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通力机电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凤凰镇港口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正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俊英，江苏和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天之一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湖心中路15号，实际经营地址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工业园兴业路11号。
法定代表人朱大余。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安徽怀宁农村合作银行凉亭支行，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凉亭乡振兴街道。
诉讼代表人杨利生，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张中胜，安徽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通力机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天之一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一公司）、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安徽怀宁农村合作银行凉亭支行（以下简称凉亭支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3）张凤商初字第0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力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7月7日，通力公司、天之一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天之一公司向通力公司购买252型12G电脑横机60台、TL-252型7G电脑横机10台单价均为9.8万元。合同签订后，通力公司于2010年9月24日及10月25日向天之一公司交付252型12G电脑横机16台、7G电脑横机10台。货款总计254.8万元。天之一公司仅支付6万元。2011年2月25日，天之一公司向通力公司出具欠条一张，明确截止该日天之一公司尚欠通力公司货款248.8万元，承诺于2011年5月31日前、同年7月31日前、12月31日前各支付40万元，2012年5月31日前付清余款128.8万元，同时承诺届时若发生任何一期货款拖延不付，自愿每日加付千分之一违约金，并明确在货款付清之前，天之一公司所购26台TL电脑横机所有权归还通力公司，通力公司有权将该设备拉回。截止2013年5月，天之一公司仅支付货款95万元，尚欠通力公司货款153.8万元至今未付。为此，要求判令天之一公司所购通力牌TL-252型12G电脑横机16台及TL-252型7G电脑横机10台（该26台电脑横机市值104万元）归通力公司所有，由通力公司取回，并赔偿通力公司不足部分货款损失49.8万元。
天之一公司一审未作答辩。
凉亭支行一审述称：涉案的26台电脑横机已经抵押给凉亭支行且办理了抵押登记，不同意通力公司要求取回已经出售给天之一公司的26台电脑横机。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7日，通力公司与天之一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天之一公司向通力公司购买通力牌TL-252型12G电脑横机60台、通力牌TL-252型7G电脑横机10台单价均为9.8万元；合同签订时支付定金5万元，首次交机前再付338万元，另货款343万元于发货日前由天之一公司在张家港市农村商业银行办理按揭贷款手续；如天之一公司不能按时付清货款，通力公司有权采取技术措施限制设备使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合同签订后，通力公司于2010年9月24日向天之一公司交付TL-252S12G电脑横机4台、TL-252S7G电脑横机10台，同年10月25日交付TL-252S12G电脑横机12台，通力公司在上述横机铭牌上标明“飞虎牌”，上述产品货款总计254.8万元。天之一公司仅支付了货款6万元，通力公司未再向天之一公司交付其余横机。2011年2月25日，天之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大余在格式欠条上签字确认：“今欠江苏通力机电集团有限公司货款248.8万元定于下列时间内偿还：首期于2011年5月31日前付还人民币40万元整、二期于2011年7月31日前付还人民币40万元整、三期于2011年12月31日前付还人民币40万元整、四期于2012年5月31日前付还人民币128.8万元整。届时若发生任何一期货款拖延不付，本人愿意无条件加付违约金每天千分之一。并无异议，直至还清欠款为止。若本人对购买的通力牌、飞虎牌电脑横机有质量异议，将在提货之日起1个月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否则不以任何理由拖延或拒付。在货款付清之前，本人所购26台电脑横机所有权归江苏通力机电集团有限公司。通力公司有权采取技术措施限制设备使用，有权将该设备拉回，同时已付货款转作违约金，不予退还。若发生纠纷，由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处理，本人签字生效”。朱大余分别在个人担保一栏和欠款人一栏中签字。此后，天之一公司于2011年5月30日支付给通力公司货款8万元、同年11月7日7万元、2012年7月13日20万元、同年8月18日20万元、2013年3月6日30万元、同年5月16日10万元。尚欠通力公司货款153.8万元至今未付。
另查明：2012年12月28日，天之一公司以包括上述26台电脑横机（凉亭支行提供的抵押物照片中标牌为飞虎牌，型号为TL-252型，抵押清单上未注明抵押物的具体名称及型号）在内的73台电脑横机作抵押，天之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大余为借款提供担保，向凉亭支行贷款340万元，并于2012年12月31日在安徽省怀宁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朱大余于2013年1月1日收到凉亭支行给予的借款34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通力公司对交付给天之一公司的26台电脑横机是否能够主张所有权保留，行使取回权？通力公司主张在2012年2月25日天之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向通力公司出具的欠条中，天之一公司承诺货款未付清之前，天之一公司所购的26台电脑横机所有权归通力公司，通力公司有权行使取回权。该院认为，首先，天之一公司所购的26台电脑横机在交付时所有权已经转移。通力公司与天之一公司在2010年7月7日签订买卖合同时并没有约定通力公司对交付的电脑横机所有权进行保留，通力公司在向天之一公司交付26台电脑横机时也未对所有权转移加以限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133条规定，标的物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显然26台横机所有权的转移不属于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形，且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也未作特别约定。因此通力公司在向天之一公司交付26台电脑横机时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其次，在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后再重新约定所有权保留，没有法律依据。2012年2月25日天之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欠条上承诺在货款未付清之前，通力公司对26台电脑横机拥有所有权，并有权拉回。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34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所有权属于出卖人，但该规定是针对买卖合同双方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可以约定关于所有权保留的条款，本案中26台电脑横机在天之一公司向通力公司出具欠条之前所有权已经归天之一公司，此时双方再对已经发生所有权转移的26台电脑横机进行所有权保留约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34条规定。再次，本案的所有权保留不能对抗凉亭支行的担保物权。从双方买卖合同、欠条分期还款协议的内容及合同的履行过程，均可以看出通力公司作为出卖人，其出卖设备目的是为了获取价金，而非对标的物进行回赎。如买卖合同中约定银行按揭贷款支付货款、欠条上法定代表人个人的担保和设立所有权保留的内容，其意思表达也是为实现债权所设的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99条第二项规定，同一财产向两个以上债权人抵押的，拍卖、变卖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抵押权已登记的先于未登记的受偿。案件所涉的26台电脑横机已经于2012年12月31日在安徽省怀宁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凉亭支行。通力公司的“所有权保留”不能以此对抗凉亭支行已经依法登记的抵押权，当然也无法实现物的取回权。最后，关于双方争议的凉亭支行主张的抵押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暂不讲通力公司提供格式欠条并设定所有权保留条款仅天之一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签字，是否能够代表天之一公司的真实意思以及对天之一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关于善意取得的构成，根据《物权法》第106条规定，符合下列情形的：（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该三种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包括其他物权。结合本案，一是天之一公司在向凉亭支行申请贷款时，提供了涉案电脑横机的买卖合同、发票等材料证明其对涉案的26台电脑横机拥有处分权。在买卖合同中，未有所有权保留内容，相反却约定了银行按揭贷款额与抵押贷款数额相当的合同内容，至于发票问题也非凉亭支行能够审查的范围。可见凉亭支行已经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及注意义务并有理由相信天之一公司对抵押物享有处分权。二是凉亭支行发放给天之一公司的贷款金额也未超出抵押物的价值，价格相当。三是凉亭支行在取得抵押权后也依法进行了登记。四是贷款后天之一公司向通力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因此通力公司主张凉亭支行取得抵押权是非善意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通力公司要求天之一公司所购26台电脑横机归通力公司所有，并赔偿通力公司返还26台横机后不足部分的货款损失49.8万元，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天之一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未能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江苏通力机电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642元由江苏通力机电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通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通力公司对讼争的26台电脑横机依法享有取回权。通力公司与天之一公司2010年7月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中虽未对所有权保留作出约定，但双方于2011年2月25日协商一致后确定的《欠条》中已作了明确约定，其内容是对销售合同的补充或变更，是销售合同的组成部分，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合同法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二、原审判决认定凉亭支行对通力公司保留所有权的26台电脑横机取得抵押权是善意的，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为错误。凉亭支行未对被用于抵押的26台电脑横机价值等进行审查，存在过失，其设定抵押权的行为并非善意，故该抵押合同应为无效，通力公司对凉亭支行抵押的26台电脑横机享有所有权和取回权。原审强行凉亭支行追加凉亭支行为第三人，其目的是为了凉亭支行，原审判决是少数人滥用权力、违法认定事实，玩弄权术作出的。而且天之一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朱大余的行为涉嫌贷款诈骗罪，天之一公司与凉亭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从合同、抵押合同均为无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通力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天之一公司、凉亭支行承担。
被上诉人天之一公司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凉亭支行答辩称：一、原审第三人凉亭支行参加诉讼是因为通力公司在一审提出了要求取回26台电脑横机的诉讼请求，该诉讼请求可能损害凉亭支行的抵押权，因此凉亭支行作为该案的利害关系人参加诉讼是有法律依据的。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凉亭支行提供的抵押（质押）物品清单中，载明抵押物为飞虎牌电脑横机合计73台，其中在高河工业园的为44台，在桐城仰望针织服装有限公司的为17台，在怀宁县三桥针织厂的为12台，评估价值为1401.4万元。
登记编号为：055604002012034的《动产抵押登记书》中载明：抵押物均为飞虎牌电脑横机，其中44台存放在怀宁县高河工业园，17台存放在桐城仰望针织服装有限公司，12台存放在怀宁县三桥针织厂。其中存放在高河工业园的44台设备所载明的收据中没有7G的电脑横机，7G电脑横机的票据在另二处设备的票据中。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本案所涉26台电脑横机均在天之一公司，而天之一公司在高河工业园内。同时，通力公司确认原审中其主张26台电脑横机市值104万系其自行估算，进而主张剩余货款损失金额。
经本院至天之一公司车间内现场查勘，涉案设备已被处分，相关车间内已无涉案设备。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0年7月7日，通力公司与天之一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虽然在该合同中，双方并未约定在天之一公司结清货款前，通力公司对合同标的物保留所有权，但在2011年2月25日朱大余出具的欠条中，通力公司对已交付的26台电脑横机的所有权予以了保留，朱大余签字予以了确认。朱大余作为天之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公司作出上述确认。原审法院以双方未在《销售合同》约定，涉案电脑横机已交付，所有权即已转移，通力公司与天之一公司再重新约定所有权保留，没有法律依据的观点不当。上述所有权保留条款对通力公司、天之一公司具有约束力。但鉴于本案所涉标的物已被处分，通力公司主张对标的物行使取回权在客观上已不可能取回，且其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行使取回权后，不足部分的货款损失，故通力公司的主张，本院碍难支持。因此，原审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通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中年年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42元，由上诉人通力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蒋毅颖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邹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