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凯锐得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郑中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吉元，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武平县金典精密电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武平县。
法定代表人周汉平，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唐成文，男，196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系被上诉人副总经理，住武平县。
上诉人深圳市凯锐得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凯锐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武平县金典精密电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平金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平县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1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深圳凯锐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吉元、被上诉人武平金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成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4月18日，深圳凯锐得公司、武平金典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1份，合同约定，产品名称：8KW曝光机；规格型号：CR-800E大台面；单位：台；数量：1；单价：98000元；备注：含17%增值税，随机送15吨水塔1台；交货地点：武平金典公司工厂；交货日期：4月25日；运输方式和费用：汽车运输，运输费用由深圳凯锐得公司负担；验收标准：按生产厂家要求标准验收；付款方式：定金30%（人民币贰万玖仟肆佰元整），余款从货到后第三个月开始付，每月付7%（人民币陆仟捌佰陆拾元整），十个月付清；安装及售后服务：交机一年免费快递换修故障零件（天灾或人为疏忽除外），并长期提供有偿服务，终身维护，设备在保修期内如不能正常使用，武平金典公司有权退货，深圳凯锐得公司须全额退还货款；货款未付清前设备所有权归深圳凯锐得公司；违约责任：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同年5月10日，深圳凯锐得公司、武平金典公司又签订与上述合同内容除交货日期为同年5月18日不同外其余内容相同的合同1份。合同签订后，武平金典公司前、后依约支付了定金，深圳凯锐得公司依约前、后将二台8KW**-800E大台面曝光机分别用汽车运输至武平金典公司指定位置并由深圳凯锐得公司安装调试，上述涉案曝光机被武平金典公司编为3#、4#机台。武平金典公司于2011年7月7日付款28480元、维修费1380元、同年11月10日付款16500元、2012年3月5日付款10550元、2013年2月6日付款10000元，共计已付66910元，尚欠货款153490元。3#、4#机台安装调试后出现台面温度超温，滤光器异常，真空异常、框架异常、水箱温度过高等故障频繁，不能正常运转，不能达到生产工艺要求，2011年10月5日，武平金典公司工务部指出3#、4#机台达不到生产工艺要求，有“曝光均匀性差；曝光不良；反光罩出现凹槽”“曝光机温度不受控、台面温度超温、水箱温度过高”等故障。2012年12月30日、2013年5月15日，武平金典公司对使用的曝光机能量的均匀性进行检测，3#、4#机台各项参数均不合格，2012年8月3日，武平金典公司要求退货，2013年8月，深圳凯锐得公司应武平金典公司的要求，到其公司对3#、4#机台冷冻部分、内循环水换热器及线路部分进行了检修，更换了冷冻机、交换器，深圳凯锐得公司虽已维修，但武平金典公司当即在“用户意见”中注明：“冷冻机系统已更换、交换器已更换，现已恢复使用，但试用时间应延长才能更准确的试出效果（维修方面已完成），另有调试方面还有故障：①曝光机均匀性差；②有1台机的吸真空系统有故障”。深圳凯锐得公司虽已维修，但3#、4#机台仍不能达到生产工艺要求。涉案2台曝光机至今无法生产。深圳凯锐得公司于2013年10月29日申请原审法院冻结武平金典公司165090元账户资金，原审法院于同年11月4日冻结武平金典公司账户资金165090元。2013年11月21日，武平金典公司申请要求对深圳凯锐得公司提供的二台曝光机的质量是否符合相关法规强制性规定进行鉴定，2014年7月1日，福建东南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出具（2014）质鉴字第006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的2台CR-800型8KW大台面曝光机当前无法达到使用要求，无法满足《产品购销合同》的验收要求”，武平金典公司花去鉴定费40000元。深圳凯锐得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武平金典公司支付深圳凯锐得公司货款165090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付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武平金典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武平金典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决：1深圳凯锐得公司退还武平金典公司已支付的曝光机货款66910元，并自行撤回涉案二台曝光机及赠品15吨水塔2台；2、深圳凯锐得公司承担鉴定费40000元；3、深圳凯锐得公司向武平金典公司支付设备存放期间的房租13642元［38个月ⅹ179.5M²（无尘车间面积）ⅹ1／2（设计安装4台曝光机）ⅹ4元／M²（每平方房租）］；4、深圳凯锐得公司向武平金典公司支付环境维护能源消耗费用135702元；5、深圳凯锐得公司向武平金典公司支付设备日常维护人工费用10760元；6、深圳凯锐得公司向武平金典公司支付本案在查封账户期间资金的利息及财务费用7988.22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深圳凯锐得公司销售给武平金典公司的二台曝光机，经检测，其中4#曝光机灯管累计时间为224小时（包括该曝光机维修时间），即4#曝光机按8小时（单班）、16小时（两班）或24小时（三班）为一个工作日，则224小时相应为28个工作日、14个工作日或不足10个工作日，说明4#曝光机没有长期正常工作；3#曝光机密码锁死无法开机，深圳凯锐得公司拒不配合进行解密和维护调试，4#曝光机已处于异常状态无法工作，二台曝光机经长期维修，至今无法达到使用要求，无法满足《产品购销合同》的验收要求，致使武平金典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其要求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武平金典公司要求解除与深圳凯锐得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并要求退还已付货款66910元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涉案二台曝光机处于持续维修状态，深圳凯锐得公司以“一年保修期”予以抗辩，与法律精神相悖，其意见不予采纳；二台涉案曝光机最早签订合同时间为2011年4月20日，而深圳凯锐得公司提供的对账单显示“结转08年4月25日设备款11600元”，武平金典公司抗辩“原告书写有误”有理，应认定武平金典公司已付深圳凯锐得公司货款66910元，尚有货款153490元待付；深圳凯锐得公司依法行使诉讼权利，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冻结武平金典公司账户资金165090元，武平金典公司为此要求深圳凯锐得公司赔偿查封账户期间资金利息及财务费用7988.22元的意见，以及武平金典公司主张要求深圳凯锐得公司支付二台曝光机存放期间的房租13642元、环境维护能源消耗费用135702元、二台曝光机日常维护人工费用10760元，均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为宜；因深圳凯锐得公司交付的产品使武平金典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武平金典公司花去鉴定费40000元要求深圳凯锐得公司支付的要求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深圳市凯锐得机械有限公司与福建省武平县经典精密电路有限公司分别于2011年4月20日、同年5月10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二份。二、深圳市凯锐得机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福建省武平县经典精密电路有限公司货款66910元、鉴定费40000元，合计106910元。三、深圳市凯锐得机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撤回涉案二台曝光机及赠送品15吨水塔2台。四、驳回深圳市凯锐得机械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五、驳回福建省武平县经典精密电路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602元，减半收取1801元，由深圳市凯锐得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298元，减半收取1149元，由福建省武平县经典精密电路有限公司负担500元，深圳市凯锐得机械有限公司负担649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深圳凯锐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货款165090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付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与事实不符。二、《司法鉴定意见书》违法，不应被采信。三、由于被上诉人未能按照约定付款，上诉人在2012年10月委托律师发催款律师函并且已经送达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这证明上诉人起诉是迫于无奈。
被上诉人武平金典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将机器设备送至答辩人工厂后，断断续续安装调试维修始终没有至正常状态，至今尚未完成购销合同标的物的交付验收。二、上诉人所出售的机器设备存在重大质量暇疵，没有如实告知答辩人，且不能安装调试修理至正常作交货验收，答辩人依法可以选择退货。三、《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符合基本事实，证明了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深圳凯锐得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以下异议：一是定金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二是被上诉人尚欠货款165090元；三是涉案机器在没有鉴定的情况下，对质量状况的描述是依据被上诉人的陈述作出；四是遗漏了调试维修作业单、报价单的事项记载；五是是否冻结被上诉人的资金以及金额未列明；六是对于被告花费的鉴定费不知情。上诉人对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认为应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深圳凯锐得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催款律师函及送达证明各一份，证明上诉人的委托律师向被上诉人发律师函要求偿还货款，起诉是迫于无奈。被上诉人武平金典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关联性有异议，因为这一份律师函引发了双方电话协商退货的事实。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2台曝光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解除合同？2、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的货款应为多少？对此，本院予以分析，并作如下认定。
一、关于涉案2台曝光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解除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分别于2011年4月、5月向被上诉人交付了涉案曝光机，被上诉人也分别于2011年7月7日、2011年11月10日、2012年3月5日、2013年2月6日向上诉人支付曝光机货款28480元、16500元、9350元及10000元，且至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前超过两年多的时间，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曾就涉案曝光机的质量提出过异议并通知上诉人，反而一直在使用机器，且陆续支付货款。依据《》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被上诉人收到曝光机后，未在合理期限内向上诉人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上诉人交付的曝光机符合双方的约定。因此，被上诉人以其单方制作的《维修通知书》、《关于凯锐得曝光机维修后状况的报告》、《内部联络函》等来主张涉案2台曝光机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不足，其抗辩理由不成立。因而，被上诉人也无权以涉案2台曝光机存在质量要求解除合同。
二、关于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的货款应为多少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以其提交的“对帐单”主张被上诉人尚欠其设备、配件款为165090元。但该“对帐单”中第一项的“结转08年4月25日设备款11600元”，被上诉人予以否认，上诉人也未提供合同依据证实，应予以扣除；上述“对帐单”中第七、八项的“2011年5月份配件款1200元”、“2011年7月份配件款1200元”，上诉人自认是2008年设备的配件款，上诉人对该台设备亦未提供证据，应予以扣除；此外，2013年5月14日的《调试／维修作业单》体现上诉人此次更换冷冻机、交换器的维修未能使设备恢复正常使用，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该次维修所更换的配件款22000元不予支持，即上述“对帐单”中的第十一项“2013年5月份配件款22000元”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的货款应为12909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关系清楚、合法，应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作为买受人，在收到上诉人交付的曝光机及配件后，拒不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显属违约。故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尚欠货款129090元及支付该款从2013年10月1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被上诉人以涉案2台曝光机存在质量问题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及返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平县人民法院（2013）武民初字第117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福建省武平县金典精密电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深圳市凯锐得机械有限公司货款12909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3年10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
三、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2元，由被上诉人福建省武平县金典精密电路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本诉案件受理费1801元，由福建省武平县金典精密电路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深圳市凯锐得机械有限公司负担301元；一审案件反诉案件受理费1149元，由福建省武平县金典精密电路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40000元由福建省武平县金典精密电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柱
代理审判员 刘彬辉
代理审判员 郭胜华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 顺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五十七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
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
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
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