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2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平，女，1966年11月30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小龙，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410725389。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诗奇，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松溪路18号水锦花都三期E组团三楼。
法定代表人：陈建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军，196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女，197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
上诉人王平因与被上诉人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中源贷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5）乌当民初字第01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平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5）乌当民初字第0140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信中源贷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信中源贷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王平与被上诉人信中源贷款公司所签《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原判决依据该合同判决上诉人王平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2.即使将本案所涉《借款合同》认定为上诉人王平与被上诉人信中源贷款公司重新签订并履行的《借款合同》，则对于上诉人王平此前因偿还10000000元借款所付利息亦应从本案借款本息中予以扣减，按三份《借款合同》比例算，上诉人王平所欠本案借款本金为783200元。
被上诉人信中源贷款公司辩称：1.双方当事人将2012年12月签订的《借款合同》分为三份，系双方签字确认，被上诉人信中源贷款公司按拆分之后的借款合同提起诉讼并无不当；2.上诉人王平所付款项均为利息，上诉人王平未按期还本付息已属违约，被上诉人信中源贷款公司已因此遭受经济损失，上诉人王平要求抵扣本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信中源贷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300000元、利息1035600元（利息从2014年7月26日计算至2015年11月17日），合计4335600元，支付利息至被告王平实际付清借款时止；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代理费、评估费、拍卖费由被告王平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与被告王平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被告王平向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借款10000000元，利息为年利率22.40%，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2013年3月20日止。合同签订后，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将8765000元借款通过法定代表人陈建麟的个人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到被告王平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个人账户62×××36上。后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以公司财务审计需要为由，在征得被告王平同意后，将前述《借款合同》一分为三，分别签订了三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分别为3500000元、3300000元、3200000元，借款利率为月息2%，借款期限均为一年，其中3300000《借款合同》约定时间为2012年12月18日到2013年12月17日。后因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认为被告王平未履行归还本息的义务，凭借与被告王平签订的3300000元《借款合同》提起本次诉讼。另查明，2013年1月23日，被告王平与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被告王平向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借款1000000元，利息为月息5%，同日，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通过法定代表人陈建麟个人账户向被告王平转账支付了借款950000元。2013年7月22日，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与被告王平之子张清华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张清华向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借款1000000元，借款年利率为21.6%，同日，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委托贵州侨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被告王平转账支付了借款960000元。2013年9月23日，案外人冯万慧、曹永强与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冯万慧、曹永强向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借款5000000元，利息为年利率21.6%，次日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委托贵州侨新可乐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曹永强支付了借款5000000元，2014年1月23日，被告王平向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申请提出将曹永强所借5000000元从当日起由被告王平负责，得到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同意后，与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另行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还查明，被告王平从2013年5月14日至2014年7月18日支付了4035000元利息给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2014年7月25日，被告王平向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出具了一张《王平借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明细表》（以下简称借款明细表），载明“王平于2012年12月25日的借款1000万元在2014年7月25日之前的欠息已结清；王平于2013年12月3日（实际应为2013年1月23日）的借款100万元在2014年4月23日之前的欠息已结清；张清华于2013年7月23日的借款100万元在2014年7月23日之前的欠息已结清；曹永强2014年1月23日的借款500万元转王平在2014年7月23日之前的欠息已结清；王平借款金额以此明细为准，借款合同有重复的作废，因为有展期，也有合同签字后未付款的”。2014年12月16日，被告王平又支付了利息1000000元给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除此以外被告王平还于2013年5月9日归还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借款本金7000000元，于2013年5月10日归还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借款本金3000000元，于2014年1月22日归还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借款本金2000000元。庭审中，被告王平陈述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诉称的3300000元《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在2013年5月9日、10日归还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的10000000元系归还2012年12月25日10000000元借款的本金，在2014年1月22日归还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的2000000元系归还被告王平借款1000000元与张清华借款1000000元的本金，包括王平借款10000000元及1000000元，张清华借款1000000元，曹永强转被告王平借款5000000元在内的四笔合同借款，从2012年12月25日至2014年12月16日已支付利息6360000元，超过了双方合同中对于利息的约定，多支付部分应予以冲抵曹永强5000000元借款的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当庭陈述可知，诉争的3300000元《借款合同》实系双方2012年12月10000000元《借款合同》一分为三之后的其中一份合同，该拆分行为系原、被告双方协商后签字认可的，应系双方对原有合同在借款时间以及利息支付标准的变更，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凭借变更拆分后的合同来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同时，双方于2012年12月签订的10000000元《借款合同》已经由三份新的借款合同所变更替代，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也不得再以双方于2012年12月签订的10000000元《借款合同》另案提起诉讼。另，被告王平于2013年5月9日、10日归还的10000000元并不能认定系归还被告王平2012年12月25日10000000元借款的本金，理由如下：从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被告王平与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之间除前述四笔借款之外尚存在多笔借贷关系，且2014年7月25日被告王平向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出具的《王平借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明细表》中明确王平所借10000000元在2014年7月25日之前的利息结清，但并未说明已经归还本金，与2013年5月9日、10日归还本金的说法相互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被告王平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王平所归还的10000000元本金与本案无关，同理也可以认定被告王平于2014年1月22日归还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的2000000元本金并非系归还2013年1月23日被告王平所借1000000元的借款与2013年7月23日张清华所借1000000元借的本金。
本案的第二个焦点在于被告王平支付的借款利息是否已经超出约定而应予以抵扣其他借款本金。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7月25日被告王平向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出具的《王平借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明细表》明确了利率支付的情况，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对此也未提出异议，故可以认定双方是对前述四笔借款的利息支付情况进行了对账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2014年7月25日前被告王平支付的利息为4035000元，该款项也并未超过法律规定（假设按36%年利率计算利息，四笔借款应支付的利息为：1.2012年12月25日借款本金应按8765000元计算，计算至2014年7月25日利息为4996050元；2.2013年1月23日借款本金应按950000元计算，计算至2014年4月23日利息为427500元；3.2013年7月23日借款本金应按960000元计算，计算至2014年7月23日利息为345600元；2014年1月23日借款本金5000000元，计算至2014年7月23日利息为900000元；以上共计6669150元），应予以认可。对于王平在2014年12月16日支付的利息1000000元，按照四笔借款约定的利率标准（其中2012年12月25日借款8765000元在双方变更签订的三份《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年利率为24%；其中2013年1月23日借款950000元约定的月利率为5%超过24%的年利率，超过部分应属无效，按年利率24%计算；2013年7月23日借款960000元、2014年1月23日借款5000000元约定的年利率为21.6%）计算，可支付利息至2014年10月24日，故对于被告辩称的支付的利息已经超过约定的标准，应予以抵扣曹永强5000000元借款本金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向被告王平出借相应款项后，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已经形成，被告王平未按约定于2013年12月17日前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及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对于原告主张要求被告归还本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其中本金认定为8765000元×330÷(350+330+320)=2892450元，利息按年息24%的标准从2014年10月25日起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主张要求被告王平支付保全费、代理费、评估费、拍卖费的诉请，因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费用已实际发生，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对原告信中源贷款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2892450元，并从2014年10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至本金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485元，由原告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5123元，被告王平负担36362元（被告王平负担部分原告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已预交，被告王平在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平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上诉人王平提交2013年3月14日至2014年12月16日《付本息明细表》及付款凭证，拟证明其已还本付息共计9945000元，对其已支付的超过法定利息部分应抵扣本金。被上诉人信中源贷款公司质证称：1.对于2013年3月14日的630000元，该款系冯万惠所付利息和本金，与本案无关；2.对于2013年11月27日的225000元，被上诉人信中源贷款公司未收到此款；3.对于2014年8月11日的270000元，实际仅收到135000元，系曹永强所付利息。对其余15笔款项无异议，但其认为均系利息而非本金。本院经审查，关于2013年11月27日的225000元，因上诉人王平未提供付款凭证，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采信，对上述其余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信中源贷款公司是否可按拆分之后《借款合同》提起诉讼；二、上诉人王平所付款项超过约定或法定利息部分，是否可抵扣本金；三、上诉人王平于2014年8月11日、2014年12月16日分别向被上诉人信中源贷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麟汇款270000元、1000000元，是否可抵扣本金。
一、关于被上诉人信中源贷款公司是否可按拆分之后《借款合同》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继双方于2012年12月签订借款金额为10000000元的《借款合同》后，双方将该笔借款拆分为三笔，分别为3500000元、3300000元、3200000元，被上诉人信中源贷款公司于本案所诉借款本金3300000元即为其中之一笔。首先，将借款拆分为三笔并对合同部分内容进行变更，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之结果，即使是为接受监管之需，亦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该拆分和变更合同行为依法有效，并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信中源贷款公司据此合同提起诉讼并无不当。
二、关于上诉人王平所付款项超过约定或法定利息部分，是
否可抵扣本金的问题。多年以来，双方当事人之间陆续发生多笔借款，借款次数多、持续时间长、款项混杂，鉴于此，上诉人王平于2014年7月25日向被上诉人信中源贷款公司出具《借款明细表》，载明“王平于2012年12月25日的借款1000万元在2014年7月25日之前的欠息已结清；王平于2013年12月3日（实际应为2013年1月23日）的借款100万元在2014年4月23日之前的欠息已结清；张清华于2013年7月23日的借款100万元在2014年7月23日之前的欠息已结清；曹永强2014年1月23日的借款500万元转王平在2014年7月23日之前的欠息已结清；王平借款金额以此明细为准，借款合同有重复的作废，因为有展期，也有合同签字后未付款的。”从内容来看：1.上诉人王平出具的该《借款明细表》具有结算性质，且其所确认之借款金额系双方此后履行合同之依据；2.并未明确上诉人王平所还款项中已包含部分本金，而且，上诉人王平亦无抵扣本金的意思表示，其所还款项均为利息。该《借款明细表》系上诉人王平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款明细表》系上诉人王平出具且经被上诉人信中源贷款公司确认后即具有合同性质，该《借款明细表》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依法有效并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借款明细表》亦为双方此后履行借款合同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规定，上诉人王平既已在《借款明细表》中明确其所还款项性质为利息，则其现以所付部分款项应抵扣本金为由进行抗辩，显然有悖诚实信用原则。
三、关于上诉人王平于2014年8月11日、2014年12月16日分别向被上诉人信中源贷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麟汇款270000元、1000000元，是否可抵扣本金的问题。关于上述两笔付款，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系还本还是付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规定，上诉人王平所付上述款项应优先抵充利息，上诉人王平要求将上述款项冲抵本金的理由不成立。同时，按双方约定利息标准计算，上述款项可抵充分利息至2014年11月27日，因此，上诉人王平所欠利息应自2014年11月28日起计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5）乌当民初字第014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5）乌当民初字第014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89245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4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驳回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计算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485元，由原告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5123元，被告王平负担363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362元，由王平负担35736元，贵阳市金阳新区信中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6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清明
代理审判员 余 鑫
代理审判员 程 奕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 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