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5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景，男，1951年12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生录，李景之妻，1953年11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冯强，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新桥南大街2号。
法定代表人付合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丽丽。
上诉人李景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煤集团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1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景及委托代理人李生录、冯强、被上诉人京煤集团公司之委托代理人任丽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景在一审法院诉称：其于1984年经招工到门头沟煤矿工作，开始在4队进行井下作业。1990年，其被调到11段13队从事放炮员工作，并担任班长。自1990年至1998年，其与门头沟煤矿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满后，门头沟煤矿未对其进行职业健康检查，就解除了劳动合同。2014年10月13日，其被检查出尘肺。因其入职时门头沟煤矿不是独立的法人单位，隶属于北京市矿务局，后北京市矿务局和北京市煤炭总公司合并重组为京煤集团公司，请求确认其自1984年至1998年期间与京煤集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京煤集团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第一，李景提供的曾在门头沟煤矿工作过的证据不充分且都有瑕疵，不能证明其曾在门头沟煤矿工作过，更不能证明其与京煤集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第二，即使李景曾在门头沟煤矿工作过，亦不能认定其与京煤集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为门头沟煤矿作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主体，具有独立的用工权。即使李景曾在门头沟煤矿工作过，那么其与门头沟煤矿形成的劳动关系也是独立存在的，不能将此劳动关系向上级主管部门转移。门头沟煤矿已于2001年依法破产，其主体资格已经消灭，故与之相关的权利义务亦归于消灭，且门头沟煤矿在破产时对企业职工的安置做出了妥善安排。现李景要求京煤集团公司承担门头沟煤矿所应负担的责任，要求确认京煤集团公司与其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无据。综上，京煤集团公司不同意李景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关于李景工作情况。
李景曾在门头沟煤矿工作。1985年12月，北京矿务局门头沟煤矿为李景颁发荣誉证书，该证记载李景获1985年车间先进生产工作者称号。1992年1月，门头沟煤矿党政工团为李景颁发荣誉证书，该证记载李景获1991年四有矿工称号。1992年8月，李景受门头沟煤矿矿长董×聘请，担任该矿安全质量职责监督员。1992年7月，门头沟煤矿教育培训科为李景颁发班组长岗位培训合格证，该证记载李景于1992年5月5日至1992年5月19日参加门矿班长培训班，学习期满，经考核成绩合格。
一审庭审时，李景申请证人赵×出庭作证，赵×陈述：其于1975年开始在门头沟煤矿工作，1989年左右，其在工作时见过李景，当时李景也在门头沟煤矿工作，自1991年至1995年期间其担任门头沟煤矿11段党支部书记，李景在该段13队担任班长，1997年，其调离门头沟煤矿，当时李景仍在门头沟煤矿工作。证人周×出庭作证，周×陈述：1984年李景来到门头沟煤矿工作，其见过李景，但二人并不相熟，直至1990年，李景调入十一段，与其一个生产队，二人才相熟，1996年，李景调入其他段。北京市门头沟区东辛房街道西山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证明载明：李景为西山街常住人口，1984年至1998年在门头沟煤矿上班。
上述事实，有李景提供的《班组长岗位培训合格证书》、《荣誉证书》、《聘书》、证人证言、居委会证明等证据在案佐证。京煤集团公司虽对李景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且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故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采信。
二、关于门头沟煤矿情况。
门头沟煤矿系全民所有制企业，于1981年领取了《工商企业营业执照》，拥有资金总额34021528.5元，从业人员7161人，其上级主管部门为北京矿务局。1989年10月，北京矿务局向门头沟区工商管理局出具《企业连带责任证明》，载明：”门头沟煤矿是我单位下属所办企业，实行非独立核算，不能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如今后出现亏损、倒闭、资不抵债，其善后债务由我单位负责承担连带责任。”1999年10月21日，北京矿务局做出《关于门头沟煤矿成为独立法人的决定》，载明：”一、门头沟煤矿由原内部经营单位变成为独立法人单位。二、北京矿务局对其划分出2580万元资产。三、门头沟煤矿隶属北京矿务局，北京矿务局为其上级主管部门。”1999年10月28日，门头沟煤矿依法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执照上记载的成立日期为1981年7月8日，注册资金2580万元。
1986年至1999年期间，门头沟煤矿与外省市乡政府签订《农民轮换工合同》，从当地招用农民轮换工到门头沟煤矿从事井下采掘工作。门头沟煤矿就农民轮换工的工资待遇、考核办法等事宜出具了专门文件。门头沟煤矿以自己的名义与其他单位签订合同，并曾因劳动争议及其他民事纠纷独立起诉、应诉、承担民事责任。
2001年，北京市人民政府将北京矿务局和北京市煤炭总公司合并重组为京煤集团公司。
2001年3月29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做出民事裁定书，载明：门头沟煤矿资源枯竭，亏损严重，已不能清偿其到期债务。门头沟煤矿的上级单位京煤集团公司同意其申请破产。裁定：宣告门头沟煤矿破产。
2001年8月30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做出民事裁定书，载明：门头沟煤矿破产时需安置的职工包括在职职工2865人，离退休人员5358人，其中离退休人员、在职职工工伤、抚恤人员、退养家属工均移交社会化管理。根据中办发（2000）11号文件精神，经财政部审核，向门头沟煤矿拨付关闭破产补助资金，用于支付门头沟煤矿职工住房等非经营性资产移交、退休人员管理机构移交和职工安置等费用，资金不足部分由破产财产负担，破产财产不足支付的差额部分由地方政府负担。
2001年9月28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做出民事裁定书，载明：门头沟煤矿破产清算组对门头沟煤矿的破产财产已清理完毕，破产程序应予终结。破产程序终结后，未得到清偿分配的债权（除追加分配外）不再清偿。裁定：终结门头沟煤矿破产程序。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京煤集团公司提供的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1）高经破字第179号民事裁定书，门头沟煤矿职工开除、除名处理审批手续表，门头沟煤矿职工行政处分和经济处罚审批表，农民轮换工合同，门头沟煤矿关于调整新招收（分配）农民轮换工工资待遇的通知（京煤门（1991）第043号），门头沟煤矿关于对农民轮换工转正定级的考核办法，合作协议，（1995）门经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书、（1995）门民初字第549号民事判决书、（1999）门民初字第460号民事调解书，移交接管书，门头沟煤矿工商登记档案等证据在案佐证。
三、关于仲裁情况。
2014年12月9日，李景向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门头沟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1984年至1998年期间与京煤集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1月29日，门头沟仲裁委作出京门劳人仲字（2015）第49号裁决书，驳回李景的仲裁申请。李景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门头沟仲裁委京门劳人仲字（2015）第49号裁决书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景曾在门头沟煤矿工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景与京煤集团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门头沟煤矿在1999年之前虽然不是独立的法人单位，但其自1981年领取《工商企业营业执照》后，一直有独立的注册资金，独立招工、用工，独立起诉、应诉。根据《国家煤炭工业局关于国有煤炭企业关闭破产工作指导意见的通知》（煤放字（1999）第215号），国有煤炭企业中一批资源枯竭、高灰高硫、成本畸高、扭亏无望矿井需要关闭，由于国家尚未制定相应的矿井关闭法规，债权、债务处理等缺乏法律依据，为便于实施，经国务院批准改按破产处理，关闭破产的矿井必须具有独立企业法人资格，不是独立法人的煤矿，要分立为独立企业法人。门头沟煤矿于1999年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于2001年因资源枯竭、亏损严重、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被依法宣告破产，破产时根据《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资源枯竭矿山关闭破产工作的通知》（中办发（2000）11号）文件精神，中央财政向门头沟煤矿拨付了关闭破产补助资金，用于支付门头沟煤矿职工住房等非经营性资产移交、退休人员管理机构移交和职工安置等费用，不足部分分别由破产财产和地方政府进行了负担。其中，门头沟煤矿破产时需安置的职工包括了至破产之日与之尚具有劳动关系和此前已离退休的所有职工，并且离退休人员、在职职工工伤、抚恤人员、退养家属工也已全部移交社会化管理。因此，从破产情况来看，门头沟煤矿的资产、债权债务、劳动关系均独立于京煤集团公司，门头沟煤矿是明确的自成立至破产期间所有劳动者劳动权利义务的承受单位。门头沟煤矿于2001年9月28日破产程序终结，其法人资格已灭失。李景在门头沟煤矿破产前已经与门头沟煤矿终止了劳动关系，现其要求确认与京煤集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景的诉讼请求。
李景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与京煤集团公司于1984年至1998年间存在劳动关系，并由京煤集团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是：李景1998年离职时，门头沟煤矿属于北京矿务局，李景的劳动关系也隶属于北京矿务局，即后来的京煤集团公司。1999年新设立的门头沟煤矿与李景不存在法律关系，故其破产行为与李景无关。1984年至1998年间，李景与北京矿务局的劳动关系与新成立的门头沟煤矿无关。李景与北京矿务局的劳动关系应由合并后的新公司京煤集团公司承继。
京煤集团公司答辩称：李景与京煤集团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984年至1998年间李景在门头沟煤矿工作，门头沟煤矿作为依法领取营业执照的民事主体，可以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故1984年至1998年间与李景形成劳动关系的是门头沟煤矿。李景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北京矿务局形成了劳动关系，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京煤集团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其要求确认与京煤集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李景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李景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顾萍
代理审判员 朱 华
代理审判员 吴博文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晓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