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再终字第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范圣太。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烟台祥泰合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黄山路**号内*号。
法定代表人：代新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林涛，山东鲁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烟台祥泰合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泰公司）与被告范圣太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4日作出（2012）芝商初字第757号民事判决。范圣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3）烟商二终字第98号民事判决。范圣太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9月15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鲁民申字第51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范圣太、被申请人祥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林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21日原告祥泰公司诉至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称，2006年6月17日我公司与被告范圣太在签订的产品合作生产协议书中约定，我公司按范圣太技术要求进行产品生产，我公司向范圣太支付技术押金12万元，范圣太按产品销售额的5%作为专利提成，12万元技术押金应在协议有效期5年满后返还我公司。现双方的协议有效期已过，我公司多次要求返还，范圣太均拖延拒还。故请求范圣太返还技术押金12万元。
被告范圣太辩称，原告祥泰公司所诉12万元我实际是2004年11月收到的，于2005年2月补的收条，这笔钱是祥泰公司购买我方设备所付的款项，而非技术押金，请求驳回祥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一）原告范圣太拥有无机非金属抗裂处理方法及器皿的发明专利和无机非金属抗裂器皿实用新型专利，申请日期分别是2005年5月15日和2007年5月9日。2006年6月17日原告范圣太、被告祥泰公司双方在签订的产品合作生产协议书中约定，范圣太研究并申请的1、发明专利名称为无机非金属抗裂处理方法及器皿，专利申请号：200510072590.X。2、实用新型专利名称为无机非金属抗裂器皿，专利申请号：20052014369.X，与祥泰公司达成以下协议：1、上述专利不属于技术转让协议是在满足以下条款下的委托加工协议；2、产品的技术要求，由范圣太负责提供，祥泰公司应确保产品的质量；3、产品的数量双方应根据市场共同制定生产计划并确保完成；4、祥泰公司未经范圣太许可不得擅自自行售销本协议产品（抗裂部件），否则按违约处理；5、祥泰公司向范圣太交付人民币12万元作为技术抵押金；6、本协议产品的价格，由双方商定。范圣太提取销售额的5%作为专利提成；7、范圣太专利费每月结账一次，延迟不得超过2个月；8、本协议有效期为5年，过期后范圣太应退还祥泰公司人民币12万元技术抵押金，如若续期应重新订立协议。（二）庭审中，祥泰公司提交了范圣太于2005年2月27日向祥泰公司出具的收条，收条中载明收到王汝财现金12万元人民币。王汝财系祥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祥泰公司主张范圣太于当日收取其12万元，后补签了2006年6月17日的产品合作生产协议书。范圣太辩解2006年6月17日协议书是针对无机非金属抗裂处理方法及器皿发明专利和无机非金属抗裂器皿实用新型专利订立的合同，而其收款时即2005年2月27日无机非金属抗裂处理方法及器皿的发明专利尚未申请，故该12万元不能认定为协议书中载明的技术押金。（三）范圣太辩解其收到王汝财的12万元系祥泰公司向其购买设备的设备款，其当时和烟台市莱山区东马家都村的袁某、王某、刘玉波合作，后来东马家都村的上述3人由于资金原因还没有投入生产时，祥泰公司的负责人王汝财找到其，想生产石锅。经与各方协商后，东马家都村方面同意解除合同。于是其告诉祥泰公司要和他合作，先要将东马家都村方面给其的设备款还上，祥泰公司就可将其在东马家都村的设备拉到祥泰公司处。范圣太为证实其辩解，提供了2004年11月5日其和王某、袁某、刘玉波签订的终止“合作生产石锅产品合同”协议（其内容为自2004年11月4日，终止双方于2004年6月4日所签订的关于合作生产石锅产品合同；范圣太将王某、袁某、刘玉波所给付的设备保证金10万元，如数退给王某、袁某、刘玉波后，该3人将范圣太所提供的机器设备归还给范圣太）和证人杨某、侯某的书面证言。祥泰公司对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祥泰公司对书面证言有异议，要求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杨某出庭作证证实，其帮范圣太找车将存放于莱山区东马家都村的设备拉走，其听范圣太讲设备由王汝财接手，至于范圣太、祥泰公司间就设备如何协商及是否付款其不清楚。证人吕某出庭作证证实，其通过同学认识范圣太，其听同学讲范圣太将设备拉到王汝财处，王汝财要给范圣太钱，但具体情况其不清楚。证人王某、袁某出庭作证证实他们和范圣太有业务关系，2004年上半年合作生产石锅，2004年11月5日签订终止“合作生产石锅产品合同”协议终止了合作，在范圣太返还给其设备保证金后，他们允许范圣太将设备拉走。
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原告范圣太、被告祥泰公司于2006年6月17日签订的产品合作生产协议书条款清楚，权利义务明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协议书约定协议有效期为5年，过期后范圣太应退还祥泰公司技术押金12万元，现协议书已过有效期限，祥泰公司主张范圣太返还技术押金12万元之诉讼请求，于约有据，与法相合，依法予以支持。范圣太虽辩解2005年2月27日其收到的王汝财的12万元系祥泰公司向其购买设备的设备款，但对此仅提供了证人杨某、吕某、王某、袁某的证言予以证实。而该4证人的证言均不能直接证实12万元的性质，故对范圣太之辩解，依法不予采信。范圣太关于2006年6月17日协议书是针对无机非金属抗裂处理方法及器皿发明专利和无机非金属抗裂器皿实用新型专利订立的合同，而其收款时即2005年2月27日无机非金属抗裂处理方法及器皿的发明专利尚未申请，故该12万元不能认定为协议书中载明的技术押金之辩解，因范圣太收款时无机非金属抗裂处理方法及器皿的发明专利虽尚未申请，但当时双方间已有合作意向，后双方又在专利申请后补签了合同，故对范圣太之辩解，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2年12月24日作出（2012）芝商初字第757号民事判决：限范圣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给烟台祥泰合金制品有限公司技术押金12万元。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范圣太负担。
上诉人范圣太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范圣太给被上诉人祥泰公司出具的收条未注明是技术抵押金，且收条是2005年2月27日出具的，范圣太与祥泰公司之间的合作生产协议书是2006年6月17日签订的，两者相隔一年多时间，合作生产协议书所约定的产品在2005年5月15日才申请专利，祥泰公司不可能在申请专利之前就支付专利费，合作生产协议签订之前一年半的时间就付款，不符合常理。二、双方2006年5月28日签订的开发协议书约定的5万元入门费都没有支付，签订时间晚一个月的生产协议书约定的技术抵押金在没有申请专利的情况下，反而提前一年半付款了，不符合事实。一审法院不顾两份证据在时间上、内容上的不一致，主观推断范圣太出具的收条就是一年半以后双方签订的合作生产协议书中的技术抵押金，认定错误。范圣太收到王汝财的12万元现金系祥泰公司于2004年11月份向范圣太购买设备的设备款，祥泰公司仍在使用该设备。
祥泰公司答辩称：祥泰公司于2005年2月27日支付范圣太现金12万元，后双方在2006年6月17日的合作生产协议书中明确了该12万元返还的情形。范圣太主张该12万元不是技术抵押金，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12万元系其他法律关系所形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中，范圣太申请证人侯某、杨某、吕某出庭作证。证人侯某称：其现在在祥泰公司工作，公司的具体名称不清楚，祥泰公司的地址在消古现，2004年11月份左右，其帮范圣太运了一批设备到祥泰公司，设备卸下来由其安装，其不知道为何把设备拉到祥泰公司。证人杨某称：其和王汝财、范圣太以前认识，王汝财从范圣太处购买设备，拉设备的车是其帮忙联系的，之后其去过王汝财的厂子多次。证人吕某称：范圣太在马家都有设备，范圣太想让其入股干石锅买卖，因为其对石锅的市场不太了解，所以没有参与。后来设备卖给了王汝财，总共12万元。设备安装好以后，王汝财让我给石锅做铁箍，所以其知道设备卖给了王汝财。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2005年2月27日上诉人范圣太给被上诉人祥泰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现金12万元，故本院对范圣太收到祥泰公司现金12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祥泰公司主张该12万元系其与范圣太2006年6月17日签订的产品合作生产协议书中载明的技术抵押金。由于范圣太对其收到祥泰公司12万元款项没有异议，其主张该12万元并非产品合作生产协议书中载明的技术抵押金，而是祥泰公司购买其设备向其支付的设备款，范圣太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范圣太方证人侯某只证实帮范圣太运了一批设备到祥泰公司，对公司的具体名称以及为何将设备拉到祥泰公司均不清楚；证人杨某、吕某原审中已经作为范圣太方证人出庭，故其证言应以原审陈述为准。上述证人证言均不足以证实祥泰公司购买范圣太设备向其支付了12万元的设备款。范圣太出具的收条的时间与产品合作生产协议书的时间虽然相隔一年多，但如上所述，范圣太没有充分证据证明12万元的收条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所形成，故应认定该12万元系双方2006年6月17日签订的产品合作生产协议书中载明的技术抵押金。综上，范圣太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3）烟商二终字第9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范圣太负担。
再审申请人范圣太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被申请人祥泰公司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收据与双方签订的“产品合作生产协议书”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关联性。祥泰公司提交的收据是其于2004年11月购买申请人范圣太的设备后于2005年2月27日向范圣太索要的买卖设备收据，原一、二审判决主观推断双方在2005年2月27日存在合作意向是错误的。此时两项专利正在研发筹备中还未申请专利，双方不可能产生合作意向并交付12万元技术抵押金的情况。关于12万元收条的来源，在原一、二审审理中范圣太提交了证人证言，证实祥泰公司购买了范圣太的设备。而双方签订的“产品合作生产协议书”系于购买设备一年后的2006年6月17日，该协议也未写明是补充协议，也未写明开始履行时间是收据记载的2005年2月27日。双方签订的“产品合作生产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祥泰公司从未生产销售过专利产品，范圣太也未收到协议约定的技术抵押金12万元。（二）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被申请人祥泰公司从范圣太处购买的设备，仍在祥泰公司使用，因该设备在祥泰公司厂房内，范圣太无法进入取证，因此范圣太向二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帮助调查，但二审法院没有进行调查收集。（三）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一、二审法院根据毫无证据证实也不符合常理的主观推断认定在2005年2月范圣太与祥泰公司已经达成“产品合作生产协议书”的约定，适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的规定，明显不能成立。综上，范圣太与祥泰公司之间在2005年2月存在设备买卖行为，祥泰公司并不能证明范圣太所出具的12万元收据即为“产品合作生产协议书”中的技术抵押金，法院也不能在没有证据证实尚存异议的情况下主观推断在2005年2月双方已经达成产品合作生产的约定。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祥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祥泰公司答辩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再审申请人范圣太的再审申请。原判决生效后双方已就付款等事项达成执行和解，并且申请人范圣太已付款3万元。12万元技术抵押金以外的主张，申请人范圣太理应另案解决。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审理中申请人范圣太提交购货单位烟台开发区祥泰合金制品有限公司与供货单位临沭县荣鑫搪瓷有限公司于2005年12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栖霞市公证处于2013年6月26日出具的（2013）栖证民字第1112号公证书，以证实祥泰公司实际生产并销售过范圣太专利产品，祥泰公司在原一、二审审理中所述不属实。质证中被申请人祥泰公司称，2005年12月24日协议书可证明2006年6月17日之前范圣太已将技术交付祥泰公司，双方已就相关的生产事项及技术转让进行协商和预合作项目的意向；（2013）栖证民字第1112号公证书不能证明公证书项下的产品系祥泰公司生产。
再审中申请人范圣太还提交了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在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执行期间范圣太与祥泰公司于2014年5月20日达成的和解协议，该协议由范圣太与祥泰公司代理人姜林涛签字。协议载明：“双方协商，在范圣太付清12万元款项时，一并到祥泰公司拉设备，范圣太在拉设备的同时另付祥泰公司壹万或贰万元的款项，具体付款金额由双方当场协商。这期间范圣太必须到烟台中院撤回对祥泰公司的起诉。”范圣太以此证据欲证实其主张的在祥泰公司处有范圣太的设备，祥泰公司购买过范圣太的设备。质证中祥泰公司称协议中涉及的存放在祥泰公司的设备是基于双方合作关系且不能在市场上购买的设备，该设备由范圣太无偿提供给祥泰公司使用。
本院再审认为，申请人范圣太收取被申请人祥泰公司12万元现金，并于2005年2月27日出具收条，事实清楚。该12万元是否系双方于2006年6月17日所签订产品合作生产协议中约定的技术抵押金，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焦点问题。
申请人范圣太主张该12万元并非技术抵押金，而是祥泰公司购买其设备支付的设备款。但在原一、二审审理中范圣太不能就其主张的双方发生设备买卖关系即买卖设备的种类、数量、成交价款等事实提供充分证据，在再审审理中申请人范圣太提交的2005年12月24日协议书、（2013）栖证民字第1112号公证书以及2014年5月20日和解协议亦不足以证实其上述主张。
申请人范圣太申请再审称，原判决主观推断双方在2005年2月27日存在合作意向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产品合作生产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祥泰公司从未生产销售过专利产品。但范圣太该申请再审主张与其在再审庭审中所述及其提交的2005年12月24日协议书、（2013）栖证民字第1112号公证书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申请人范圣太的其他再审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范圣太的再审理由不成立，其再审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烟商二终字第9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吉昌
审 判 员 张婷婷
代理审判员 刘光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宋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