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龙冠特种装饰材料厂，住所地张家港市杨舍镇百家桥村。
投资人苏建华，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惠建明，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惠梦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恒昌龙业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望亭镇宅基村。
法定代表人邹廷华，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雪根。
委托代理人侯肖枫，江苏德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港市龙冠特种装饰材料厂（以下简称龙冠装饰厂）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恒昌龙业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张雪根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商初字第1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冠装饰厂一审诉称：因恒昌公司拖欠龙冠装饰厂货款，龙冠装饰厂于2013年6月3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恒昌公司支付货款220350元，并提出查封恒昌公司在苏州永利玻璃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的财产保全申请，法院根据龙冠装饰厂的申请，依法查封了恒昌公司在苏州永利玻璃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119600元。在查封次日，张雪根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异议，认为恒昌公司在2013年6月19日与其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保全的债权系其债权转让标的物，要求法院解除财产保全措施。由于没有达到目的，之后张雪根以苏州永利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为被告，提起了诉讼，要求苏州永利玻璃科技有限公司向其支付货款127950.77元。诉讼后张雪根与苏州永利玻璃科技有限公司达成了和解协议。据调查，恒昌公司对外负债累累，在法院的被告案件及执行案件不计其数。本案张雪根与恒昌公司并没有买卖关系及其它债权债务关系，恒昌公司无偿向张雪根转让无数债权，张雪根无偿受让了恒昌公司无数债权，张雪根及恒昌公司的行为造成无数债权人无法得到清偿。事实表明，张雪根与恒昌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根据《合同法》第74条、75条的规定，龙冠装饰厂有权行使撤销权。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2013年6月19日恒昌公司与张雪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转让金额为127950.77元）；2、恒昌公司、张雪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龙冠装饰厂为证明其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3）相商初字第074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因为恒昌公司欠龙冠装饰厂货款，龙冠装饰厂于2013年6月13日向法院提出了诉讼，法院于2013年7月11日作出了恒昌公司在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龙冠装饰厂货款人民币220350元的判决，恒昌公司结欠龙冠装饰厂的货款至今仍未清偿。
证据二、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商初字第0745号民事裁定书一份、（2013）相商初字第074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以证明龙冠装饰厂在起诉恒昌公司时提出了财产保全申请，后来相城法院于6月24日依法查封了恒昌公司对永利公司的债权119600元。
证据三、2013年6月19日恒昌公司与张雪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2013年6月19日恒昌公司发给苏州市永利玻璃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以证明2013年6月19日恒昌公司与张雪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恒昌公司将永利公司的债权127950.77元转让给了张雪根，从债权转让协议中可以看出没有支付对价的约定，债权转让是无偿转让，转让的时间是在恒昌公司已经结欠龙冠装饰厂货款未清偿的情况下转让的。恒昌公司在已经负有对其他人债务的情况下，无偿转让债权的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撤销。
恒昌公司一审辩称：其公司与张雪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公司于2013年6月19日已将苏州市永利玻璃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人民币127950.77元转让给张雪根。
恒昌公司为证明其辩解意见成立，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2012年4月1日恒昌公司、苏州市金字塔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字塔公司）出具给张雪根的欠条，欠条金额为36万元。（2013）相民初字第0573号民事调解书一份，以证明恒昌公司、金字塔公司结欠张雪根484万元。
张雪根一审辩称：其与恒昌公司存在债务关系，2013年5月5日恒昌公司已经将苏州市永利玻璃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其，2013年6月19日经对账后确认了债权127950.77元。龙冠装饰厂没有理由撤销其受让的恒昌公司的债权，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是在2013年6月24日，债权转让在前，协助执行在后。
张雪根针对自己的答辩意见，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银行进账、公司入账凭证6份，合计384万元，以证明恒昌公司及金字塔公司向其借款的事实，款项是汇入金字塔公司账户，金字塔公司法定代表人收购了恒昌公司，并将金字塔公司的款项转入了恒昌公司。
原审庭审中，当事人对证据的质证意见：
恒昌公司对龙冠装饰厂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对龙冠装饰厂提供的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商初字第0745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结欠龙冠装饰厂220350元属实。二、对龙冠装饰厂提供的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商初字第0745号民事裁定书一份、（2013）相商初字第074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三、对龙冠装饰厂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对龙冠装饰厂所述的结欠其货款不能转让债权的说法有异议，在破产清算才能有这种情况。
张雪根对龙冠装饰厂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对龙冠装饰厂提供的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商初字第0745号民事裁定书一份、（2013）相商初字第074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二、对龙冠装饰厂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对龙冠装饰厂证明内容有异议，龙冠装饰厂所述恒昌公司是无偿转让债权给张雪根，但恒昌公司结欠张雪根借款，所以有权向恒昌公司追要，债权转让是有效的。
龙冠装饰厂对恒昌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恒昌公司提供的2012年4月1日的借条的真实性有异议，恒昌公司与金字塔公司是否向张雪根借到了36万元人民币，应提供银行票据及恒昌公司财务入账记录；对民事调解书的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调解书中确认的债务，金字塔公司、恒昌公司共同确认结欠张雪根484万元存在异议，要求其提供入账484万元的依据，如没有则涉及虚假诉讼，即使债务成立，也不能否认债权转让协议中无偿转让的事实，因为债权转让中没有约定支付对价，应写明原来结欠张雪根多少款项抵偿后结欠张雪根多少款项，即使以前存在债务，但转让如果是无偿的，则债权人有权要求撤销。
龙冠装饰厂对张雪根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张雪根提供的银行进账、公司入账凭证有异议，要求其提交相关的原件。复印件中提到的入账单位是金字塔公司，并不是本案恒昌公司，张雪根以此证据证明其主张有异议，不能证明恒昌公司对张雪根负有484万元的债务。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龙冠装饰厂因恒昌公司结欠其货款人民币220350元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中，龙冠装饰厂于2013年6月19日提出保全申请，要求冻结恒昌公司在苏州市永利玻璃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人民币119600元，在原审法院根据龙冠装饰厂的申请于2013年6月21日作出（2013）相商初字第0745号民事裁定，并于2013年6月24日向苏州市永利玻璃科技有限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停止支付恒昌公司在其公司债权人民币11960元。次日，张雪根因恒昌公司在苏州市永利玻璃科技有限公司债权已转让向原审法院提出保全异议申请书，要求解除冻结。龙冠装饰厂与恒昌公司之间的债务，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11日作出（2013）相商初字第0745号民事判决，确认恒昌公司应支付龙冠装饰厂货款人民币220350元。龙冠装饰厂以张雪根与恒昌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为由，向本院提起撤销权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张雪根因恒昌公司、金字塔公司向其借款人民币484万元未归还，于2013年3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2013）相民初字第057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恒昌公司、金字塔公司结欠张雪根借款人民币484万元。张雪根受让了恒昌公司在苏州市永利玻璃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后，于2013年7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2013）相商初字第0843号民事调解书，双方确认苏州市永利玻璃科技有限公司结欠张雪根债权受让款人民币301892.27元。
原审法院另查：恒昌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张黎，2013年7月变更为邹廷华。
上述事实，由龙冠装饰厂、恒昌公司、张雪根提供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审法院调取的（2013）相民初字第0573号民事调解书、（2013）相商初字第0843号民事调解书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所谓撤销权，就是指在合同中，当债务人放弃对第三人的债务、实施无偿转让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处分财产的行为而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时，债权人可以依法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一般满足以下条件：一是债务人实施了一定的处分行为；二是必须是债务人的处分财产的行为已经发生了法律效力；三是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已经或者将要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严重损害，也就是说债务的处分财产行为有可能致使债权人的债权难以实现或者完全不可能实现。关于龙冠装饰厂要求撤销恒昌公司与张雪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核认为，首先，恒昌公司与张雪根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是债权转让的基础。本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2013）相民初字第057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恒昌公司、金字塔公司结欠张雪根借款人民币484万元。由此可见，恒昌公司与张雪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次，本案所涉的恒昌公司与张雪根之间债权转让行为发生于2013年6月19日，原审法院要求苏州市永利玻璃科技有限公司协助冻结时间为2013年6月24日。由此可见，债权转让时间先于协助冻结时间；其次，龙冠装饰厂未能提供恒昌公司与张雪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相关证据，且龙冠装饰厂与恒昌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原审法院正在执行过程中。由此可见，龙冠装饰厂的债权难以实现或者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事件并未发生。综上，龙冠装饰厂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龙冠装饰厂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1430元，由龙冠装饰厂负担。
上诉人龙冠装饰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恒昌公司与张雪根之间不存在借款484万元的事实。虽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商初字第057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恒昌公司、金字塔公司结欠张雪根借款人民币484万元，但恒昌公司、张雪根无法举证相应的银行凭证等借款凭据。二、恒昌公司结欠龙冠装饰厂债务先于恒昌公司向张雪根转让债权，恒昌公司是在对龙冠装饰厂负有债务的情况下，无偿转让债权。三、龙冠装饰厂对恒昌公司的债权虽正在执行中，但是难以完全实现是客观事实。恒昌公司对外负债累累，相城区法院受理了大量恒昌公司作为被告和被执行人的案件。而张雪根与恒昌公司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或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恒昌公司无偿向张雪根转让无数债权，造成其他大量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撤销恒昌公司与张雪根间2013年6月19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由恒昌公司、张雪根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张雪根二审答辩称：根据已生效的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商初字第0573号民事调解书，可以认定恒昌公司及金字塔公司结欠张雪根借款。按照法律规定债权人有权转让自己的债权，龙冠装饰厂亦无证据证明其上诉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昌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龙冠装饰厂关于恒昌公司与张雪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应予撤销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应当作为认定案件的事实。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商初字第0573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在该生效法律文书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前，其所确认的恒昌公司、金字塔公司结欠张雪根借款人民币484万元的事实，应当予以认定。因此龙冠装饰厂关于恒昌公司与张雪根之间不存在借款484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在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恒昌公司结欠张雪根484万元款项的情况下，恒昌公司将其对案外人苏州市永利玻璃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127950.77元转让于张雪根，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只有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实际地造成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实现或完全不可能实现时，债权人方有权对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提起撤销之诉。本案中，龙冠装饰厂对恒昌公司的债权尚在原审法院执行过程中，龙冠装饰厂在本案中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确凿地证明其对恒昌公司的债权无法执行。综上，龙冠装饰厂的上诉理由，并无证据证明，难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9元，由上诉人张家港市龙冠特种装饰材料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秋荣
审 判 员 管 丰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娇荔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