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榕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负责人江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集森、彭丽娜，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联泽金属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法定代表人文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春晖，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省榕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表人宋礼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集森、彭丽娜，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榕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为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联泽金属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联泽公司）、原审被告福建省榕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榕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2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泽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和榕都公司立即支付尚欠安装费100760元及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每逾期一日支付拖欠金额的百分之二的违约金从2013年7月25日起算暂计为30228元）；二、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和榕都公司对前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0月6日，联泽公司与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签订一份关于厦门茶叶集团有限公司茗芳大厦从新装修的《钢结构安装合同书》，约定联泽公司承包本项目所有钢结构的安装，工程造价按每吨安装费用2200元计算，还约定“如发包方拖欠工程进度款、尾款、保修款或验收款，应向承包方支付拖欠金额日百分之二的违约金”。2012年12月29日，联泽公司与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1）开工以来由于发包方原因导致了大量的误工及工期的延误，承包方不于此事进行追加增补。后期发包方应及时满足承包方安装的各项条件，原合同工期45天取消，但承包方应全力配合发包方完成此项目。（2）原合同是根据设计蓝图：裙楼、四个角及屋面，三部分综合钢结构安装价格。如裙楼钢结构取消，则四个角、屋面结构安装价调整为3300元／吨。（3）发包方承诺用新增加的钢结构雨棚和两个钢结构观光电梯井架给承包方安装，作为取消裙楼钢结构安装的补偿，且工程量均等。发包方承诺如能实现，或裙楼按原图没有取消，则安装价格按原合同不变。如发包方承诺不能在本工程竣工前实现，就按照上述（2）执行”。2013年7月25日，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出具一份《钢结构结算》，载明四个角及屋顶钢结构安装量为91.6吨，安装费为91.6×2200元／吨=201520元，已付金额为147000元，余额201520－137000=54520元。
庭审中，联泽公司与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榕都公司均确认联泽公司未实施安装裙楼钢结构工程。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榕都公司确认未按照《补充协议》第（3）款向联泽公司提供其他工程作为取消裙楼钢结构安装的补偿。关于联泽公司未实施安装裙楼钢结构工程，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是否进行催告的问题。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主张其进行过催告，《补充协议》第（4）款约定了工程完成时间，联泽公司在施工时存在消极情形，业主发现后要求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必须更换施工方，所以联泽公司未完成安装裙楼钢结构工程。联泽公司主张，《补充协议》约定2013年1月4日完工的前提是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应当及时供应材料，联泽公司并未怠于施工，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也未催告过。
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联泽公司提供的《钢结构安装合同书》、《补充协议》、《钢结构结算》以及法庭审理笔录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取消裙楼钢结构安装工程的原因及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分析认为，《钢结构安装合同书》、《补充协议》均系联泽公司与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补充协议》约定“如裙楼钢结构取消，则四个角、屋面结构安装价调整为3300元／吨”，据此可以认定取消裙楼钢结构安装工程系调整工程造价的条件。由于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在庭审中主张联泽公司在施工时存在消极情形，业主发现后要求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必须更换施工方，所以联泽公司未完成安装裙楼钢结构工程，但是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联泽公司存在消极施工的情形或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对联泽公司进行过催告，且《补充协议》载明“开工以来由于发包方原因导致了大量的误工及工期的延误，……后期发包方应及时满足承包方安装的各项条件”，故对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对联泽公司取消裙楼钢结构安装工程，亦未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向联泽公司提供其他工程作为补偿，故调整工程造价的条件已成就，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应当按照调整后的价格即3300元／吨向联泽公司支付安装费。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由于联泽公司与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就调整工程造价的条件作出明确约定，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联泽公司存在不正当地促进条件成就的情形，现条件已成就，故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应当按照调整后的价格向联泽公司支付安装费差额91.6吨×（3300元-2200元）=100760元。关于违约金，《钢结构安装合同书》约定的拖欠金额日百分之二的计算标准显然过高，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亦有异议且主张最多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标准的四倍，故根据公平原则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由于双方未就工程造价调整后的安装费差额支付时间作出约定，违约金可以自联泽公司起诉之日即2014年1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关于榕都公司应否对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榕都公司与联泽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且榕都公司与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系隶属关系，并非承担连带责任的民事主体，故联泽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
一、被告福建省榕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厦门联泽金属结构有限公司支付安装费100760元与违约金（自2014年1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厦门联泽金属结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8元，由原告厦门联泽金属结构有限公司负担100元，被告福建省榕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1058元。
宣判后，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对联泽公司取消裙楼钢结构安装工程则应当按照调整后的价格即3300元／吨向联泽公司支付安装费的情况，与事实严重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
从合同条款约定来看，合同明确约定的是“裙楼钢结构取消，则调整安装价格”而不是“取消对裙楼钢结构安装工程，则调整安装价格”，因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2012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2）约定：“原合同是根据设计蓝图：裙楼、四个角及屋面，三部分综合钢结构安装价格。如裙楼钢结构取消，则四个角、屋面钢结构安装价调整为每吨人民币3300元”联泽公司认为，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是“裙楼钢结构取消”，结合整个条款约定是：如设计蓝图变更，裙楼钢结构因设计变更而取消，则剩下四个角、屋面钢结构安装价进行调整。双方的这个约定也在《补充协议》第（3）条再次体现：“发包方（上诉人）承诺用新增加的钢结构雨篷和两个钢结构观光电梯井架给承包方（被上诉人）安装，……，或裙楼钢结构按原图没有取消，则安装价格按原合同不变。”此条款的字眼，如“新增加”、“按原图”等均在强调，合同约定的是只有因设计变更而取消裙楼钢结构，且联泽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其他新增加的工程作为补偿的情况下，双方才调整安装价格。本案中，该工程在图纸及施工上从来就没有取消过裙楼部分的工程，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背离《补充协议》的约定，所认定的事实存在严重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从事实层面分析，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不可能主动对联泽公司取消裙楼钢结构安装工程。本案，该工程的裙楼钢结构部分的工程仍存在，且正在进行施工，但施工人并不是联泽公司，也就意味着在联泽公司未进行施工的情况下，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不得不再聘请其他的施工人进行施工以完成整体工程。按照合同约定或行业的惯例知道，本案安装工程的计价考虑的一个重要因素是工程量的大小，工程量小则相应的安装费单价高，工程量大则相应的安装费单价低。若本案如一审法院认定的是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主动对联泽公司取消裙楼钢结构安装工程，则按照《补充协议》约定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应当将安装单价调高至3300元／吨；另一方面，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得再另行聘请其他的施工人对裙楼部分工程进行施工，由于是单独一部分的工程施工，工程量不大，则安装单价必然不低。因此，从事实上来看，其不可能主动对联泽公司取消裙楼钢结构安装工程，一审法院认定明显有悖事实常理。
二、退一步而言，假使取消裙楼钢结构安装工程的原因是认定本案安装价格是否调整的关键，那么，一审法院针对取消裙楼钢结构安装工程的原因进行分析时，将案件的举证责任均划归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承担，显然适用法律错误。
由于该工程并未取消裙楼部分的施工，故不存在设计变更的情形。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确认联泽公司并未实际施工裙楼钢结构部分，然而联泽公司未施工的原因，并非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的原因导致。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联泽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证明责任，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一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显然作出了错误的认定。
此外，一审法院以《补充协议》载明的“开工以来由于发包方原因导致了大量的误工积极工期的延误，……后期发包方应及时满足承包方安装的各项条件”为由对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存在严重错误。《补充协议》载明的原因系《补充协议》签订之前的情况，补充协议签订之后并没有再发生类型情形，若联泽公司主张在其施工工程中存在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原因导致误工的情况，应当由其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不应当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而任意推定；但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系是因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原因取消裙楼钢结构安装工程，对法律适用存在严重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严重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进行改判。
被上诉人联泽公司答辩称，第一，原审过程中已经查明事实，双方签订了钢结构安装合同及补充协议，单价2200元每吨是工程量为200吨的基础上的单价，补充协议也明确约定，如工程量减小，应当对联泽公司进行新增工程量作为补偿或提高单价至3300元每吨。在施工过程中，双方结算单上明确表示发包给联泽公司的工程量仅为91.6吨。裙楼钢结构未交付给联泽公司安装，因此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价格3300元每吨进行结算。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扭曲了两份合同对于工程量导致安装单价变化的原意认为需要设计蓝图变更才能调整安装价格于法无据。联泽公司已经完成钢结构安装，且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应按约定支付安装费。对方迟迟不给付，这危害了联泽公司的合法权益。
原审被告榕都公司答辩称，对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上诉意见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对“榕都公司……取消裙楼钢结构安装的补偿”有异议，认为根据设计蓝图并没有取消裙楼钢结构，而是由其他施工队进行外，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补充协议对于钢结构安装价调整条款理解问题，结合补充协议第3、第4条约定，对于钢结构安装价由2200元／吨为调整为3300元／吨的前提是裙楼钢结构取消或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未将新增加钢结构给联泽公司安装，故安装价格提高的条件是联泽公司承包的安装工程量减少，不管裙楼钢结构取消原因是设计蓝图变更或是交由他人施工，只要联泽公司工程量减少，则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应当依照约定的价格进行结算。同时双方无异议的补充协议载明大量误工及工期延误责任在于发包方，并无证据证明联泽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故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关于只有取消钢结构涉及取消才存在调整安装价格、榕都公司厦门分公司不可能主动取消裙楼钢结构安装工程及取消原因应当由联泽公司负责举证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15元，由上诉人福建省榕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巧玲
审 判 员 黄伟民
代理审判员 许 莹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燕萍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