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霞，男，197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代理人韩骏，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雪楠，上海申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中市瑞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
法定代表人姚晨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戴建国。
委托代理人袁圣东，上海长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文淼，男，1970年1月23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原审被告陈纯飞，男，1969年4月11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代理人韩骏，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文金，男，1964年5月6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原审被告郑元计，男，1959年10月27日生，汉族。
原审被告程畅，男，1967年2月3日生，汉族，住青海省格尔木市。
原审被告毕海峰，男，1972年1月6日生，汉族，住北京市。
上诉人陈晓霞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二（商）初字第1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2010年8月26日，扬中市瑞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通公司”）（乙方）与青海金盛冶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甲方）签订《合作生产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1、甲方已经取得现有的一条6300KVA矿热炉项目，经甲乙双方确认现甲方合作固定资产作价（剩余固定资产）1，200万元（此价不包括2×1800KVA矿热炉及辅助设施和公司库存的矿物质），同时已经完成书面可行性启动生产方案与商业实施方案；该项目已经取得青海省格尔木市政府同意培养产业工人，并批准进行冶炼和经营；甲方确定对该项目具备合法、独立的生产权与经营权；甲方能够独立落实并完成启动6300KVA矿热炉各项基本实施条件；甲方向乙方所提供该项目的相关书面文档具有真实、合法性，同时有生产核算能力与乙方共同完成启动6300KVA矿热炉合作过程中所发生的经济成本；甲方以现有的一条6300KVA矿热炉作为投资，甲方可分享合作生产期间税后利润的50%利益，同样承担50%的投资风险等。2、乙方确保配合甲方在生产过程中的物料采购成本控制，为双方提供高质量、合理成本价位的“高碳铬铁”的原材料产品；乙方保证按双方确定的产成品数量与生产原材料等按时保质保量完成供销任务；乙方保证销售产品的回款按照规定汇入公司账户，不得作其他用途及汇入其他账户；乙方有能力为本次项目的启动和持续运营注入流动资金，确保项目不因资金流的问题发生无法实施执行的局面；甲乙双方就6300KVA矿热炉重启冶炼合作生产，经预算所需生产流动资金应大于1，600万元，乙方保证对这次冶炼合作项目所投入的流动现金不得少于1，000万元，作为双方合作的有效保证；乙方以1，000万元投入生产，作为合作生产流动资金，乙方可分享合作生产期间税后利润的50%收益，同样承担50%的投资风险。3、甲乙双方予以确认生产合作期间所有费用及支出，均以甲方法定代表人签字为报销的合法凭证，以此为原始凭证进行相关账务处理。4、甲乙双方在合作有效期内，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前撤走投入的生产流动资金，甲方也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前撤出，若甲乙双方任一方提前撤出合作生产，违约方应支付给对方违约金100万元，如实际损失超过100万元，违约方除支付违约金外，还应赔偿对方实际损失。5、合作期满或双方协商终止合作，双方应对投入合作的资产和资金进行审计、评估清算，在支付相关账务后，剩余资产净值各按50%分配，剩余资产净值中的货币部分，双方各分配50%，其他部分按照审计与评估价值或双方协商确定的价值，由甲方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应得的50%后，均归甲方所有。该协议有效期为3年，自2010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0日止。
二、上述合同签订后，瑞通公司向连云港中瑞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购买价值1，318，303.39（含税价）的津巴布韦矿537.46吨、价值474，160.27元（含税价）的伊朗块矿427.31吨，并运至金盛公司，铁路运杂费为279，888.8元；瑞通公司购买价值1，443，292.6元的藏矿519.17吨、价值356，977.5元的焦炭216.35吨、价值123，480元的电极糊41.16吨，并运至金盛公司。
2011年1月，瑞通公司因尚欠藏矿货款743，290元，委托金盛公司将津巴布韦矿275.29吨交付供货商，折抵上述欠款。在交付过程中，金盛公司多卖了津巴布韦矿6.45吨，折合价款17，415元。
2011年11月14日，瑞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瑞通公司与金盛公司签订的合伙协议无效，返还各类矿石1，459.22吨，并赔偿各类损失等。2012年5月20日，瑞通公司以与金盛公司协商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撤诉。2012年5月21日，原审法院裁定准许瑞通公司撤诉。2012年6月3日，瑞通公司致函金盛公司，以金盛公司实施欺诈并被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生产协议书》。该函已于2012年6月6日妥投。
三、2008年9月24日，青海省人民政府发文（2008年141号），明确于2008年底前淘汰6300KVA矿热炉，于2010年底前淘汰12500KVA以下矿热炉。2010年5月18日，青海省人民政府出具了《关于进一步加强淘汰落后产能工作的意见》，进一步要求淘汰12500KVA以下矿热炉。
2008年5月12日，金盛公司向青海省格尔木市备案增建2条12500KVA矿热炉生产线。2009年3月31日，金盛公司就淘汰2台6300K**矿热炉项目，向青海省格尔木市财政局申报中央财政奖励资金。2009年8月6日，金盛公司向格尔木市备案延期增建2条12500KVA矿热炉生产线项目，建设期由2009年6月延期至2010年3月，如逾期尚未建成，备案通知书自行作废。2009年9月25日，青海省格尔木市经济贸易委员会出具《关于同意青海金盛冶炼有限公司开工培养产业技术工人的通知》，明确同意金盛公司在筹建2＊12500KVA矿热炉技术改造项目期间，恢复原有矿热炉生产，进行产业技术人员培养。但至今，金盛公司未开工建设12500KVA矿热炉项目。
金盛公司于2008年7月17日由陈文淼、陈纯飞、陈文金、陈晓霞、郑元计、程畅、毕海峰共同出资设立。2012年5月6日，金盛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解散公司、对公司进行清算的决议。2012年5月9日，金盛公司在《青海日报》刊登公告，要求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2012年10月15日，金盛公司出具了清算报告。该报告记载：1、金盛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实收资本300万元，其中陈文淼出资75万元、郑元计出资30万元、程畅出资60万元、陈文金出资30万元、陈晓霞出资45万元、毕海峰出资30万元、陈纯飞出资30万元。2、公司清算组已于2012年5月6日向公司登记机关备案，清算组成员由公司股东即陈文淼、陈纯飞、陈文金、陈晓霞、郑元计、程畅、毕海峰组成，由陈文淼担任清算组负责人。3、公司清算组于2012年5月6日通知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并于2012年5月9日在《青海日报》公告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4、截止2012年10月15日，公司资产总额为4，431，198.10元，负债317，723.50元，净资产4，113，474.60元。5、公司固定资产净值1，188，390.67元。6、公司其他应付款317，723.50元。7、公司清算费用3万元，剩余财产按股东出资比例分配；企业账本及营业、清算的重要文件，由陈文淼保存10年；投资人保证企业债务已经清偿完毕，所报清算备案材料真实、完整，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公司已清全部税款并办理完毕税务注销，公司债务已全部清偿。8、截止2012年10月15日，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剩余财产已分配完毕，实收资本为零。同日，金盛公司各股东再次确认清算报告的真实性，如有虚假，全体股东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如发现公司仍有未尽的债权债务，由公司全体股东依法承担。2012年11月13日，经青海省格尔木市工商局批准，金盛公司准予注销登记。
瑞通公司诉诸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瑞通公司与金盛公司签订的《合作生产协议书》于2012年6月6日解除；2、陈文淼、陈纯飞、陈文金、陈晓霞、郑元计、程畅、毕海峰作为金盛公司股东向瑞通公司偿付3，305，025.98元；3、陈文淼、陈纯飞、陈文金、陈晓霞、郑元计、程畅、毕海峰向瑞通公司偿付17，415元；4、陈文淼、陈纯飞、陈文金、陈晓霞、郑元计、程畅、毕海峰向瑞通公司偿付自2010年11月1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3，305，025.9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5、陈文淼、陈纯飞、陈文金、陈晓霞、郑元计、程畅、毕海峰向瑞通公司偿付差旅费21，82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瑞通公司与金盛公司于2010年8月26日签订的《合作生产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合伙协议履行过程中，瑞通公司陆续购买了各类矿石、焦炭及电极糊并交付金盛公司，但金盛公司在合伙协议中作为合作条件的6300KVA矿热炉却始终没有得到政府批文予以恢复，故瑞通公司于2012年6月3日致函金盛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生产协议书》，并无不当。金盛公司于2012年6月6日收悉该文件后，未在法律规定的3个月内提起异议之诉，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作生产协议书》已于2012年6月6日解除。金盛公司承诺提供的合作条件即6300KVA矿热炉，系青海省人民政府于2008年即已发文列为淘汰的项目，金盛公司也于2009年3月就该项目淘汰申报中央财政奖励。虽然，金盛公司之后以培养产业技术工人为由，获准恢复6300KVA矿热炉项目的生产，但政府文件是明确金盛公司在筹建12500KVA矿热炉期间，可以通过恢复6300KVA矿热炉生产以培养产业技术工人，但金盛公司筹建12500KVA矿热炉的建设备案已于2010年3月到期。故金盛公司是无法提供协议中约定的合作条件即6300KVA矿热炉恢复生产，金盛公司对于《合作生产协议书》的解除，具有明显过错，应赔偿瑞通公司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即赔偿瑞通公司因履行协议而购买并交付给金盛公司的各类矿石、焦炭、电极糊的价款3，305，025.98元及自2012年6月7日起的利息损失、赔偿瑞通公司占有的货款17，415元。至于瑞通公司要求金盛公司赔偿的差旅费21，820元，因该款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瑞通公司与金盛公司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矛盾，瑞通公司即于2011年11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金盛公司在该案诉讼过程中于2012年5月6日作出解散公司并清算的股东会决议，于2012年5月9日在《青海日报》刊登债权人申报债权的公告，但未通知瑞通公司。原审法院于2012年5月21日裁定准许瑞通公司撤回起诉。之后，瑞通公司于2012年6月6日致函金盛公司，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但金盛公司未予回复。相反，金盛公司的各股东即本案陈文淼、陈纯飞、陈文金、陈晓霞、郑元计、程畅、毕海峰，在未通知瑞通公司的情况下，对金盛公司进行清算，并对公司剩余财产按比例进行了分配。因此，陈文淼、陈纯飞、陈文金、陈晓霞、郑元计、程畅、毕海峰作为金盛公司的清算人在公司清算过程中具有过错，应对金盛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确认扬中市瑞通实业有限公司与青海金盛冶炼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生产协议书》于2012年6月6日解除；二、陈文淼、陈纯飞、陈文金、陈晓霞、郑元计、程畅、毕海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扬中市瑞通实业有限公司价款人民币3，305，025.98元，并偿付自2012年6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人民币3，305，025.9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陈文淼、陈纯飞、陈文金、陈晓霞、郑元计、程畅、毕海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扬中市瑞通实业有限公司价款人民币17，415元；四、驳回扬中市瑞通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784.52元，扬中市瑞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12.87元，陈文淼、陈纯飞、陈文金、陈晓霞、郑元计、程畅、毕海峰负担37，571.65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陈晓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混淆了“筹建期”与“备案建设期”的基本概念，认为“备案建设期”一届满，“筹建期”就届满，是错误的裁判思维逻辑，导致了错误的归责。原审认定金盛公司股东存在清算过错的结论不能成立，对于金盛公司而言，瑞通公司反而是其要追究损失赔偿的对象，并非债权人，故没有通知义务。退一步讲，即使清算组成员要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是补充责任。另外原审判决对证据的审查与认定过于草率武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扬中市瑞通实业有限公司答辩称：陈晓霞将筹建期和建设备案期强行区分开来，是企图推脱己方责任。即便筹建期是备案建设期的前置必经阶段，备案建设期届满，则筹建期也自然届满。原审法院以金盛公司筹建12500KVA矿热炉的建设备案已于2010年3月到期，而双方《合作生产协议书》于2010年8月26日签订，金盛公司无法提供协议中约定的合作条件即6300KVA矿热炉恢复生产，金盛公司对协议的解除存在明显过错，合情合理合法。根据金盛公司的注册信息，陈晓霞等几位股东均未足额出资，依公司法有关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而非补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文淼、陈纯飞的意见与陈晓霞的上诉意见一致。
陈文金、郑元计、程畅、毕海峰未到庭，亦未陈述任何诉讼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金盛公司的清算报告记载：截止2012年10月15日，公司净资产4，113，474.60元。庭审中，陈晓霞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应赔偿给瑞通公司的价款3，305，025.98元及利息、货款17，415元的金额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瑞通公司与金盛公司订的《合作生产协议书》于2012年6月6日解除，现金盛公司股东之一陈晓霞对协议解除后其对瑞通公司所受损失应承担的过错赔偿责任持有异议，认为：一、金盛公司对《合作生产协议书》的解除不存在过错。本院认为，陈晓霞所称协议约定的6300KVA矿热炉未能顺利重启的原因在于瑞通公司资金未到位，以及金盛公司已获得在筹建期间继续恢复6300KVA的批准文件、合作协议约定的条件可以满足的主张，与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等客观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对“筹建期”、“备案建设期”的理解符合常理，其依据金盛公司于12500KVA矿热炉备案建设期届满时仍未启动6300KVA矿热炉生产的事实，认定金盛公司未能提供协议约定的合作条件构成根本违约，瑞通公司因此要求解除合同合法有据，即金盛公司对合同的解除具有过错，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二、陈晓霞作为金盛公司清算组成人员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依据金盛公司的解散清算发生于双方产生矛盾及瑞通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期间，陈晓霞等清算组成员对涉案争议债权明知而故意不通知瑞通公司作为债权人申报债权，对金盛公司进行清算并分配财产的事实，认定陈晓霞等清算组成员具有过错，应依法就金盛公司对瑞通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陈文金、郑元计、程畅、毕海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所述，陈晓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571.65元，由上诉人陈晓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菁
代理审判员 李非易
代理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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