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1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幼儿园，住所地本市泉山区事业小区内。
法定代表人田慧平，园长。
委托代理人王周军，原该幼儿园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珍，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幼儿园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郭沛雨，徐州市总工会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贾伟，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李桂珍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幼儿园的法定代表人田慧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周军，被上诉人李桂珍的委托代理人郭沛雨、贾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桂珍原系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幼儿园职工，1984年退休。根据《徐州市市级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暂行办法》、《江苏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制度改革工作的意见》、《徐州市政府关于完善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制度的意见》等文件的规定，李桂珍已参加了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其退休金由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发放。
2008年12月之前，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以代扣代缴的方式将李桂珍等人的退休金支付给徐州房产管理局幼儿园代为发放。其中徐州房产管理局幼儿园自2000年4月开始向李桂珍发放的工资（退休金）分别为：2000年4月至2000年10月为1024.8元、2000年11月为1175元、2000年12月为1215元、2001年1月为1035元、2001年2月至2001年3月为1103元、2001年4月至2002年3月为1188元、2002年4月至11月为1163元、2002年12月为1343元、2003年1月为1163元、2003年2月为878元、2003年3月至2003年9月914元、2003年10月至2003年12月913元、2004年1月至2005年12月为968元、2006年1月为1028元、2006年2月至2006年10月为988元、2006年11月至2008年11月为1194元、2008年12月之后为1375元。而根据李桂珍提交的为徐州房产管理局幼儿园认可的证据显示，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自2004年1月至2008年11月向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幼儿园拨付李桂珍的工资（退休金）分别为：2004年1月至4月每月1120元、2004年5月至2006年3月每月1175元（其中2004年5月另发220元）、2006年4月至2007年3月每月1195元（其中2006年4月另发330元）、2007年4月至2008年12月每月1375元（其中2007年3月另发1620元）。
2009年3月23日，李桂珍起诉至法院，称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幼儿园自2000年4月没有按实际退休金数额发放其养老保险金，要求房管局幼儿园返还侵占的退休金40574元。法院经审理于2009年6月10日作出（2009）泉民一初字第554号民事裁定，认为李桂珍已退休，且已参加了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故其退休金应由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发放，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发放养老保险金的行为系行政行为，因此李桂珍主张退休金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遂裁定驳回李桂珍的起诉。李桂珍对该裁定不服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31日作出（2009）徐民三终字第193号民事裁定，认为房管局幼儿园是机关事业单位，而李桂珍已参加了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根据相关法规的规定，其退休金由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发放。根据查明的情况，李桂珍的退休工资是由房管局幼儿园代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发放。对此，双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而从李桂珍与房管局幼儿园之间的关系来看，房管局幼儿园作为事业单位，而李桂珍作为其退休人员，在退休后，其与房管局幼儿园之间关于退休工资的争议无论是作为人事争议还是劳动争议，根据相关规定均应先经过仲裁才能向法院起诉，李桂珍在未经仲裁的情况下直接向法院起诉不应予以受理。原审法院裁定驳回李桂珍的起诉，并无不当。遂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李桂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经听证，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5日作出（2010）苏审二民申字第786号民事裁定，认为李桂珍原系房管局幼儿园职工，1984年退休。李桂珍已参加了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从双方之间的关系看，房管局幼儿园是事业单位，李桂珍系其退休人员，在退休后，其与房管局幼儿园之间关于退休工资的争议应属劳动人事争议，根据相关规定应先经过劳动人事争议仲裁才能向法院起诉，在未经仲裁的情况下直接向法院起诉不应予以受理。一、二审法院裁定驳回李桂珍的起诉，并无不当。遂裁定驳回李桂珍的再审申请。
2011年8月17日，李桂珍向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由房管局幼儿园向其补发克扣的退休金40574元。2011年8月30日，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劳人仲不字（2011）第26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2012年7月，法院立案受理李桂珍的起诉，并经审理于2012年10月10日作出（2012）泉民初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以房管局幼儿园是机关事业单位，而李桂珍作为其退休职工已参加了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根据相关法规的规定，其退休金由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发放，房管局幼儿园向李桂珍发放退休金的行为是基于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的委托。如房管局幼儿园代发李桂珍退休金时有克扣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作为委托人的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承担为由认为李桂珍直接向房管局幼儿园主张发放退休金的相关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判决驳回了李桂珍的诉讼请求。李桂珍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事实不清，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2013）徐民终字第74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2）泉民初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
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幼儿园向李桂珍补发了2010年10月至2012年12月的生活补贴59584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到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予以返还。
本案中，原告李桂珍作为被告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幼儿园的退休职工，约自1996年起其退休金（退休工资）由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按“全额征缴，差额拨付”的方式发放，由被告代为发放退休金。根据原告提交的银行明细中显示的获得工资（退休金）的数额以及被告徐州市房产管理局提交的工资单显示的数额，结合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向被告拨付的退休人员费用，可以判定被告向原告发放的退休工资自2003年2月开始少于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拨付的数额，即克扣原告的工资。其中根据原告提交的由被告认可的证据，2004年1月至2008年11月，被告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幼儿园向原告李桂珍发放的工资（退休金）与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拨付李桂珍的工资相比，差额为12513元；对于2003年2月至2003年12月期间的克扣退休工资的数额，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交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拨发给原告李桂珍的工资资料予以比对，但被告提交的工资发放表显示李桂珍2003年2月与上月及后期发放的工资相比扣发了岗位津贴285元，而根据2004年以后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拨付工资的规律，2003年3月起至2004年4月拨付的数额应当相同或接近，法院确定该期间拨付工资以2004年1月至4月拨付的每月1120元为准，与原告实际领取的工资比较，2003年3月至2003年12月工资差额为2063元［（1120元-914元）×7个月＋（1120元-913元）×3个月］。综上，被告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幼儿园自2003年2月至2008年11月计克扣原告退休金14861元。虽然退休人员的退休金（退休工资）的增长与在岗职工缴纳的社会保险数额存在一定的关系，但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发放的退休金是具体到每个退休人员且数额是明确的，被告在代为发放的过程中进行克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因此应根据其克扣的数量向原告退还。综上所述，被告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幼儿园在代发原告李桂珍退休金（退休工资）过程中的克扣行为侵占了原告的财产，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因此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补发）克扣的退休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原告的过高要求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幼儿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李桂珍返还（补发）克扣退休金（退休工资）14861元；二、驳回原告李桂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幼儿园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徐州市房产管理局幼儿园成立于1982年7月，经济独立核算，经费由房管局自筹解决，所需人员由房管局自行调配，属集体企业，在市编委没有编制，职工办理退休手续到主管局人事科办理。因幼儿园成立时，房管局是事业单位，幼儿园虽然是企业性质，但一切活动都跟着局里走，不论是涨工资还是交养老保险都是参照主管局执行，市人事局只是把幼儿园作为房管局下属单位进行代管。事业单位涨工资时，市里根本不通知幼儿园有关涨工资的政策，只是主管局让幼儿园参照执行，同时要求幼儿园根据自身的实际情况，有钱就涨，没钱就不涨，并且和教职工离退休人员进行协商，所谓的协商工资就是大家涨的空级，如果大家协商同意申报空级即申报协商的新工资，养老保险处就会提高幼儿园在职人员上交的养老金的比例，每次协商新工资，幼儿园一年就要向养老保险处多缴7-8万元，幼儿园就到局属各单位去借钱来上交养老保险金，等到养老保险处返还新的档案工资时，离退休人员依然还拿原工资，再把养老保险处返还的原工资高出部分，拿出筹集去还借的钱，也就是李桂珍所说的实际领的工资与养老保险处返还的工资不符。2、幼儿园是集体企业，不是事业单位，被上诉人所称克扣养老保险工资不属实，被上诉人在涨工资之前都是知道的，也是幼儿园与其本人进行协商确定的。到目前为止，全市所有在编的事业单位离退休人员都拿到了新工资，因没有筹够上交的提高部分的资金，养老保险处给幼儿园还发的原工资。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认可“2000年11月至2003年2月其对全园职工及离退休人员均未少发任何工资，2003年3月至2008年11月实发工资与档案工资的差别已经召开调整档案工资会议确定并征得原告的同意。”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补发克扣的退休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像幼儿园这样工资集体协商涨空级的单位很多，一审判决返还李桂珍所扣的工资，会在社会上引起连锁反应，也会给幼儿园造成无法生存可能。另外，被上诉人的诉讼也已超过仲裁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幼儿园不存在克扣退休金。
被上诉人李桂珍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返还被上诉人退休金14861元。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2008年5月份被上诉人向徐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的申请书，证明其在2007年11月份知道被克扣的养老金的事实后，曾经主张过权利，没有超过仲裁时效。上诉人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对工资进行协商是在2003年，被上诉人申诉是在2008年，已超过了时效。
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徐州市房管局幼儿园是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被上诉人李桂珍1984年从上诉人徐州市房管局幼儿园处退休，最初的退休工资由上诉人发放，后徐州市于1995年下发《徐州市市级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暂行办法》，逐步在全市事业单位实行社会保险制度，1996年开始事业单位在岗人员向社保机构缴纳社会保险，社保机构从养老保险统筹资金中发放退休人员退休工资，具体方式为：徐州市针对事业单位按“全额征缴，差额拨付”的方式向退休人员发放养老金，“全额征缴”的是事业单位在职职工应缴纳的保险费，“差额拨付”是社保机构应支付退休职工的数额与在职职工应缴纳的保险费的数额之差，直接拨付给事业单位，由用人单位代为发放退休金。李桂珍的退休工资是由社保机构拨付给上诉人，并由上诉人代为发放的。根据李桂珍提交的事业单位养老保险金结算凭证，上诉人提交的工资单及徐州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养老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向上诉人拨付的退休人员费用，可以证明上诉人未按照社保部门核定并拨付的月退休工资数额向被上诉人李桂珍代发退休工资。上诉人认为李桂珍实际领取的退休工资与社保部门返还的工资不符李桂珍是知道的并经李桂珍协商同意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李桂珍也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00年11月至2003年2月其对全园职工及离退休人员均未少发任何工资，2003年3月至2008年11月实发工资与档案工资的差别已经召开调整档案工资会议确定并征得原告的同意”证明上诉人并未克扣被上诉人的退休工资。该部分内容并非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而是一审原、被告在庭审时的质证内容，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并不认可。上诉人以此来证明其未克扣被上诉人工资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采信。
关于上诉人徐州市房管局幼儿园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房管局幼儿园在一审时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其二审亦未就诉讼时效问题提出新证据，故对于房管局幼儿园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伟巍
审判员 宋新河
审判员 赵明辉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陆滢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