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中民终字第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花，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杜永波，云南星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忠，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邬仕月，云南群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燕民，职工。
委托代理人冯翔宇，云南星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枝，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正林，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普会英，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学春（系普会英丈夫），工人。
上诉人张丽花因与被上诉人苏忠、李燕民、李红枝、普会英、梁学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弥渡县人民法院(2014)弥民初字第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4年5月13日，被告张丽花作为借款人，被告李红枝、普会英作为担保人与苏忠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5月13日起至2014年7月13日止，借款到期之日未还款，10日后每天承担资金占用费1000元，到期未还款项，所有的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张丽花承担。同日，被告张丽花、李燕民作为借款人，在被告李红枝、普会英、梁学春的担保下向原告苏忠借款200万元，其中172万元转账到张丽花在弥渡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户头上，28万元现金支付给张丽花。2014年7月13日还款时间届满，张丽花未归还借款，由担保人无条件偿还120万元。后张丽花归还原告欠款75万元。尚欠125万元未归还。2014年12月11日，原告苏忠起诉来院，请求：一、判令被告张丽花、李燕民即时清偿借款125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7月23日起至还清该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每天以1000元计算)；二、由被告李红枝、普会英、梁学春对上述借款中的120万元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三、由被告方承担本案律师费、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订立借款合同，贷款人可以要求借款人提供担保。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及利息，借款人未按约定履行义务的，保证人与借款人一起承担偿还责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原告对律师费的承担只有诉讼请求，无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张丽花称其未收到原告苏忠28万元现金的辩解，与借条证明的事实不相符，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张丽花、李燕民偿还原告苏忠欠款125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7月23日起至还清该款之日止每天以1000元计算的资金占用费(限期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二、由被告李红枝、普会英、梁学春对上述借款中的120万元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17130元，减半收取8565元，诉讼保全费4020元，由被告张丽花、李燕民承担(限期同上)。
原审判决宣判后，张丽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一审原告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在案证据《合作协议》和《借款附属协议》已证实被上诉人李红枝、普会英、梁学春为共同借款人。二、一审法院对苏忠出借款项的数额认定不准确。苏忠仅能提供172万元的转款凭条，并没有提供28万元现金收据，一审法院以《借条》确定借款数额有失公正!三、一审法院判决的资金占用费违反法律规定。《借条》中所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其实质就是利息，1000元／天的约定明显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息4倍的强制性规定。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4年7月13日还款时间届满，张丽花未归还借款的，由担保人无条件偿还120万元……。”表明担保人的担保责任已经转化为债务清偿责任，是对张丽花债务的免除，苏忠、张丽花、李红枝和普会英(梁学春)就债务承担达成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2014年7月13日后，张丽花未归还借款，1200000元的债务由李红枝和普会英(梁学春)承担。五、上诉人张丽花已履行85万元的还款义务，该数额已超过向苏忠所借的份内债务80万元，其无须再承担剩余款项的赔偿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贵院查明案件事实，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苏忠答辩称：一、上诉人张丽花关于李红枝、普会英、梁学春应为共同借款人的上诉观点不成立。上诉人与答辩人商量借款人民币200万元，答辩人在同意借款的同时，要求上诉人不仅提供物的担保，还应该提供人的保证，所以，上诉人就以自己在弥渡华辰公馆2幢5单元602号房作抵押，同时，要求她的朋友普会英夫妇、李会枝提供担保，所以在双方于2014年5月1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上，借款人是张丽花，担保人是李红枝、普会英。在写借条时，因李燕民是张丽花的同居男朋友，所以，在《借条》上，李燕民也在借款人一栏上签字认可，担保人李会枝、普会英以及普会英丈夫梁学春也在担保人一栏上签字认可，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张丽花、李燕民是共同借款人，李会枝、普会英、梁学春是担保人准确。二、上诉人认为借款数额不准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与答辩人在借条上约定，由答辩人以转账方式转到上诉人信用社的账户172万元，剩余的28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张丽花，答辩人当天就以现金方式支付给上诉人28万元，其余的172万元先后3次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张丽花。三、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时就明确约定，如果其不按时归还借款，应该承担每天1000元的资金占用费，这是借款人不按期履行还款义务而应该承担的违约责任。四、一审法院判决显示共同借款人为张丽花、李燕民，李燕民没有上诉，说明李燕民服判，张丽花只能就自己的主张提出上诉，不能代表李燕民主张权利。五、张丽花、李燕民归还的借款就是75万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公正，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燕民答辩称：一、根据民诉法的规定，一方上诉，二审应当进行全案审查。二、李燕民不是本案的借款主体。张丽花、李红枝、普会英、梁学春签署的借款协议是基于共同投资林权的行为而向苏忠举债，李燕民没有参与投资，也没有向苏忠借款。虽然李燕民的签字在后续借条中出现，但是可以从内容看出该款项苏忠是借给张丽花，而不是借给张丽花和李燕民二人，李燕民签字是基于是张丽花的司机和公司高管的身份，苏忠等人认为李燕民是张丽花的丈夫，为避免张丽花不能还款的风险，所以逼迫李燕民在协议上签字，李燕民为打消质疑无奈才在协议上签字。基于以上事实，无论根据借款协议还是借条，李燕民均不是借款主体，请求依法改判李燕民不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李红枝答辩称：一、本案应该归还的本金只有87万元，一审认定125万元错误。苏忠没有支付过现金28万元，只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过172万元，苏忠向张丽花借款时约定利息是月息百分之七，借期两个月，每月14万元，两个月28万元，这就是借款合同的现金28万元的真实情况。张丽花和苏忠非亲非故，没有利息约定本身就不合常理，对于预先扣除利息的，应该以实际支付的数额计算借款本金，此外，一审法院认定其中10万元是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二、2014年5月13日各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之中，没有利息的任何约定，该借款应该是无息借款，原告的任何利息请求都没有法律依据。此外，在合同中，根本不存在一审原告主张的“借款到期之日未还款的，10日后每天承担资金占用费1000元”的任何文字表述。一审原告要求答辩人承担“所有诉讼费，律师费”在借款合同中也没有相关文字表述。三、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当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相应责任，是一般保证责任，债务人张丽花、李燕民有房子、车子，还有养鸡场、养猪场等财产，李燕民还有工资收入，不存在履行不能的情况，因此，保证人承担的保证责任自然免除。四、我国法律只保护合法利益，不保护非法利益，高利贷从来不应该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所述，本案属典型的高利贷民间借贷纠纷，涉及的本金为87万元，没有利息，也不存在什么资金占用费，答辩人作为保证人，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只有在债务人张丽花、李燕民履行不能的情况下，才承担保证责任，而本案债务人不存在履行不能的情况，因此，答辩人无须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普会英、梁学春答辩称：张丽花请答辩人担保时，答辩人当着双方的面已经把自己没有能力担保的实际情况陈述过，可他们还是要答辩人签协议，借款方都说不怕，答辩人也就没有多想，一心想着能帮张丽花一把就帮一把，也就签了字。协议签完后，张丽花还私下给答辩人保证(如果到时还款事宜未尽，就拿她的车牌号码为云L×××××的宝马X5来偿还)。开庭前张丽花通过微信表示钱是她用的，跟答辩人没关系，但是到了法庭上却变成说答辩人跟她合伙买卖林地，担保的金额都要答辩人归还，简直是无中生有的编造。另李燕民作为借款当事人在场签了字，他签字之后才到答辩人签；现金支付28万元答辩人没有见着。当时答辩人夫妻已经陈述没有还款能力，是作为见证人见证双方的借款事实，不是保证人，是张丽花要求答辩人签的字。
二审中，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认为1、一审认定“5月13日张丽花作为借款人……所有诉讼费由张丽花承担”错误，对律师费和资金占用费双方没有约定过；2、一审认定李燕民为借款人错误，上诉人认可李燕民签字，但其不是借款人；3、一审认定借款金额为200万元错误，上诉人只收到过转账的172万元，没有收过现金28万元；4、一审认定张丽花归还欠款75万元错误，应当是85万元；对其余事实无异议。李燕民认为，一审认定李燕民是借款人错误；对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苏忠、李红枝、普会英、梁学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谁是借款主体，李红枝、普会英、梁学春是担保人还是债务人，应承担担保责任还是债务清偿责任。2、借款人应否按双方约定承担资金占用费。3、借款金额应如何确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苏忠收到张丽花归还的借款金额为85万元。
本院认为：2014年5月13日，张丽花与苏忠签订的《借款合同》，可以证明借款主体为张丽花，李燕民在借条借款人一栏上签字的行为是对其与张丽花共同向苏忠借款200万元的事实的确认，故一审确认借款人为张丽花和李燕民符合上述事实，虽然借款合同中在“借款担保人为李红枝、普会英”的内容后面的括号内注明“担保人一旦借款到期款项无法收回，担保人有义务在三天之内把款项还给甲方”，但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是借款合同主体是张丽花与苏忠，最终苏忠的款也是支付给张丽花，所以李红枝、普会英在该借贷关系中的地位仍是担保人的地位，不存在转化为债务人的问题，其应承担的仍是担保责任。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后，苏忠按约以转账方式支付给张丽花172万元，现上诉人主张未收到双方约定以现金方式支付的28万元，苏忠有责任证明其已实际支付28万元的事实，现苏忠不能证明该事实，其陈述在张丽花家交付给张丽花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上诉人此主张成立。借款实际支付数额为172万元，借款本金应确定为172万元，扣除上诉人已归还的85万元后，尚欠本金87万元借款人应及时归还。按双方约定借款人应承担1000元/天的资金占用费，未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但因上诉人已归还85万元，该已还款部分不应再承担资金占用费，上诉人只应承担未归还部分的资金占用费为506元/天。综上，上诉人关于担保人转化为债务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关于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一审原告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借款金额为200万元不当，认定已归还款项为75万元不当，对未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的部分未进行裁判不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弥渡县人民法院(2014)弥民初字第604号民事判决。
二、由张丽花、李燕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偿还苏忠欠款人民币87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7月23日起至还清该款项之日止每天以506元计算的资金占用费。
三、由李红枝、普会英、梁学春对上述87万元债务本金及资金占用费承担保证责任。
四、驳回苏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130元，由张丽花、李燕民承担10130元，由苏忠承担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弥渡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杨月秀
审判员 杨晓钟
审判员 沈春梅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邹志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