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16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展诚。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住址深圳市福田区福强路3018号绿景花园二期一、二层，组织机构代码717858872。
法定代表人曹成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秀雅，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武奎元，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展诚与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福田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28日，原告在被告处购买了某牌泰国茉莉香米一袋，商品条码为8851532XXX537，购买价159元，生产日期为2013年5月1日，保质期为2年，生产商为深圳市泰香米业有限公司。原告主张其回家后打开包装发现大米存在问题，其妻子在食用后出现身体不适，并到医院诊断为肠胃炎，之后原告找被告退货，当场拆开包装。原告提交：1、购物小票；2、产品照片、产品实物（当庭查看该米实物确已变质）；3、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福田分局于2014年1月14日出具的终止调解通知书；4、杨玲的医疗费收据；5、交通费发票，完税凭证。被告对证据1、3予以确认，其他证据不予确认。原告确认购买用途为食用。
被告提交：1、商品合同、订单、送货单；2、深圳市泰香米业有限公司的相关证照；3、卫生证书。证明其销售的食品有合法来源并符合我国出入境检验的食品卫生要求。原告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原告认为涉案商品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对某牌泰国茉莉香米退货处理，退还货款159元；2、被告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1590元；3、被告赔偿医疗费647.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4、被告赔偿原告因本案产生的交通、通讯、误工等经济损失3000元；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消费者从被告处购买商品，被告应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商品，对于食品而言，不能腐败变质应当是最低的质量要求。原告当庭出示的大米实物确已变质，不能食用，虽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当庭出示的大米是在原告购买之时就已变质还是在原告保管期间发生变质，但从双方发生争议的全部过程来看，原告于购买当日发现大米存在质量问题，并立即到被告处协商退货，被告不同意退货后原告又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福田分局申诉，并经该局调解未果。根据日常生活常识判断，法院支持原告的主张，即大米在原告购买之时就已经发生变质，原告请求退货法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案中，被告销售的大米生产日期为2013年5月1日，保质期为两年。被告销售在保质期内的大米，且该大米在未打开包装前难以发现已经变质，没有迹象表明被告是在明知大米已变质的情况下进行销售，原告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存在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请求十倍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原告提交其妻杨玲的医疗费发票，但未能提交相关病历，无法证明所发生的医疗费与本案之间的关系。原告不能证明被告销售的商品对其造成人身伤害，当然也没有侵害原告的人格尊严，只是造成原告的财产损害，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医疗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原告为处理双方争议，先后到被告处退货、到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调解、最后向法院起诉，需要花费一定的交通成本和时间成本，存在交通费和误工费的损失，法院酌情支持原告交通费损失200元，误工损失15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为原告许展诚办理退货并返还原告许展诚货款159元；二、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许展诚支付交通、误工损失1700元；三、驳回原告许展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已由原告预交），法院收取25元，由被告负担7元，原告负担18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许展诚、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许展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支持许展诚的全部诉讼请求，即：判决家乐福公司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1590元，赔偿医疗费损失647.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赔偿许展诚因本案产生的误工等经济损失3000元。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证据证明家乐福公司销售的涉案大米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凭空支持家乐福公司的抗辩理由，有偏袒之嫌。1、家乐福公司提供的证据依法均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其提供的《商品合同》、订单、送货单、《卫生证书》（2014年1月17日）以及深圳市泰香米业有限公司相关证照，不存在与之对应的原件；家乐福公司当庭提交的《卫生证书》（2013年6月25日）已经超过举证期且非法律上的新证据，上述证据依法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涉案大米即使在销售前取得检验合格证明，尚且在保质期内，也不能认定在销售时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更何况家乐福公司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大米“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没有查清涉案大米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下，凭空支持家乐福公司的抗辩理由，并据此驳回许展诚的诉讼请求，明显偏袒家乐福公司。
二、家乐福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大米在销售时已经变质，且没能提供证据证明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构成《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明知”要件，许展诚关于赔偿经济损失以及支付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予以驳回明显错误。1、涉案大米在销售之时就已经变质，用肉眼或社会一般生活经验均足以判断涉案大米根本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从实物以及包装的内部和外部污渍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作为专业且经验丰富的零售商，完全可以从感官上判断涉案大米在销售时已经变质。家乐福公司的行为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四十条“食品经营者应当按照保证食品安全的要求贮存食品，定期检查库存食品，及时清理变质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的规定。2、家乐福公司依法应当对于涉案大米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即构成《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关于“明知”的构成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关于“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家乐福公司对涉案大米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负有举证责任，却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关于“不是明知”的抗辩理由不应得到支持。据此，家乐福公司没能举证证明涉案大米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已足以说明其明知涉案大米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大米在销售前就存在变质的情况下仍对外销售，即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关于“明知”的构成要件。由此，一审判决不仅颠倒举证责任分配，也完全违背案件事实。许展诚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予以驳回是明显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
三、许展诚提供的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充分证明许展诚遭受的经济损失是由涉案大米直接引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许展诚于2013年12月28日17：55花费人民币159元从家乐福公司购得涉案大米，回家后发现外包装存在异常（如实物和照片所示），当日18点40分左右回到家乐福公司（客服部，收银台左侧）要求退货，并由其客服人员开启包装（有监控视频），但家乐福公司拒绝退货和赔偿。家乐福公司的行为首先使许展诚直接遭受了价款损失。2、许展诚家属食用涉案大米后身体出现不适，前往医院就医，付出的医疗费是许展诚遭受的经济损失。3、消协终止调解后，许展诚立即向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家乐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在上述过程中，许展诚遭受误工、交通、通讯等费用损失。许展诚平均每天收入300元，因家乐福公司拒不承担赔偿责任，导致出现超过10天共计3000余元的误工损失。具体包括：协商退货1天，消协投诉1天，消协调解2天，起诉1天，领取证据1天，开庭1天，宣判1天，以及预计申请强制执行2天。许展诚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述事实，充分说明许展诚遭受的经济损失系由家乐福公司销售涉案大米所直接导致。许展诚的请求金额已经偏低，一审判决对误工损失酌定赔偿数额1500元，明显过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消费者举证证明因食用食品或者使用药品受到损害，初步证明损害与食用食品或者使用药品存在因果关系，并请求食品、药品的生产者、销售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食品、药品的生产者、销售者能证明损害不是因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造成的除外”，许展诚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证明主张的事实，而家乐福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一审判决却以不存在因果关系为由予以驳回，完全错误。
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答辩称：许展诚应承担涉案商品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即使该举证责任由我方承担，因许展诚在向我方主张权利前已经打开外包装并使用，我方无法确定包装内大米是否系我方所销售，没有证据证明许展诚购买商品时的商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质量问题的原因也不一定在我方，且即使商品存在质量瑕疵，许展诚要求支付的赔偿金、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驳回许展诚的全部诉讼请求；2、许展诚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商品在家乐福公司购买时已变质的事实存在错误，涉案商品在购买时并未变质。（一）许展诚应就涉案商品在购买时已变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之规定，许展诚应就其主张的涉案商品在购买时已变质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其须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原审判决在许展诚无法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在购买时已变质的事实时，仅根据所谓的“日常生活常识”直接认定涉案商品在购买时就已变质，不仅违反举证责任相关规定，还超出了自由裁量的合理范围，而且其逻辑亦存在重大漏洞。1、许展诚在原审中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在购买时已变质，原审判决也同样认定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涉案商品是在购买时已变质。2、原审判决在已经明确许展诚无足够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况下，却拒绝适用举证责任的相关规定并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反而根据所谓的“日常生活常识”自由裁量案件事实，不仅违反举证责任的相关规定，也超出了自由裁量的合理范围。3、原审判决的逻辑存在重大漏洞。根据原审判决自由裁量时的逻辑，只要消费者购买了商品后以商品存在质量问题前往销售者处要求退货或者向有关政府部门申诉、举报后，即可根据“日常生活常识”认定消费者主张的商品存在质量问题属实，销售者即应当就此承担相应责任。家乐福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此种逻辑一方面缺乏任何的事实支撑，完全属于主观臆断，另一方面人为无限扩大了许展诚作为消费者的权益，而且系以侵害家乐福公司作为销售者原先享有的合法权益为基础。家乐福公司相信，一旦该审判逻辑得到认可，必然导致以下不正常状况的大量发生：消费者在购买并使用了商品后，无论商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均以商品存在质量为由要求销售者退货或向有关主管政府部门举报、投诉，均能顺利退货并拿回货款。家乐福公司再次强调，此种状况的发生不仅损害了家乐福公司作为销售者所应当享有的合法权益，而且严重破坏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无利于社会的经济发展以及和谐进步。综上，在许展诚无法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在购买时已变质的情况下，应严格适用举证责任的相关规定，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认定涉案商品在购买时并未变质。
二、家乐福公司无需赔偿许展诚的交通费损失。即使涉案商品在购买时已变质，原审判决认定交通费损失200元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基于上述，许展诚无法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在购买时已经变质，依法家乐福公司根本不需要赔偿被上诉人交通费损失。第二，退一步而言，即使涉案商品在购买时存在变质，许展诚在原审中亦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存在交通费损失，而且其在原审中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也不符合关联性的要求。而且，许展诚在原审中仅主张了83.4元交通费，其提供的交通费证据的所有票据票面金额也仅为82.4元，原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直接认定被上诉人交通费损失200元，不仅缺乏法律依据，而且也与当事人自由处分原则相悖。
三、家乐福公司无需赔偿许展诚的误工损失。即使涉案商品在购买时已变质，原审判决认定误工损失1500元亦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第一，基于上述内容，许展诚在原审中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在被上诉人购买时已经变质，即涉案商品在购买时并无问题，家乐福公司根本不需要赔偿误工损失。第二，退一步而言，即使涉案商品在购买时存在变质，许展诚在原审中亦并未提供证明其收入减少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误工损失1500元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许展诚答辩称，涉案大米在销售时就变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我方在购买当晚就到家乐福公司要求退货和赔偿，但被拒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应由家乐福公司对大米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我方有固定收入，因本案纠纷必然占用上班时间导致收入减少，该经济损失由家乐福公司造成，应由其承担。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外，许展诚明确本案属侵权纠纷，称购买大米当日回家打开外包装并食用了大米，发现米有变质，外包装有水渍，当晚到家乐福公司要求退货和赔偿。家乐福公司称询问过客服，客服对此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经计算，许展诚一审提交交通费84.6元。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商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因涉案袋装大米的特殊性，消费者不可能于购买当时在家乐福公司卖场即打开大米外包装检查大米质量，家乐福公司要求许展诚证明购买大米当时的质量情况属于强加于消费者的不符合生活常理的做法。按照生活常理推断，许展诚在购买当日发现大米存在质量问题即到家乐福公司处协商退货，家乐福公司称其公司客服对此事不承认亦不否认，即家乐福公司并不否认许展诚当晚因大米质量问题要求退货的真实性。原审法院结合许展诚其后又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福田分局申诉的情形，根据日常生活常识判断，支持许展诚有关购买大米之时大米即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故此，家乐福公司应为许展诚办理退货并返回其货款159元，家乐福公司有关货物没有质量问题，无须返还货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许展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向销售者家乐福公司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依照该条的规定，许展诚须举证证实家乐福公司系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院认为，家乐福公司作为销售者对本案大米的进货渠道并无违法之处，且涉案大米为密封的袋装大米，其标注的保存期限没有超过保质期，故难以认定家乐福公司销售明知是变质的商品，其行为不构成欺诈，据此许展诚以家乐福公司存在欺诈要求家乐福公司赔偿十倍价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许展诚主张本案为侵权纠纷，但其无证据证明涉案大米造成其人身损害，故此其要求赔偿的妻子医疗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许展诚要求家乐福公司赔偿交通费和误工损失。许展诚为本案纠纷主张权利，付出时间成本和交通成本实属必然，虽然许展诚提交的交通费票据共计84.6元，但原审法院酌定家乐福公司支付许展诚交通费、误工损失共计1700元，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许展诚和家乐福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许展诚负担50元、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雪 梅
审 判 员 刘 向 军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松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徐嘉希（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