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柳市民一终字第82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朱远德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英武
上诉人朱远德因与被上诉人韦英武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人民法院（2013）融民一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司英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曾庆斌和代理审判员黄坚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代书记员宋筱曼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5月10日，韦英武与融安县沙子乡古益村斗耀屯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斗耀屯）签订了《关于发包斗耀屯河西甘谷弄口的土地合同》，合同约定了斗耀屯将河西甘谷弄口（地名）的土地发包给韦英武经营。承包地的四至界限为：东至大河边，西至大山脚，南与大良交界，北接古益屯土地，共40多亩，承包期限从2003年至2019年，韦英武、斗耀屯代表（包括朱远德）及沙子乡古益村民委员会均在上述合同书上签名、捺印或盖章确认。同日，因朱远德有7.5亩已种上茶籽树的开荒地（未经屯里发包），在上述发包地范围内，故斗耀屯的村民代表与朱远德另行达成书面协议，协议约定：待韦英武承包期满后，除公路占用外，由斗耀屯负责归还朱远德在甘谷弄口（地名）的原有土地；朱远德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止韦英武开发耕种上述土地；在承包期内，朱远德如因土地问题，造成韦英武的经济损失，由朱远德负责赔偿。协议签订当日，朱远德还从沙子乡人民政府处领取了“土地劳务补助费”600元钱，作为对其开荒地的补偿。另查明，无论是“甘谷弄口”还是“桥落河西”，其四至界限都包含于上述土地承包合同书上载明的四至界限范围之内。
韦英武在与朱远德斗耀屯签订上述土地承包合同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即把朱远德的7.5亩茶籽树砍掉，在其承包地种上甘蔗。2008年4月朱远德擅自到其原开荒地（属于韦英武的承包地范围内）将韦英武种植的甘蔗砍掉，并种植了花生、玉米等农作物，2009年又种植甘蔗，由此与韦英武产生纠纷。纠纷产生后，韦英武曾与朱远德进行过多次协商，沙子乡人民政府亦多次作调解工作，由于朱远德仍坚持在其原开荒地耕作，不同意把土地退出，调解未果。韦英武于2011年3月10日曾向该院起诉，请求朱远德及融安县沙子乡古益村斗耀屯村民小组赔偿韦英武经济损失30000元，并退回这7.5亩承包地给韦英武使用，停止对韦英武承包地的侵权，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1）融民一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朱远德停止对韦英武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害，将本案争议的7.5亩土地返还给韦英武经营；二、由朱远德赔偿韦英武三年未能经营管理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3500元；三、驳回韦英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朱远德不服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诉争的土地涉及权属纠纷，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于2011年12月11日作出（2011）柳市民一终字第11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融安县人民法院（2011）融民一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韦英武的起诉”。此后，斗耀屯村民小组于2012年2月27日向融安县沙子乡人民政府申请确权处理，沙子乡人民政府于2013年5月28日作出沙政处字（2013）第2号《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决定：“争议地属斗耀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依据斗耀村民小组与第三人（即韦英武）所签《关于发包斗耀屯河西甘谷弄口的土地合同》以及斗耀村民小组与朱远德所签《协议书》确定，即从2004年5月10日起至2019年第三人承包期内，争议地使用权确定第三人所有，承包期满后争议地使用权属朱远德所有”。沙子乡人民政府于2013年10月24日出具证明：该《处理决定书》已经生效。
由于朱远德仍未将7.5亩土地退还给韦英武承包经营，也未赔偿韦英武的损失，韦英武于2013年10月3日再次向该院起诉，请求朱远德赔偿韦英武从2008年至2012年的经济损失22500元，并退回7.5亩甘蔗地给韦英武继续承包使用。
另查明，该院在审理（2011）融民一初字第203号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的庭审过程中，韦英武与朱远德及融安县沙子乡古益村斗耀屯村民小组三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将每亩甘蔗地的纯收入确认为600元／年。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朱远德亦认可每年每亩甘蔗地的纯收入可得到600元。
上述事实，有韦英武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朱远德在庭审中的陈述，韦英武提供的：1.该院作出的（2011）融民一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2.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柳市民一终字第1134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1份、3.韦英武与斗耀屯签订的、《关于发包斗耀屯河西甘谷弄口的土地合同》（复印件）1份、4.沙子乡人民政府作出的沙政处字（2013）第2号《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以及证明（复印件）各1份；朱远德提供的：1.斗耀屯与朱远德签订的《关于引商开发斗耀河西土地的协议》（复印件）1份、2.收取“土地劳务补助费”的收条（复印件）1份、3.融安县沙子司法所作出的《关于沙子乡古益村斗耀屯来访群众朱远德“甘谷弄口（地名）”茶籽地被砍伐纠纷一案的答复书》（复印件）1份；该院依法调取的该院（2011）融民一初字第203号案于2011年5月24日的开庭笔录（复印件）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朱远德的主体资格问题？二、韦英武与斗耀屯签订的《关于发包斗耀屯河西甘谷弄口的土地合同》的效力问题？三、朱远德是否应当退还土地，韦英武的具体经济损失及民事赔偿责任？
针对焦点一，该院认为，本案韦英武认为朱远德侵害了韦英武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造成了韦英武种植甘蔗的合理收益财产损失，韦英武请求朱远德赔偿经济损失和退还承包土地，因此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并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不能将合同主体相对方的斗耀屯列为朱远德，所以本案只将朱远德列为朱远德是适格的。
针对焦点二，该院认为，韦英武与斗耀屯签订的《关于发包斗耀屯河西甘谷弄口的土地合同》，系经该屯村民集体讨论一致决定，并公开进行，由集体推选的村民代表签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该合同在沙子乡人民政府作出的沙政处字（2013）第2号《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中亦认可合法有效，故该合同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
针对焦点三，该院认为，韦英武依合同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非法侵害，韦英武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的权利。从2008年4月起至今，朱远德未经合法手续取得承包经营权而擅自强行经营韦英武承包的7.5亩土地，已构成对韦英武合法承包经营权的侵害，朱远德应立即停止侵害，返还侵占的韦英武承包地，造成了韦英武5年未能经营管理的合理收益财产损失应予赔偿，对韦英武的经济损失，该院确定为：600元／年亩×7.5亩×5年=22500元，韦英武请求朱远德赔偿从2008年至2012年共5年的经济损失共计22500元，理由充分，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项、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一）项、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朱远德在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本案争议的7.5亩土地返还给韦英武承包经营；二、朱远德赔偿韦英武从2008年至2012年未能经营管理的合理收益经济损失22500元。本案受理费362元，由朱远德负担。
上诉人朱远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范围错误。一审在经审理查明中认定，无论是“甘谷弄口”还是“桥罗河西”，其四至界限都包含于上述土地承包合同书上载明的四至范围之内。这是以形式来否定事实的认定。事实上，“桥罗河西”（地名）的7.5亩土地是上诉人1993年开荒出来种植茶籽树的土地，由于舍不得包给别人，所以2004年5月10日被上诉人要与斗耀屯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时候，上诉人就与斗耀屯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只将上诉人在“甘谷弄口”（地名）开荒的土地发包给被上诉人，不将“桥罗河西”开荒得来的土地发包给被上诉人。因此后来上诉人才在被上诉人与斗耀屯的土地合同上作为村民代表，按照村民的意思在合同上签字。此事，沙子乡司法所2005年7月15日在其《关于沙子乡古益村斗要屯来访群众朱远德“甘谷弄口”（地名）茶子地被砍伐纠纷一案的答复书》中也有所记录，但一审时被上诉人拿出来的土地承包合同却把承包地的范围写成了“河西甘谷弄口”，把上诉人在“桥罗河西”开荒的7.5亩土地包括了进去，这样的土地合同与事实明显不符，而一审还是以这样的合同来认定被上诉人的承包范围，可见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承包土地的范围错误。二、一审不列斗耀屯为本案当事人是错误的。本案，被上诉人主张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是其与斗耀屯签订的《关于发包斗耀屯河西甘谷弄口的土地合同》。这是被上诉人取得承包经营权的前提。但该合同至今还没有得到沙子乡政府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批准，还不具有法律效力。而且被上诉人与斗耀屯的土地合同第五条也约定，如因土地纠纷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即斗要屯）全部负责。在此情形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由于案涉土地的承包发生纠纷，斗耀屯就涉案其中，斗耀屯要么是本案的一审被告，要么是与一审的审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不管是被告还是第三人，斗耀屯都是本案的当事人。现在一审既不将斗耀屯列为被告，也不将斗耀屯列为第三人，可见一审不列斗耀屯为本案当事人是错误的。三、一审认为被上诉人与斗耀屯签订的土地合同合法有效，没有法律依据。一审认为土地合同有效的理由是该合同系经村民集体讨论一致决定的，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该合同在沙子乡政府的沙政处字（2013）第2号《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书》亦认可合法有效。但依法，合同的效力是由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来确认，而不是由人民政府来确认；《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处理条例》第三十九条也规定，因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引起的土地使用权争议不适用该条例，沙子乡政府无权就被上诉人与斗耀屯签订的土地合同作出合法有效的认定。沙子乡政府的处理决定还记明，当初斗耀屯请求沙子乡政府确认的事项是土地的使用权归属于斗耀屯所有，没有关于确认土地合同效力的请求，沙子乡政府更无权超越斗耀屯的请求作出土地合同合法有效的认定。因此，沙子乡政府没有依法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这种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合同作出批准。一审认为被上诉人与斗耀屯签订的土地合同合法有效，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因被上诉人与斗耀屯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而起，其土地合同还没有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此发生纠纷，斗耀屯不能置身事外；被上诉人还没有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就毁掉上诉人开荒种植的茶籽树来种植甘蔗是违法的，上诉人再砍掉被上诉人种植的甘蔗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所谓承包经营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于法不符，应予纠正，因此，请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全部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韦英武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另查明，无论是“甘谷弄口”还是“桥落河西”，其四至界限都包含于上述土地承包合同书上载明的四至界限范围之内”有异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异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上诉人认为其7.5亩的开荒的不在被上诉人与斗耀屯签订的《关于发包斗耀屯河西甘谷弄口的土地合同》载明的四至界限范围之内，但其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开荒地在被上诉人与斗耀屯所签的合同约定的四至界限之外，同时在本院对上诉人的询问中，上诉人亦陈述，被上诉人所承包的土地为一整片，“甘谷弄口”和“桥落河西”都在其范围内，因此上诉人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斗耀屯是否应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2、上诉人的行为是否侵害了被上诉人权益，应否返还涉案土地并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对被上诉人构成侵权，其是否应将涉案的土地返还被上诉人并赔偿其经济损失，本案已历经两次诉讼，并且融安县沙子乡人民政府在对涉案事实作出认定后，并于2013年5月28日作出处理决定，案件事实已经十分清楚，各方对本案的基本事实也均认可，因此并无必要将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即斗耀屯列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遗漏当事人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被上诉人与斗耀屯签订的《关于发包斗耀屯河西甘谷弄口的土地合同》的约定以及斗耀屯的村民代表与朱远德另行达成书面协议，同意将涉案的土地与其他土地一起承包给被上诉人，因此在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取得合同所载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中包括涉案的土地，并且上诉人在2004年已将涉案的土地交付被上诉人管理使用，被上诉人接收土地后将上诉人种植的茶籽树砍掉，种植甘蔗，但在近四年后，上诉人却以其与斗耀屯的村民代表所签订的书面协议中列明土地的名称为“甘谷弄口”，但开荒的土地的地名为“桥落河西”为由，不同意被上诉人继续种植，进而砍掉被上诉人种植的甘蔗。对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无论是“甘谷弄口”还是“桥落河西”都是当地村民对土地约定俗成的称呼，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其明确的地界区分，在上诉人与斗耀屯的村民代表所签订的书面协议中已经写得很清楚，其在“甘谷弄口”的土地丈量为柒亩伍分，现上诉人亦认可其在“桥落河西”并没有另外7.5亩的开荒地，因此上诉人只有共7.5亩的开荒地承包给被上诉人，并不存在理解错误的问题，上诉人在协议上已经签字认可，即使协议书对地名表达有瑕疵或是有误，并不影响协议书的效力，将该土地与其他集体土地一并发包给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已经收取了名为沙子乡政府，实为被上诉人给付的600元作为补偿。其次，涉案的土地，上诉人已经实际交付给被上诉人管理使用近四年的时间，又以地名不准确为由反悔，于情于理均不符。因此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种植的甘蔗砍掉并在涉案土地上种植其他作物，导致其无法继续使用涉案的土地，其行为已经对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侵害，理应承担相应的返还责任与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涉案的7.5亩土地并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之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与斗耀屯所签订的《关于发包斗耀屯河西甘谷弄口的土地合同》效力问题，集体的荒山荒丘为村民集体所有，集体有权对其进行处分，而该协议是经该屯村民集体讨论一致决定，并公开进行，由集体推选的村民代表签名，并且上诉人也作为村民代表之一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故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为有效的协议，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为合法有效没有法律依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朱远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司英华
代理审判员 黄 坚
代理审判员 曾庆斌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宋筱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