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108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小井广安路558号。
法定代表人李国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金魁，河南至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如，男，1959年7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方平，北京市瑞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韩晓冰，男，1974年5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田金魁，河南至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彰德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如、原审被告韩晓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01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曹欣担任审判长，法官种仁辉、武子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彰德酒店及原审被告韩晓冰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田金魁、被上诉人张建如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方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如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8月28日，彰德酒店先将其所有的彰德酒店客房部与其总经理韩晓冰签订承包协议，再由其总经理韩晓冰与张建如签订承包协议，以连环协议连环保证的方式，张建如与韩晓冰及彰德酒店达成了彰德酒店客房部的承包经营合同，承包期自2011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并于2011年9月1日开始履行合同。在经营过程中，张建如发现所承包的客房部在供热设施等方面存在未发现的不足，便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其后，双方协商于2011年10月1日终止原协议。张建如将承包经营的酒店退还给韩晓冰和彰德酒店，并于2011年12月15日就退还剩余的承包金一事达成补充协议，约定韩晓冰和彰德酒店分期于2012年3月31日前退还张建如293663.86元。但韩晓冰和彰德酒店至今未向张建如退还承包金，故张建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韩晓冰和彰德酒店立即归还所欠张建如剩余承包金293663.86元及比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由韩晓冰和彰德酒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韩晓冰在一审中答辩称：韩晓冰与张建如签订承包合同是个人行为，张建如起诉彰德酒店主体不适格。关于欠款未归还的问题是因为韩晓冰个人资金紧张导致。张建如主张的利息在协议中并没有约定，故不同意张建如的诉讼请求。
彰德酒店在一审中答辩称：彰德酒店与张建如没有合同关系，张建如起诉彰德酒店系主体不适格。本案的事实是彰德酒店与韩晓冰签订了承包合同，所以张建如和彰德酒店没有合同关系，请求驳回张建如对彰德酒店的起诉。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28日，彰德酒店与韩晓冰签订《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客房部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韩晓冰承包彰德酒店主楼内共计59间客房，承包期限3年，自2011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房屋承包金为每天每间人民币80元，59间客房每年承包金共计1722800元等内容。同日，韩晓冰与张建如签订《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客房部承包经营合同书》、《补充协议》，约定：韩晓冰将其承包的上述客房发包给张建如，张建如承包的用途为住宿办公，承包期限为3年，自2011年9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房屋押金300000元，房屋承包金为每天每间80元，59间客房每年承包金为1722800元；进入供暖期后，韩晓冰承担每天晚上十一点至次日七时的用电低谷段地暖锅炉的电费，每日早七点至晚十一点时段的取暖电费成本以建筑面积按部门分摊等内容。合同签订当日，张建如向韩晓冰交纳客房部承包押金300000元，韩晓冰将该押金支付给彰德酒店，彰德酒店出具收据一张。2011年9月3日，张建如向韩晓冰交纳客房部承包金500000元，韩晓冰将该承包金交予彰德酒店，彰德酒店出具收据一张。2011年12月15日，韩晓冰（甲方）与张建如（乙方）签订《关于北京彰德酒店客房部承包协议的补充协议》，该协议内容为：1、双方商定从2011年10月1日起，乙方将彰德酒店客房部退还给甲方经营；2、乙方已经向甲方交付的承包金50万元经双方友好协商按如下方式处理：乙方交付承包金50万元扣除9月份的承包金141600元，加上9月份收益74473.86元，扣除10月份乙方会议费39210元，扣除10月份甲方退乙方承包金100000元，尚余293663.86元；3、甲方同意于2012年5月31日前将剩余承包金293663.86元退还乙方，具体支付方式为2012年3月31日前退还50000元，2012年4月30日前退还100000元，余款2012年5月31日前退清；4、如果甲方未按约定退还乙方承包金，甲方可配合乙方收取客房部营业款抵扣承包金；5、本补充协议与原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现因韩晓冰和彰德酒店未按照协议约定时间返还承包金，为此张建如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韩晓冰对欠款金额予以认可，认为是其个人行为，彰德酒店不应该承担责任；彰德酒店则认为其酒店与张建如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该承担责任。为此，张建如提交其与彰德酒店于2011年5月28日签订的租赁彰德酒店客房位于主楼二层西侧，二层8207、8209两间客房的《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餐饮部承包经营合同书》，该合同甲方处盖有彰德酒店公司的公章及韩晓冰签字，试图证明张建如与彰德酒店存在合同关系，应由彰德酒店归还承包金及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彰德酒店是否主体适格、是否与张建如存在合同关系，韩晓冰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2011年5月28日，韩晓冰曾作为彰德酒店的授权代表与张建如签订《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餐饮部承包经营合同书》，后于同年的8月28日韩晓冰与张建如签订《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客房部承包经营合同书》、《补充协议》，后张建如向韩晓冰交纳承包金、承包押金时，韩晓冰提供了盖有彰德酒店公章的收据，对此，该院认为张建如有理由相信韩晓冰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张建如与彰德酒店应存在合同关系，张建如起诉彰德酒店，其主体资格无误。因韩晓冰在审理中确认欠承包金的金额且表示同意个人退还，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本案审理的实际情况，彰德酒店应退还张建如剩余承包金，韩晓冰也应承担连带责任。但张建如要求给付利息一节，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采信。韩晓冰、彰德酒店的抗辩，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建如承包金二十九万三千六百六十三元八角六分。二、韩晓冰对上述内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张建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彰德酒店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韩晓冰个人与张建如签订合同是职务行为是认定事实错误，张建如与彰德酒店没有合同关系，张建如与韩晓冰个人之间有合同关系，张建如起诉彰德酒店主体错误。首先，韩晓冰是彰德酒店客房部的承包人，韩晓冰与彰德酒店有承包合同关系。关于此事实有韩晓冰与彰德酒店签订的承包合同为证。其次，韩晓冰作为承包人为获取10％的客房部承包奖励，韩晓冰个人于2011年8月28日又与张建如签订客房部转包合同，这是韩晓冰个人将自己的承包权进行转包的行为。这一行为充分体现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此事实有韩晓冰个人与张建如个人签订的转包合同为证。再次，韩晓冰收取了张建如的承包费及押金，通过张建如向一审法院提供的韩晓冰交给他的彰德酒店出具的收款手续证实，彰德酒店收到韩晓冰交来客房部承包费及押金，这充分证实彰德酒店没有收过张建如的款，彰德酒店与张建如没有形式上的合同关系，更没有实际上合同关系。最后，通过2011年12月5日，韩晓冰个人与张建如签订的补充协议再次证实，是韩晓冰欠张建如款而非彰德酒店。总之，从韩晓冰个人与张建如签合同，到韩晓冰个人收张建如款，再到韩晓冰个人出具还款补充协议均是韩晓冰个人签字，均是以韩晓冰个人名义出现，以上证据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以上行为均是韩晓冰个人行为，根本不是代表彰德酒店的职务行为。而一审法院却违背以上事实，以2011年5月28日韩晓冰参与彰德酒店与张建如签订餐厅承包合同为由，就错误的认定2011年8月28日韩晓冰个人与张建如签的客房转包合同是代表彰德酒店的职务行为，就认定彰德酒店与张建如有合同关系，就判令彰德酒店承担责任，是错误的。
二、一审法院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且前后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将韩晓冰个人与张建如签订的客房部转包合同认定为韩晓冰的职务行为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错误判决彰德酒店承担还款责任的同时，又判决韩晓冰个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既认定韩晓冰职务行为又判令韩晓冰承担连带责任是前后自相矛盾的错误判决。
三、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严重违法，已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其一，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核心证据即2011年12月15日的补充协议是复印件，一审法院依据复印件定案，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其二，为协助法院公正审理本案，针对张建如提供的2011年12月15日补充协议是否原件、是否韩晓冰签字，韩晓冰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以韩晓冰未交鉴定费为由未予鉴定，但并没有证据证明通知韩晓冰交鉴定费。一审法院以莫须有的事实非法剥夺了当事人法定诉讼权利，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张建如对彰德酒店的起诉或发回重审，由张建如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张建如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彰德酒店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张建如与彰德酒店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同时签订两份协议是为了规避彰德酒店的责任，张建如与彰德酒店之间的合同关系是通过韩晓冰进行了过渡。第二，从合同主体上看，虽然张建如与彰德酒店没有直接关系，但彰德酒店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韩晓冰与张建如签订合同属于职务行为是正确的，韩晓冰参与了本案承包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应当承担责任。第三，一审期间，因为韩晓冰没有交纳鉴定费，所以没有进行鉴定，并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驳回彰德酒店的上诉请求。
韩晓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彰德酒店的上诉理由陈述称：第一，韩晓冰作为彰德酒店客房部的承包人将其承包的客房部的权利义务转包给了张建如，这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第二，韩晓冰与张建如签订承包合同后，收取了张建如的承包费和押金，彰德酒店与张建如之间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合同关系。第三，在履行过程中，由于张建如经营管理不善，出现了亏损，张建如提出终止合同，韩晓冰出于善意与张建如进行了结算，出具了还款协议。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韩晓冰对张建如提供的补充协议申请鉴定，但是一审法院以韩晓冰没有缴费为由最终没有进行鉴定。总之，是韩晓冰与张建如之间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与彰德酒店无关。
本院补充查明：2011年8月28日，彰德酒店与韩晓冰、韩晓冰与张建如分别签订一份《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客房部承包经营合同书》。上述两份承包经营合同书除发包方和承包方的主体不同以外，其他合同内容及合同版本完全相同。同日，就有关酒店客房部冬季热水供应、电热供暖方面的问题，彰德酒店与韩晓冰、韩晓冰与张建如分别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上述两份《补充协议》除合同甲方、乙方指代的主体不同以外，其他合同内容及合同版本完全相同。张建如现持有彰德酒店与韩晓冰签订的《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客房部承包经营合同书》原件。
2011年8月28日，彰德酒店出具确认收到韩晓冰交来客房部承包押金30万元的收据。2011年9月3日，彰德酒店出具确认收到韩晓冰交来客房部承包金50万元的收据。张建如现持有上述两张收据的原件。
张建如在二审庭审中陈述，2011年8月28日，在签订上述《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客房部承包经营合同书》和《补充协议》的过程中，韩晓冰以彰德酒店总经理的身份与张建如进行协商，并在彰德酒店作为合同主体的协议上加盖了彰德酒店的公章。
本院另查明：一审期间，根据韩晓冰提出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0日，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张建如提交的2011年12月15日《关于北京彰德酒店客房部承包协议的补充协议》是否为原件及协议中“韩晓冰”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2015年3月3日，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致函一审法院称：“多次电话、短信至缴费义务人韩晓冰及其代理人田金魁催缴鉴定费，拒不缴费。根据《司法鉴定通则》第二十七条，委托人拒绝支付鉴定费用，我中心决定做退案处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两份《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客房部承包经营合同书》、两份《补充协议》、《关于北京彰德酒店酒店客房部承包协议的补充协议》、《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餐饮部承包经营合同书》、收据、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函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彰德酒店与张建如之间是否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以及彰德酒店是否负有向张建如返还承包金的义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1年8月28日，彰德酒店与韩晓冰、韩晓冰与张建如分别签订的《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客房部承包经营合同书》，除发包方和承包方的主体不同以外，其他合同内容及合同版本完全相同。同日，就有关酒店客房部冬季热水供应、电热供暖方面的问题，彰德酒店与韩晓冰、韩晓冰与张建如分别签订的《补充协议》，除合同甲方、乙方指代的主体不同以外，其他合同内容及合同版本亦完全相同。张建如在诉讼中主张，韩晓冰系彰德酒店的总经理，韩晓冰代表彰德酒店与张建如就承包彰德酒店客房部事宜进行协商，并在以彰德酒店为主体的承包经营合同及《补充协议》上加盖了彰德酒店公章。彰德酒店与韩晓冰均认可韩晓冰系彰德酒店的员工，但未针对韩晓冰在彰德酒店的任职情况举证加以证明，亦未提交相反证据对张建如主张的签约过程加以反驳。本院注意到，韩晓冰向张建如提供了彰德酒店与韩晓冰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原件；在张建如依约交纳承包押金和承包金后，韩晓冰又向张建如提供了加盖有彰德酒店公章的收据原件。结合2011年5月28日韩晓冰曾作为彰德酒店的授权代表与张建如签订《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餐饮部承包经营合同书》的事实，本院认为，张建如有理由相信韩晓冰就彰德酒店客房部承包事宜的签约行为系代表彰德酒店的职务行为。虽然从表面形式上看，彰德酒店与韩晓冰、韩晓冰与张建如分别签订有承包经营合同，但应当认定彰德酒店与张建如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关系。张建如经与韩晓冰协商，自2011年10月1日起停止承包经营彰德酒店客房部。在此情况下，彰德酒店应当退还张建如剩余的承包金。鉴于韩晓冰个人在一、二审期间均明确表示同意按照2011年12月15日《关于北京彰德酒店客房部承包协议的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张建如返还承包金，故一审法院判令彰德酒店和韩晓冰连带返还张建如承包金293663.86元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关于彰德酒店提出的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期间，韩晓冰对张建如提交的2011年12月15日《关于北京彰德酒店客房部承包协议的补充协议》是否为原件及协议中“韩晓冰”签字是否真实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因韩晓冰拒绝支付鉴定费用，故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做出退案处理。该鉴定程序不存在彰德酒店所主张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本院对彰德酒店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彰德酒店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705元，由韩晓冰、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5705元，由北京彰德酒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欣
审判员 种仁辉
审判员 武子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梁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