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49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久和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相城大道1539号503室。
法定代表人：刘伟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伟光，江苏丰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宝升空调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姜志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云，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久和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宝升空调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升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7民初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久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久和公司支付宝升公司工程款306724元，而非60998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双方按比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工程所有签证、函件必须加盖发包人公章才有效。《结算表》上未加盖久和公司公章，仅有刘明阳签字，而刘明阳是现场工程师，无权结算。《结算表》上刘明阳手写部分明确“项目清单中未有价格应由双方领导协商确定（按当时当地信息价确定）”，一审判决并未对双方合同外的工程价款进行依法认定。刘明阳手写部分“使用旧风管数量为原合同确认数量700m，单价按原合同执行”，即《结算表》未扣除久和公司之前委托他人施工遗留的旧风管700m价款35000元。此外，《结算表》载明总价1754503元，而一审判决认定工程总价为1793983元，缺乏事实依据。二、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3年9月20日，实际竣工为2014年9月，久和公司有权按约扣除罚金。按照久和公司提供的《结算汇总表》，宝升公司所作工程价款总额为1490724元，扣除已付款1184000元，尚欠工程款306724元。
宝升公司辩称，一、合同约定需要加盖公章，但宝升公司提供的签证中加盖了项目部章并有现场负责人签字，故应认为工程量是实际发生的，应当具有法律效力。二、久和公司所述单价的问题，久和公司一审中也提交了计算表格，单价与宝升公司所述一致，且宝升公司的单价是按合同确定的。三、关于旧风管700m，已在结算中扣除。四、久和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宝升公司原因所致工程延期，延期的实际原因是久和公司要求修改工程。因此，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宝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久和公司支付宝升公司工程款609983元，并自2015年1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由久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5日，宝升公司与久和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久和公司将南京恒大雅苑运动中心暖通工程风管安装工程中的风管系统及设备安装承包给宝升公司。该合同还约定：承包范围包括工程报价单的全部内容（空调机组、风机、风阀、风口等其与风管的安装连接全部内容，含所有软接，不含电气控制部分的安装）；若施工中出现项目清单漏项或者设计变更引起新的工程量项目清单，则由承包人提出新增项目清单的综合单价，发包人审核批准后作为结算依据；若由于工程量的数量有无或者设计变更增加或者减少合同中的工程量，属于合同中约定的，按照合同中的原综合单价执行，若合同中没有规定，则由承包人提出新增工作量或者增减后剩余工作量的综合单价，由发包人审核批准，作为结算的依据；合同价款132万元；承包人向发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工期进行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保固期间为一年（自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开始）；设计变更工程，发包人确认的签证工程由承包人提出，发包人确认作为结算依据，按实结算，没有发包人盖章确认的工程量签证的，一律不予结算；工程所有签证、工程所有函件必须加盖发包人单位公章方为有效；进场十天后预付合同总价10%；风管开始保温前付合同总价的30%；安装完毕调试之前，付合同总价的30%；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付合同总价的25%；余款5%的质保金，自验收合格后开始算起，保固一年后支付。该合同由双方加盖各自合同专用章予以确认。
合同签订后，宝升公司依约履行风管系统及设备安装合同义务。2014年11月，宝升公司申请久和公司对恒大雅苑运动中心中央空调系统及地下室排烟系统进行验收。2014年11月23日，久和公司的工程师刘明阳在宝升公司出具的竣工验收申请单中签字，并注明“同意竣工验收，如果后期存在质量问题（非甲方原因），乙方仍需负责后期的质保维修”。该竣工验收申请单中还显示有“江苏久和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恒大雅苑项目部”印章。宝升公司出具了恒大运动中心空调、排风机排烟结算表一份，载明结算价款总计1754503元。久和公司的工程师刘明阳在该结算表中签字确认，并注明：“工程量基本属实，单价按原合同执行。项目清单中未有的价格，可按双方公司领导协商确定（按当时当地信息价确认）”。
一审另查明：工程施工过程中，宝升公司与久和公司共同确认了登高车租赁费用一份、签证（一）、（二）、（三）、（四）、（八）各一份，均由久和公司工程师刘明阳签字确认，并加盖“江苏久和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恒大雅苑项目部”印章。其中，登高车租赁费用金额为40500元，签证（一）金额为3335元、签证（二）金额为18150元、签证（三）金额为8295.25元、签证（四）金额为1600.5元、签证（八）金额为7189.3712元。
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久和公司已经支付了工程款1184000元。宝升公司还举证了其单方制作的恒大运动中心空调、排风及排烟结算汇总表一份，载明总计价款1793983元。其中，空调通风系统价款1422084元、排风排烟系统332419元、登高车租赁费用金额为40500元，签证（一）金额为3335元、签证（二）金额为18150元、签证（三）金额为8295元、签证（四）金额为1200元、签证（八）金额为3000元。久和公司也举证了其单方制作的恒大运动中心空调、排风及排烟结算汇总表一份，载明合计价款1490724元。其中，“结算表”价款1415858元、登高车租赁费用金额为40500元，签证（一）金额为3335元、签证（二）金额为18150元、签证（三）金额为7341元、签证（四）金额为1200元、签证（六）金额为300元、签证（八）金额为4040元。
此外，针对刘明阳的身份和“江苏久和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恒大雅苑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久和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自相矛盾。针对刘明阳的身份，久和公司先声称其为“暖通工程师，分管现场技术”，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又要求在笔录中修改为“管道工程师”。针对“江苏久和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恒大雅苑项目部”印章真实性，久和公司先表示其公司“没有项目章”，随后又表示“项目章是做资料用的”、“不清楚加盖的是否我公司项目章”。一审法院向其询问是否申请鉴定时，其又表示“据代理人了解，没有项目部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风管安装劳务分包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双方虽然在风管安装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了“工程所有签证、工程所有函件必须加盖发包人单位公章方为有效”、“设计变更工程，发包人确认的签证工程由承包人提出，发包人确认作为结算依据，按实结算，没有发包人盖章确认的工程量签证的，一律不予结算”，但是，对于合同履行过程中经过双方当事人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虽然相关签证未加盖久和公司的公章，也应当具备法律效力。而且，久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其单方制作的恒大运动中心空调、排风及排烟结算汇总表中，也确认了宝升公司所主张的登高车租赁费用、签证一、签证二、签证三、签证四、签证八中的对应价款，足以证明相应的工程量已经实际发生，其对应的价款，应当计入工程总价款。比较双方各自制作的结算汇总表，双方之间主张的工程总价款的差距在于除了登高车租赁费用、签证一、签证二、签证三、签证四、签证八中的对应价款，而该部分价款，也就是久和公司的工程师刘明阳所签署的恒大运动中心空调、排风及排烟结算表所确认的价款。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实际是久和公司的工程师刘明阳所签署的恒大运动中心空调、排风及排烟结算表的证据效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刘明阳作为久和公司分管现场技术的工程师，其签字确认的登高车租赁费用、签证一、签证二、签证三、签证四、签证八均实际为久和公司所认可。即便案涉“江苏久和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恒大雅苑项目部”印章为虚假，宝升公司依据刘明阳签字、加盖“江苏久和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恒大雅苑项目部”印章的结算表及签证，确已经从久和公司处取得了工程款1184000元，故宝升公司也有理由相信刘明阳签字且加盖项目部印章的结算单的法律效力。因此，一审法院对久和公司的工程师刘明阳所签署的恒大运动中心空调、排风及排烟结算表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综上，案涉工程款应当以上述结算表及相关签证为依据累计计算，一审法院逐笔核定为1793983元。该工程款扣除久和公司已经支付的1184000元，久和公司还应向宝升公司支付609983元。根据风管安装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久和公司应当在进场十天后预付合同总价10%，风管开始保温前付合同总价的30%，安装完毕调试之前，付合同总价的30%，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付合同总价的25%，余款5%的质保金，自验收合格后开始算起，保固一年后支付。本案工程竣工验收之日为2014年11月23日。因此，工程款1793983元中的5%即89699.15元，应当在2015年11月24日支付，其余工程款即520283.85元（609983元减去89699.15元）均应当在2015年1月24日之前支付。久和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宝升公司要求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宝升公司在庭审中将利息的起算点调整为2015年2月24日，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因此，久和公司应当承担以520283.85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及以89699.15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江苏久和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宝升空调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609983元。同时，江苏久和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应当承担以520283.85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及以89699.15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4950元，财产保全费3570元，合计诉讼费用8520元，由江苏久和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承担（该款宝升公司已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久和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交付给宝升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宝升公司提交了8份签证单，均有刘明阳签署“情况属实”的意见，并加盖“江苏久和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恒大雅苑项目部”印章。此外，2014年11月23日《竣工验收申请单》上，亦由刘明阳签署“同意竣工验收”意见，并加盖“江苏久和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恒大雅苑项目部”印章。
根据宝升公司提交的《恒大运动中心空调、排风及排烟结算表》所列的费用中，接管箱制作、消声器安装制作项目，合同未约定价格，双方也未能确认一致，主要情况如下：
名称规格数量（只）价格（元）接管箱制作安装3400*2000*2000214080接管箱制作安装3300*1800*200016456接管箱制作安装3200*2000*80014224接管箱制作安装2200*1800*80012864接管箱制作安装1200*1000*100022720消声器制作安装2200*700*150012356消声器制作安装1800*600*150011872消声器制作安装1200*720*100011114消声器制作安装1200*600*100033024消声器制作安装1200*520*100021876消声器制作安装830*520*8001605消声器制作安装1200*1200*120023456消声器制作安装1450*830*120011576合计46223双方确认上述“接管箱制作安装、消声器制作安装”单价是按表面积计算，宝升公司主张单价为200元/㎡。对此，久和公司认为，该材料的市场价格为100元/㎡，但同意按115元/㎡计算。
其余久和公司对宝升公司《恒大运动中心空调、排风及排烟结算表》有异议的项目中，仅针对数量有异议，对单价无异议。
久和公司对于宝升公司主张的登高车租赁费用40500元，无异议；对于宝升公司主张的签证一金额3335元、签证二金额18150元无异议；另双方确认签证四应计算1200元、签证八计算3000元。二审中，针对签证三，久和公司主张扣除增加风管制作、安装费用864.5元，宝升公司确认同意扣除该费用，故签证三金额应为7430.75元（计算方式：8295.25元-864.5元）。
关于刘明阳的身份，久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伟明二审中陈述：刘明阳是我们现场工程师，只安排他搞空调水管，他对通风不是很专业。公司没有要求他刻过项目部章，可能他为了工作方便刻制的，我不清楚。有些分包商的材料仅有他（刘明阳）签字可能不认可，为了让对方认可，他就刻了这个章。本院询问：“哪些分包商需要他签字？”刘伟明陈述：有材料也有人工签证，有增加有减少，现场工程量的变化需要他签字。合同里面已经注明了，最终价格核算需要公司盖公章，所以对于《恒大运动中心空调、排风及排烟结算表》不予认可。我们当时有项目经理的，后来项目经理走了，因为刘明阳做的时间比较长，为了节约成本，就让他和一个材料员、一个仓管员在工地上。
本院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宝升公司与久和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宝升公司主张的合同价款包括《恒大运动中心空调、排风及排烟结算表》载明的金额、登高车租赁费用以及签证一、二、三、四、八的费用，且宝升公司明确在该总价中应扣除久和公司已使用风管费用35000元。因双方二审中对登高车租赁费用及签证一、二、三、四、八的金额已确认一致，故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宝升公司主张的《恒大运动中心空调、排风及排烟结算表》能否成立。
刘明阳在《恒大运动中心空调、排风及排烟结算表》上签字时对工程量予以确认，但认为对合同未约定价格的项目，应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因根据双方的交易模式，刘明阳代表久和公司在历次签证上对变化的工程量都进行确认并进行了工程竣工验收确认，久和公司对于签证的真实性及竣工验收的事实均不持异议，结合其自身的陈述，应认定刘明阳是久和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具有代表久和公司进行工程量确认的权限。因此，在久和公司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恒大运动中心空调、排风及排烟结算表》上载明的工程量予以确认。经核对，双方关于接管箱制作、消声器安装制作的价格没有合同依据，也未协商确定，根据刘明阳在《恒大运动中心空调、排风及排烟结算表》上签署的意见，其也不具有对争议价格进行确认的意思表示，现宝升公司对上述争议项目主张按200元/㎡计算，但并没有提供依据，作为主张价款的一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该部分项目在全部工程中占比较小，为减少诉累，本院按照宝升公司自认的单价确定接管箱制作、消声器安装制作的单价为115元/㎡。根据宝升公司的主张，该部分工程量为231.115㎡（计算方式：46223元除以200元/㎡），按照115元/㎡计算，价款应为26578.23元，相应差价应在总金额中予以扣除。关于久和公司针对《恒大运动中心空调、排风及排烟结算表》中工程量存在异议但单价不持异议的部分，因刘明阳具有确认工程量的权限，故本院对宝升公司主张的价款予以确认。
因此，久和公司应付款项金额为589473.98元[计算方式：总金额1773473.98元（结算表1734858.23元+登高车40500元+签证一3335元+签证二18150元+签证三7430.75元+签证四1200元+签证八3000元-35000元）-已付款1184000元]。久和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除质保金外的款项从2015年2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质保金款项从2015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久和公司应付价款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7民初230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久和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宝升空调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款项589473.9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00800.28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88673.7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950元，财产保全费3570元，合计8520元，由江苏久和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8418元；由南京宝升空调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1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49元，由江苏久和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5693元，由南京宝升空调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1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审 判 员 蒋毅颖
审 判 员 李晓琼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韩小安
书 记 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