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刑三终字第11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松柏（小名华子），男，汉族，1988年3月20日出生于山东省鱼台县，小学文化，农民，住鱼台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0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9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段志刚，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田海秋（别名李传龙），男，汉族，1990年8月10日出生于山东省鱼台县，小学文化，农民，住鱼台县。因涉嫌犯窝藏罪于2013年10月15日被取保候审。
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松柏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四年十一月十日作出（2014）济刑初字第3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松柏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一五年十一月四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慧、李结耀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松柏及指定辩护人段志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10月14日晚，被告人王松柏因琐事与被害人王某4发生争执后，携尖刀到王某4家中朝其腹部捅刺一刀，致王某4死亡。当晚，被告人田海秋明知王松柏已犯罪仍帮助其逃匿。次日凌晨，田海秋协助公安人员将王松柏抓获。
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松柏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田海秋的行为构成窝藏罪。王松柏经常打骂父母，不尽孝道，且为害乡里，被害人王某4作为亲属，劝王松柏善待父母合情合理，王松柏不听劝告，反而报复杀人，手段极其残忍，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田海秋协助侦查机关抓获王松柏，构成重大立功，且当庭认罪、悔罪态度较好，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一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王松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田海秋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宣判后，被告人王松柏以“被害人在起因上有责任；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庭审中，检察员及辩护人对上诉人王松柏持刀捅人的事实及原判定性均无异议。上诉人王松柏的当庭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王松柏的上诉理由一致。检察员的意见为，上诉人王松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王松柏与被害人王某4（殁年34岁）均为山东省鱼台县王鲁镇碌朱屯村村民，两人系叔伯兄弟。2013年10月12日晚，王松柏与同居女友因琐事发生争执，致女友携子离家出走后，又与过问该事的父母发生争执，致父亲王玉书于次日服毒身亡。14日晚，在王玉书的灵堂内，王松柏与劝其要善待老人的王某4发生争执，被人劝开后，王某4回到家中，王松柏遂回家携尖刀一把赶至王某4家中，朝王某4腹部捅刺一刀，致王某4腹主动脉破裂大量失血死亡。作案后，王松柏逃离现场，并将其捅人之事告知了原审被告人田海秋。当晚，田海秋驾车将王松柏送至江苏省丰县，并用自己的身份证在丰县汽车站附近的庄苑宾馆为王松柏登记入住。次日1时许，田海秋返回住处时被抓获。2时许，田海秋带领公安人员到庄苑宾馆将王松柏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证言
（1）周某1（碌朱屯村村民）、聂延雷�潘庄村村民）和王五妮、王凤英、王介秀、王介娥、王介花（均为被害人的姐姐）及王某5（被害人的父亲）分别证实，2013年10月14日19时许，在王玉书的丧屋里，王某4因劝王松柏以后要对老人好点，王松柏就拿起哀桩子打王某4，嘴里还喊着都滚，几个人就拉着王某4回家了。大约过了20分钟，他们正在王某4家聊天时，王松柏拿着一把40多厘米长的杀猪刀进来，什么话也没说，冲着王某4就过去了，周某1伸胳臂拦没拦住，王松柏就用刀捅在了王某4的腹部，王某4叫了声就瘫倒了，王松柏咋呼着还要捅时，被几个人拉出去了。120来了后，大夫确认人已经死了，周某1接着又拨打了110。
上述证人另证实，王松柏脾气很差，在村里很横，跟人生气动不动就拿刀威胁人，平时好吃懒做，经常打骂父母。
（2）甄某（上诉人的母亲）证实：王松柏平时啥也不干，整天出去胡混，还经常打骂我们老两口。2013年10月12日晚，我儿媳妇因生王松柏的气抱着孩子离开了家，我们老两口也没劝住，王松柏骂我们不要管。第二天8点多，我和老头子在厨屋里正准备吃饭时，王松柏过来就把饭桌踢翻了，我们老两口吓的也不敢吱声，王松柏接着朝老头脸上踢了一脚，这一脚就把老头踢倒在柴禾堆上了，老头还没敢开腔，王松柏接着又朝老头脸上连踢了两脚，我赶紧去护老头子，见老头的左脸快要破了，我拉起老头，老头就自己出去了。过了没多大会，老头子回来了，双手抱在怀里，先到院子的羊圈前看了看，又在羊圈门口掏了掏上衣，然后直接从家里往外走了，王松柏在院子里说“老头子有药，他要死去，我看着他喝。”说完就跟着老头子出去了。我怕老头子想不开就赶紧跟了出去。后来到了我家在村南的猪圈旁的空地上，见老头子拿着�瓶农药，王松柏拿着一块砖站在旁边，我想过去夺老头子手里的药瓶，王松柏说只要我过去，就先砸死我，然后王松柏逼着老头子赶快喝，并说一点不能剩下，喝不完就砸死他，老头子喝完后倒在了地上，双脚来回抽，我哭着想过去救老头子，王松柏还是说我过去就砸死我，我就跑到村里喊人了。后来救护车把老头子拉去医院也没救过来。第二天老头子发丧时，王松柏的堂哥王某4就说了他两句，他就用刀把人捅死了。
（3）王某1（碌朱屯村村民）证实，2013年10月13日8点多，我正在村北割稻子，甄某过来说王玉书喝药了，我就慌慌的跟着她去了村南养猪场的空地上，见王玉书躺在地上，脸色发黑，嘴角有白沫，王松柏在养猪场水坑南边站着。后来救护车到了，大夫看了看药瓶子，说喝的是敌敌畏。王松柏经常打骂父母。
（4）王某2（上诉人的哥�）证实，王松柏经常打骂父母，别人也不敢劝，轻则拳打脚踢，重则木棍打、砖头砸，我们夫妻俩也被他打过。2013年10月13日，我父亲被王松柏逼的喝农药死了，丧屋就设在我家里。14日傍晚，因下雨，我正在丧屋门口盖塑料布，就听丧屋里有吵架声，进屋后见王松柏与王某4在争执、厮打，怕王松柏打我，我没敢过去拉他，王某4被他的几个姐姐拉着回家了。几分钟后王松柏也离开了。又过了会，我母亲跑来喊我，说王松柏用刀把王某4捅了。
（5）梅某（上诉人的嫂子）证实，王松柏好吃懒做，平时打骂父母成家常便饭了，我也被他打过吓过，有神经衰弱了。我听婆婆说公公是被王松柏逼着喝农药死的。
（6）刘某（上诉人的同居女友）证实，我和王松柏没办结婚手续，生有一个儿子，一直住在他家。2013年10月12日晚上，我和王松柏因事生气，当晚我就跑出去没在家住。次日听人说王松柏把他父亲逼死了，我就回家了。回家后，婆婆说公公是被王松柏逼得没法喝药自杀了。14日晚7点多，我正在家看孩子，王松柏回来拿了把杀猪刀就出去了。一会儿，我就听后院里有呼喊声，才知道王松柏捅死了王某4。杀猪刀长40厘米左右，黄色木质刀把，单刃的，平常就放在家中的电脑桌旁。11月8日下午3点多，在我家前临西山墙根处，我与王某3发现一把插在土里的刀子，刀把露在外边，我看着是王松柏捅死王某4的那把杀猪刀，就让人给公安打电话了。后来公安人员来把刀子提取了。
（7）王某3（碌朱屯村村民）证实，2013年11月8日15时许，我与刘某在王松柏的前邻陈显成家堂屋西墙外的地上，发现了一把刀子，刀的前端在土里埋着，只看见一个木把。
（8）陈某（碌朱屯村村民）证实，我跟王松柏、田海秋都是朋友。2014年10月14日晚七八点钟，田海秋开车到我家接上我一起去王松柏家吊丧。在车上时，王松柏给田海秋打电话不让我们去了，并说让田海秋拉着他去鱼台县城。后来在村小学附近接到了王松柏，王松柏说用刀子把他的一个近门哥哥捅了。
（9）郝某1（田海秋的女朋友）证实，2013年10月14日晚，我跟着田海秋去王松柏家吊丧。后来田海秋开着车拉着我和王松柏回到了田海秋租住的鱼台县化肥厂的房子里，王松柏换上了田海秋的衣服，然后王松柏与田海秋一起离开了。
（10）陈某1（丰县庄苑宾馆经营者）证实，2013年10月14日晚11点半左右，来了两个男青年要住店，其中一男青年出示了一张身份证，我登记后入住201房间。次日凌晨1点多，公安人员带着那个用身份证登记的人，在201房间将另外一个人抓获了。
2．勘验、检查、辨认等笔�
（1）山东省鱼台县公安局的鱼公（刑）勘［2013］K370827000000201310002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显示，中心现场位于山东省鱼台县王鲁镇碌朱屯村王某4家堂屋内。王某4家南侧为王松柏家，再向南为陈显成家。堂屋共四间，中间两间为通畅式布局客厅，东西两头为单间大头屋。
（2）山东省鱼台县公安局的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照片等证实，侦查人员在鱼台县王鲁镇碌朱屯村王松柏的南邻陈显成家西外墙根处提取到40厘米长的木柄单刃尖刀1把。
（3）山东省鱼台县公安局的辨认笔录及照片等证实，经混杂辨认，王松柏确认侦查人员提取的尖刀系其作案时所用凶器。
3．鉴定意见
山东省鱼台县公安局的（鱼）公（刑）鉴（尸检）字［2013］71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尸表检见，死者左某腹部髂峭上7厘米处有内下�上长4.5厘米，哆开1.1厘米的创口，并见肠管外露，创口合拢后长5.0厘米，创缘整齐，外上角锐内下角钝，创内无组织间桥，创道向右下进入腹腔。解剖检见，死者腹腔及盆腔内有约3500毫升血性液体及血凝块，空肠中段见一长2.5厘米的破口，胸管大部分横断，该破口向上9厘米处距肠管1.5厘米见长4.4厘米的肠系膜破裂，肠系膜根部见长7.5厘米的破口，达腹膜后，腹膜后见多量凝血块，腹主动脉第二腰椎外大部分横断，破口大小为2×1.5厘米。鉴定意见为王某4系被他人用单刃刺器捅刺腹部致腹主动脉破裂大量失血死亡。
4．书证
（1）山东省鱼台县公安局王鲁及王庙派出所的户籍证明证实，王松柏、田海秋、王某4的年龄等基本情况。
（2）山东省鱼台县公安局的抓获经过、办案说明等证实，该案的来源及王松柏、田海秋的归案经过等情况。
（3）江苏省丰县庄苑宾馆的入住登记表及治安管理旅馆业信息系统证实，田海秋于2013年10月14日23时许登记入住该宾馆201房间。
（4）山东省鱼台县司法局的调查评估意见书认为，适合对田海秋判处缓刑。
5．物证
现场附近提取的尖刀1把，经王松柏当庭辨认，确认系其捅刺王某4所用凶器。
6．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王松柏供述，2013年10月12日晚，我和女朋友吵架，我女朋友带着孩子出走了，我父亲很生我的气，就在第二天上午喝农药自杀了。父亲死后，接着给他办丧事。14日晚饭后，我们在丧屋里商量事时，王某4说了俺兄弟俩，我就与王某4厮打起来，被亲戚拉开后，王某4接着就走了。过了一会，我跑回家拿了一把杀猪刀，接着就去了王某4家，想找他要个说法。到了王某4家，见屋里有八九个人，�王某4的五个姐姐、聂二民、王某5等人，王某4坐在堂屋西北角的床沿上，他们几个正在拉呱。我进屋后就直接奔王某4过去，王某4站了起来，我啥也没说，朝王某4腹部捅了一刀，捅完后，我就被聂二民拉到了院子里，这时我听到屋里的人哭了，还听有人说肠子都出来了，接着我就回家了，把杀猪刀藏在家胡同口的草垛里了，之后我给李传龙（田海秋）打电话，后来在中心小学门口上了李传龙开的车，车上还有陈某等人，我对他们说我跟一个叔伯哥吵架把人捅了，让他们把我送走。后来因下着雨，我的衣服淋湿了有点冷，我又让李传龙开车到了他在鱼台县化肥厂的租住处，换了件李传龙的上衣，然后我俩就开车走了。我让李传龙送我去江苏省丰县躲躲。后来在丰县汽车站西边的一个旅馆里，以田海秋的身份证登记了201房间。次日凌晨2点多，我在睡觉时被公安人员抓�了。
（2）田海秋供述，2013年10月14日19时许，当时下着雨。我和女朋友郝某1开车打算去王松柏家吊丧。路上，接上了陈某和一个叫小猛的人。其间，王松柏先后两次给我打电话说和人打架了，让我拉着他去鱼台县城。王松柏上车后就说赶紧走，那边报警了，并说用杀猪刀捅了大娘家哥的肚子上。王松柏在我化肥厂的住处换上了我的衣服后，让我把他送到了江苏省丰县。在丰县汽车站附近的庄苑宾馆，用我的身份证开了一个房间。
根据以上事实、证据，并依据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王松柏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评判如下：
关于上诉人王松柏及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在起因上有责任”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害人作为上诉人的叔伯哥哥，缘于叔父的去世与上诉人当天的言行及日常表现有关系，借机对上诉人进行规劝�醒，完全合乎人伦情理，而上诉人不仅毫无反省之心，反而对他人的善意劝告心生怨恨，且在被害人已离开后，又持刀追至被害人家中行凶，导致悲剧接连发生。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松柏持长尖刀捅刺他人身体要害部位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审被告人田海秋的行为已构成窝藏罪。依法均应惩处。上诉人王松柏违背人伦，动辄打骂父母，致其老父厌世无奈服毒后，又对善意规劝的被害人挥刀行凶，且为害乡里，民怨大，反映上诉人主观恶性极深，人身危险性极大，对其依法应当严惩。王松柏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检察员的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审判长 徐 玉
审判员 崔 婧
审判员 吴月臣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学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