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睢宁县鸿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云恒。
委托代理人余广夫，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佳合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魏向前。
委托代理人郑璟华，上海昊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睢宁县鸿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升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三（民）初字第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鸿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广夫、郭燕，被上诉人上海佳合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向前及委托代理人郑璟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2月2日，鸿升公司（发包方，甲方）与佳合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其中约定，工程名称：东方希尔顿大酒店（暂定名）装饰工程；工程地点：江苏省睢宁县东环岛东北侧；承包范围：详见预算书；承包方式：工料双包；工期：本工程自2008年3月1日开工，于2008年7月20日竣工。保证7月8日进场准备营业。工程质量：达到国家验收标准。合同价款：见补充协议。同日，甲乙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其中约定，本合同采用包干价总价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980万元，如有设计变更或现场签证除外。补充协议第2.6条约定，全部施工完，验收合格后付至90%，结算完毕后15日内付清余款，质保金除外。补充协议第2.7条约定，甲方留10万元质保金，待一年质保期满后七日内，返还乙方。2009年1月19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调整原工期计划，其中第5条约定，本补充协议签订后，以期双方共同遵守，如乙方未能如期完工（非乙方原因影响工期除外）或甲方未能按时付款，承担1万元／天的违约金。2009年8月4日，佳合公司出具工程联系单，内容为：由我公司施工的酒店装饰工程9-12楼已施工完毕，自检合格，申请验收，并交付使用，同时提交竣工图等资料及全套钥匙；鸿升公司于2009年8月8日确认：经验收合格，所报竣工资料齐全、全套钥匙已交。同意移交。2009年8月7日，佳合公司出具工程联系单，内容为：由我公司施工的酒店装饰工程1-2楼大堂、2楼多功能厅已施工完毕，自检合格，申请验收，并交付使用，同时提交竣工图等资料及全套钥匙；鸿升公司于2009年8月12日确认：上述工程内容经验收合格，技术资料齐全，钥匙已交，同意交付。2009年8月23日，佳合公司出具工程联系单，内容为：由我公司施工的酒店装饰工程5-8楼、1-4楼公卫、3-4楼电梯厅已施工完毕，自检合格，申请验收。至此，我方施工范围内项目已全部施工完毕，经业主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同时提交全套钥匙及全套竣工资料（包括：竣工图、竣工资料和竣工结算书）。鸿升公司于2009年8月24日确认：上述工程经验收合格，同意交付。收到全套竣工资料。2010年1月，佳合公司与鸿升公司一致确认：通过双方协商工程结算价为988万元。2013年10月12日，佳合公司（乙方）与鸿升公司（甲方）签署工程款对账明细表，确认鸿升公司实际欠款1，721，419元。工程款对账明细表中第五项载明：质量保修协议赔偿金65，400元，备注为：工程质量保修期满时，根据双方协商一致，对存在的遗留质量问题，由乙方赔偿65，400元，一次性解决。同日，鸿升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还款承诺书，内容为：由鸿升公司委托佳合公司施工的睢宁县东方希尔顿大酒店装饰工程，剩余未付工程款为1，721，419元，定于2013年12月31日前全部还清。除此之外，其他事项均已解决，双方均无任何争议。如发生争议协商未果，应向佳合公司注册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本承诺书经欠款单位法人代表签字后生效。
2014年6月，佳合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涉案工程由佳合公司施工完毕后经鸿升公司验收合格，2010年1月26日，双方对工程总价进行结算，确认实际工程总价为988万元。截止至2013年10月12日，经鸿升公司确认，尚欠佳合公司工程款1，721，419元，鸿升公司承诺于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剩余全部工程款。但时至今日，鸿升公司仍未支付剩余工程款，故佳合公司起诉要求法院判令鸿升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721，419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上述款项自2010年2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
原审审理中，鸿升公司反诉并辩称，第一，佳合公司承建的工程未经质量安全监督机构按照有关标准验收，根据建筑装饰装修管理规定，应视为该工程无验收。根据双方补充协议，该工程款是在验收合格后付清，该工程依法应认定无验收，故佳合公司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第二，佳合公司承建的工程在竣工后出现严重渗水、墙皮脱落等质量问题，该问题鸿升公司多次向佳合公司反映并要求派人进行修复，但质量问题仍然存在，至今没有解决，影响该工程使用。第三，佳合公司起诉的工程款及违约金应在修复后并经法定机构验收后再予以支付。第四，佳合公司诉请的违约金不能成立，因为佳合公司承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佳合公司违约在先，并且根据鸿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具的一份还款承诺书上也清楚表明除了尾款之外，其他事项均已解决，所以不存在违约金的问题。此外，根据建筑装饰装修管理规定，建筑装饰装修工程竣工后，必须经质量监督机构验收，仅凭鸿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发的验收证明来证明工程合格，应属无效。综上，鸿升公司表示不同意佳合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反诉要求佳合公司赔偿因装饰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违约造成的损失70万元。
原审审理中，佳合公司针对鸿升公司提起的反诉辩称，第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合同5.6条，工程竣工后由乙方通知甲方验收等，工程是鸿升公司组织验收的，鸿升公司所引用的建筑装饰装修管理规定第21条，指的是质量安全监督机构的监督职责，在工程竣工后，实际上应当是发包方办理验收手续。鸿升公司对工程进行验收，确认工程合格，办理了移交手续，酒店已经交付进行使用。第二，补充协议约定质保期是一年，质保期至2010年8月22日已经到期，鸿升公司现在提出质量问题，已远远超过质保期，不能排除由于正常使用损耗或其他原因导致质量问题。第三，2011年3月份双方就质量问题达成一致，由佳合公司承担6.5万元维修费用，由鸿升公司进行维修和保养，这是双方解决质量问题达成的一次性解决方案，鸿升公司不应当再以质量问题为由提出新的诉请。第四，2011年3月份以后，鸿升公司再未向佳合公司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鸿升公司也认可除了所欠工程款之外，双方没有其他争议。鸿升公司的反诉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不同意鸿升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审理中，鸿升公司为证明己方主张，提供下列证据：1、关于酒店客房卫生间渗水处理修复方案、劳务协议，证明佳合公司在施工中未按照国家装饰标准施工，导致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2、东方希尔顿酒店装饰工程质保总费用清单一份及费用凭证，总费用清单由鸿升公司及佳合公司于2011年3月签字确认，其中载明，质量保修产生的费用，佳合公司按原装修合同约定承担，并委托酒店方负责维修与保养，维修总费用65，000元，证明佳合公司对质量问题进行了修复，但是还是没有改变质量问题；3、照片一组，证明工程现状，有严重渗水、墙皮脱落的现象，现在仍然没有解决。佳合公司对鸿升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表示，对于证据1、这是鸿升公司自己找的施工队做的，佳合公司对此不知情，佳合公司也没有拿到过原件，且修复方案是2012年之后的，与佳合公司无关；证据2、65，000元的总费用清单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他费用凭证真实性不予确认，与佳合公司无关；证据3、照片是2014年7月拍摄的，只能证明现在的状况，可能是鸿升公司使用的问题或正常的老化。
原审审理中，佳合公司表示，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故起诉时已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调整违约金，因鸿升公司拖欠工程款，导致佳合公司的股东以民间借贷及房屋抵押贷款的方式筹集资金，产生利息损失。鸿升公司表示，该违约金标准过高，应调整至银行同期贷款利率。
原审法院认为，佳合公司与鸿升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佳合公司与鸿升公司于2013年10月12日一致对账确认鸿升公司欠付工程款金额1，721，419元，且鸿升公司于当日书面确认于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工程款，故现佳合公司起诉要求鸿升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相应违约金，应予准许。鸿升公司辩称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反诉要求佳合公司予以赔偿，但是双方间的补充协议已约定质保期一年，工程现已超过质保期，且佳合公司与鸿升公司已就质量保修产生的费用进行了约定，鸿升公司在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已明确除工程款之外、其他事项均已解决，故鸿升公司的反诉，缺乏依据，不予准许。关于违约金标准，佳合公司及鸿升公司均表示补充协议约定的每日1万元的标准过高，佳合公司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主张欠付工程款的违约金，尚属合理。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根据鸿升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应从2014年1月1日起算。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鸿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佳合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721，41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该款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二、佳合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鸿升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后，鸿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佳合公司在与鸿升公司签订合同及原审诉讼期间始终未提供其承包涉案工程时获得的建筑装修工程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应属无效合同，原审法院就此所作认定有误。涉案工程的质保期限依据法律规定应为五年，故佳合公司的维修保修的义务期限并未超过，原审法院以双方约定的一年质保期认定涉案工程的质保期已过显然错误。涉案工程虽由鸿升公司盖章验收，但因未经质量安全监督机构认证合格，应视为未经验收。由于佳合公司承建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虽经鸿升公司维修但仍未解决，故佳合公司存在严重违约，原审法院将佳合公司的违约过错强行判决由鸿升公司承担，明显违反公平原则。另，原审法院在鸿升公司未缴纳反诉费的情况下对鸿升公司在原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进行审理后并判决由鸿升公司承担反诉费用，不但剥夺了鸿升公司再起诉的权利，亦属违反法定诉讼程序的严重错误。鸿升公司据此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佳合公司答辩称，鸿升公司与佳合公司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鸿升公司提出的资质问题，并非是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验收的主体是业主，而非承包人，鸿升公司未尽报备义务不应成为其主张工程未经验收的理由。关于工程的质量问题，装修工程的保修期是两年，涉案工程中并不涉及防水工程，故不存在五年保修期的问题，且双方之后已对质量保修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就鸿升公司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在鸿升公司未缴纳反诉费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仍有权针对其提出的反诉请求进行审理，而并非一概采取不予处理的方式。综上，佳合公司不同意鸿升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审理中，佳合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上海佳合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01年5月10日成立，于2006年取得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与施工叁级资质，又于2011年取得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与施工贰级资质……”佳合公司同时提供了其于2011年取得的上述贰级资质证书，并称目前已无法提供其之前取得的叁级资质证书。
本院在审理中向上海建筑建材业行政服务中心询问有关施工资质等级对应的承包工程合同额上限问题，结果为：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与施工叁级资质可承担单项合同额不高于300万元的建筑装饰装修工程。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情况下应认定为无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佳合公司与鸿升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时及施工中均未取得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故涉案《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同样根据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佳合公司依据鸿升公司对涉案工程已确认验收之事实及双方于2013年10月12日签署的工程款对账明细表中鸿升公司确认的实际欠款金额主张工程余款，本院予以支持，但佳合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上述合同无效则丧失合同基础。考虑到违约金兼具补偿性质，基于涉案工程早于2009年已经竣工且鸿升公司承诺于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工程余款的事实，鸿升公司仍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佳合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欠付工程款利息。鸿升公司以涉案工程未经相关质量安全监督机构认证为由主张工程未经验收合格，本院认为，建设工程验收采取的系备案制，即工程经建设单位验收合格后，由建设单位向有关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报审核，是否备案并非确定工程验收的前提条件，且竣工验收备案的报备主体系建设方，故鸿升公司在已经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并确定合格的情况下再以工程未经相关行政部门认证为由主张工程未经验收明显有违事实。就涉案工程的质量问题，因双方于2013年10月12日签署的工程款对账明细表对鸿升公司的实际欠款金额予以确认并明确双方经协商对存在的遗留质量问题由佳合公司赔偿65，400元予以一次性解决，此时，距离工程竣工验收已有四年之久，远超过双方约定的工程质保期，故鸿升公司在佳合公司起诉主张工程余款的情况下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工程余款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在鸿升公司未缴纳反诉费的情况下继续审理其反诉请求并根据审理结果判决由鸿升公司承担反诉费并无不妥。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对鸿升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三（民）初字第88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三（民）初字第88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睢宁县鸿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上海佳合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08年2月2日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及于2009年1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
四、睢宁县鸿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海佳合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721，41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该款自2014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14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0，546元，由睢宁县鸿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9，546元，由上海佳合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692元，由睢宁县鸿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4，000元，由上海佳合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薇薇
审 判 员 余 艺
代理审判员 邬海蓉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仇祉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