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4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晟隆客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军工路1203号。
法定代表人：周争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家霖，上海市中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珍，男，197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上海环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一凡，上海环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才，男，197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崇明县，现住上海市宝山区。
原审被告：昝海兵，男，197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崇明县，现住上海市宝山区。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成都北路600号13-22层。
负责人：刘祖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哲臻，上海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高校出租汽车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江杨南路1106号。
法定代表人：吴振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辉，公司员工。
上诉人上海晟隆客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隆客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玉珍、李秀才，原审被告昝海兵、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上海高校出租汽车总公司（以下简称高校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7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晟隆客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家霖，被上诉人王玉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邹一凡，被上诉人李秀才，原审被告昝海兵、中华联合财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哲臻、高校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晟隆客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晟隆客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由李秀才向王玉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李秀才的行为已被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系犯罪行为，该行为不属于法律所规定的职务行为，也不属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工作人员因执行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行为。一审法院以李秀才的行为发生在执行职务期间，且其目的是为了之后继续工作而认定属于职务行为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应属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因此，晟隆客运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玉珍辩称：李秀才个人行为的刑事认定不影响晟隆客运公司在民事法律关系中承担责任。李秀才在营运期间搭载了王玉珍，在运输服务未结束时为继续招揽生意将王玉珍拖抱下车，故李秀才的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相关责任应当由其雇主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无误。王玉珍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秀才辩称：李秀才仅是帮助王玉珍打开了车门，并未将王玉珍拖抱下车。李秀才与晟隆客运公司均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昝海兵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高校汽车公司称：同意中华联合财险的意见。
王玉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赔偿王玉珍医药费72,954.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交通费2,159元，衣物损3,002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108元，复印费54元，残疾赔偿金415,38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误工费62,079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7,817元，鉴定费1,950元，律师费15,000元，上述费用由中华联合财险在交强险内先行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再不足部分由李秀才和昝海兵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赔偿；2.判令晟隆客运公司对李秀才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高校汽车公司对昝海兵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2月24日，李秀才驾驶晟隆客运公司所有的牌号为沪FXXX**出租车搭载包括王玉珍、案外人吴某等人在内的四名乘客。车辆行驶至莲花南路罗秀路口后，其他三人相继下车，但王玉珍因为一直醉酒未醒，少顷后李秀才将王玉珍从车内拖抱出来并将其置于罗秀路机动车道靠近非机动车道分割线处后驾车离去。之后，昝海兵驾驶高校汽车公司所有的牌号为沪FXXX**的出租车行驶至此，未注意路面情况，且违规借道驶入非机动车道并碾压到王玉珍，致使王玉珍受伤。2016年3月15日，梅陇派出所出具工作情况一份：经与闵行分局交警支队沟通该案件处理情况，事故审理科民警陈某认为该案件中后一名司机虽有过错，并造成被害人重伤，但是没有逃逸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且作为部分责任人的被害人王玉珍非自己躺在路中，所以也不能认定王玉珍的责任，至于将王玉珍遗弃在路中的司机李秀才非交通事故的责任方，不能从交通事故责任上对其进行认定。故该事故无法进行责任认定，只能通过追究前车驾驶员刑事责任后，双方对其进行民事追偿。2017年1月5日，上海是闵行区人民法院以过失致人重伤罪判处李秀才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2017年4月19日，上海传健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王玉珍因交通事故致脾破裂行脾脏切除术，评定为八级伤残；致面部瘢痕形成，评定为十级伤残；致颈椎骨折，遗留颈部活动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致左肩峰骨折，遗留左肩关节活动障碍，评定为十级伤残。被鉴定人王玉珍伤后的休息期为210日，营养期为90日，护理期为90日。
一审另查明，沪FXXX**车辆在中华联合财险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三者险赔偿限额为30万元（不含不计免赔），全部责任的免赔率是20%，主要责任的免赔率是15%，同等责任的免赔率是10%，次要责任的免赔率是5%。
一审又查明，王玉珍为陇南市场的个体工商户，从事水果批发生意，事故发生后，高校汽车公司垫付了医疗费58,712.43元。
一审庭审时，中华联合财险提出要求追加案外人吴某等人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理由为吴某等人未尽到注意谨慎的义务，未照顾同乘的王玉珍，抛弃放任王玉珍处于危险状态中，存在过错，王玉珍则表示，无需追加案外人吴某等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如果案外人吴某等人需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玉珍愿意自行承担该部分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的责任者对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及财产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本起交通事故中各方的责任认定。一、昝海兵开车借道非机动车道，未注意路面情况导致了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昝海兵的行为直接造成王玉珍受伤的后果，而王玉珍醉酒不省人事、案外人吴某等人未尽到照顾王玉珍的谨慎义务、李秀才将王玉珍扶到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道之间的隔离带等前序的一系列行为是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前因；二、王玉珍醉酒不省人事、案外人吴某等人未尽到照顾责任、李秀才将王玉珍扶到隔离带等前序一系列行为导致王玉珍躺在非机动车道，虽然不足以必然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但是为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创造了条件，而后车司机昝海兵未注意路面情况且违规借道非机动车道的驾驶行为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因此本次交通事故中，应认定昝海兵承担次要责任，承担40%的赔偿责任，王玉珍承担主要责任，而王玉珍躺倒在路面是由于王玉珍、案外人吴某等人、李秀才三人的共同行为结合而导致的，因此三方应按照各自的过错按份承担王玉珍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主要赔偿责任。在考虑了王玉珍醉酒不省人事、使自己处于一个任人摆布、不可自控的地步，案外人吴某等人下车时未照顾好和他们一同饮酒不省人事的王玉珍，李秀才为了贪图方便、将王玉珍放置于随时有危险发生的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道之间的隔离带的行为之间过错的大小，王玉珍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如果案外人吴某等人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愿意自担该部分责任的意见等因素后酌情确认本案中王玉珍承担20%的赔偿责任（包含案外人吴某等人承担的责任），李秀才承担40%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李秀才因过失致人重伤被判处刑事责任，但其将王玉珍搬出出租车的行为是在工作时间发生的，目的亦是为了之后能继续工作，李秀才的行为可认定为职务行为，故李秀才的赔偿责任应由其用人单位晟隆客运公司承担。同理，昝海兵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昝海兵的赔偿责任应由其用人单位高校汽车公司承担。综上，王玉珍的损失首先由中华联合财险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不足部分的20%由王玉珍自行承担，不足部分的40%由晟隆客运公司承担，剩余的40%由中华联合财险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超出商业三者险范畴的金额及不计免赔未覆盖的金额由高校汽车公司承担。对于赔偿范围及金额，应以填平损失为原则，以合理为限。医药费，根据王玉珍提供的票据及病史记录，应确认医药费金额为63,978.83元（扣除伙食费），中华联合财险要求扣除的非医保费用，但并没有证据表明该部分费用系王玉珍故意扩大的损失，将该部分费用剔除出保险赔付范围也不合理，因此中华联合财险仍应予以赔偿，因此王玉珍的医药费损失为63,978.83元，其中高校汽车公司垫付了医药费58,653.03元（高校汽车公司另垫付了伙食费59.4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王玉珍提供的票据，认可4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20元的标准予以计算；营养费，按每天40元的标准计算90日；护理费，按每天60元的标准计算90日；住院期间护理费，该部分费用应包含在护理费项目中，王玉珍另行主张无相应依据，不予认可；误工费，参照批发和零售业的标准，酌情支持45,000元；衣物损，酌情认可500元；复印费，王玉珍主张该部分费用依据不足，不予认可；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王玉珍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根据王玉珍提供的个体工商户档案机读材料、上海市商品交易市场进场经营合同、房屋租赁合同等材料，可以确认王玉珍的主张符合规定，予以认可；交通费，根据王玉珍伤情、就医情况等因素，酌情支持500元；鉴定费1,950元，由高校汽车公司和晟隆客运公司按责承担；律师费，结合王玉珍获赔金额、相关律师收费标准等因素，酌情支持10,000元，该损失由高校汽车公司和晟隆客运公司按责承担。综上所述，本起事故造成的现有损失包括医药费63,978.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48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5,400元、误工费45,000元、衣物损500元、残疾赔偿金415,38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950元、律师费10,000元。其中：由中华联合财险在交强险内承担120,500元，在商业险内承担164,399.11元，由晟隆客运公司承担177,831.69元，由高校汽车公司承担13,432.58元，鉴于高校汽车公司已垫付58,712.43元，故高校汽车公司在本案中无需再支付赔偿款，至于其多付的45,279.85元，王玉珍应予以返还，在中华联合财险的赔偿款中直接予以扣除。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玉珍239,619.26元，返还上海高校出租汽车总公司45,279.85元，共计284,899.11元；二、上海晟隆客运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玉珍177,831.69元；三、驳回王玉珍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967.13元，由王玉珍负担1,220.24元，上海晟隆客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746.89元。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晟隆客运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关键是李秀才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李秀才将醉酒的乘客王玉珍拖抱下车置于危险位置已经生效判决认定。该行为是作为出租司机的李秀才在履行职务中所为，目的是为尽快结束本次承运服务并继续承接业务。因此，李秀才的行为从其身份、发生的时间以及行为的目的分析均符合职务行为的特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李秀才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李秀才的行为属于犯罪行为，不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本院认为，李秀才构成的是过失犯罪，该犯罪的重要构成要件是发生了与行为具有因果关系的严重损害后果。因此，李秀才的行为因结果构成了刑事犯罪，但并不影响损害结果发生之前其行为的职务特性。李秀才的行为在性质上仍然应当属于职务行为，晟隆客运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晟隆客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56.63元，由上诉人上海晟隆客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审判员 陈 敏
审判员 许鹏飞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 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