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娄中民一终字第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当培，医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冬才，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满姣，农民，系贺冬才之妻。
上诉人贺当培因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3）娄星民一初字第1043号，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娄星区双江乡新庄村卫生室（简称新庄卫生室）是被告贺当培开办的个体诊所，贺当培系具有执业资格的乡村医生，该卫生室的法定代表人。患者贺志深出生于1999年4月22日，系原告贺冬才、肖满姣之子，本病例医疗事故发生前由其外公、外婆带养。贺志深于2012年2月12日经娄底市中心医院确诊为化脓性××，经住院治疗后，于同年2月24日出院。11月5日，贺志深因发热、头痛到湖南省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颅内感染？脑内管痉挛？”，并予甘露醇脱水降颅压等治疗。2012年12月17日晚，贺志深因头痛、发热，其家属遂电话请贺当培去患者家上门为贺志深诊治，贺当培赶到患者家后，××患者感冒症状用磷霉素、炎琥宁等上呼吸道抗感染药物静滴，用氨基比林肌注，患者病情好转。2012年12月19日7时许，贺志深病情加重，贺志深的外婆带其到新庄卫生室就诊，被告贺当培继续用磷霉素、炎琥宁、清开灵等药物静滴。期间，贺当培因事离开诊所。12时许，贺志深出现面色苍白、呕吐、抽搐、呼吸困难等症状，贺当培得知消息后，赶回诊所，呼叫120急救，并租车将贺志深送往娄底市中心医院抢救，但贺志深在转送途中身故。2012年12月20日，娄底市湘中司法鉴定中心对贺志深的尸体进行解剖检验，并于2013年1月24日作出娄湘司鉴中心[2012]病鉴字第201号尸体解剖检验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贺志深符合化脓性××、脑水肿、小脑小灶性出血致急性呼吸物质循环功能衰竭死亡特征。事故发生后，娄底市医学会受医患双方委托，于2013年4月2日对贺志深医疗争议组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并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湘娄医鉴[2013]1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认为：本病例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为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应承担轻微责任。该鉴定结论作出后，患方不服，向湖南省医学会申请重新鉴定。湖南省医学会受医患双方委托，对贺志深医疗争议进行了重新鉴定，该学会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了湘医鉴[2013]37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认为：1、××患者的整个病情发展过程，结合尸体解剖检验报告分析，患者死因符合化脓性××、脑水肿、脑疝形成导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2、××患者转上级医院治疗，而患者方执意在此留医治疗，医方进行了力所能及的治疗，无过错。3、患者病情迁延不愈而再次就诊，医方仍给予治疗，且诊疗过程不规范，存在过错。患者死亡××其自身原发疾病的特点、××患者未接受规范系统治疗有主要因果关系，××医方的过错也有一定关系。××《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条和《医疗事故分级标准》，本医疗事件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负轻微责任。此后，双方就赔偿事宜多次协商未果，原告遂于2013年8月诉讼至法院。另查明，本案中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按湖南省2014年度农村人均纯收入计算20年为154800元（8372元/年×20年=”167”440元，但原告诉求金额为154800元，以其诉求为准）；2、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20016元（3657.75元/月×6月=”21”946.5元，但原告诉求金额为20016元，以其诉求为准）；3、精神损害赔偿金，因贺志深为原告的独子，原告对其抚养教育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其不幸离世给原告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故酌定为50000元；4、交通费××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1000元；5、误工费，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酌情认定为2000元；以上1-5项，合计为227816元。还查明，原、被告于2012年12月21日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贺当培暂向原告贺冬才、肖满姣支付安葬费、鉴定费等60000元。期间，原告开支的鉴定费为5400元、尸体解剖费用为1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被告的诊疗行为××患者贺志深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是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关于焦点一，原告认为，被告超出其相应的医疗技术水平接诊危重病人，不告知其亲属，也未立即采取措施和进行转诊，随意用药，加重了病情，以致耽误及时有效的救治，输液过程中擅离职守，造成患者死亡的严重后果。被告的诊疗行为××患者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被告则认为，患者曾患有××住院治疗，出院后未按医嘱进行稳固治疗，使患者丧失了治愈疾病的最好时机，此次患者家属对医方隐瞒病史，不听医生建议转更好的医院进行治疗，患者突发病情加剧是病情发展的必××结果，而非医方能力所能逆转，患者最终在转送途中死亡，其责任不在被告。对此，法院认为，××尸体解剖检验报告及二级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患者贺志深因化脓性××、脑水肿、脑疝形成导致呼吸衰竭而死亡这一事实应予确认。患者贺志深于2012年12月19日因化脓性××复发，至被告贺当培诊所诊治，被告贺当培在贺志深病情迁延不愈的情况下仍给予治疗，其作为医务专业员，未规范病历文书的书写，对患者贺志深病情的危重性及预后缺乏认识，其次在患者贺志深输液过程中擅自离开卫生室，未对患者病情变化进行监测，在患者贺志深病情恶化后没有实施紧急抢救措施，其行为违反卫生常规，存在过错，××患者贺志深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原告贺冬才、肖满姣作为患者贺志深的父母，诉求被告贺当培承担侵权责任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患者贺志深有××史，其病情经治疗后虽已得到基本控制，但并未作规范系统治疗，其致病菌处于抑制状态或潜伏态，可因患者身体免疫力下降使致病菌活性增强而复发，患者贺志深的死亡主要××自身的身体特质具有因果关系。综合全案，酌情以被告贺当培承担40%的民事责任为宜，原告实际开支的鉴定费及尸体解剖费合计15400元，其虽未在诉讼请求中列明，但××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应予在被告给付的款项中先行抵扣，被告应承担的部分6160元（15400×40%），抵扣后，被告还应当承担的赔偿部分为37286.4元（227816元×40%-53840元）。被告抗辩称其诊疗行为不存过错，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的观点以及原告请求被告承担全部民事责任的主张，均不符合事实及法律的规定，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被告认为，其是新庄村聘任的乡村医师，村卫生室为村办，场所及部分设备均归村集体所有，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村委会承担。原告则认为，新庄卫生室的实际经营者是被告贺当培而不是村委会，故被告的诉讼主体适格。对此，法院认为，被告贺当培不仅是村卫生室的医生，同时也是村卫生室的实际经营管理者，其对村卫生室具有实际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故被告是本案适格的主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贺当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贺冬才、肖满姣37286.4元。二、驳回原告贺冬才、肖满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向权利人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00元，由被告贺当培负担2120元，其余由原告贺冬才、肖满姣负担。
上诉人贺当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娄底市医学会作出的(2013)1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和湖南省医学会作出的(2013)37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均对被上诉人之子死亡的原因、双方过错程度、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以及医疗事故的等级责任都有明确的规定，也明确认定患者的死亡××其自身原发性疾病的特点、××患者未接受规范系统治疗有主要因果关系。换而言之，被上诉人之子的死亡，主要是其自身导致的，其死亡是不可避免的。被上诉人只是一个乡村医生，已经尽到了自己的医疗责任和义务。本案没有将上述两份鉴定结论作为主要定案依据有断章取义之嫌。××娄底市医学会和湖南省医学会的鉴定书，认定此次医疗事件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负轻微责任。轻微责任的划分比例为10-20％，原审判决将责任划分为四六开，是主次责任的划分比例，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提出被上诉人未提交鉴定部门的发票予以佐证。而原审判决却以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予以采信，不符合证据规则。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的赔偿项目仅为交通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没有就鉴定费5400元及尸体解剖费10000元提出诉讼，××民事诉讼相关法律规定“不告不理、民事审判应当××原告的诉讼请求来判定”的原则，对于被上诉人放弃的诉讼请求，不应当审判。2、上诉人提供的营业执照以及娄底市医学会、湖南省医学会的鉴定书中明确医方为娄星区双江乡新庄村卫生室，那么即使要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是该卫生室。上诉人提供了证据证明该卫生室是由新庄村民委员会主办、双江乡卫生院监管的非营利组织。上诉人的办公场地、设备均由新庄村民委员会提供，业务指导以及药品的管理等由双江乡卫生院监管。上诉人只是具体做事的工作人员。因此，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的适格主体是医疗机构娄星区双江乡新庄村卫生室和其主办、监管部门。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章关于医疗损害责任以及《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侵权责任法》专门就医疗事故责任纠纷规定相关法律条文来处理医疗事故，该法第54、57条明确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均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就医疗事故的处理问题，亦应当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在原审判决中，根本没有适用其中的任何法律条文，而适用非医疗损害责任的法律条文无法让上诉人信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贺冬才、肖满姣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道理，答辩人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
在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法院所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贺冬才、肖满姣之子贺志深于2012年12月19日因化脓性××复发至上诉人贺当培诊所诊治出现不适症状，后在送往娄底市中心医院途中死亡。对于贺志深之死××上诉人贺当培的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湖南省娄底市医学会作出湘娄医鉴[2013]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医方上述过失违反了卫生法律、法规、规范常规，××患者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湖南省医学会作出湘医鉴[2013]37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患者死亡××自身原发疾病的特点、××患者未接受规范系统治疗有主要因果关系，××医方的过错也有一定关系”。可见，两机构均认为被上诉人贺冬才、肖满姣之子贺志深的死亡××医方的过错有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在上述两鉴定意见的基础上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患者贺志深的死亡给被上诉人贺冬才、肖满姣造成的损失，由上诉人贺当培承担4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贺冬才、肖满姣实际开支的鉴定费及尸体解剖费合计15400元，其虽未在诉讼请求中单列此项，但××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以及被上诉人贺冬才、肖满姣提交的尸体解剖费用协议、医疗事故鉴定费用票据等证据，原审法院将其在上诉人贺当培应予给付的款项中先行抵扣并无不当。娄底市娄星区双江乡新庄村卫生室系经卫生部门登记，准予执业的医疗机构，上诉人贺当培不仅是娄底市娄星区双江乡新庄村卫生室的医生，同时也是该卫生室的主要负责人，该卫生室由其个人独资经营、自负盈亏，其对卫生室具有实际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贺当培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贺当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诉讼费100元，由上诉人贺当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旦
审 判 员 张朝华
审 判 员 陈友红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代理书记员 曾 颖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