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国勤，曾用名王国晴，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曹开权，男。
委托代理人张光辉，湖北水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王国勤因与被上诉人曹开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的（2014）鄂南漳民二初字第00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国勤，被上诉人曹开权的委托代理人张光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开权原审中诉称：2012年12月5日，曹开权委托曹中成将坐落在南漳县李庙镇栎桦村一组曹家老屋处房前公路以上自有林木卖给王国勤，双方签订了卖树协议，约定，除杉树、杨树以外的其他杂树作价80000元，签协议时王国勤付款10000元，开工时付40000元，余款在农历2012年年底付清，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0000元。协议签订后，王国勤仅向曹开权付款30000元，余款50000元王国勤至今未付。请求法院判令王国勤立即支付欠款50000元，并承担违约金10000元。因本案引起的一切诉讼费用均由王国勤负担。
王国勤答辩并提起反诉称：王国勤与曹开权签订树木买卖协议属实。王国勤准备移走两棵白果树时遭到曹开权的无理、强力阻挠，王国勤与其数次交涉无果后，其公然表明不再履行该协议，从而导致王国勤无法享有上述山林相关树木的物权，王国勤在此情况下才拒付50000元的买树款。王国勤认为，曹开权拒绝继续履行该协议并阻挠王国勤合法砍伐树木、采挖、移栽白果树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给王国勤造成了实质性的损害，王国勤据此拒付下余的购树款的抗辩行为正当合法，并未违约，结合本案，曹开权在承担违约责任的同时，还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该协议的相关义务。故依法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曹开权继续履行于2012年12月5日与王国勤签订的卖树协议，并停止侵害王国勤在该山林范围内享有的合法砍伐树木、采挖、移栽白果树（2棵）的权利，判令曹开权向王国勤支付违约金10000元。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曹开权承担。
针对王国勤的反诉，曹开权答辩称：其一，双方签订的卖树协议并未约定将两棵白果树卖给王国勤，王国勤自然不享有采挖、移栽白果树的权利。其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曹中成将自有山林房前公路以上除杉木、杨树以外的其他杂木作价80000元全部卖给王国勤”，这两棵白果树生长在曹开权家门前坎下的荒田内，而不是在自有山林内；这两棵白果树不是杂树，也不归曹开权所有，曹开权只有管理权，没有处分权；协议中没有将白果树卖给王国勤的意思。故曹开权阻止王国勤采挖白果树的行为是行使管理权，不构成违约，请求法院驳回王国勤的反诉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曹开权对坐落在南漳县李庙镇栎桦村一组曹家老屋（小地名）有一片面积为265.3亩的林地拥有使用权并对其上生长的林木有所有权。2008年10月24日，南漳县人民政府为该宗林地颁发了编号为南漳政林政字（2007）第059520号林权证。2012年12月5日，经曹开权之子曹中成与王国勤协商，双方签订了一份卖树协议，约定：曹开权将自有山林房前公路以上除杉木（应为树）、杨树以外的其他杂木（应为树）作价80000元全部卖给王国勤，王国勤在签订协议时付款10000元，开工时付款40000元，余款30000元在阴历2012年年底付清；曹开权协助王国勤提供林权证、身份证复印件及村级组织证明，王国勤必须合法开发，所需一切砍伐、运输手续均由自己办理，如果执法部门因王国勤开发等原因追究曹开权的责任，王国勤必须负责，引起的经济及法律责任由王国勤承担；合同履行时间为2012年12月5日至2014年12月5日；如一方违约须向守约方支付10000元违约金；协议还约定了安全责任及曹开权的其他协助义务。协议签订后，王国勤于2012年12月6日向曹开权之子曹中成支付货款10000元，于2012年12月22日支付20000元。2012年12月19日，王国勤以曹开权的名义在南漳县林业局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准许其采伐商品材蓄积134.1立方米，其中，栎类134.1立方米，出材量76.4立方米。2012年12月22日，王国勤组织人工开始砍伐。王国勤准备采挖位于曹开权门前坎下公路以上的两棵白果树时（其中，一棵胸径为1.18米，另一棵两株，一株为0.63米，一株为0.48米），遭到曹开权的阻挠，双方遂引起纠纷。2013年10月16日，曹开权作出权利追认书，对曹中成的林权处分行为予以追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卖树协议中是否将曹中成房前坎下公路以上的两棵白果树出售给王国勤。如果没有出售给王国勤，则王国勤不按约定的2012年底付清付购树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如果出售给王国勤，则王国勤在采挖两棵白果树时曹中成的阻挠行为构成违约，王国勤有权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拒付购树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双方签订的卖树协议中约定，“曹开权将自有山林房前公路以上除杉木（应为树）、杨树以外的其他杂木（应为树）作价80000元全部卖给王国勤”，对生长于曹开权房前坎下公路以上的两棵白果树是否出售给王国勤并没有明确的约定。而判断卖树协议是否包括这两棵白果树，则需要根据双方在协议中使用的“房前公路以上”、“杂木（应为树）”、“砍伐”词句来进行理解。其一，涉案的两棵白果树生长的位置在曹开权房前坎下公路以上是确凿无疑的；其二，在双方签订卖树协议中两个条款中三次使用“砍伐”一词而没有出现“采挖、移栽”，说明王国勤对该片山林的开发方式为砍伐，砍伐则不应包括采挖、移栽。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卖树协议不包括生长在曹开权房前坎下公路以上的两棵白果树。王国勤不按约定的2012年底付清购树款的行为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曹中成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责令王国勤支付货款50000元并支付10000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曹中成阻止王国勤采挖白果树的行为是行使正当的管理权，不构成违约。对王国勤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曹开权与王国勤于2012年12月5日签订的卖树协议继续履行；二、王国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曹开权买树款5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元；三、驳回王国勤的反诉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王国勤负担。
上诉人王国勤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仅对争议焦点两棵白果树的物权归属所作出的认定提出如下异议：曹开权与上诉人订立卖树协议，应当理解为除明确约定杉树、杨树以外的树木的物权转移给了上诉人，当然也包含两棵白果树的物权。上诉人除了对价值不大的杂木进行砍伐，对于价值比较高的其他树木当然也可以采取采挖、移栽等方式。按照合同，上诉人取得的物权，有自由处分的权利，曹开权故意阻挠上诉人履行合同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原审判决片面或断章取义地解释合同的开发方式为砍伐而不包括采挖、移栽，完全错误。两棵白果树属于合同约定的卖给上诉人的树，就合同目的而言，除两棵白果树价值比较高以外，其他杂木只能做燃料，价值很低，上诉人以80000元购买的目的就是因为两棵白果树的价值可以弥补其他杂木的价值。而两棵白果树价值高体现在移栽后，如果也采取砍伐，当然也就失去了高价值。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条款的推理结论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曹开权承担违约责任并继续履行合同。
被上诉人曹开权答辩称：王国勤上诉称，卖树协议应当理解为除明确约定杉树、杨树以外的树木的物权转移给了王国勤，当然也包含两棵白果树的物权。王国勤的这种理解本身是错误的，王国勤忽略了合同条款中约定的限制性词语即自有山林、其他杂树。按王国勤的理解，从字面上就断章取义，更何况连价值不大的杨树、杉树都留下没有卖给王国勤，难道会把胸径为1米多的价值近200000元的两棵大白果树含在256亩山林中作价80000元一起卖给王国勤？无论从事实上、情理上、协议的整体内容上、日常生活经验中，都是不可能的。王国勤的这种理解法、想法都是不符合逻辑的。王国勤上诉称，对价值不大的杂树砍伐，对价值比较高的其他树木可能采挖，这种说法毫无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从未有价值大的林木如何经营、价值小的林木如何经营的约定，也没有将白果树卖给王国勤进行采挖、移栽的约定，恰恰约定了王国勤经营时必须合法开发、一切砍伐手续由王国勤办理、王国勤不得重复砍伐。王国勤称，其有多年经营买卖山林经验，当时签合同就是冲着两棵白果树去的。王国勤在买卖山林方面要比曹开权有经验，有买山的经验优势，而当时并没有将价值较大的两棵大白果树如何经营、如何采挖、如何办证等作为合同的条款专门约定。这也能说明当时根本就没有将两棵大白果树卖给王国勤。合同约定，王国勤必须合法开发。事实上，从合同履行到诉讼的整个过程中，王国勤从未拿出可以合法采挖、移栽两棵大白果树的直接证据和办理有关白果树经营许可的相关合法证件的间接证据。从当地日常生活中的习惯说法，白果树也不属于杂树类。杂树的用途不大，价值低，一般只能用于农村烧火做饭取暖。而白果树，浑身都是宝，果实、叶子、树干、树根价值都非常高。农村习惯的说法，白果树不是杂树。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有理有据，且王国勤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也无异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王国勤的上诉请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王国勤认为，两棵白果树价值20000元左右，如将两棵白果树挖走能卖100000元左右。曹开权认为，两棵白果树价值200000多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曹开权授权其子曹中成与王国勤签订的卖树协议合法有效。卖树协议约定，曹开权将自有山林房前公路以上除杉树、杨树以外其他杂树全部卖给王国勤。因杂树不是一个准确的概念，杂树具体包括哪些种类的树木并不明确，故根据卖树协议的上述约定不能确定两棵价值较大的白果树是否属于除杉树、杨树以外其他杂树。曹开权将除杉树、杨树以外其他杂树作价80000元全部卖给王国勤，而两棵白果树价值至少在20000元左右（按王国勤的陈述称移栽价值100000元），其价值明显大于其他种类树木的价值，如两棵白果树属于买卖的标的，应当在卖树协议中明确予以约定，但卖树协议中并未提及两棵白果树。王国勤上诉称，其以80000元购买的目的就是因为两棵白果树的价值可以弥补其他杂木的价值。如王国勤的该主张属实，则更应当在卖树协议中明确约定两棵白果树属于买卖的标的，但卖树协议中并没有明确约定两棵白果树属于买卖的标的，表明王国勤的该主张依据不足。综上，本院认定两棵白果树不属于买卖的标的。王国勤上诉提出，除杉树、杨树以外的树木的物权转移给了王国勤，当然也包含两棵白果树的物权，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因两棵白果树不属于买卖的标的，故曹开权阻止王国勤采挖、移栽两棵白果树的行为合法，不构成违约。王国勤主张，曹开权阻挠其采挖、移栽白果树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其拒付下余的购树款系行使抗辩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王国勤拒付下余购树款的行为违反了卖树协议关于支付购树款的约定，属于违约行为，原审判决卖树协议继续履行、王国勤向曹开权支付买树款50000元及违约金10000元，既符合卖树协议的约定，又符合法律规定。王国勤上诉请求改判曹开权承担违约责任并允许其继续采挖、移栽白果树，既不符合卖树协议的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王国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守军
审 判 员 赵 炬
代理审判员 潘海珍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