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舟民终字第2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亚娣。
委托代理人龚正。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
委托代理人丁健。
委托代理人龚正。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二工程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阳。
委托代理人周作为。
委托代理人雷月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明东。
委托代理人曹冬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普陀山客运索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友国。
委托代理人韩海斌。
委托代理人毛海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普陀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
负责人蒋志伟。
委托代理人邵汉军。
委托代理人王维雅。
上诉人张亚娣、王燕，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水电十二局）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舟普民初字第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王如昌（1950年2月28日出生，非农业家庭户）于1976年起至水利水电部第十二工程局安装处工作。1978年11月，在隧洞水平钢管透视期间，因任务重工作紧张，施工条件较差等原因，王如昌背部因x射线照射导致皮炎并引起慢性溃疡。1979年4月，浙江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浙江省放射病诊断小组出具诊断证明书，认定为急性放射性复合伤：轻度急性骨髓型放射病及四度急性放射性皮肤烧伤。同年10月，水利水电部第十二工程局认定：据浙一医院诊断书x线职业病，比照工伤待遇。同年11月，浙江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具医疗诊断证明书，认定为急性放射性损伤（恢复期）：放射性（x线）溃疡及白细胞减少症（射线所致）。水利水电部十二工程局后更名为水利水电十二局。1979年，王如昌调入舟山船厂从事保管员工作。1980年，水利水电部第十二工程局向舟山船厂出具了说明，浙江省放射病诊断小组、浙医一院放射医学研究室向舟山市造船厂供销科要求协助王如昌前往杭州进一步治疗，1981年，浙江医科大学放射医学研究室出具王如昌病情介绍，1983年，浙江省放射病诊断小组向舟山船厂发函告知王如昌应当享受职业病待遇。浙江省总工会舟山地区办事处向舟山船厂工会发函告知王如昌职业病情况。1985年，王如昌调入普陀山息耒院饭店从事保安工作，2002年1月，王如昌与舟山市普陀山客运索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客运索道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之后连续签订劳动合同至2008年12月31日。2009年1月28日，王如昌与舟山市普陀山息耒院饭店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2年2月10日，王如昌至舟山医院治疗，经诊断为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l2，住院治疗至2012年2月16日出院，共计住院6天，花费住院治疗费4902.51元，其中现金形式支付2049.40元。2012年2月15日，舟山医院出具转院证明。2012年2月17日，王如昌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急性白血病（混合细胞性）、肺部感染，住院治疗至2012年3月23日出院，共计住院35天，花费住院治疗费148229.63元，其中现金形式支付60647.75元。2012年3月23日至2012年4月15日，王如昌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住院23天，花费住院医疗费102248.16元，其中现金形式支付26697.40元。2012年4月15日，王如昌死亡。2012年5月21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出具职业性放射性疾病诊断证明书，诊断结论为放射性肿瘤（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
张亚娣、王燕于王如昌死亡后即向有关单位主张权利，2013年6月18日，张亚娣、王燕向舟山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以下简称舟山社保局）提出对王如昌进行工亡补助申请，后要求信息公开，2013年9月17日，该局作出关于对王燕、张亚娣主张享受王如昌工亡各项待遇的答复，明确工伤保险基金需支付的待遇：王如昌生前2012年2月10日至2012年4月15日期间发生的确因治疗工伤需要并符合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药品目录及住院服务标准的治疗费用；王如昌本人于2012年2月10日至2012年4月15日前往杭州浙一医院就医期间发生的符合规定的交通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用。张亚娣、王燕向舟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及舟山市普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舟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舟劳仲不字（2014）第20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舟山市普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舟普劳仲不字（2014）第5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内容均为申请人申请事项已经超过仲裁时效。2014年3月13日，张亚娣、王燕起诉要求赔偿。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舟普民初字第1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张亚娣、王燕不服向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法院依法作出（2014）浙舟民终字第15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1979年王如昌因x射线事故被诊断为x射线职业病，当时的用人单位水利水电部第十二工程局依照规定填写了《工人职员伤亡事故等级书》，确定王如昌享受工伤待遇并加盖工伤专用章，应视为已经完成工伤认定程序。张亚娣、王燕所主张王如昌2012年因放射性肿瘤死亡，系因1979年的放射事故所致，故其赔偿的事实基础为1979年的工伤事故。《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的民事赔偿应为工伤保险待遇之外的其他损失。张亚娣、王燕应待工伤待遇处理完毕，才能依照《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提起民事赔偿诉讼。后，张亚娣、王燕分别向舟山社保局、舟山市普陀山社会事业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普陀山服务中心）发函要求办理社保工伤理赔事宜。2014年9月2日，舟山社保局经审核后确定对王如昌给付62291.47元工伤医疗费待遇。
王如昌的妻子张亚娣（1953年9月23日出生，非农业家庭户口）系低保边缘户，常年患有胆管癌、肝硬化晚期等病，由女儿王燕抚养。
原审认为，张亚娣、王燕所主张王如昌2012年因放射性肿瘤死亡，系1979年的放射事故所致，故其赔偿的事实基础为1979年的工伤事故，对此，已由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予以确认，依据《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王如昌因职业病伤害而死亡，张亚娣、王燕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待遇外，还可以请求民事赔偿作为补充。因该起事故明确系王如昌在水利水电十二局工作期间因任务重工作紧张，施工条件较差等原因发生，因此，水利水电十二局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亚娣、王燕起诉要求扬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帆集团）、客运索道公司、舟山市普陀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普陀山管委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因王如昌死亡后，张亚娣、王燕一直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因此，存在时效中断情形，对时效已过的抗辩不予采信。对张亚娣、王燕诉请的各项赔偿项目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住院医疗费发票、门诊发票，结合出院记录、门诊病历等证据确定，张亚娣、王燕直接以现金形式支付的医疗费用为89394.55元，扣除普陀山服务中心报销的33401.95元，列入赔偿范围的医疗费为55992.60元；2.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期限确定，根据其住院治疗情况确定护理时间为64天，护理费标准根据病情酌情确定按照100元／天计算确定列入赔偿范围的护理费为6400元；3.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因此，确定列入赔偿范围的死亡赔偿金为68131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确定列入赔偿范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32570元；4.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2256.5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王如昌因工伤死亡，故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6.检测费用：王如昌的死亡系因职业病造成，鉴定费2100元系确定其损失状况的合理支出，确认列入赔偿范围的鉴定费为2100元。上述费用合计为1050646.10元，扣除工伤已经支付的62291.47元，尚需支付988354.6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水利水电十二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亚娣、王燕因王如昌死亡的赔偿款988354.63元；二、驳回张亚娣、王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42元，减半收取2671元，由水利水电十二局负担。
宣判后，张亚娣、王燕与水利水电十二局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张亚娣、王燕上诉称：上诉人对于原审判决第（一）项无异议，但认为扬帆集团、客运索道公司、普陀山管委会未依法保障王如昌的职业病待遇，扩大了其死亡的赔偿责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此，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水利水电十二局上诉称：1、本案法律关系应该是工伤赔偿而不是民事侵权赔偿，原审混淆了两者的关系及范围。因此，上诉人不是本案的赔偿义务人。2、张亚娣、王燕以民事侵权诉讼缺乏起诉条件及事实依据，并且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3、上诉人对于王如昌的死亡是无过错的，张亚娣、王燕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王如昌的死亡原因为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且王如昌当年的放射性损伤与死亡前的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无必然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因本案案件复杂，当事人人数众多，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因此原审程序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不当，为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张亚娣、王燕答辩称：1、王如昌因放射性肿瘤死亡，系1979年放射性事故所致，水利水电十二局应承担赔偿责任。2、答辩人一直在主张权利，其诉请并非超过诉讼时效。3、关于工伤赔偿与民事侵权赔偿的争议及民事侵权赔偿缺乏起诉条件，在前次诉讼已认定，而且水利水电十二局也未在原审答辩时提出。4、对于原审适用简易程序，水利水电十二局在原审庭审时是无异议的。为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水利水电十二局的上诉请求。
水利水电十二局答辩称：上诉人张亚娣、王燕诉请答辩人与本案的其他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扬帆集团答辩称：王如昌的工伤是发生在水利水电十二局工作期间，依据《职业病防治法》第五条、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中所涉及的用人单位，应为产生职业病危害的用人单位，答辩人不是适格主体，对王如昌的死亡不构成侵权，而且，已为王如昌提供了职业病待遇，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客运索道公司答辩称：依据新《职业病防治法》对职业病赔偿主体的确定，水利水电十二局应为赔偿主体，由其来承担赔偿责任。但依据该法第五十九条规定，民事侵权赔偿是获得相关工伤赔偿后的补充赔偿，而张亚娣、王燕未向工伤部门主张工伤赔偿，因此不应支持其民事侵权赔偿的主张。而且，王如昌的死亡与答辩人并无关联，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普陀山管委会答辩称：答辩人与王如昌无劳动合同关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王如昌因1978年所发生的x射线事故，经职业病诊断确认患有x射线职业病。2012年4月15日，王如昌死亡。2012年5月21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出具职业性放射性疾病诊断证明书，诊断结论为放射性肿瘤（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王如昌因职业病死亡，因果关系清楚。根据《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王如昌有权依照《侵权责任法》规定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水利水电十二局作为用人单位对王如昌因放射事故受伤害过错明显，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张亚娣、王燕在王如昌死亡后一直在处理工伤待遇问题，现工伤待遇处理完毕，才提起民事赔偿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水利水电十二局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张亚娣、王燕提出扬帆集团、客运索道公司、普陀山管委会未依法保障王如昌的职业病待遇，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连带责任系法定责任，应依据《侵权责任法》予以认定。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扬帆集团、客运索道公司、普陀山管委会是王如昌受到放射事故后，调入的用工单位，与侵权行为无关，故该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4元，由上诉人张亚娣、王燕负担5342元，由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二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53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耕炜
代理审判员 王丽民
代理审判员 方 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毛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