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高民初字第4102号
原告李常海，居民。
原告李飞，居民。
原告李臻，居民。
上列三原告委托代理人马磊，律师。
被告范坤。
被告孙杰，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庆龙，律师。
被告孙茂顺。
委托代理人褚世韶，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密支公司。住所地，高密市永安路***号。
负责人高仁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英，律师。
原告李常海、李飞、李臻与被告范坤、孙杰、孙茂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密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高密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飞及三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马磊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范坤、被告孙杰的委托代理人刘庆龙、被告孙茂顺的委托代理人褚世韶、被告人民保险高密支公司委托代理人张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10月12日15时25分许，被告孙茂顺驾驶借来的范坤的鲁G×××××号牌轿车，沿旗台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北栾家庄村时，与前方顺行的原告亲属栾秀荣骑的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栾秀荣严重受伤，经高密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孙茂顺弃车逃逸，经高密市交警大队认定，被告孙茂顺负事故全部责任。孙茂顺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被告人民保险高密支公司投保交强险。被告拒不赔偿本次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原告因此具状起诉，请求判令人民保险高密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12454.31元，被告范坤、孙杰、孙茂顺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50213元；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范坤辩称，已于2013年7月17日将车卖给孙杰了，之后发生的事情与范坤没有关系，范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孙杰辩称，对事故的发生及责任认定无异议，鲁G×××××号车辆的所有权人为孙茂顺，该车登记车主为范坤，2013年7月17日该车辆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范坤将该车卖与孙茂顺，孙杰系介绍人，因范坤与孙茂顺不熟，便让孙杰以买受人的身份签字，但实际买受人为孙茂顺，买车款也系孙茂顺当即现金付清。买卖完成车辆由范坤交付孙茂顺，此后车辆由孙茂顺使用至案发，被告孙杰并非车辆所有人、出借人、驾驶人，原告要求孙杰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孙茂顺辩称，对事故发生及责任认定无异议，孙茂顺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被告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2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3年2月6日至2014年2月5日，应该由保险公司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孙茂顺按责任赔偿。本次事故的发生在2013年，原告方按照2013年统计数额赔偿，标准过高。孙茂顺涉嫌交通肇事罪，精神损害赔偿不是本案赔偿范围，并且在刑事审理过程中孙茂顺赔偿原告150000元。
被告人民保险高密支公司辩称，事故认定书认定孙茂顺系无证驾驶，且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根据相关规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保全费不是保险公司赔偿范围。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2日15时25分许，被告孙茂顺驾驶鲁G×××××号牌轿车，沿旗台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北栾家庄村时，与前方顺行的栾秀荣骑的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事故致栾秀荣严重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孙茂顺弃车逃逸，经高密市公安局交警大队高公交认字（2013）第00190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孙茂顺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后弃车逃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七十条之规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栾秀荣不承担事故责任。
栾秀荣于事故当天到高密市人民医院治疗，支出医疗费2454.31元，经抢救无效因“创伤性休克，呼吸、循环衰竭”当天死亡。
原告李常海系栾秀荣丈夫，李飞、李臻系栾秀荣子女，三原告主张因本次事故还造成如下损失：
1、死亡赔偿金537016元，栾秀荣生于1952年3月10日，死亡时61周岁，居住在醴泉街道北栾家庄，属城镇居民，按2013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其死亡赔偿金为537016元（28264元×19年）。
2、丧葬费23193元，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46386元，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3、病历复印费4元。
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以上原告主张的损失共计612667.31元；被告孙茂顺质证认为：对原告方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原告的损失应按2012年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抚金不是本案赔偿范围。
被告孙杰质证认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应按2012年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本案系刑事案件，按刑事诉讼法案件只赔偿物质损失，不赔偿精神损失。
被告人民保险高密支公司、范坤的质证意见同以上被告意见。
针对被告的异议，原告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在受害人死亡后，根据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原告适当主张50000元，请求法庭酌情认。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应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的标准。
被告孙茂顺因犯交通肇事一案，本院作出（2013）高刑初字455号判决书，判处孙茂顺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在该案处理过程中，三原告与被告孙茂顺达成如下协议：1、孙茂顺先行赔偿原告150000元，余款待法院民事赔偿判决后再行依法确定。2、孙茂顺赔偿后，原告对孙茂顺表示谅解，请人民法院对孙茂顺从轻处罚。
孙茂顺驾驶的车辆登记车主为被告范坤，原告主张是孙茂顺借用了范坤的车辆。范坤陈述于2013年7月17日将车卖给孙杰，车款以现金一次付清，卖车时签订有买卖声明，该车卖给孙杰是因为范坤与孙杰认识，并且孙杰有驾驶证。被告范坤提供了卖车“声明”一份，内容为：今范坤有一辆雪佛兰景程卖给孙杰，双方商议价格为56000元，付款方式交易日现金一次付清，在过户过程中，范坤无条件提供过户的相关手续，过户费用由孙杰承担。车辆在交易日后的一切事宜买方孙杰负责。卖车方：范坤（签字并摁手印）；买车方：孙杰（签字并摁手印）；证明人：陈某。被告范坤并申请陈某出庭作证，陈某陈述车辆买卖时其在场，交易地点是在范坤处，孙杰开汽修厂，之前与孙杰认识，当时孙杰方一共去了3个人，其中一个女的，中午吃了饭后，范坤把钥匙给了孙杰，购车的款是孙杰拿的，孙杰开着车走了。
原告向法庭提供了询问笔录一份，询问时间：2014年4月2日，地点：看守所，会见人：罗彬（原告原代理人）、褚世韶。该询问笔录中，孙茂顺陈述：2013年四五月份，我和孙杰到范坤厂里，我不认识范坤，孙杰认识，钱是我付给范坤的，付的现金，当时签订合同时，我没在合同上签字，孙杰只是给我顶名，实际是我买的，当时我没有驾驶证，孙杰有，所以以孙杰的名签的合同。问：你在公安的时候的陈述怎么前后矛盾？答：当时心慌了，想推卸责任，觉得说借的能推掉责任。被告孙茂顺在公安于2013年10月14日询问中陈述：鲁G×××××号牌轿车是范坤的，我借了一两个月了。之后在10月29日询问时陈述车是买了范坤的，花了56000元。
原告代理人认为：对范坤提供的声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车辆购买应签订正式的车辆购买协议，而该证据用声明的标头，意在针对某案件所出具的。即使该声明是真实的，也存在事后伪造的可能，该声明下方的注释三行字体与其他字体存在明显差异。从该声明上看不出该车辆是否已经交付。在原告提供的看守所会见笔录中，孙茂顺亲口承认该车自2013年7月17日由其驾驶，但该声明实际买车人是孙杰，原告代理人认为范坤没有将该车辆实际交付买主孙杰，而是借给了孙茂顺，车辆所有人应为范坤。结合原告申请调取的刑事案卷及会见询问笔录，可以看出，被告孙茂顺在交警大队作的第一次询问笔录亲口承认涉案机动车系向范坤所借，原告认为在孙茂顺供述前后矛盾的情况下，其第一次的陈述具有更强的证明效力，原告主张该车车主为范坤，孙茂顺是借用范坤的车辆。
被告孙茂顺认可范坤与孙茂顺存在实际买卖关系，范坤已经肇事车辆转让给孙茂顺，孙杰是为孙茂顺顶名的车主，事实车主是孙茂顺。
被告孙杰认为，范坤只是登记车主，该车实际车主是孙茂顺，孙杰只是介绍人，范坤与孙茂顺不熟，要求孙杰以买受人签字，实际买受人是孙茂顺，车款也是由孙茂顺付清。通过原告提供的笔录充分说明，该车的实际车主为孙茂顺，而并非孙杰，不应由孙杰承担法律责任。
被告孙茂顺驾驶的鲁G×××××号车在被告人民保险高密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2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限自2013年2月6日起至2014年2月5日止，本次事故在保险期间内。人民保险高密支公司认为，被告孙茂顺无驾驶证驾驶车辆，符合商业三者险合同第十四条第七项（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的免责情形，保险公司应免除赔偿责任。
对保险公司提供的合同条款，被告孙茂顺认为，合同条款只是约束合同的相对方，对第三者不应免除责任，可以赔偿后再行追偿。被告孙杰同意孙茂顺的意见，并认为该条款保险公司是否明确告知投保人，应由保险公司举证，如举证不能应保险公司承担责任。
原告同意孙茂顺及孙杰意见，认为条款是由保险公司出具的格式合同，虽然是保险合同中用黑体字特别标明，但作为非保险专业人士或其他涉及保险的人士在签订过程中有无保险公司投保人员与其作出详细的解释，要求保险公司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
另查明，根据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统计数字，山东省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264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7112元。
以上事实，有高密市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孙茂顺驾驶车辆的交强险保单及商业险保险单，栾秀荣在高密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病案、医疗费单据，高密市人民医院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原告提供的2014年4月2日对孙茂顺的询问笔录，被告范坤提供的“声明”、陈某的证明及陈某当庭证言，被告孙茂顺提供的调解协议书、保险单、保险条款，原、被告的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被告孙茂顺驾驶轿车，与栾秀荣骑的自行车发生事故，致栾秀荣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交警事故认定书认定，孙茂顺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后逃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栾秀荣不承担事故责任，该事故认定书系公安交警部门经现场勘查及调查取证后出具，客观公正，并经法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原告李常海、李飞、李臻作为栾秀荣的近亲属，有权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照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4年5月13日，因此对原告要求按2013年统计数字计算死亡赔偿金等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医疗费2454.31元、死亡赔偿金537016元、丧葬费23193元，均提供了相应的证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病历复印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孙茂顺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影响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次事故致栾秀荣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给原告在精神上造成很大痛苦，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被告孙茂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本院酌情认定10000元。
综上，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2454.31元、死亡赔偿金537016元、丧葬费231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572663.31元。被告孙茂顺驾驶的车辆在被告人民保险高密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原告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被告人民保险高密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12454.31元（医疗费2454.31元＋死亡赔偿110000元）。被告孙茂顺驾驶的车辆并在被告人民保险高密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孙茂顺无证驾驶机动车，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该约定清晰明确，对被告人民保险高密支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三原告交强险赔偿之外的损失460209元（572663.31元-112454.31元），因被告孙茂顺系本次事故的直接侵权人，孙茂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范坤提供的“声明”，该声明有卖车方、买车方及证明人签字，声明内容实质是对车辆买卖关系的证明，可以证明范坤将车辆出售的事实，证人陈某出庭作证亦证实范坤已将车辆出售，对被告范坤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孙杰辩称其只是范坤与孙茂顺车辆买卖的中介人，孙杰未购买车辆，实际是范坤购买的车辆，被告孙茂顺对孙杰的该主张予以认可，但证人陈某出庭陈述当时买车款是孙杰给的，范坤将车交给孙杰，被告范坤提供的“声明”中孙杰在“买车人”栏内签字，“声明”内容也是将车卖给孙杰，被告孙杰、孙茂顺对该事实仅有二被告的陈述，不足以反驳范坤提供的书面证据，被告孙杰、孙茂顺对主张的该事实未提供其他相应的证据，对范坤提供的“声明”本院予以确认，对孙杰主张其系车辆中介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孙杰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将车辆交给无驾驶资格的孙茂顺驾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其过错情况，本院酌定由被告孙杰承担20%的赔偿责任，赔偿原告92041.8元（460209元×20%），由被告孙茂顺承担80%，赔偿原告368167.2元（460209元×80%），已付150000元，尚欠218167.2元（368167.2元-150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密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112454.31元。
二、被告孙茂顺赔偿原告损失368167.2元，已付150000元，尚欠218167.2元。
三、被告孙杰赔偿原告92041.8元。
以上一至三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被告范坤不承担赔偿责任。
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336元，由原告负担2209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密支公司负担1896元，由被告孙茂顺负担3679元，由被告孙杰负担1552元。财产保全费用288元，由被告孙茂顺、孙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兆胜
人民陪审员 臧 战
人民陪审员 付希山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臧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