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5民终1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桓台县建筑商城**号。
法定代表人：逯志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鹏，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清市天雨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清市温泉路东段国税局东邻。
法定代表人：吴东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璞，山东荣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邵振宇，山东荣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清市洁能建材厂。住所地：临清市大辛庄办事处郭屯村。
法定代表人：王广东，厂长。
委托代理人：王明辉，该厂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延树，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世平，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桓某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桓某甲建工）、上诉人临清市天雨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雨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清市洁能建材厂（以下简称节能建材厂）、被上诉人荆延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5）临商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桓某甲建工的委托代理人刘鹏，上诉人天雨置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邵璞、邵振宇，被上诉人节能建材厂的委托代理人王明辉，被上诉人荆延树的委托代理人赵世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桓某甲建工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桓某甲建工不承担涉案偿还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我公司于2011年6月10日中标天雨置业公司开发的涉案楼盘，于2011年12月10日与天雨置业公司签订了建设施工合同。在我公司未进场前，被上诉人节能建材厂于2011年10月23日与被上诉人荆延树签订了购需合同，此时工程尚未开工，无需加气块。原审未查清涉案加气块用到了何地工程，也未有证据证明系用到了我公司承建的工程。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涉案纠纷为购需合同纠纷，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节能建材厂签订购需合同，其系与被上诉人荆延树签订的购需合同，合同中的印章不是我公司的备案印章。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由签订购需合同的当事人承担责任。
上诉人天雨置业公司辩称，桓某甲建工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涉案工程系先施工后补签合同，桓某甲建工陈述的时间顺序与事实不符，天雨置业公司作为开发商将工程承包给施工企业后只与施工企业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与材料供应商劳务人员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所以，也没有直接支付相关费用的义务。
被上诉人节能建材厂辩称，上诉人桓某甲建工与天雨置业公司之间依法签订的合同，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在一审时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荆延树均认可临清市中央帝景B1-10楼盘工程由天雨置业公司发包给桓某甲建工，故桓某甲建工应当承担偿还货款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桓某甲建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荆延树辩称，一、涉案工程系由天雨置业公司与桓某甲建工合作开发的，在正式投标之前，桓某甲建工就已经进入了工地。2011年6月13日，桓某甲建工中标。虽然涉案施工合同的日期为2011年12月10日，但实际早就进行了施工。被上诉人作为项目工地负责人之一，是由桓某甲建工当时的聊城分公司经理张某召集到项目工地现场进行的施工。在此情况下签订了涉案的加气块买卖合同。被上诉人作为项目负责人，在临清市无其他施工工地。原审判决由天雨置业公司与桓某甲建工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充分维护了节能建材厂的合法权益。二、关于被上诉人与天雨置业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桓某甲建工与天雨置业公司在合作过程中出现了纠纷，桓某甲建工即置进行了一半的项目和自己的项目部于不顾，撤出其主要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垫付的费用和工资无法结算，只能将剩余工程做完，在此情况下与天雨置业公司签订了扩大的劳务分包协议。被上诉人系桓某甲建工的工程项目负责人，相关的责任应当由桓某甲建工承担。三、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本案为房地产开发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买卖合同纠纷，原审判决桓某甲建工承担偿还责任属适用法律正确。
上诉人天雨置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偿还责任。事实与理由：一、荆延树为桓某甲建工的项目部负责人，代表桓某甲建工履行合同期间，经核对账目，于2015年2月15日在临清市建设局工作人员见证下，与上诉人达成了结算协议，证明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工程款，不存在拖欠项目部工程款的情况。原审认定工程未结算与事实不符。二、原审认定荆延树与节能建材厂签订购销合同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但对其与上诉人签订扩大劳务分包协议的行为未作出认定。根据原审判决结果推断，原审将其签订该劳务分包协议的行为认定为了个人行为。三、原审判决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审判决将桓某甲建工基于购销合同所负的债务，通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劳务分包协议。追溯于上诉人，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四、原审判决上诉人与桓某甲建工就涉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与其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之间无关联性。五、上诉人与桓某甲建工为两个独立的公司，系平等民事主体。原审判决上诉人与桓某甲建工共同承担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逻辑混乱。
上诉人桓某甲建工辩称同其上诉理由。
被上诉人节能建材厂辩称，上诉人天雨置业公司在桓某甲建工撤出后与被上诉人荆延树单独签订扩大劳务分包协议书，该协议书对洁能建材厂不具有约束力。该协议约定了二次工程所需的材料由上诉人天雨置业公司购买，洁能建材厂依据合同将砖块送至中央帝景施工工地，上诉人天雨置业公司应当就该批砖块的欠款承担偿还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天雨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荆延树辩称，一、由于二上诉人不能就工程进行结算，引起农民工上访。后临清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面，责成天雨置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数额范围内先行支付了上访农民工的工资。由于被上诉人与天雨置业公司签订了扩大的劳务分包协议，根据协议的约定，由天雨置业公司负责支付材料款。被上诉人与天雨置业公司之间的协商不涉及有关材料款的支付问题，双方只是就当时上访农民工的工资的支付进行的协商，不存在双方就工程款或材料款的支付问题达成结算协议的情况。二、关于扩大的劳务分包协议，该劳务分包协议是在桓某甲建工和天雨置业公司发生矛盾，导致无法履行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情况下所出现。天雨置业公司在重审一审中明确陈述其与桓某甲建工之间未结算清楚的事实，且表明，其认为该扩大的劳务分包协议是对原合同的变更和补充。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天雨置业公司应当对该期间的欠款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也符合扩大的劳务分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三、关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实质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派生的材料款支付纠纷，答辩意见同对上诉人桓某甲建工的答辩意见。四、本案实质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派生的材料款支付纠纷，原审适用法律并无重大不当。五、二上诉人在法律人格上的独立不影响其承担民事责任的形式。原审判决结果体现了追求社会公平最大化的原则，符合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统一的要求。
被上诉人节能建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被告支付砖款130800元及利息（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及其他诉讼支出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0日，被告桓建公司投标被告天雨置业开发建设的临清市中央帝景B1-10楼盘工程。2011年6月13日，被告桓某乙公司中标并于同年12月10日与天雨置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此，被告桓某乙公司设立临清项目部，具体组织管理该建设项目的施工事宜。被告荆延树是桓某乙公司在临清进行现场施工负责的人员之一，承建了包括B1号楼在内的数座楼盘。项目建设期间，由于桓某乙公司与天雨置业发生纠纷，桓某乙公司中途撤出施工现场。之后，天雨置业与荆延树个人签订了劳务协议书。协议书中，甲方为临清市天雨置业有限公司，乙方为荆延树。双方约定分包方式为扩大劳务分包；分包价格335元每平方米（包括主体验收前土建工程的所有工程量及施工期间项目部的电费）。达到主体验收标准，甲方提供定额所需的钢筋、混凝土和二次主体所需的红砖、砌块、水泥、白灰、中沙，除甲方供材外，其他如：施工机具、零星材料、模版、架杆等均由乙方承担（二次主体材料11层先按22.6元/㎡，17层先按25.6元/㎡计算）。超出定额量的材料由乙方自行承担，从分包价款中扣除，结余归乙方所有。2011年10月23日，被告荆延树以桓某乙公司临清第一项目部名义与原告签订加气砖块及小标砖购需合同，荆延树在需方栏处签字，但未加盖桓某乙公司或项目部印章。项目建设期间，原告依照约定陆续向该工地送砖。因砖款未及时结清，原告方将持有的多张送砖收到条交由荆延树，并由荆延树于2012年9月1日出具总欠条一张，载明：欠条，今收到临清洁能建材加气砖872立方米×150元，计款壹拾叁万零捌佰元整，130800元，（临清中央帝景B1楼用砖），桓某乙集团临清第一项目部（未加盖印章），荆延树。后经原告方多次催要，被告未还，原告遂以荆延树为被告诉至本院。原审时，根据被告荆延树申请，本院依法追加桓某乙公司、天雨置业为被告参加诉讼。另查明，被告荆延树、桓某乙公司、天雨置业相互之间均未进行工程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临清市中央帝景B1-10楼盘工程由天雨置业发包给桓某乙公司承建是三被告均认可的事实。根据桓某乙公司与天雨置业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天雨置业与桓某乙公司的支付工程款单据充分证明被告桓某乙公司为该工程建设单位。结合被告荆延树提供的五张签订单，施工单位栏目处均加盖“山东桓某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临清项目部”印章和荆延树签名，表明被告桓某乙公司项目部是被告桓某乙公司设立的临时机构，荆延树是桓某乙公司指派到项目部的人员,负责施工并对外开展业务，且得到了建设单位与监理单位的认可。因此，荆延树与原告签订购销合同属于职务行为，桓某乙公司作为承建方，应当对其临清项目部负责人荆延树对外与原告签订的加气砖购需合同及履行状况，在其承建该项目工程过程中承担还款责任。被告桓某乙公司辩称该债务是荆延树个人行为,理由不能成立。原告与被告荆延树签订购需合同后，陆续向工地送转，并最终形成总欠条。本案中，桓某乙公司撤场系桓某乙公司与天雨置业之间的合同纠纷，并不能约束原告，桓某乙公司也未将撤场这一情形对外明示，因此该情形不能对抗善意的原告，桓某乙公司仍应承担还款责任。桓某乙公司称欠条是其在承建中央帝景楼盘工程中途撤场后形成的，不应对此承担还款责任，理由不能成立。被告天雨置业在桓某乙公司撤场后，与被告荆延树单独签订扩大劳务分包协议书。该协议书亦不能约束原告，天雨置业与荆延树可以按照内部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该协议约定二次工程所需的材料由天雨置业购买，原告确依据合同约定将砖块送至中央帝景工地。根据协议约定及各方当事人陈述，被告天雨置业应当对这一期间该批砖块欠款承担还款责任。被告天雨置业虽主张，与荆延树实际的履行协议方式是荆延树项目部购买砌砖等材料，天雨置业另外每平方米增加22.6元或25.6元，因此不应有我方负责材料款。但被告荆延树及原告方某否认该种履行方式，且天雨置业并未提供财务账目等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桓某乙公司撤场时间，桓某乙公司与天雨置业说法不一，除各自陈述外，均无其他证据证明桓某乙公司撤场时间。根据被告荆延树提供的砖块收货单据存根及当事人陈述，原告将原始收到条在换取总欠条后已经销毁，故无法确认该单据存根是否反映双方当时的供货情况，并且原告已经从被告天雨置业处支取了约两万元的货款，因此无法依据桓某乙公司撤场时间、荆延树提供的收货单据存根厘清该批砖块所分属阶段的数量及价款。但桓某乙公司与天雨置业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天雨置业在桓某乙公司撤场后又与被告荆延树单独签订了扩大劳务分包协议书，且双方之间均未进行工程结算，故天雨置业和桓某乙公司对外应当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并互负连带责任。本案属买卖合同欠款纠纷，原告持有的欠条中没有约定利息，且履行了交货义务，被告未及时付款，损害了原告的利益，故原告主张自书写欠条之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经合议庭合议、审判委员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临清市天雨置业有限公司、被告山东桓某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临清市洁能建材厂砖款130800元及利息（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临清市天雨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桓某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互负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96元，诉讼保全费1320元，由被告临清市天雨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桓某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均担。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天雨置业公司提交被上诉人荆延树在2015年2月15日书写的书面声明一份，以证明荆延树项目部已经与天雨置业公司结算清楚。上诉人桓某甲建工对上诉人天雨置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只能证明系荆延树的个人行为，也证明了荆延树不是我公司的项目部，对于声明的内容，我公司不清楚，如果对账应该有我公司的盖章。被上诉人洁能建材厂对上诉人天雨置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对账声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上诉人要证明的事实存在异议，该声明只能证明天雨置业公司不拖欠项目部的工程款项，与我方无任何关系。被上诉人荆延树对上诉人天雨置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除了答辩状内容外，这一次的所谓的对账和付款只是农民工工资，不牵扯其他的任何费用。如果天雨置业公司仍认为其清偿了所有的工程款，将保留向省建设厅继续反映此问题的权利。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二上诉人是否应当共同偿还涉案砖款130800元及利息并互负连带偿还责任。
上诉人桓某甲建工中标天雨置业公司开发的涉案工程，与天雨置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在工程未完工的情况下撤出施工现场。后为继续施工，被上诉人荆延树与天雨置业公司签订内部分包协议。在上述工程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荆延树与被上诉人节能建材厂签订购销合同，由节能建材厂提供加气块。关于被上诉人荆延树的身份认定问题，原审中，被上诉人荆延树提交的五份加盖有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签章的签证单中，施工单位一栏均加盖有“山东桓某甲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临清项目部”的印章，并由被上诉人荆延树签名。原审据此认定荆延树为桓某甲建工在涉案工程施工中的项目负责人，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节能建材厂是否向涉案工程提供了加气块的问题，原审中节能建材厂提交了其与荆延树签订的购需合同、入库单及荆延树出具的货款欠条，该宗证据中均显示其向桓某甲建工承建的涉案工程提供加气块的事实，结合荆延树为桓某甲建工在涉案工程施工中的项目负责人的事实，原审据此认定被上诉人节能建材厂向涉案工程提供了加气块的事实，并无不当。关于桓某甲建工撤出涉案工地后天雨置业公司与荆延树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的性质问题，桓某甲建工在其承建的工程未完工的情况下，撤出涉案工地，后其项目负责人荆延树为继续施工，与天雨置业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协议，因工程建设单位桓某甲建工未将其自涉案工程现场撤出的情况进行对外公示，结合被上诉人荆延树为其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的事实，上述劳务分包协议不能对外对抗并约束节能建材厂，作为工程建设单位的桓某甲建工仍应当对涉案货款承担偿还责任。因桓某甲建工与天雨置业公司就涉案工程尚未结算完毕，其可在承担偿还责任后，与天雨置业公司就该款项进行结算。原审判决由桓某甲建工与天雨置业公司共同偿还涉案款项并互负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5）临商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临清市洁能建材厂款项130800元及其利息（自2012年9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临清市洁能建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96元，一审诉讼保全费1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96元，均由上诉人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红
审判员 刘颖
审判员 董慧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赵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