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兴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璧城街道璧铜路169号，组织机构代码20390594-2。法定代表人雷代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邓继军，重庆竞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昌志委托代理人彭厚兵，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兴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远建筑公司”）因其与被上诉人彭昌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5）璧法民初字第02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俞旭东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赵一、翟苏南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1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兴远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继军、被上诉人彭昌志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厚兵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昌志一审诉称，兴远建筑公司系原重庆市璧山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11日变更名称。兴远建筑公司承建了綦江南州中学学生食堂改扩建工程，于2012年12月26日成立綦江南州中学学生食堂改扩建工程项目部，任命毕聪、彭达贵二人为该项目部经理。在承建过程中，该项目部无资金支付松汇混凝土公司材料款，项目部经理彭达贵于2013年10月15日向彭昌志借款25万元，借期一个月，并约定一个月未还则按月息1.5%支付利息。项目部及项目部经理彭达贵于2013年10月15日完善借款手续。由于银行大额取现要预约，彭昌志次日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綦江区双龙支行取出现金20万元，连同现金4.9999万元共计25万元。后彭昌志受项目部委托，将20万元送到松汇混凝土公司，混凝土公司出具了收据，收据已交项目部。另外5万元直接交给了项目部经理彭达贵。该款到期后，经彭昌志催收，项目部以工程未结算为由一直拖欠至今。为此，彭昌志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兴远建筑公司立即归还借款25万元，并从2014年11月16日起至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诉讼费由兴远建筑公司负担。兴远建筑公司一审辩称，其承建綦江南州中学学生食堂改扩建工程属实，毕聪系全面负责工程的工作人员，彭达贵系一般管理人员，公司对彭达贵申领款项并不知情，其并未授权任何人向第三方借款，事后也未追认其行为，该借款不具有真实性；若有所谓借款行为也是彭达贵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请求驳回彭昌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兴远建筑公司系原重庆市璧山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11日更名而来。其承建了綦江南州中学学生食堂改扩建工程。2012年12月26日，璧山三建司向綦江南州中学发出“重庆市璧山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关于成立‘綦江南州中学学生食堂改扩建工程’项目部的通知”（璧山三建【2012】38号），载明：“为了加强公司管理，保证工程顺利进行，经公司研究决定成立‘綦江南州中学学生食堂改扩建工程项目部’任命：毕聪为綦江南州中学学生食堂改扩建工程项目经理，全面负责该项目的现场管理工作。彭达贵为綦江南州中学学生食堂改扩建工程项目部经理，负责该项目的现场管理工作。”2013年10月15日，彭达贵在一份“领（借）款申请单”上手书“彭昌志交来现金贰拾伍万元￥250000元。”并加盖了“重庆市璧山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綦江南州中学学生食堂改扩建工程项目部”印章。审理中，彭昌志称其与彭达贵系远亲叔侄关系，彭达贵系南州中学食堂改扩建工程项目部经理，彭达贵称项目部无钱支付混凝土款，便找其借款；之所以未写明为借款是因为其文化程度不高，且其认为彭达贵系项目部经理且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同时，彭昌志还表示，因大额取款需向银行预约，故其于彭达贵出具条子当日取款4.9999万元，次日取款20万元（举示了两笔款项取款明细），次日取款的20万元支付到了松汇混凝土公司，另外5万元交给了彭达贵。兴远建筑公司不认可该单据，并表示项目部成立后未刻项目部印章在公司备案，且该申请单也不能证明具有借款性质。审理中，兴远建筑公司还表示该工程项目部未在工商部门进行登记备案。工程完工时间为2014年7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彭昌志举示的取款记录，能够认定其有25万元的现金交付能力，也即能够认定其向兴远建筑公司交付了款项。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收款行为应当认定为彭达贵的个人行为还是项目部的行为？二、能否认定收款行为系代表公司？三、该收款行为能否认定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兴远建筑公司承建了綦江南州中学学生食堂改扩建工程，并成立了綦江南州中学学生食堂改扩建工程项目部，任命彭达贵为项目部经理。根据彭昌志提交的“领（借）款申请单”，该单据有项目部经理彭达贵的签名并加盖有“重庆市璧山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綦江南州中学学生食堂改扩建工程项目部”印章，故该收款行为应当视为项目部行为。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兴远建筑公司在审理中的陈述，该项目部未经工商登记，而未经工商登记的建设工程项目部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民事主体，其仅为协助项目经理完成管理建设工程的人员、财产的集合体，是项目经理人格在履行管理建设工程项目职责过程中的延伸，故未经工商登记的建设工程项目部以其名义所从事的行为均应认定为项目经理的行为；而项目经理是受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建设工程项目上的委托代理人，故建设工程项目部在授权范围内或合同相对方有理由相信建设工程项目部有代理权时所从事的民事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建筑施工企业承担。本案中，彭昌志亦表示之所以借款，系因项目部经理彭达贵称项目部无钱支付混凝土款，也即，该款项用途为支付工程混凝土款，因此，彭昌志有理由相信该项目部有代理权，故能够据此认定收款行为系代表公司，相应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公司承担。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该“领（借）款申请单”的内容为“彭昌志交来现金贰拾伍万元”未明确写明该款系借款，但款项支付应当系基于某种原因，而兴远建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收取款项系基于双方的其他交易往来并非借款，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彭昌志称该款系借款的意见予以采信，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兴远建筑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彭昌志主张兴远建筑公司从2014年11月16日起至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彭昌志并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有支付利息，故对该笔借款，视为不支付借款期内利息。同时，由于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借款期限，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由于兴远建筑公司至今未归还该借款，该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彭昌志主张的利息，本院支持逾期部分，即本院确认利息起算时间为起诉之日即2015年4月17日，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重庆市兴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彭昌志归还借款25万元，并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4月17日起至借款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付逾期利息。2.驳回彭昌志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重庆市兴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判决宣判后，兴远建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在兴远建筑公司对借款事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仅以“领（借）款申请单”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证据不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领（借）款申请单”不是债权凭证。该单据内容为“彭昌志交来现金贰拾伍万元”，没有写明系借款性质。其次，兴远建筑公司根本没有收到该款，彭达贵是否收到款项，彭昌志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第三，彭昌志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收到的款项用于兴远建筑公司工程项目。一审法院对该收款行为能否认定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争执焦点，认为“…虽然“领（借）款申请单”未明确写明该借款系借款，但款项支付应当系基于某种原因，而兴远建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收取款项系基于双方的其他交易往来并非借款，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见一审判决书P.5最末一段）…”根据民诉法证据规则，应当由彭昌志承担举证责任，以证明借款原因、款项交付、款项用途等具体事实和经过，而不应当由兴远建筑公司证明收取款项系基于其他交易往来并非借款。2.彭昌志根本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彭达贵的借款行为，更无证据证明彭达贵能代表上诉人借款、其行为与兴远建筑公司构成代理关系；3.即使存在借款行为，也应为彭达贵的个人借款行为，与兴远建筑公司无关。首先，兴远建筑公司从未授权给彭达贵可以兴远建筑公司名义借款。其次，彭达贵作为项目负责人与兴远建筑公司签订有相关管理制度，明知不能对外借款，却仍然私刻项目章向外借款，属无权代理行为。第三，彭昌志在诉状中所称借款25万，借期一月并约定利息等，其自己都承认是彭达贵个人借款。并且，诉状中称借款25万元中的20万送到了某公司，由该公司出具收据，另有5万元直接交给了彭达贵本人。因此，彭昌志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借款行为与兴远建筑公司有关。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彭昌志的诉讼请求，判令彭昌志承担两审诉讼费用。彭昌志二审辩称，涉诉借款关系成立。彭昌志已向兴远建筑公司綦江南州中学学生食堂改扩建工程项目部支付借款用于偿还工程材料款。而该项目部未经工商登记，未经工商登记的建设工程项目部以其名义所从事的行为均应认定为项目经理的行为；而项目经理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建设工程项目上的委托代理人，其民事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建筑施工企业承担。因此，兴远建筑公司应当承担向彭昌志偿还借款的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兴远建筑公司为支持自身主张，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1.璧山区公安局受案回执。拟证明彭达贵涉嫌伪造印章被立案侦查;2.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另案中由璧山区公安局申请的司法鉴定。拟证明彭达贵在另案中实施了伪造兴远建筑公司印章的行为，用于对外签订合同，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而该另案涉及的项目就是在本案涉及项目工地上发生的。针对兴远建筑公司举示的上述证据，彭昌志认为：证据1、2均不属于新证据，应不予采信。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受案回执以及通知系复印件，没有加盖宣章。同时该回执上仅表明事由为涉嫌伪造印章，具体伪造的是何印章，是否为本案所涉印章，以及是否经人民法院判决，是否构成犯罪都未可知。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复印件，而且系涉及彭达贵个人的刑事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结合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本案中，无充分证据证明兴远建筑公司具有法律规定的在二审中举示新的证据的情形，故兴远建筑公司在二审中所举示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其举示证据，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1系复印件，无原件加以核对。其不能达到自身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系复印件，无原件加以核对。该证据内容缺乏充分依据佐证其与本案争议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一审举示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经审理进一步查明：2013年10月15日，彭达贵向彭昌志出据的在一份“领（借）款申请单”上，具体内容包括：“原因或用途”栏手书“彭昌志交来现金”，“金额”栏手书“贰拾伍万元￥250000元”，其余“主管批示”栏、“财会意见”栏、“单位负责人签章”栏为空白，“申请人”栏签署了彭达贵的个人姓名，申请单上加盖了“重庆市璧山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綦江南州中学学生食堂改扩建工程项目部”印章。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经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彭达贵的行为是否构成向彭昌志借款的法律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或职务行为致使其行为后果由兴远建筑公司承担。根据建设行业的国家标准及其主管部门的规范文件的规定，项目部是在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授权、支持下，由项目经理组建并领导的项目管理组织。未经工商登记的建设工程项目部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民事主体，该建设工程项目部以其名义所从事的行为应认定为项目经理的行为，而项目经理系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的委托代理人。本案中，重庆市璧山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綦江南州中学学生食堂改扩建工程项目部未经工商登记，非法律意义上民事主体，其为项目经理人格在履行管理建设工程项目职责上的延伸，以该项目部名义从事的行为应认定为项目经理的行为。因此，本案重庆市璧山县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綦江南州中学学生食堂改扩建工程项目部向彭昌志出具领（借）款申请单的行为，应当视为彭达贵的行为。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首先，从彭达贵向彭昌志出据的“领（借）款申请单”具体内容的文义理解，仅仅指彭达贵收到了彭昌志交来的现金25万元，而欠缺明确的成立借款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无法仅以此认定彭达贵向彭昌志出具领（借）款申请单的行为系向彭昌志借款的法律行为，彭昌志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借款法律关系的成立。其次，彭达贵作为项目经理，其职责是负责该建设项目的施工管理，对工程质量、施工进度等相关事项进行管控；其作为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的委托代理人，对外也仅是处理与建设施工项目紧密相关的事物。故，即使认定彭达贵的行为构成向彭昌志借款法律行为，该行为也并非其职务行为，应当认定为其个人行为。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相关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相对人订立合同，若要构成表见代理，彭昌志作为相对人须是善意且无过错地合理信赖彭达贵享有借款代理权。本案中，即使认定彭达贵的行为构成向彭昌志借款法律行为，彭昌志应该明知彭达贵的职责范围限于负责建设工程项目现场管理工作，彭达贵是否具备代理兴远建筑公司对外进行融资借款的权限，并非彭达贵代理权的外观；彭昌志怠于调查确认彭达贵的项目经理权限，即向其出借款项，未尽到必要的审查注意义务；彭昌志并非善意无过错相信彭达贵有借款代理权的相对人。彭达贵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5）璧法民初字第020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彭昌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彭昌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彭昌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旭东代理审判员  赵 一代理审判员  翟苏南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张 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