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皖02民终5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煤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穆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安徽点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军，安徽点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无为县皖中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县。法定代表人：胡厚武，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义，安徽江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军，安徽江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煤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无为县皖中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皖中劳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的（2017）皖0225民初2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军以及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煤建工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本案是返还保证金纠纷，原判认定为不当得利纠纷错误。二、原判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案外人无锡天启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该公司将劳务分包工程转包给了傅伟，收据上签字的人员均为傅伟团队成员，王超收款系私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三、收据上的我公司工程资料专用章不具有证明收款的公章效力。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不成立。第一，被上诉人分别向上诉人交纳的两笔保证金是为承接劳务工程基于同一项目而因上诉人的要求分别缴纳的。第二，被上诉人交纳的地点是上诉人的项目部，收款人是上诉人的项目会计，并且还有上诉人的项目经理进行签字，以及上诉人加盖了材料印章。第三，这个材料印章无论效力如何，至少证明了上诉人收到了被上诉人向项目部缴纳的四十万的款项。第四，上诉人的项目部除上诉人上诉状所述的傅伟团队以外无其他工作人员。一审当中被上诉人在法庭提交了项目部的部分照片，上诉人也对这个照片进行了确认，但里面的工作人员只有傅伟团队工作人员。我们认为傅伟团队工作人员与上诉人之间只是内部关系，与被上诉人无关。故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依法维持。皖中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煤建工公司返还保证金90万元，并自2016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利息暂定为30万元；2.诉讼费由中煤建工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承建中煤建工公司皖北医药物流工业园项目的劳务工程，皖中劳务公司于2016年1月19日向中煤公司海南分公司汇款50万元作为投标保证金。经皖中劳务公司核实，该50万元已于2017年9月25日退还皖中劳务公司。2016年1月21日，皖中劳务公司的工作人员肖茂林向皖北项目部的会计王超的账户汇款40万元作为项目保证金，该项目部则出具一份经办人为王超、赵宗元（项目部经理）、傅豪，并加盖“中煤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程资料专用章（皖北医药物流工业园）”的《收据》。一审法院认为，皖中劳务公司为承建中煤建工公司皖北医药物流工业园项目的劳务工程，分别向中煤建工公司的海南分公司、皖北项目部汇款50万元、40万元作为招标保证金、项目保证金，但皖中劳务公司并未取得该项目工程，根据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故上述二笔款项应退还皖中劳务公司，本案案由应系不当得利纠纷。中煤建工公司的海南分公司、皖北项目部均是中煤建工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中煤建工公司承担。对于中煤建工公司提出的50万元招标保证金已退还皖中劳务公司的辩称，经皖中劳务公司庭后核查属实，一审法院对该项辩称予以支持。对于中煤建工公司提出的40万元项目保证金系皖北项目部老板傅伟个人所收取，非公司收款行为，且该款项未用于项目部经营的辩称，一审法院认为，皖中劳务公司将40万元项目保证金汇入皖北项目部的会计王超的账户，并由该项目部出具一份经多名经办人签字，且加盖项目部章的收据，皖中劳务公司有理由相信该40万元系皖北项目部所收取，另，根据建筑工程中项目部一般负责办理与本工程项目有关的相关事宜的常理，皖中劳务公司也有理由相信皖北项目部收取项目保证金的行为属于在中煤建工公司对该项目部所授权的范围内所实施。至于皖北项目部收取款项后具体如何使用，系中煤建工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作为善意第三人的皖中劳务公司无关，因此，一审法院对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并对皖中劳务公司要求中煤建工公司返还40万元项目保证金的主张予以支持。因中煤建工公司不能及时归还皖中劳务公司所支付的保证金，给皖中劳务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中煤建工公司应予以弥补，故一审法院对于皖中劳务公司要求利息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但由于双方事先未对归还时间、逾期利率等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以皖中劳务公司起诉之日为起算点，并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具体金额为：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5日起至款项退还前一日（2017年9月24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6583.33元；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中煤建工公司应返还皖中劳务公司4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中煤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安徽省无为县皖中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40万元，并支付利息6583.33元（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5日起至2017年9月24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以及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付利息；二、驳回安徽省无为县皖中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计7800元，由安徽省无为县皖中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100元，中煤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7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中煤建工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一份皖北医药物流产业园一期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复印件以及皖北医药物流产业园项目工程项目印章使用承诺书。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因建筑工程招投标及项目保证金返还产生纠纷，有关保证金的给付事宜具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是没有合法根据的不当给付造成的不当得利，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皖中劳务公司向中煤建工公司主张工程保证金返还，为此，其提供了加盖中煤建工公司皖北医药物流工业园项目部的工程资料专用章、三位项目部经办人签字的收款收据以及汇款至项目经办人王超账户的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对于汇款的事实双方并无异议，但中煤建工公司认为该汇款系个人之间的汇款，不认可皖中劳务公司主张该汇款行为属于向其公司交纳保证金行为，故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皖中劳务公司主张的该汇款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中煤建工公司是否应该返还诉争的40万元。民法学理上，表见代理指的是行为人虽无代理权，但由于本人的行为造成了足以使善意第三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与善意第三人进行的、由本人承担法律后果的代理行为。立法也明确规定了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第49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上述学理概念和立法规定，可知表见代理除应具备行为人无代理权、存在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以及行为人与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行为具备民事行为的有效要件外，还应具备相对人为善意且无过失的构成条件。该构成要件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第14条亦有详细论述。该指导意见第13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第14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结合案情本院认为，在本案工程保证金交易过程中，皖中劳务公司主观上存在诸多过失，事后中煤建工公司也未对交易行为进行追认，表见代理不能成立，中煤建工公司无需承担返还诉争保证金的义务。首先，在交易过程中，皖中劳务公司在2016年1月19日向中煤建工公司海南分公司账户转账50万元作为投标保证金，可知皖中劳务公司对中煤建工公司的公司账户系明知。然而，在明知存在公司账户且前一笔交易支付方式是汇款至对公账户的情况下，在此后的第2天，面对相同的保证金支付行为时，皖中劳务公司却直接将款项支付至王超的个人账户而非前笔交易的公司账户，且未提出充分证据给予合理解释。这与建筑工程招投标常规支付方式不符，也与前笔交易形成的交易惯性不同，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其次，皖中劳务公司是一家具有建筑工程劳务分包等工程资质的公司，比普通人具备更高的建筑工程专业能力和工程经营经验，对交易中的风险具备更高的防范风险的能力，也同时应具有更高的谨慎注意义务。然而，皖中劳务公司并未认真审核收取保证金主体的资格。在没有中煤建工公司授权委托书、企业人员聘任书等其他可信赖具备代理权限证明，也没有与交易对象签署任何书面合同，甚至都没有核实交易对象的员工工牌、劳动合同书等足以证明其为中煤建工公司员工身份的情况下，贸然进行交易汇款，存在过于自信的过失。最后，在汇款结束后，皖中劳务公司提供了加盖中煤建工公司工程资料专用章并载有其认为是中煤建工公司员工签字的收据，主张该行为可视为中煤建工公司进行了事后的追认。一方面，在建筑工程领域，工程资料专用章是建筑工程中的专门公章的一种，通常限于开工报告、设计图纸会审记录等有关工程项目资料领域使用，在项目保证金收据上加盖工程资料专用章明显超越了该公章的适用范围。另一方面，如前所述，皖中劳务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收据上人员系中煤建工公司授权的具有涉案事宜代理权限的员工。因此，仅凭该收据不足以认定中煤建工公司存在对收据上签字人员无权代理行为追认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皖中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中煤建工公司无需承担返还诉争保证金的义务，皖中劳务公司应向适格当事人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中煤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7）皖0225民初29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安徽省无为县皖中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00元，均由被上诉人安徽省无为县皖中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 侠审 判 员  钱 晨审 判 员  徐海军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Ｘ Ｘ书 记 员  章晓敏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