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玉芹。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茵。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家峰，上海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延光。
委托代理人龚锡南，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玉芹、梁茵因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4）闸民一（民）初字第2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8日，方玉芹、梁茵与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签订《出境旅游合同》，约定方玉芹、梁茵参加由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组织的“澳大利亚新西兰凯恩斯12日游”，日期为2014年2月4日至2014年2月15日，方玉芹、梁茵为此支付旅游费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除特别注明外均为人民币）53，000元。该旅游合同第六条约定：“……1、在行程前解除合同的，必要的费用扣除标准为：……行程开始当日，旅游费用90%……2、在行程中解除合同的，必要的费用扣除标准为：（旅游费用-
旅游费用×行程开始当日扣除比例）÷旅游天数×已经出游的天数＋旅游费用×行程开始当日扣除比例。”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的行程单显示，方玉芹、梁茵2月12日的行程安排为当地时间6时30分搭乘航班从奥克兰飞往墨尔本，到达时间为8时40分。2月13日的行程安排为当日7时5分搭乘航班从墨尔本飞往悉尼，到达时间为8时40分。2014年2月13日，澳大利亚当地时间下午4时30分左右，方玉芹、梁茵完成一天的行程后，准备搭乘旅游车出去吃晚饭，方玉芹上车之前在酒店门口摔倒受伤，当晚被送往当地医院，经诊断为股骨头骨折。方玉芹在当地住院治疗直至2014年2月21日出院。2014年2月22日，方玉芹、梁茵搭乘飞机回国，为此支付机票费共计30，396元。回国后，方玉芹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4年4月11日出具鉴定意见，认定方玉芹的伤残等级符合劳动能力鉴定GB／T16180—2006国家标准七级第24款“四肢大关节人工关节术后，基本能生活自理”之规定，营养期90日，护理期60日。2014年6月8日，该鉴定机构又重新出具鉴定意见，认定方玉芹的伤残等级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GB-18667-2002伤残九级，该份鉴定意见无营养期、护理期的内容。方玉芹为此支付鉴定费1，200元。对此，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认为关于方玉芹的伤残鉴定意见不规范，第一份鉴定意见认定方玉芹构成劳动能力XXX伤残，而第二份鉴定意见又认定方玉芹构成交通事故XXX伤残，且没有护理期和营养期的内容。两份鉴定意见书所采用的标准不同，得出的结论也不同。方玉芹、梁茵于2014年5月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赔偿方玉芹医疗费82，229元、残疾赔偿金61，391元、护理费3，240元、营养费4，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鉴定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31，237.81元、辅助器具费626元、误工费3，420元、律师费4，000元，以上合计202，323.81元；2、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退还方玉芹旅游费8，941.25元；3、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退还梁茵旅游费8，941.25元。
原审另查明，方玉芹澳大利亚住院治疗期间购买拐杖，支付辅助器具费20澳元，回国后购买座便器，花费510元。方玉芹、梁茵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4，000元。
原审又查明，方玉芹、梁茵的户口性质为城镇户口。
原审审理中，方玉芹、梁茵提供了《关于方玉芹女士在澳大利亚圣乔治医院住院治疗的账单事宜》的电子账单打印件，证明方玉芹尚欠医疗费14，177.44澳元未支付。方玉芹、梁茵又提供了相应票据，证明方玉芹在澳大利亚住院治疗期间，方玉芹、梁茵共花去交通费145.14澳元。梁茵还提供了其于2013年9月24日与上海保集（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该公司于2014年3月19日出具收入证明，证明梁茵的年收入为25.5万元，折合日工资为977元。方玉芹、梁茵与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同意按照1澳元兑换5.8元人民币的汇率来换算本案中的相关费用。
原审审理中，方玉芹、梁茵称，2014年2月13日澳大利亚当地时间下午4时30分左右，方玉芹、梁茵完成一天行程后，走出酒店准备搭乘旅游车去吃晚饭。梁茵先行上车，其母亲即方玉芹说要透透气没有上车。梁茵在车上听到有人说其母亲摔倒，赶紧下车将方玉芹扶上车，当时没有想到方玉芹摔得很严重，后来在返回酒店途中，导游打电话给酒店，让酒店叫救护车，待方玉芹、梁茵回到酒店后，地接导游和梁茵将方玉芹送医救治。梁茵表示，本案中的旅游合同是由其和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签订，在签订合同当日其收到行程单，没有仔细看内容，对于航班时间没有注意。其认为是由于2月12日、2月13日两天的行程安排不合理导致方玉芹没有休息好过度劳累从而摔倒受伤。
原审审理中，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称，方玉芹摔倒是事实，对于送医过程不清楚。在方玉芹住院治疗期间，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帮助解决了梁茵的住宿问题及方玉芹、梁茵回国的签证问题。为此，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为方玉芹、梁茵垫付了2014年2月15日至2014年2月20日的住宿费以及相应的超时导游服务费和送方玉芹、梁茵去机场的车费。本次行程的具体安排和注意事项，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已经在合同中告知。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认为其行程安排是合理的，之前也按该行程安排组织过团队游。2月12日和2月13日的航班是事先订好的，无法变更。在旅行过程中，如果是旅客的原因导致赶不上飞机，费用只能由旅客自行承担。对于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垫付的住宿费、导游服务费、车费，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表示本案中不再向方玉芹、梁茵主张。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方玉芹、梁茵与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之间的《出境旅游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方玉芹、梁茵支付了相应旅游费，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相应的旅游服务。同时，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作为专业的旅游经营者在组织旅游过程中，对旅游者的人身、财产安全应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是，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限于其能预见的合理范围。本案中，方玉芹系在登上旅游车前在车外散步时摔倒受伤，方玉芹的摔伤系其在正常步行过程中突然发生的意外，这显然超出了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能够预见的合理范围。并且方玉芹摔倒时，梁茵已先行上车并未陪伴在其母亲身边，对于其母亲摔伤存在一定的疏忽。方玉芹、梁茵主张因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行程安排的不合理导致方玉芹过度劳累从而摔倒受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旅游路线系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事先确定供社会公众选择，方玉芹、梁茵应当根据自身情况决定是否报名参加该旅行团。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提供的行程单已经载明了本案中旅游活动的行程安排，方玉芹、梁茵也已收悉行程单。方玉芹、梁茵未能提供确切证据证明方玉芹的摔伤与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的行程安排存在因果关系，也未能证明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在履行旅游合同中存在过错导致方玉芹摔伤。故方玉芹、梁茵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难以支持。方玉芹、梁茵要求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辅助器具费、误工费、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方玉芹、梁茵要求退还相应旅游费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方玉芹、梁茵与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之间的《出境旅游合同》第六条已经对旅游行程中合同解除时必要费用的扣除标准作出了相应约定，该条规定旨在解决方玉芹、梁茵未参加全部旅游行程时的退费问题。本案系因方玉芹摔伤导致方玉芹、梁茵无法参加最后两天的旅游活动，并非由于不可抗力或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的原因导致方玉芹、梁茵旅游行程受影响。方玉芹、梁茵可获得退还的旅游费用可以参照适用该约定。根据该约定，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在扣除必要的费用后应分别退还方玉芹、梁茵旅游费每人各442元。
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方玉芹旅游费442元；二、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梁茵旅游费442元；三、方玉芹、梁茵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方玉芹、梁茵不服，上诉认为：1、方玉芹的晕倒摔伤与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不合理的行程安排有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没有确保游客的安全，应承担责任。具体表现如下：首先，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事先并未告知方玉芹、梁茵此次旅行的具体行程安排，在签订合同时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没有尽到提醒注意义务。其次，旅游实际开始后，旅游者大部分时间被安排早出晚归，而且时间非常不固定。再者，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在方玉芹摔倒后没有尽到应尽的妥善处理义务。2、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的行程安排不合理导致的，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应承担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全部责任，且合同约定的退费标准不适用于方玉芹、梁茵。故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应返还方玉芹、梁茵未参与旅游的旅行费用及返程的机票费用。综上，方玉芹、梁茵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方玉芹、梁茵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辩称：1、方玉芹、梁茵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在出游时都告知过方玉芹、梁茵，旅游者超过70岁应由家属陪同，且出发之前亦告知旅游者注意安全。2、方玉芹摔倒时其家属未在身边，其摔倒系自身原因导致，与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行程安排无关。3、方玉芹摔倒后，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帮助联系救护车、帮助解决住宿及住院问题。综上，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不同意方玉芹、梁茵的上诉请求，要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出境旅游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行程单作为《出境旅游合同》的组成部分，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方玉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收悉行程单后，应当知道参加的旅游项目、路线及时间安排，对自身身体状况是否适合参加此次旅游应具有判断力。在旅游期间，方玉芹受伤系其在上车前散步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摔倒所致，与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行程安排无关，方玉芹受伤与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行程安排不具有因果关系，故方玉芹要求国旅集团上海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未确保方玉芹安全的意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旅游经营者负有对旅游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旅游者人身损害应发生于旅游经营者的危险控制范围内，即旅游经营者能够对损害发生的潜在危险合理予以控制。本案中，方玉芹系在自行散步过程中摔倒受伤，作为旅游经营者的被上诉人无法控制该种潜在危险，故上诉人的上述上诉理由，本院难以采信。需要指出的是上诉人主张损失中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旅游者提起违约之诉，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变更为侵权之诉；旅游者仍坚持提起违约之诉的，对于其精神损害赔偿的主张，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上诉人提起的系违约之诉，原审法院应告知其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变更为侵权之诉，原审法院未予告知有所不妥，但对最终判决结果未有影响。关于方玉芹、梁茵要求退还旅游费的主张，具体理由原审法院已有论述，本院对此不再赘述。综上，原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90元，由上诉人方玉芹、梁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季 磊
代理审判员 武恩强
代理审判员 汤佳岭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寒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