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江刑初字第152号
公诉机关合江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为民，男，196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大学本科，案发前系合江县农村能源土壤肥料生态管理站站长，住四川省合江县。因本案于2014年4月1日被合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5日由合江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合江县看守所。
辩护人安言，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致和，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合江县人民检察院以泸合检公诉刑诉（2014）97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为民犯私分国有资产罪、贪污罪、受贿罪，于2014年9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11月11日，合江县人民检察院以本案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于当日决定延期审理。2014年12月3日，恢复法庭审理，2014年12月5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合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金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为民及其辩护人安言、刘致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一、私分国有资产罪部分
2009年至2013年，被告人李为民在担任合江县农业局土肥站副站长、站长期间，伙同其下属林某某（另案处理）、李某甲（另案处理），从该站负责实施的土壤有机质提升、退耕还林巩固成果基本口粮田建设、测土配方施肥、高标准良田建设等项目中，采用虚增工程量和虚假采购的方式套取国家专项资金，作为办公经费，私设小金库。从2010年起李为民伙同林某某、李某甲私自以津补贴、加班费、过节费等名义将小金库的347250元发放给土肥站全体人员。其中，以2009年津补贴的名义发放67000元；以2010年津补贴名义发放120000元；以2010年测土配方施肥土样采集费名义发放19250元；以2011年土样采集和化验费名义发放30000元；以2011年中秋节、国庆节过节费名义发放7000元；以2012年加班费名义发放19000元；以2012年未休年休假补助发放25000元；以2013年补贴名义发放60000元。李为民个人分得59450元，林某某个人分得59450元，李某甲个人分得59450元。
二、贪污罪部分
（1）2008年9月，被告人李为民在担任合江县农业局土肥站副站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在合江县参宝乡实施的标准农田建设项目中，伙同合江县农业局副局长李某乙（另案处理）通过施工方黄某某虚增工程量套取项目资金180000元，并将其中60000元予以侵吞，李为民分得30000元
（2）2013年被告人李为民在担任合江县农业局土肥站站长期间，伙同林某某、李某甲，以三人工作量较大为由，在发放2012年未休年休补助时私下每人多发10000元，在发放2013年津补贴时私下每人多发5000元，共同侵吞45000元。
三、受贿罪部分
（1）2013年和2014年春节期间，被告人李为民在担任合江县农业局土肥站站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两次分别收受农业项目承包人詹某甲10000元，共计20000元。
（2）2014年春节期间，被告人李为民在担任合江县农业局土肥站站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农业项目材料供应商胡力苹20000元。
被告人李为民在合江县纪委调查时，主动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为支持指控，公诉机关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视听资料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为民身为国家工作人员，伙同他人以单位名义将国有资产集体私分给个人，数额较大的行为，应当以私分国有资产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为民伙同李某乙（另案处理），并与林某某、李某甲相互伙同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共同侵吞公共财物的行为，应当以贪污罪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被告人李为民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他人贿赂的行为，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为民一人犯数罪，应对其实行数罪并罚。被告人李为民在接受纪委调查时，主动供述了纪委未掌握的所有犯罪事实，应认定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为民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并认为在土肥站发放各种津补贴的行为中其应负主要责任，在定性处理上尊重法院的判决。
被告人李为民的辩护人辩称：第一，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为民伙同被告人林某某、李某甲共同贪污人民币45000元的问题。辩护人认为该45000元系被告人李为民与同案人李某甲、林某某集体研究后，以土肥站单位的名义分发给三被告人的，且系根据工作量大小，本着奖勤原则经农业局同意在发放津补贴时适当高于其他同志，不应以贪污论。第二，针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私分国有资产罪部分：1、关于公诉机关指控土肥站发放2009、2010年津补贴，辩护人认为，该津补贴系农业局准许各部门各股室自筹资金发放的，且没有超过每人2万元的标准，因此不应以犯罪论；2、关于公诉机关指控土肥站发放的未休年休假补助，辩护人认为，该项补助的发放是符合法规、规章和政策文件规定，也有农业局的准许或至少是默许，且没有超标支付，故不应以犯罪论。3、关于加班费部分，辩护人认为，根据《劳动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等规定，单位向职工发放加班补助，且没有超标发放，不应以犯罪论；4、关于2010年测土配方土样采集费和2011年土样采集和化验费部分，辩护人认为，根据泸州市土壤肥料站的要求，土肥站对职工所发补助是按实际采集工作量、按照土壤采集费标准发放，是土肥站职工从事额外工作应得的报酬，不应以犯罪论。5、针对私分国有资产罪的犯罪对象，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的本案土肥站发放的各种名义的津补贴的来源不属于国有资产，故不论发放的金额大小均不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罪。同时本案中，土肥站发放的各种津补贴均有领导的授权在先，尽管其以土肥站的名义将小金库的资金私分给个人，也只能认定为违反财经纪律，不能以犯罪论。第三、针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为民与李某乙共同贪污的问题。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虚增”“套取”国家项目资金的证据不足，故该项指控不能成立。第四、针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为民受贿罪的问题。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人李为民为送钱人谋取利益，没有谋取利益的实际行为与结果，也没有谋取利益的许诺。故该项指控证据不足，不能成立。第五、关于量刑。辩护人认为，如果认定被告人构成犯罪，鉴于被告人李为民具有自首、赃款全部退缴、初犯、平时表现好等法定和酌定从轻、减轻情节，建议对被告人李为民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
一、贪污罪部分
2008年9月，被告人李为民在担任合江县农村能源土壤肥料生态管理站（以下简称土肥站）副站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在合江县参宝乡实施的标准农田建设项目中，伙同合江县农业局副局长李某乙（另案处理）通过施工方黄某某虚增工程量套取项目资金180000元，并将其中60000元予以侵吞，李为民分得30000元。
二、土肥站发放的津补贴部分
2009年至2013年，被告人李为民在担任合江县农业局土肥站副站长、站长期间，从该站负责实施的土壤有机质提升、退耕还林巩固成果基本口粮田建设、测土配方施肥、高标准良田建设等项目中，采用虚增工程量和虚假采购的方式套取国家专项资金，并由其下属林某某（另案处理）、李某甲（另案处理）分别提供账号保管而形成小金库。从2010年起，被告人李为民采取先与林某某、李某甲商谈为土肥站的人员发放各种津补贴事宜，并由其决定发放金额，然后再由林某某制作发放表后用自己或李某甲保管资金具体发放。2010年以来，土肥站以津补贴、加班费、过节费等名义将小金库的392250元发放给土肥站人员。其中，李为民、林某某、李某甲分别领取74450元。
具体发放情况是，以2009年津补贴的名义发放67000元；以2010年津补贴名义发放120000元；以2010年测土配方施肥土样采集费名义发放19250元；以2011年土样采集和化验费名义发放30000元；以2011年中秋节、国庆节过节费名义发放7000元；以2012年加班费名义发放19000元；以2012年未休年休假补助发放25000元；以2012年工作量大差额发放30000元；以2013年补贴名义发放60000元；以2013年工作量大差额发放15000元。
三、受贿罪部分
（1）2013年和2014年春节期间，被告人李为民在担任合江县农业局土肥站站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两次收受农业项目承包人詹某甲10000元，共计20000元。
（2）2014年春节期间，被告人李为民在担任合江县农业局土肥站站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农业项目材料供应商胡力苹20000元。
被告人李为民在接受办案机关调查时，如实供述办案机关未掌握的犯罪事实。另查明，被告人李为民动退缴了全部赃款，土肥站以各种名义发放的津补贴共计392250元已由检察机关追缴。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当庭举证、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第一组，证明案件的来源、被告人的身份信息、到案情况及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的证据有：立案决定书、强制措施材料、户籍证明、干部履历表、事业单位技术人员年度考核表、聘用合同、归案说明；
第二组，证明李为民套取国家专项资金私、设小金库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李为民及同案犯林某某、李某甲的供述和辩解、（一）土壤有机质提升项目：四川省2009年、2010年土壤有机质提升补贴项目桔杆腐熟剂采购合同、证人李某丙的证言、李某丙农业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二）退耕还林基本口粮项目：余某某、詹某甲的证言、建设施工合同、黑龙江农垦建工公司任职函、（三）农综项目：证人杨某某的证言、牡丹灵通卡账号历史明细清单、证人范某某的证言、范某某农行卡账户交易明细、2010、2012、2012、2013年林某某套取资金账目、合江县农业局记账凭证32号、电汇凭证，报销单、领取表、合江县农业局记账凭证38号、电汇凭证、报销单、报账单、合江县农业局记账凭证43号、电汇凭证、报销单、报账单、事业单位公务报销单、电汇凭证、报销单据、电汇凭证、合江县农业局记账凭证23号、电汇凭证、合江县农业局记账凭证2号、电汇凭证、报销单、合江县财政局财政支付凭证、费用报销单、费用领取表、合江县财政局财政支付凭证，费用报销单、费用领取表、合江县财政局财政支付凭证、费用报销单、费用领取表、合江县农业局记账凭证6号、电汇凭证、报销单、（四）2011年高标准良田建设项目：证人余某某、詹某甲的证言、合江县2011年高标准良田建设项目田间工程施工合同、（五）金土地公司项目：证人余某某、许某某的证言、土地配方施肥肥料采购合同、财政资金支付凭证、泸州金土地公司发票、领款单、报销单、合江县农业局关于土肥站有关情况的说明；
第三组，证明李为民、李某甲、林某某在土肥站发放各种津补贴347250元和李为民、林某某、李某甲三人另外领取45000元的事实证据有：合江县2009年土肥站津补贴领取表、2010年土肥站津贴发放表1-12月、2010年土肥站津补贴发放表、2010年测土配方施肥土样采集费发放表、2011年土样采集和化验费领取表、2012年年休假未休补贴领取表、合江县土肥站2013年补贴发放表2张、2011年中秋节、国庆节过节费发放表、2012年5-7月加班费领取表、7-10月加班费领取表、被告人李为民及同案犯林某某、李某甲的供述、证人赵某甲、赵某乙、孙某某、何某某、张某甲、刘某某、张某乙、张某丙的证言；
第四组，证实李为民与李某乙共同贪污6万元的事实的证据：被告人李为民和同案人李某乙的供述、证人黄某某、姚某某、殷某某、贾某某、毛某某、夏某某、税某某、吴某某的证言、四川省政府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回单）、农村信用社现金缴款单、合江县标准粮田建设施工合同、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工程施工合同、合江县地产公司做账凭证、黄某某借条、亚泰公司标准良田项目部转账支票存根；
第五组，证实李为民收受詹某甲、胡某某贿赂4万元的事实的证据：被告人李为民的供述、证人詹某甲、詹某乙、胡某某、余某某的证言。
第六组，其它证据材料：被告人李为民、林某某、李某甲和土肥站其他工作人员的缴款收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为民身为国家工作人员，伙同他人以单位名义将国有资产集体私分给个人，数额较大的行为，已经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罪；被告人李为民伙同李某乙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共同侵吞公共财物的行为，已经构成贪污罪；被告人李为民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他人贿赂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已经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为民的主要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为民犯贪污罪的第（2）项事实。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为民与同案人林某某、李某乙并无贪污公共财物的故意，发放该笔钱的动机应认定为被告人李为民为了鼓励职工工作积极性，根据工作量的大小而多发的，体现的是单位意志。但因涉案资金系土肥站用套取的国家项目资金形成的小金库资金私自发放，且无政策依据，宜定性为私分国有资产。对辩护人就公诉机关的该项指控的定性提出的异议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李为民的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的私分国有资产罪部分的犯罪对象不属于国有资产的意见，本院认为，土肥站通过采用虚增工程量和虚假采购的方式套取国家专项资金形成的小金库，其违法性无法改变款项的国有资产的性质，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认为以土肥站名义发放的2012年发放的未休年休假补助25000元、2009年发放的津补贴67000元、2010年发放的津补贴120000元，共计212000元不应计入犯罪金额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依据国务院令第514号《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人事部令第9号《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和合人社（2012）79号《关于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带薪年休假问题的补充通知》的精神，发放未休年休假补助属于有国家政策依据，但由于土肥站的主管单位农业局因经费困难不能统一发放，土肥站在得到了其主管单位领导默许的情况下没有经主管单位财务统筹私自发放的行为不宜作为犯罪打击；关于2009年和2010年发放的津补贴问题，因为在当时，事业单位的公务员已经实行了阳光津贴，而事业人员还未解决，为平衡单位人员之间的情绪，农业局党委会研究决定农业局下属部门在工作经费有结余的情况下可以在2万元的标准内发放，而土肥站虽然没有经主管单位财务统筹私自发放，但在标准范围内私自发放的行为不宜作为犯罪打击。因此应把2012年发放的未休年休假补助和2009、2010年发放的津补贴从犯罪金额中扣除，对辩护人的相应辩护意见也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认为加班费及2010年测土配方土样采集费和2011年土样采集和化验费部分亦应扣除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即私分国有资产罪的犯罪金额应认定为180250元。被告人李为民作为土肥站的负责人，应以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追究其犯私分国有资产罪的刑事责任，辩护人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为民犯私分国有资产罪不成立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辩称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贪污罪证据不足的意见，经当庭举证、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相关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被告人犯贪污罪，故本院对辩护人的该意见不予采纳。
针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为民犯受贿罪问题，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李为民没有为行贿人谋取利益的实际行为与结果，也没有谋取利益的许诺，被告人李为民不构成受贿罪的意见。经庭审查明，行贿人詹某甲承包的工程项目属被告人李为民的监管范围，而行贿人胡力苹为被告人李为民监管的工程项目供应材料过程中与被告人李为民的监管职责有联系，且被告人李为民知道或应当知道行贿人在工程项目中对其有所求而收受财物。因此从受贿罪的构成要件看，只要被告人明知他人有具体请托事项而收受其财物的，应视为承诺为他人谋取利益，从而就具备了受贿罪之“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要件，是否在客观上谋取到利益也并不影响对本案的定性，故对辩护人的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被告人李为民一人犯数罪，应实行数罪并罚。在被告人李为民与他人一起私分国有资产的的犯罪中，被告人李为民对犯罪的完成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在被告人李为民与他人共同贪污犯罪中，作用相当，不宜划分主从犯。被告人李为民在接受办案机关调查期间，如实供述办案机关未掌握的犯罪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之规定，可以认定为自首，且认罪悔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李为民积极退缴了自己分得的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但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不宜适用缓刑，对辩护人的该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为民犯私分国有资产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二、扣押在案的私分国有资产罪涉案赃款人民币180250元、被告人李为民犯贪污罪的赃款人民币3万元和犯受贿罪的赃款人民币4万元由合江县人民检察院上缴国库。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李为民的刑期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王运涛
审 判 员 罗太平
人民陪审员 李洪云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小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