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晋刑二终字第177号
原公诉机关山西省长治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被告人）秦江英，女，1974年10月19日出生于山西省长治市，身份证号码：1404241974********，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山西省长治市屯留县张店镇甄湖村。2014年4月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治市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秦小军，197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住山西省长治市屯留县丰宜镇秦家沟村，系被告人秦江英弟弟。
指定辩护人李剑英、展鹏飞，山西承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长治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秦江英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五年三月十九日作出（2014）长刑初字第5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秦江英对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民事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原判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4月2日下午，被害人路全明到被告人秦江英家喝水时，将秦江英家电动车钥匙拿走，后秦江英发现电动车钥匙不见了。4月3日上午，秦江英就让丈夫张建军去找路全明索要电动车钥匙未果。当日15时许，秦江英到路全明家索要电动车钥匙未果，秦便从路全明家门口拿起一根木棒朝路颈部打了一下，路全明遂将电动车钥匙拿出交还秦江英，将秦江英激怒，秦江英又持木棒打击路头部数下，直至路头上、鼻子都流出血，倒地不动，后秦江英离开。经法医鉴定：路全明系被钝器打击致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经山西省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秦江英患有精神分裂症，具备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被告人秦江英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路建明造成经济损失共计26118元，其中，丧葬费22118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30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出示，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受案登记表、报案材料、报案人赵春刚证言证明：屯留县张店镇甄湖村民赵春刚向屯留县公安局报案称，2014年4月4日上午10点左右，其妻子给其打电话说其舅舅被人打死了，其去了看见其舅舅路全明躺在自家门前，一动不动，已经没有应声，脸上有血，人已经死了，遂打电话报警。
2.证人董月连证言证明：其系张店镇甄湖村村民，路全明是个五保户，平时同儿子一起生活，其儿子路建明有精神病，平时疯疯癫癫在，每天都在路上跑，也不回家。2014年4月3日14时左右，其和其婆婆二人在家吃过中午饭，听见院外路全明家附近有人说话，其出了院看见张建军妻子在和路全明说话，其听见她嘴里一直念叨“给了我吧，你就给了我吧”，其就问她“给了你什么？”，她说的是怀疑路全明去她家时，将她家电动车上的钥匙拿走了。路全明一直说他没有拿过她家钥匙。其看了一会便回了家。后来听同村的玉香来其家说路全明在家门口躺着，不动弹，才知道路全明不知道什么原因死了。当时张建军妻子上身穿黑色皮衣，鞋和裤子没有看清楚，她好像还背着一个黑色包，听村上人说她脑子有问题。当时没有见他们殴打和争执。
3.证人张建军证言证明：其系被告人秦江英的丈夫。其证明2014年4月2日晚上，其老婆姨家的女儿和女婿来了其家，其就想骑电动车去买瓶酒，其看到电动车上没有钥匙，就和老婆要，老婆就告诉其说路全明是4月2日下午去张店返回时，进其家喝水，走时把其家电动车的钥匙拔走了。4月3日早上起来吃过饭，其就骑摩托车去李家庄找路全明要钥匙，去了以后，路全明说没有拿，其在他家找了一下，也没有找到。就回来了，回来后，其告诉妻子秦江英没要上，她说“昨天下午就路全明一个人来过咱家，肯定是他拿了，我下午去要”，吃过午饭后，大概是下午1点多2点，其老婆秦江英就步行去了李家庄。5点多回来就说要上钥匙了，当时由于正在蒸馍，就没有多问她。4月4日早上起来吃过早饭，约10点多，秦江英准备去卖馍，其就问她“你昨天怎样要上电动车钥匙的？”，她说“我打他了”，其就问她“你怎样打他的？”，她说“我拿他家院里的棍子”。接着又和其要手机说“不行，我给公安局打个电话”，其就告她手机在家，过了一会儿，她从家出来在院里把手机给了其，其不知道她打了没有，她就骑摩托车去卖馍了。当天她穿着黑色皮上衣、蓝色牛仔裤，黑色皮鞋。秦江英有精神病，去年7月份左右去高平精神病院住过院，现在还每天吃着治疗精神疾病的药。
4.证人刘玉香证言证明：其系被害人路全明的邻居。2014年4月4日上午，其一个人推上平车拉上化肥往地里撒。其去找路全明的儿子帮忙，其去了路全明家，看见路全明一个人躺在他家门前附近，一动不动，其叫了二声也没有人应，其一看地上头部附近有血，把其吓坏了。其便从他家跑出来了，当时其也记不清谁在他家附近那里站着。其说了句路全明死了，说完便回家了。
5.证人秦小军证言证明：其系被告人秦江英的弟弟。证明2002年腊月的时候，其父亲意外去世了，姐姐秦江英受到刺激了，然后姐姐秦江英就和以前不一样了，平时缺乏安全感，总说有人要害她，吃什么东西也要自已做，她的思维和别人不一样了，脑子里总是想乱七八糟的东西，晚上也不睡觉，也不让熄灯，这十几年之间断断续续一直住院，平时就需要药物维持情绪，姐姐把其妈也打过几回。
6.证人刘招弟证言证明：其系被告人秦江英的母亲。证明秦江英是在十几年以前受了刺激，后来就一直断断续续的发病，总觉得有人要害她，并且时常胡言乱语，神智比较混乱，秦江英接受过治疗，一直住院治疗，有的时候好了就出院，犯了病就又去住院。
7.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及高平残联精神康复医院病历证明：被告人秦江英的丈夫向屯留县公安局提供高平残联精神康复医院病历一份，证明秦江英在该院治疗精神病的相关情况。
8.户籍证明：被告人秦江英及被害人路全明的身份情况。
9.山西省屯留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长06）公鉴（尸检）字（2014）第010号尸体鉴定报告书及照片证明：经对死亡的路全明进行尸体检验，左颞部可见T形状的长为15cm的星芒状裂伤，创间可见组织间桥，创缘不整齐，深达颅骨，颅骨骨折。额顶部有一长为6cm的裂伤深达头皮，右颞部有一大小为8×5cm的头皮挫伤，左耳垂上方可见1cm裂创，可见软骨露出。左手背食指、中指处可见两处抵抗伤。余全身未见明显损伤。
鉴定意见：路全明系钝器打击致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10.山西省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许可证、资格证证明：经依法鉴定，秦江英患精神分裂症，具备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11.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山西省屯留县张店镇甄湖村李家庄自然庄路全明家。现场坐北朝南为三间平房，平房南边堆放着树枝。平房分为东两间和西一间，东两间靠南墙摆放一桌子，地面上堆放着衣物及垃圾等物品，地面脏乱。西一间靠西墙摆放一简易单人床，地面上堆放着垃圾，地面脏乱。
平房朝南开一木制双扇门。门口可见一尸体，尸体头朝北，脚朝南侧卧在地面上，尸体头部下方地面上可见有血泊。西侧门扇底部可见有喷溅点状血迹，尸体头部北侧可见有喷溅点状血迹。门外西侧靠南墙可见有一根木棍，木棍长118厘米，直径7厘米。木棍上可见有血迹。
现场提取木棍一根、现场地面血迹一份。
12.山西省公安厅司法鉴定中心（晋）公（司）鉴（法物）字（2014）94号DNA个体识别鉴定书证明：现场提取的木棒上和现场血泊中均检出DNA基因，为死者路全明所留的可能性为99.99999%。
13.扣押清单证明：屯留县公安局扣押女夹克一件、牛仔裤一条、女式皮凉鞋一双。
14.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4年8月21日上午11时，屯留县公安局民警向被告人秦江英出示在现场提取的木棍，经秦江英指认，该木棍确系其打死路全明使用作案工具，并对电动车钥匙进行指认的相关情况。
15.屯留县公安局情况说明证明：该局提取了秦江英作案时穿的衣服、裤子、鞋，利用多波段光源对衣服、裤子、鞋进行了反复检查，未发现可疑斑迹，故没有做DNA鉴定的条件。
16.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证明：证人刘招弟、秦小军、刘玉香、张建军、董月连及赵春刚的身份情况
17.屯留县公安局调查报告证明：该局接报案后，经现场走访，发现2014年4月3日下午，秦江英曾到路全明家中索要电动车钥匙，其有重大作案嫌疑，随后将秦江英传唤至公安机关，经讯问，秦江英供述了打死路全明的犯罪事实。
18.木棍一根、视听资料当庭出示，经被告人秦江英确认，无异议。
19.被告人秦江英供述证明：2014年4月2日下午，路全明去其家要水喝，其一个人在家，心烦的不行，也没理他，后来他就走了。快黑天时，由于家里有亲戚，其丈夫张建军要骑电动车去买东西，和其要钥匙，其发现钥匙不见了。由于下午只有路全明来过其家，其就觉得肯定是路全明拿走了。但当时家里有亲戚，天也晚了，其就没有去要。第二天（2014年4月3日）上午，张建军去李家庄找路全明要电动车钥匙，结果没要上，其就非常生气，中午吃过饭后中，其就步行到李家庄找路全明，去了后，看到路全明在他家门槛上坐着。其就和路全明好好说，说其的电动车就这一把钥匙了，让他把其的电动车钥匙给了其，央求了他有四十多分钟，他就是耍死皮，不承认拿了其的电动车钥匙，还让其回家找找。这中间，他家邻居也出来了，还说他老是偷拿别人的东西。其仍然和他说好话，他还是不承认，他的话激怒了其，其看到他家门口竖着一根木棍，拿起来就在他的脖子上打了他一下，他就说“别打了，别打了”，并且顺手从门口的破布下面拿出其的电动车钥匙给了其。其就说“你明明拿了还不承认”，可他说其打他欺负他。他给了其钥匙以后，其感觉到一肚子火，明明拿着其的钥匙，还死不承认，还让其步行跑那么远的路来找这把钥匙，跑的脚都疼了，其就拿着这根木棍朝他头上打了下去，他一下子就倒在了门槛里面，但头还抬着，其越想越气，老了老了还欺负其。其就用木棍在他头上乱打一顿，直到他不动了为止。当时他的头上鼻子里都流出血来了，其看他活不成了，就拿上其的电动车钥匙回了家。当晚回去后，也没和其丈夫张建军说什么，只告诉他其打了路全明一顿。今天早上其计划去卖馍时，才告诉张建军，路全明估计活不成了，其想拿张建军的电话给公安局打电话，后来由于手机没费用了就没有打成。其使用的木棍竖在了路全明家房子外面的墙跟了。当时其上身穿着黑色的皮衣，下身穿牛仔裤，脚上穿的黑色带跟皮鞋，就是其现在穿的这些。木棍是一根约一米左右长、5公分粗的杨槐木棍子。
上列证据来源合法，证据之间能够互相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足以证明被告人秦英江向路全明索要自家电动车钥匙未果，使用木棍殴打后，路全明交出钥匙，秦江英认为路全明在欺负自己，又持木棍将被害人路全明殴打致死的事实存在。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秦江英因向被害人路全明索要自家电动车钥匙未果，持木棍打被害人路全明的颈部，路全明将钥匙还给秦江英，激怒秦，秦持木棍继续殴打路全明直至路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秦江英系限制行为能力人，此情节在量刑时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诉讼请求中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秦江英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二、被告人秦江英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路建明各项经济损失各计26118元。
上诉人秦江英的上诉理由是，1.应定故意伤害罪；2.患有精神疾病，应减轻处罚；3.被害人有重大过错；4.上诉人归案后认罪悔罪，如实供述，应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的意见是，1.上诉人秦江英只有伤害的故意，应定故意伤害罪；2.秦江英虽经传唤到案，但应当认定为自首，从轻处罚；3.系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人，可从轻或减轻处罚；4.本案被害人有一定的责任。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在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与原判所列一致，且经原审当庭质证，确实充分，合法有效，足以证实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意见，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定性。上诉人秦江英因琐事用木棒对被害人颈、头部实施殴打，导致被害人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的结果。从攻击部位看，其选择在颈部、头部，均为要害部位；从行为方式看，系连续击打，足见其追求结果。从以上几点足以证实上诉人秦江英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故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自首。公安机关锁定上诉人秦江英有重大作案嫌疑后，即传唤其到案，秦江英没有自动投案的主动性，只是在办案机关讯问期间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不能认定为自首。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不予支持。三、关于责任能力。上诉人秦江英具备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从轻处罚。上述情节已在原审判决时作出考虑。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秦江英及辩护的相关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秦江英因琐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秦江英系具备部分刑事责任能力的精神病人，可从轻处罚。综上，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孙晨澜
代理审判员 张瑞明
代理审判员 秦 颖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宇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