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五终字第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洁，女，l98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ＸＸ白雪，山东业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祖利，女，l962年5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金玉，山东聚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莫言，山东聚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健，男，l976年6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上诉人焦洁因与被上诉人祖利、原审被告刘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市民初字第3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祖利持有焦洁签字捺印的借据一份，内容为：“今焦洁借祖利，人民币（大写）壹佰叁拾万元整，小写￥1300000。借款期限为个月，自年月日至年月日止。”（注：该借据除带有下划线的内容为手写外，其与部分均为打印。借款期限后的下划线空白处均已划掉，未填写内容）。祖利据此主张焦洁有在2013年4月21日向其借款130万元的事实。焦洁对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借据的产生是其在2013年4月21日预向祖利借款130万元并书写了借据，但祖利并未交付该130万元的借款，该借据仅证实双方达成了借款的合意，并未实际履行，故祖利据此主张还款不能成立。庭审过程中，祖利变更了对该借据的主张，陈述该借据的产生是由于其与焦洁之间在此前存在多笔借款和还款，2013年4月21日，祖利、焦洁、祖利的姐姐祖秋花和案外人张伟丽共同对此前债权债务进行了对账和结算，对账、结算后焦洁确认截止2013年4月21日仍欠祖利借款130万元未偿还并出具该份借据。祖利对其上述主张，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焦洁对祖利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认为2013年4月21日的借据是其与祖利达成的新的借款合意，祖利并未交付约定的借款。针对祖利与焦洁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经庭审过程中的对账和调查，双方共同确认如下事实：1、祖利曾向焦洁出借过多次款项，但均未出具借条借据。2、所借款项约定的利息均为月息3%。3、祖利多次向焦洁出借款项的目的均为获取高额利息。4、焦洁多次向祖利借款的目的和用途是向他人放贷使用。5、祖利向焦洁出借款项事实为2008年9月2日10万元，2008年9月26日10万元，2008年10月17日10万元，2008年12月29日20万元，2011年6月15日10万元，2011年7月18日40万元，2011年8月25日10万元，2011年8月31日30万元，2011年10月26日10万元，2011年11月15日30万元，2012年2月27日40万元，2012年8月20日10万元，2012年9月25日30万元，2012年11月16日40万元，以上共计300万元。6、焦洁共计向祖利分143次通过银行转账还款合计2295300元。但对于焦洁的上述还款，祖利主张其中偿还本金仅为150万元，分别为2008年10月16日10万元，2010年7月5日10万元，2011年7月27日40万元，2011年8月15日10万元，2011年9月2日30万元，2011年12月27日10万元，2012年6月29日40万元。其余多笔金额为3000元、6000元、8000元、12000元不等的款项合计795300元均为支付的借款利息。
除以上双方确认的事实外，双方对如下事实存有争议：1、祖利主张除上述经对账确认无异议的300万元借款外，还于2009年4月4日以现金交付的方式向焦洁出借款项10万元；于2011年12月14日通过案外人刘叶达的账户向焦洁转款10万元。对于现金交付10万元的主张，祖利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焦洁对此不予认可。对于通过案外人刘叶达账户转款向焦洁出借10万元的事实，祖利申请证人刘溢出庭作证。证人刘溢陈述：案外人刘叶达系其父亲，2011年12月14日，祖利转账10万元到刘叶达的账户，其于当日从父亲刘叶达的账户内向焦洁转款30万元，其中包括祖利的10万元。2011年12月27日，焦洁向其父亲刘叶达的账户转款202600元并口头陈述直接向祖利转款101300元。但是否转款、何时转款以及转了多少钱其就不清楚了。证人刘溢自述其与焦洁之间也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已经诉讼并判决。焦洁认可收到了证人刘溢通过刘叶达账户的转款，且其于2011年12月27日也向祖利转款101300元，但主张收到刘叶达的该10万元争议款项是其与刘叶达之间的借款关系，2011年12月27日向祖利的还款是偿还其借祖利的其他借款。2、焦洁主张除双方对账确认的2295300元还款外，还包括如下还款：2008年9月5日通过案外人董玉君向祖利还款100500元并提交案外人董玉君的证明、银行存折明细予以证实，同时申请证人董玉君出庭作证。证人董玉君陈述：其并不认识祖利。其曾经向焦洁借款12万元，2008年9月5日，焦洁让其从账户内打款100500元给祖利，其就按照焦洁的指示打了上述款项并向焦洁的账户打款2万元，差额500元是其自愿支付给焦洁借款的收益分成。其与祖利之间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其从没有向祖利借过款。对于2013年10月16日向案外人马世金交付现金4万元，焦洁主张是祖利委托案外人马世金催要借款时给付的，提交马世金出具的收条予以证实。祖利认可收到案外人董玉君的转款100500元，但主张其与董玉君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曾向董玉君出借款项10万元，该款项是董玉君偿还自己的借款，但具体借款的时间和事实都记不清楚了。就其上述主张，祖利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为查清案件事实，原审法院限定祖利提交用于证实其与董玉君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相关证据，但祖利在限定的期限内未举证。祖利陈述认识马世金，但并未委托马世金向焦洁催要借款。祖利主张逾期利息5万元，计算方式为以13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焦洁主张2013年4月21日双方并未实际发生借贷关系，利息主张不成立。焦洁与刘健于2009年5月18日结婚，于2013年4月8日协议离婚。祖利主张刘健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刘健主张2013年4月21日的借据是在其与焦洁离婚后出具的，与其无关，其对祖利与焦洁之间的多次借款事实并不知晓，且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祖利既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焦洁存在共同借款的合意，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不同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于自己主张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当事人主张的事实，均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2013年4月21日的借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首先确认该借据载明的130万元款项在2013年4月21日及此后并没有实际交付的事实。该借据是双方新达成的借款合意还是对双方以往债权债务的对账结算，应当根据本案的整体事实加以认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对账确认焦洁向祖利多次借款共计300万元并多次还款共计2295300元，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对于祖利主张于2011年12月14日通过案外人刘叶达向焦洁出借款项10万元的事实，结合证人刘溢出庭作证的内容（2011年12月14日通过刘叶达账户向焦洁转款30万元及2011年12月27日焦洁向刘叶达账户转款202600元）以及焦洁于2011年12月27日向祖利转款101300的事实，认定祖利主张的该借款10万元属实，对此予以确认。对于祖利主张于2009年4月4日以现金交付的方式向焦洁出借款项10万元的事实，因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且焦洁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祖利的该主张，不予确认。焦洁主张通过案外人董玉君向祖利还款100500元的事实，祖利认可收到了该笔款项并主张其曾向董玉君出借款项10万元，但对祖利对于借款发生的时间、地点等具体情形均未作出明确的陈述，且祖利亦未在限定的期限内提交其与董玉君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任何证据，因此认定董玉君的该笔转款系焦洁的还款行为。焦洁主张祖利委托案外人马世金向其催要借款并偿还4万元，因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马世金收取款项的行为系受祖利之委托，且祖利对此予以否认，故对焦洁主张该款项系偿还祖利借款的事实，不予确认。在本案庭审过程中，祖利与焦洁均认可祖利向焦洁出借款项的目的是获取高额利息，焦洁借款的目的是向他人放贷获利，因此祖利主张其与焦洁之间的借款存在利息约定更为符合客观实际情况。同时根据焦洁的还款事实，其中大部分的还款金额是3000元、6000元、8000元、12000元不等的还款，因此祖利主张双方借款的利息约定为月息3%更为可信，对此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认定焦洁偿还的2295300元款项既包括本金，也包括借款利息。综合计算本案的出借款项以及偿还款项，同时结合上述的分析认定，焦洁于2013年4月21日出具的借据并非该日双方达成的新的借款合意，应系双方在对以往债权债务结算后出具的欠款证明。据此，该借据载明的“借款”金额应视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焦洁在无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对于祖利主张的逾期利息，虽然认定双方此前的借贷行为存在月息3%的利息约定，但双方在对账结算并出具新的欠款证明（借据）时并未约定该部分欠款的利息计算标准，因此祖利主张的逾期利息应自其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依据是《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和《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夫妻对债务是否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除考量债务是否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这一时间因素外，还应以夫妻双方是否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以及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作为判断标准。另外，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同时应当结合《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所规定的家事代理权制度予以综合考量。从民法意义上讲，不应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财产的混同而认定夫妻之间人格上的混同。本案中，祖利提交的日期为2013年4月21日的借据系在焦洁、刘健离婚后出具，该借据载明的债务系对双方此前债权债务的对账结算，但除债务发生时间在焦洁、刘健婚姻存续期间这一因素外，祖利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刘健事先知晓并同意或是后知晓予以追认或未予否认的事实，且焦洁向祖利借款的累计金额超过300万元之巨，该借款行为也显然超出了家事代理权的范围，故不能认定刘健与焦洁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另，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判断标准，即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所谓日常生活需要是指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在日常生活中的必要事项，包括日用品购买、医疗服务、子女教育、日常文化消费等事项。祖利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交付给焦洁出具的款项系用于焦洁、刘健的共同生活支出。另，根据祖利的陈述，其明知焦洁向其借款的目的用于放贷获利。综合上述事实，认定涉案债务应为焦洁的个人债务，应由焦洁个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祖利主张刘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焦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祖利借款130万元。二、焦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祖利逾期利息：以13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且以不超过祖利主张的5万元为限。三、驳回祖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50元，保全费5000元，由焦洁负担。
上诉人焦洁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祖利并未实际交付涉案款项，祖利在原审庭审中先是主张已经实际交付涉案款项，后又变更涉案借款系双方多年资金往来的结算，但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焦洁与祖利系合同投资关系，往来款项均系投资款，由祖利给付焦洁后，焦洁再给付案外人张娜，双方并非是民间借贷关系。2、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双方除已经确认的转账还款2295300元外，焦洁还通过案外人董玉君向祖利还款100500元。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3%，以及认定涉案130万元系双方对于之前债务往来的结算均是在没有相应证据证实下做出的，系认定事实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祖利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健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经过对账，焦洁分多次收到祖利给付的300万元，焦洁共计给付祖利2295300元，双方均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双方之间的关系问题。焦洁主张其与祖利之间系合作开发房地产关系，上述款项往来均系合作资金并非借款。但焦洁未能提供合作协议等书面材料，且对于其主张的合作项目的地址、规划等细节问题亦无法表达清晰，故焦洁主张双方系合作关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庭审中，焦洁、祖利均认可双方出借款项系为了获取高利，原审法院结合双方账户资金往来的实际情况，认定焦洁于2013年4月21日出具的借据并非新的借款，系双方在对以往债权债务结算后出具的欠款证明并无不当。
关于案外人董玉君还款10万元，原审判决已认定该还款系焦洁通过董玉君向祖利偿还的借款。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资金往来的目的及交易情况，认定焦洁偿还的款项中既包括利息，也包括本金，并无不当。焦洁主张的上述10万元还款偿还时间早于涉案借据出具时间，而涉案借据系双方对前期借款多次往来后出对账结算后出具的，系双方在该时间节点认可的欠款数额，亦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焦洁在无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焦洁根据2013年4月21日借据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焦洁对其他问题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依法不再予以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上诉人焦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彦沛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孙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