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许民终字第3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嘉隆装饰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乔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徐永盛，河南锦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海楠，河南锦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世纪宏达铝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伟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书选，河南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嘉隆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世纪宏达铝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葛市人民法院（2013）长民初字第01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浙江嘉隆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徐永盛、王海楠，被上诉人河南世纪宏达铝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王书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5月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供货合同，双方约定被告向原告提供铝卷材，规格为0.20＊1240数量50吨，0.45＊1240数量30吨，单价均为每吨18000元，付款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结算，2013年5月6日，原告方向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台州路桥支行申请办理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为原告，收款人为被告，出票金额为20万元，2013年5月8日，被告收到原告该笔货款，2013年5月19日，被告向原告交付0.20＊1240的铝带11.486吨，合计价款为206748元。原告于2013年7月19日起诉至本院。
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被告于2013年5月3日签订的两份供货合同，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签订该两份合同属实，本院认为，该两份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合同中显示付款方式为“订货时预付20万元定金，余款发货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结清”。被告申请本院在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台州路桥支行调取的供货合同显示付款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结算”，原告于2013年5月6日依据本院在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台州路桥支行调取的供货合同申请办理银行承兑，故本院认定原、被告系依据该份合同履行相关合同义务，该份合同对20万元款项的性质没有约定为定金，且被告向本院提交的2013年5月8日的收据中载明“收到浙江嘉隆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交来预付货款（承兑汇票29105702）人民币贰拾万元整”，该收据中明确载明20万元款项系预付款而非定金，该份收据与本院调取的供货合同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原被告之间的20万元款项宜认定为货款而非定金。对原告主张的20万元款项系定金本院不予采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相应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原告支付20万元货款，被告应履行相应的交付货物义务，被告于2013年5月19日向原告交付0.20＊1240的铝带11.486吨，单价为每吨18000元，合计价款为206748元。被告履行了相关供货义务，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故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要求解除双方2013年5月3日签订的供货合同，被告同意解除合同，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依法判决：1、解除原、被告于2013年5月3日签订的供货合同；2、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浙江嘉隆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上诉称，1、在一审法庭审理中查明，之所以在同一天签订两份内容不同的合同，其原因是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后，为了办理承兑汇票的需要，又补签了另一份合同。反映双方交易真实意思的合同办理承兑汇票有困难，所以才补签了一份可以办理承兑汇票的合同。显然，用于办理承兑汇票的合同只是为了合同内容符合银行要求办理承兑汇票所用，并不是双方交易的真实意思。但是，一审判决对这个在同一天出现两份合同的事实并没有如实、客观的反映。2、一审判决认为拿到银行办理承兑汇票的合同就是真实约定双方交易义务的合同。结合本案整体事实，一审判决的这一认定，严重违背情理。3、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中载明是预付款为由，用以佐证20万元的性质是预付款，而非定金。一审判决面对大量反向事实仍然如此认定，实在令人震惊。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处两地，履行合同中采用传真方式是十分正常的，也是企业经济交往中经常采用的联络方式。传真件不易保存，保存复印件也是合理的。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却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结合本案，提交销售清单原件不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情况，传真复印件中的内容完全出自于被上诉人的人员制作和书写。从另一个角度讲，如果没有这份销售清单，被上诉人又是通过什么方式与上诉人联系、沟通供货信息的呢面对如此众多疑点，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的查明事实。5、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台州路桥支行出具的证明证实，上诉人向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台州路桥支行提交的供货合同必须有价格等条款约定。这与一审中查明的同一天签订两份合同的理由相互印证。
被上诉人河南世纪宏达铝业有限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维持；2、双方的未约定定金的承兑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也是真实履行的合同，该合同是法院依法调取，合同内容中直接约定单价为18000元是符合情理的，作为小客户先采购一部分，合格后大批量进购是符合常理的，我们要求上诉人出具收据，并经长葛市法院调取，上诉人未说明理由不出据该收据，我公司在给上诉人送货时有销售清单，签收单为证，可证实我公司送货物价值206748元，该签收单已经上诉方签字，根据可计算出11、486吨货物的均价，这就印证了双方履行的合同是未约定定金的合同。
二审中上诉人浙江嘉隆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台州路桥支行证明一份，证明2013年5月3日双方签订两份合同的原因；2、被上诉人河南世纪宏达铝业有限公司出具的销售清单（绿色运输联）一份。证明该份销售清单佐证了原审中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河南世纪宏达铝业有限公司出具的销售清单传真复印件的真实性，销售清单右下角的字是送货司机宋汝学的签字，该字体与宏达公司提供的2013年5月19日的送货签收单字体一致，说明该签收单并非出自上诉人工作人员；3、上诉人浙江嘉隆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仓库管理人员林巧琴的证明一份，证明双方执行的铝材价格与原告在原审提供的传真件复印件中载明的价格是一致的。绿色销售清单上的字体是送货司机宋汝学写的，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供的送货签收单上面没有林巧琴的字体，林巧琴没有签字。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关于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台州路桥支行证明，认为该证明没有相关负责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的三责性，与其所说的相矛盾。关于这个绿色销售清单与上诉人提供的传真件销售清单不符，没有单价，没有总价，特别是提货人绿色销售单上没有宋汝学的签字，另外经我们电话核实，宋汝学这个销售清单上诉人提供的传真件的销售清单“宋汝学”不是宋汝学的笔迹，存在伪造的嫌疑；关于林巧琴的证明，这个林巧琴是否是上诉人仓库管理员我们需要进行进一步的核实，林巧琴是上诉人公司的员工，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其真实性需要进行进一步的甄别。这两份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况且也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举证期间，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销售清单上也没有加盖公司印章和我们的销售部门相关负责人的任何签字。
根据双方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关于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台州路桥支行证明，该证明有出具单位印章，且与该证明与本案2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关于河南世纪宏达铝业有限公司销售清单（绿色运输联），该销售清单（绿色运输联）上有运输人就运输过程中货物损害情况的批注，可以认定该销售清单（绿色运输联）是真实的。关于上诉人浙江嘉隆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仓库管理人员林巧琴的证明，该证明是对当事人之间就本案商业交往过程的陈述，应属当事人的陈述。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5月3日，上诉人浙江嘉隆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河南世纪宏达铝业有限公司签订供货合同，该合同约定价格为“发货前5天长江铝锭均价加加工费2500元／吨（全承兑）含税含运费”，付款方式约定为“订货时预付20万元定金，余款发货之日起30个工作日之内结清”。该合同由双方委托人签名并加盖双方合同专用章。同日，上诉人浙江嘉隆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河南世纪宏达铝业有限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价款为“单价18000元”，付款方式约定为“银行承兑汇票结算”。该合同由双方委托人签名并加盖双方合同专用章和公司公章。该合同原件存于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台州路桥支行，双方均未持有原件。2013年5月6日上诉人浙江嘉隆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2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河南世纪宏达铝业有限公司付款。被上诉人河南世纪宏达铝业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浙江嘉隆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发货铝带5件合计数量为11.486吨，合计金额195514.69元。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含有定金条款的合同对双方有无效力，双方是否履行了该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两份合同除定金条款外，主要的区别还在于有定金约定的合同，其合同价款的约定是随行就市，未固定合同价款。而另一份合同价款的约定是固定的“单价18000元”。该差异也是判断两合同哪份是双方真正履行的合同的关键。上诉人二审中提供了销售清单（绿色运输联），该销售清单（绿色运输联）上有被上诉人委托运输人就运输过程中货物损害情况的批注，可以确认销售清单（绿色运输联）就是用于本案交易使用的。该销售清单（绿色运输联）是被上诉人单位五联式的固定格式销售清单中的第五联，第一联（白色销售联）销售清单是书写联，其余四联为复写联，该绿色运输联表格中的文字和数字与均是通过第一联（白色销售联）销售清单的书写复写而来。该销售清单（绿色运输联）中的复写文字和数字均与上诉人原审中提供的销售清单传真件的复印件是一致的。可以确认上诉人原审中提供的上诉人销售清单传真件的复印件是客观真实存在的，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通过传真将销售清单发给上诉人的陈述也是真实的。上诉人原审中提供的销售清单传真件的复印件中合计数量为11.486吨，合计金额195514.69元。从该清单上记载的合计数量和合计金额可以计算得出合同单价为17021.99元，该单价与存于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台州路桥支行的合同中约定是“单价18000元”是不相符的。
从合同买受方付款行为中的付款数额上看，本案上诉人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卖出方被上诉人支付了20万元，该数额与含定金的供货合同中约定的“订货时预付20万元定金”是一致的。
从合同买受方付款行为中的付款时间上看，该20万元是以2013年5月6日出票的银行承兑汇票进行付款的，该付款时间与含定金的供货合同中约定的“订货时预付20万元定金，余款发货之日起30个工作日之内结清”是一致的。
以上双方履行行为中执行的单价、付款数额、付款时间均与双方签订的含定金条款合同约定的合同内容相一致。
同时，从交易习惯以及双方陈述的合理性上看，被上诉人主张的合同原件仅存于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台州路桥支行，合同双方均没有持有合同原件，该情形有悖商业交易习惯。但该情形恰恰符合了上诉人关于该份合同是为了办理银行承兑汇票而签订的陈述。本案两份合同内容和形式的差异是含定金的合同没有约定固定的合同总价款、没有合同双方单位印章。根据银行办理银行承兑汇票要求，没有明确合同价款、没有合同双方单位印章是不符合办理银行承兑汇票要求的，而被上诉人主张的合同却在这些关键部分做出了与含定金的合同不同的约定和签章。该内容和形式的差异也恰恰符合了上诉人关于该份合同是为了办理银行承兑汇票而签订的陈述。
最后，从双方提供证据的效力上看，上诉人一、二审提供的供货合同、银行承兑汇票、销售清单传真件的复印件、销售清单（绿色运输联）、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台州路桥支行证明等证据均非上诉人单方制作形成的，具有客观性，且相互印证，证明力强。而被上诉人提供的2013年5月收据存根、销售清单均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形成的，缺乏客观性。
综上，从双方履行行为中执行的单价、付款数额、付款时间上看，从交易习惯以及双方陈述的合理性上看，从双方提供证据的效力上看，双方签订的含定金条款的合同是双方实际履行的，具有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效力。在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仅供货铝带11.486吨，未履行全部供货义务。违反了合同约定的定金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收受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定金40万元，扣除上诉人应支付货款195514.69元，被上诉人应当实际返还上诉人定金204485.31元。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葛市人民法院（2013）长民初字第014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长葛市人民法院（2013）长民初字第014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河南世纪宏达铝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浙江嘉隆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定金204485.31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由被上诉人河南世纪宏达铝业有限公司承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雅乐
代理审判员 肖永强
代理审判员 秦东亮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马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