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万珍，女，1970年2月28日出生，侗族，户籍所在地贵州省石阡县，现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代理人：杨俊业，男，194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何淑明，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郑天奇，男，199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增城市。
上诉人陈万珍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小榄人民医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一初字第1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10日至2011年2月1日期间，陈万珍的丈夫罗孝强在小榄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小榄人民医院出具的罗孝强相关病历资料中，入院记录记载有“病史陈述者：患者妻子和儿子”“既往史：有高血压病史18年，未规范治疗，平时血压不详……”等内容。2014年10月14日，罗孝强向小榄人民医院投诉称：小榄人民医院在其入院记录上所记载的其配偶（即陈万珍）、儿子陈述其有18年高血压史的记录失实，不排除是中山市东凤镇大骏服装厂（以下简称大骏服装厂）为推卸工伤赔偿的责任，潜规则致使医院出台的伪证；其配偶和不满16岁的儿子都没有作出其有18年高血压史的陈述。同年10月18日，小榄人民医院对罗孝强的投诉作出回应称：罗孝强因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入院，入院时血压很高，主管医师按常规询问家属患者有无高血压病史，当时家属明确告知医师患者有18年高血压病史，医师如实记录，并无伪造病史，更和大骏服装厂无任何联系，主管医师也未受大骏服装厂任何委托；罗孝强指责小榄人民医院“潜规则情况下的伪证”是毫无根据及无事实支持的猜测。2014年11月26日，陈万珍以小榄人民医院盗用其母子名义作出伪证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小榄人民医院向陈万珍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二、小榄人民医院书面向陈万珍道歉。
庭审中，陈万珍明确主张小榄人民医院侵犯其人格权、身份权，以其及其儿子的名义出具虚假文件，即在罗孝强的入院记录中记载其及其儿子陈述罗孝强有18年高血压病史；造成的损害是导致法院判决罗孝强败诉和陈万珍的精神损害（沉重的思想负担）。小榄人民医院在庭审中述称：罗孝强入院时，因其血压很高，医生按例询问其家人，并记录在案，但因已过了4年时间，故关于罗孝强有18年高血压病史具体是谁说的已记不清楚。陈万珍在庭审中述称：罗孝强入院时，其及其儿子在场，当时其负责去办理入院的手续，其儿子与罗孝强一起去做检查；当时医生没有向其询问罗孝强的病史情况和身体状况，也没有向其儿子询问，其儿子当时去买东西了；罗孝强出院时，小榄人民医院没有出具出院资料；罗孝强的出院资料是在其起诉大骏服装厂时向小榄人民医院索取的。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小榄人民医院抗辩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因陈万珍对小榄人民医院所称其在罗孝强出院时已出具相关病历资料不确认，而小榄人民医院又未对此举证证实，故小榄人民医院以陈万珍在罗孝强出院时即已知道病历资料记载的内容为由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无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陈万珍主张小榄人民医院侵犯其人格权、身份权，而人格权和身份权同属于人身权的范畴，人身权是与财产权相并列的一类民事权利。侵害他人人身权为一般侵权行为，应当具备侵权行为的四个构成要件，即侵害行为、损害后果、侵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加害人的过错。则从侵害行为方面进行分析，本案中，陈万珍所主张的小榄人民医院的侵害行为是指小榄人民医院盗用其及其儿子的名义出具虚假文件，即在罗孝强的入院记录中记载陈万珍及其儿子陈述罗孝强有18年高血压病史。因小榄人民医院在罗孝强的入院记录中记载有“病史陈述者：患者妻子和儿子”“既往史：有高血压病史18年，未规范治疗，平时血压不详……”等内容是事实，故判断小榄人民医院该记载行为是否构成侵害行为的关键在于其记载行为是否属于盗用陈万珍及其儿子的名义而为。结合双方对罗孝强入院时相关情况的描述，可以确认罗孝强入院时陈万珍及其儿子均在场；小榄人民医院称当时按例询问家属相关情况，并记录在案，但因已过了4年时间，故关于罗孝强有18年高血压病史具体是谁说的已记不清楚；陈万珍则称其及其儿子均没有陈述过罗孝强有18年高血压病史。即对于作为罗孝强家属的陈万珍及其儿子当时是否陈述过罗孝强有18年高血压病史，双方均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实。虽然小榄人民医院作为实施记载行为的一方，似有义务对自己的记载行为举证，但因小榄人民医院是诊疗机构，故要求其在实施诊疗行为特别是抢救的过程中询问家属患者病情时除记录在案外，再另行形成其他证据如录音录像等以证实患者家属曾作过的相关病情陈述，有悖常理。故不应认定由小榄人民医院对自己的记载行为承担举证责任，并直接以其未能举证为由采纳陈万珍的主张。同时，原审法院结合陈万珍的相关陈述，即其先称“罗孝强入院时，其及其儿子在场，当时其负责去办理入院的手续，其儿子与罗孝强一起去做检查，当时医生没有向其询问罗孝强的病史情况和身体状况，也没有向其儿子询问”，后又称“其儿子当时去买东西了”，认定其陈述存在前后矛盾之处；同时，又结合小榄人民医院所称的“罗孝强入院时，因其血压很高，医生按例询问其家人，并记录在案”，原审法院认为不排除在陈万珍的儿子与罗孝强一起去做检查时，陈万珍的儿子作出了罗孝强有18年高血压病史的陈述。另外，陈万珍所称大骏服装厂收买了小榄人民医院的主治医生作伪证，也没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综合上述情况，原审法院对陈万珍主张小榄人民医院盗用其及其儿子的名义作出虚假记载行为不予采纳。则因陈万珍主张的侵害行为不成立，故陈万珍主张小榄人民医院侵权不成立，其据此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万珍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陈万珍负担。
陈万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小榄人民医院在一审时提交的《小榄人民医院病程记录》上载明的陈万珍的签名是伪造的，该份证据属于伪证，证明小榄人民医院在一审时的答辩意见不可信；二、陈万珍的儿子在罗孝强住院期间还未满16岁，其不可能作出关于其父亲罗孝强患有18年的高血压病的陈述，且其陈述没有法律效力。罗孝强的住院记录只能是病房主治医生的记录，不可能是其做检查时检查医生的记录；三、根据日常经验法则，罗孝强患有严重脑溢血，根据现有医疗技术，不可能仅经过20日的治疗即达到小榄人民医院在其出具的出院记录中所称的“患者一般情况好，病情稳定，予办理出院”的状态。因此，可以认定小榄人民医院作伪证的事实。综上，陈万珍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判决：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陈万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小榄人民医院负担。
小榄人民医院辩称：一、陈万珍没有证据证明小榄人民医院提供的证据是伪造的；二、小榄人民医院的医生均是按照患者及其家属的陈述记录相关事实。罗传飞作为陈万珍与罗孝强的儿子，其基于与罗孝强的亲属关系，在16岁时知晓其父亲罗孝强有18年的高血压的事实并未违反常理；三、小榄人民医院在病程记录中已明确载明罗孝强出院是基于患者及其家属的要求，小榄人民医院并未强制罗孝强出院，且该病程记录上有陈万珍签名确认。因此，小榄人民医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陈万珍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陈万珍及小榄人民医院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审时，陈万珍明确表示不申请对小榄人民医院提供的《小榄人民医院病程记录》上载明的陈万珍的签名是否真实进行鉴定。根据陈万珍一审时提供的《证明》上所附的罗传飞的身份证复印件显示，罗传飞出生日期为1993年7月17日。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虽然陈万珍认为小榄人民医院提供的《小榄人民医院病程记录》上载明的陈万珍的签名是伪造的，但其既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亦不申请对该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依法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此外，根据日常经验法则，人获取信息的来源具有多样性，既可以通过自身实践探索的方式直接获取信息，亦可通过他人口授相传等方式获取信息。罗传飞作为罗孝强、陈万珍的儿子，罗传飞完全有可能因为罗孝强、陈万珍的告知而知悉罗孝强有18年高血压病史的情况。且罗传飞在罗孝强住院时已年满17周岁，其向小榄人民医院医生陈述其父亲罗孝强患有18年的高血压病的行为并未超出其年龄和智力范围。因此陈万珍关于罗传飞在罗孝强住院期间未满16岁，因此不可能知晓罗孝强患有18年的高血压病史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即使陈万珍主张小榄人民医院侵权的事实确实存在，即小榄人民医院在病历资料中记录陈万珍的陈述及载明其签名确实有误，但病历资料属于小榄人民医院在医疗服务过程中形成的内部资料，其阅读主体通常为医护人员、病人及其亲属，第三人未经许可，通常并不能获取。因此，即使该病历资料中确有记录错误的内容，其并不会对陈万珍的人格权造成贬损的后果。陈万珍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人民医院的侵权行为对其造成了名誉受损等严重后果，因此，本院对于陈万珍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陈万珍所称，罗孝强患有严重脑溢血，根据现有医疗技术，不可能仅经过20日的治疗即达到小榄人民医院在其出具的出院记录中所称的“患者一般情况好，病情稳定，予办理出院”的状态的问题。因陈万珍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与其诉讼请求不具备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该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陈万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程序正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上诉人陈万珍已预交550元），由上诉人陈万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代理审判员 马燕清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钱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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