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一飞。
委托代理人徐建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建良。
委托代理人邓桂花。
上诉人方一飞因与被上诉人邓建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建德市人民法院（2013）杭建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邓建良、方一飞系邻居。邓建良在未经审批的情况下，在方一飞房屋毗邻处，违章建造猪圈并饲养了猪崽20头。方一飞认为邓建良该行为对其正常生活造成影响，遂向社区及城管部门反应，要求邓建良拆除猪圈。社区通知邓建良要求其拆除违章建造的猪圈，但邓建良一直未予拆除。2012年4月27日，方一飞组织人员对邓建良的猪圈进行了拆除。因猪圈被拆除，邓建良在该猪圈内饲养的猪崽无处暂养，方一飞遂将该20头猪崽圈养在自家猪圈内。此后，方一飞要求邓建良将20头猪崽领回，但邓建良认为方一飞家的猪圈曾患过瘟疫而拒不接收，并以方一飞侵害其私有财产权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建德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受理后，为确定财产损害价值，依法委托建德市价格认证中心对猪圈的价值进行了鉴定。方一飞于2012年5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邓建良领回20头猪崽并支付无因管理费用，原审法院于2012年6月11日判决驳回方一飞的诉讼请求。2012年7月9日，建德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并达成治安调解协议：20头猪崽价值共计36000元，由方一飞支付给邓建良，其中2012年7月10日支付10000元，2012年7月17日支付10000元，2012年7月31日支付16000元；损坏的猪圈以建德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的价格为准，由方一飞赔偿给邓建良；邓建良放弃追究方一飞及其妻子等人的一切法律责任，20头猪崽由方一飞自行处理，邓建良不得干涉。同日，方一飞将20头猪崽出卖。方一飞履行了前两期款项共计20000元后，未按期履行余款16000元。为此，邓建良于1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方一飞履行治安调解协议，支付赔偿款余额并赔偿被拆除的养猪棚造成的损失。另查明，2012年8月16日，建德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价格鉴定结论，认定原损坏的猪圈价值6814元。建德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于2012年10月23日对方一飞及其妻子涉嫌故意毁坏财物案刑事立案侦查，于2012年11月2日对方一飞妻子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后变更为取保候审，于2012年11月5日对方一飞采取取保候审强制措施。该案向检察机关移送审查起诉后，被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建德市价格认证中心以被损坏的猪圈系违章建筑为由，对公安机关的重新鉴定委托不予受理，因涉案标的物价值不明无法追究方一飞及其妻子的刑事责任，后建德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撤案。2013年8月27日，方一飞以2012年7月底之前邓建良到公安机关要求对其进行处罚，从而违反邓建良放弃追究方一飞的法律责任的义务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于2012年7月9日签订的治安调解协议。原审法院审理后认定该治安调解协议合法有效，方一飞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法定解除协议的事由，据此判决驳回了方一飞该诉讼请求。2013年1月15日，邓建良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方一飞立即支付剩余的赔偿款16000元。审理过程中，邓建良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方一飞支付邓建良肉猪损失余额16000元；2、判令方一飞赔偿邓建良养猪棚损失681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民事责任。本案中，虽然邓建良搭建的养猪棚系违章建筑，给方一飞生活带来影响，但应当通过合法途径解决。方一飞擅自拆除养猪棚，给邓建良造成相应损失，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邓建良、方一飞在公安机关主持调解下达成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方一飞应当按照协议履行。现邓建良要求方一飞支付肉猪损失余额16000元并按建德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确认的价格赔偿损坏的养猪棚损失6814元，该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方一飞提出，建德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确认的价格仅是为公安机关在刑事案件中确认损害财产价值提供依据，因方一飞拆除的系违章建筑，故该鉴定结论在刑事案件中也并未被采纳作为价值认定的依据。对违章建筑的损害赔偿，不能依据该鉴定结论。经查，公安机关未按鉴定结论确定养猪棚损坏的价值追究方一飞的刑事责任是因为该养猪棚系违章建筑，但养猪棚被拆除的损失不因该建筑是否系违章建筑而改变，双方在调解过程中达成按鉴定的结论赔偿损失并无不当，故对方一飞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方一飞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再支付邓建良财产损失赔偿款22814元。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方一飞负担。
宣判后，方一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邓建良违章建造的养猪棚影响方一飞的生活，方一飞在调解无果的情况下将其拆除，涉及的20头猪价值13000余元。在公安机关调解纠纷时，邓建良承诺不追究方一飞的法律责任，在此前提下，双方达成协议，方一飞赔偿邓建良猪的损失36000元。但方一飞支付了20000元后，邓建良又要求公安机关追究方一飞的刑事责任。在此情况下，公安机关委托建德市价格认证中心对猪棚价值进行鉴定，鉴定结论出来后，公安机关即以涉嫌故意损坏财物对方一飞夫妇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后改为取保候审。之后，方一飞聘请律师，并向检察机关提出猪棚系违章建筑，对价格鉴定提出异议，检察机关审查后认为方一飞的异议成立，故将案件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当公安机关再次委托鉴定时，鉴定机构以鉴定标的物系违章建筑为由不予受理，猪棚的价值无法确定，公安机关为此撤销案件。二、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存在可解除的情形，原审依据该协议判决方一飞支付全部赔偿款错误。协议签订的前提条件是邓建良不要求追究方一飞的法律责任，即赔偿与不追究法律责任互为条件。在方一飞支付部分款项后，邓建良又要求公安机关对方一飞进行处理，表明其不再按协议履行。如果方一飞要被追究法律责任，不可能会同意支付高于实际损失近三倍的赔偿款，在公安机关按刑事程序处理时，方一飞就无需再按协议履行，尽管之后方一飞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这是方一飞意志以外的因素导致的。从公平角度讲，方一飞已支付猪的损失20000元，足以弥补邓建良的损失，邓建良在追究方一飞刑事责任未果的情况下，又起诉要求支付赔偿款，显然违背了公平、诚信原则。三、原判决对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错误。公安机关撤销刑事案件的决定说明本案所涉的猪棚价值无法确定或损失达不到追究刑事责任的数额标准。既然刑事案件中对该鉴定结论未作认定，在民事案件中同样不能认定。另外，民事案件中对损失的鉴定应由当事人选择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无法协商确定鉴定机构的，由法院指定，本案在方一飞对鉴定结论有异议的情况下，应当重新鉴定。退一步说，价格认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是重置价，不能体现猪棚的实际损失价值。四、原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违章建筑本身即应拆除，非法的权益无法得到法律的保护。尽管方一飞不能使用私权利来拆除违章建筑，但法院判决也不能支持违法的权益，司法实践中对违章建筑充其量只能是对合法的材料价值部分进行补偿，本案一审法院依据不合法的鉴定结论判决方一飞赔偿邓建良全部损失不当。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邓建良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邓建良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邓建良搭建的养猪棚系违章建筑，但方一飞未通过合法途径解决，擅自拆除养猪棚，给邓建良造成相应损失，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双方在公安机关主持调解下达成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履行，邓建良后虽要求追究方一飞的刑事法律责任，但此举系基于方一飞未按期支付余款16000元的违约行为，方一飞以上述理由主张协议解除不能成立，邓建良仍可要求方一飞履行协议约定的赔偿义务。方一飞称公安机关以养猪棚系违章建筑为由未按鉴定结论确定养猪棚损坏的价值，故民事审判中对该鉴定结论也不应认定，但养猪棚被拆除的损失不因该建筑是否系违章建筑而改变，且双方在公安机关主持下达成的治安调解协议中明确约定按鉴定结论认定的价格赔偿猪棚损失，建德市价格认证中心随后根据公安机关委托出具了相应鉴定结论，故邓建良有权要求方一飞按建德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确认的价格赔偿损坏的养猪棚损失6814元。综上，方一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方一飞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