查为亚宏房地产公司为替北京宏翔鸿热力有限公司偿还债务，同意以包括诉争房屋在内的多套房屋直接过户给兴和县鑫旺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而兴和县鑫旺煤炭经销有限责任公司同时又自愿将诉争房屋再次转让给张军，故亚宏房地产公司与张军签订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为证明亚宏房地产公司与张军签订的买卖合同符合市价，亚宏房地产公司举证2号楼B3房在2007年9月7日出售时的单价为每平方米2594.22元，并附有契税专用税收缴款书。
另查明，王薇举证称，1996年12月16日，其与龙脉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合同书约定王薇购买龙脉公司开发建设的4号楼B座3号房屋（即本案诉争房屋）。同时王薇举证上述房屋买卖合同书已经北京市求是公证处公证，公证文书编号为（96）求证帝字第0010号。经法院核实，北京市求是公证处出具证明称，王薇举证的《房屋买卖合同书》与（96）求证帝字第0010号公证书公证内容不符。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书、《协议书》、《转让书》、购房发票、代办手续费收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亚宏房地产公司与张军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关于房屋买卖合同价款，法院对亚宏房地产公司提供的相近年份的同地段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比对两份合同，可以看出亚宏房地产公司与张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房屋面积单价并未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关于合同签订时间，在行政机关备案的合同签订时间与张军持有的合同签订时间不一致，结合张军出示的各种票据出具时间，法院确认合同签订时间是2006年12月12日。两份合同签订时间虽然不一致，但亚宏房地产公司承认合同签订时间是2006年12月12日。亚宏房地产公司关于变更时间理由的辩解能够自圆其说，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宫某代理张军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一事，综合房屋抵债的事实以及张军交纳代办手续费的事实，法院认为宫某代为全权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并无不妥，不能证明亚宏房地产公司与张军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薇的诉讼请求。
王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亚宏房地产公司与张军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上诉理由是：王薇支付了诉争房屋的全部款项，亚宏房地产公司向王薇交付了房屋，在几次修复均未彻底解决房屋漏水问题的情况下，亚宏房地产公司拿走了王薇的房屋钥匙，非但没有及时维修，反而偷偷将房屋卖给了张军，亚宏房地产公司与张军系恶意串通，以不合理低价买卖涉案房屋，侵害王薇的财产利益，亚宏房地产公司与张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
二审中，王薇向本院提交北京市求是公证处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经核查，当事人向我处提供的（96）求证帝字第0010号公证书原件为我公证处出具。对此证明，亚宏房地产公司及张军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北京市求是公证处出具的《证明》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军购买涉案房屋是否为善意，或称其是否存在与亚宏房地产公司恶意串通的问题。
所谓恶意串通，是指当事人为实现某种目的，串通一气，共同实施订立合同的民事行为，造成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损害的违法行为。《民法通则》第58条第1款第（4）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恶意串通而订立的合同，其构成要件是：1、当事人在主观上具有恶意性。即明知或者知其行为会造成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损害，而故意为之。2、当事人之间具有串通性。串通是指相互串连、勾通，使当事人之间在行为的动机、目的、行为以及行为的结果上达成一致，使共同的目的得到实现。在实现非法目的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后，当事人约定互相配合或者共同实施该种合同行为。3、双方当事人串通实施的行为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恶意串通的结果，应当是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受到损害。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在合同的订立和履行中获得利益。但是，如果双方当事人在谋求自己的利益的同时而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的时候，法律就要进行干预。
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看：1、亚宏房地产公司提交证据证明与张军购买的房屋相同户型、同时期房屋的购买价格与张军购买的价格相差无几，故王薇以现在的房地产的价格作为参考，提出张军购买房屋的价格过低的主张不符合客观情况，且其亦未提供同时期相同户型的价格与张军购买价格比较的证据，故其上诉就张军购买价格过低的说法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张军购买该房屋是通过债务抵账完成的，且抵账时是几套房屋同时抵账，从主观态度上，亦无证据显示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王薇的主观恶意；3、主张恶意串通的举证责任在主张方，即王薇应当举证。但王薇除在价格方面提出了过低的主张外，并未提出其他方面的证据。因此，由于王薇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张军与亚宏房地产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故推定张军的购买行为是善意的。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王薇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王薇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王薇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芳
代理审判员 刘国俊
代理审判员 冀 东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 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