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邵中民一终字第10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国成。
委托代理人刘怡高，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向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海英，系易向阳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拥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钟文高，系三被上诉人亲属。
上诉人易国成因与被上诉人易向阳、唐海英、易拥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于二○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作出的（2015）武法民初字第1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易国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怡高，被上诉人易向阳、易拥政及其与唐海英的委托代理人钟文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易国成与易拥政、易向阳、唐海英均为武冈市某某村11组村民。因易国成无合适建房土地，易拥政在1865线公路旁戴家冲有0.87亩农田，与易拥政农田相邻的易向阳、唐海英夫妇在1865线公路旁也有0.33亩农田。2008年元月23日，易国成（乙方）与易拥政、唐海英（甲方）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将座落在的一宗地给乙方，该宗地东至高坎，西至某某线水圳边，南至坎离通信电杆4.0米，北至易拥政、唐海英水田，共计256平方米（其中易拥政在戴家冲0.87亩农田中占2／3，易向阳、唐海英在戴家冲0.33亩农田中占1／3）以地换地，乙方愿意以13478元补偿给甲方，但一切审批手续税费由乙方承担，该宗地如有土地权属争议，由甲方负责处理。易拥政、唐海英在甲方签字栏内签字，易国成在乙方签字栏内签字。当天，易国成将13478元交给易拥政、唐海英并由易拥政、唐海英出具收条。易国成提供了2010年3月1日白水条砖4车800元，2010年3月2日白水条砖5600元，2010年3月6日白水条运砖费800元，2010年3月7日河沙款2680元，2010年3月8日填土96车运费960元；提供2015年6月27日买铲子、锄头、钯、雨布白水条412元，2015年7月15日买水泵、铝线、软管白水条510元，以上共计11762元。易拥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承包期限2000年9月1日至2030年8月31日，其中戴家冲田0.87亩，东“竹林”、南“向阳”、北“国民”。易向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承包期限2000年9月1日至2030年8月31日，其中戴家冲田0.33亩，东“拥政”、西“祚云田”、南“省道”、北“国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为易国成、唐海英、易拥政于2008年元月23日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本案中双方明确“以地换地，易国成补偿唐海英、易拥政13478元”，但没有明确易国成以“哪块地、多少面积”来换，根据《协议》中记载的内容可以认定唐海英、易拥政将其承包经营的农田变相卖给易国成以便易国成建设房屋，该补偿款13478元实为土地买卖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四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因此，该《协议》违反了承包地不得买卖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应尽量恢复到合同之前的状态，即易国成将所购买的256平方米农田退还给易拥政、唐海英，易拥政、唐海英将土地补偿款13478元返还给易国成。因易国成购买该256平方米土地的目的是修建房屋，在农村集体土地上修建房屋必须提交书面申请征得相关村民同意并向国土部门办理相关手续后才能动工修建，本案中，易国成于2008年购买土地后在未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于2010年购买建筑材料并在所购土地上填土、运砖，2015年再次购买材料扩大损失，该二笔损失系易国成自身原因造成的，唐海英、易拥政无过错，此损失应由易国成自负，故易国成运到该地上的砖由其自行运走，所填的土也由其运走，考虑到方便执行，结合易国成填在该地上的土方96车运费960元，由易向阳、唐海英、易拥政代易国成运走土方，易国成补偿易向阳、唐海英、易拥政运费1000元为宜。易国成认为因唐海英、易拥政对所卖的256平方米土地无承包经营权才导致其他村民阻拦，故其损失应由唐海英、易拥政赔偿的理由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易拥政、唐海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所收取的土地补偿款13478元退还给易国成；（二）易国成将所购买的原属于易拥政、唐海英承包经营的位于戴家冲256平方米农田退还给易拥政、唐海英，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该地上的砖自行运走；（三）易拥政、唐海英代易国成将该地上所填土方运走，由易国成补偿易拥政、唐海英费用100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可从易拥政、唐海英所退还的13478元中扣除）；（四）驳回易国成其他诉讼请求。
易国成上诉称，易国成出于对易向阳的信任而购买易向阳家承包地作为宅基地，且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土地出现权属争议由易拥政、唐海英负责处理。易国成购买了建筑材料准备开工建房时，村民以易拥政、唐海英对该宗土地没有承包经营权为由阻拦易国成建房，因易拥政、唐海英对该宗土地并无承包经营权，违法出卖给易国成，损害了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而阻拦易国成施工建房，由此造成易国成的损失应由易向阳、唐海英、易拥政承担过错责任。原审没有划分造成协议无效的过错责任，将易国成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请予以驳回不当。易国成从未实际占有和使用购买的256平方米农田，该农田一直在易拥政、唐海英名下，不存在由易国成退还。原审判令易拥政、唐海英代易国成将该地上所填土方运走，由易国成补偿易拥政、唐海英费用1000元超出了易国成的诉讼请求，易拥政、唐海英亦未提出此抗辩主张或提出反诉。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由易向阳、唐海英、易拥政赔偿易国成损失20229.50元。
易向阳、唐海英、易拥政答辩称，其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足以证明唐海英、易拥政对该宗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审判决双方当事人所承担的合同无效责任划分清楚，易国成的损失是因其未经审批建房造成。原审判令易拥政、唐海英代易国成将该地上所填土方运走，由易国成补偿易拥政、唐海英费用1000元是基于易国成要求返还购地款及易向阳、唐海英、易拥政提出返还土地的答辩意见作出，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易国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经审理查明，易国成在准备施工建房过程中，当地村民以涉案土地存在权属争议为由长期多次阻拦其建房。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审判令易国成将本案所涉农田退还给易拥政、唐海英，并将该地上的砖自行运走是否正确；二、原审判令易拥政、唐海英代易国成将该地上所填土方运走，由易国成补偿易拥政、唐海英1000元是否超出了易国成的诉讼请求；三、易国成要求易向阳、易拥政、唐海英赔偿其损失20229.50元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本院对此评判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易国成购买唐海英、易拥政承包经营的农田用于建房，双方签订的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的合同，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易国成在协议签订后将购得的农田进行了填土并用于堆放建筑材料，对该农田进行了实际占有和使用，原审判令易国成将本案所涉农田退还给易拥政、唐海英，并将该地上的砖自行运走符合法律规定。易国成上诉提出其并未实际占有和使用所购农田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民事诉讼中，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决定了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范围，除当事人的行为具有违法性、应当行使国家干预权的情况外，人民法院只应围绕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裁判，而不应超出其诉讼请求。本案中，易国成起诉要求易向阳、唐海英、易拥政返还购地款并赔偿其损失，原审围绕其诉讼请求在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的情况下，由双方返还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认定涉案农田上所填土方应由易国成运走并无不当。
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易国成因建房购买了砖、河沙等建筑材料并在所购农田上填土、运砖，所花费用共计11762元，且易国成将涉案农田上的砖、土方运走，还将花费一定运费。因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易国成的建房目的已然不能实现，必然给易国成造成一定损失。由于易国成购买的砖、河沙等建筑材料仍存在利用价值，在易国成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损失数额的情况下，考虑到本案诉讼标的较小，为减少当事人诉讼成本，本院酌情认定易国成的损失为1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缔约过错上，双方签订的协议因违法而无效，以双方明知而论，过错相当。在易国成的损失产生原因上，唐海英、易拥政在签订协议时，未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土地使用权存在争议亦在当地村民多次长期阻拦易国成施工的情形上得到证实，而易国成依协议约定占地建房不能的根本原因，不是国土部门直接干预或不能批准造成，而是当地村民以涉案土地存在权属争议为由长期多次阻拦造成，且根据协议约定，涉案土地权属发生争议是由易拥政、唐海英负责处理。因此，对于易国成在签订协议后所实施的建房前必要准备而造成的损失，易拥政、唐海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易国成在购得的农田上建房，本应按照规定办理建房审批手续，双方签订的协议中亦明确约定由易国成负责办理一切审批手续，但易国成在未办理建房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于2010年擅自施工并购买建筑材料，且在施工受阻的情况下于2015年再次购买建筑材料，故易国成对其损失的产生亦应负相应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对易国成的损失10000元，由易国成自负50%的责任即5000元，由唐海英、易拥政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5000元为宜。对易国成要求易向阳、易拥政、唐海英赔偿其损失20229.5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对于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以易国成的损失是其自身原因造成为由，驳回易国成的该项诉请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原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欠妥，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15）武法民初字第175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15）武法民初字第1759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易国成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将易拥政、唐海英承包经营的位于武冈市某某村十一组的戴家冲256平方米农田上所填土方运走；
四、易拥政、唐海英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易国成经济损失5000元；
五、驳回易国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共计1000元，由易国成负担500元，由易拥政、唐海英各负担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朱红伟
审 判 员 李 鹏
代理审判员 潘 婷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谢心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四条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
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