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3民终297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胜利路272号德全大厦6-7层。
负责人：窦长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庆，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朋，男，汉族，1988年1月7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萧县德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萧县龙城镇八公里车管所东50米，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22556348280C（1-1）。
法定代表人：齐继峰，该公司经理。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杰，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朋、被上诉人萧县德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7)皖1302民初5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吴朋在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其不应承担保险责任。
吴朋、德盛公司答辩称：其于2011年11月3日初次领取驾驶证，早已超过实习期；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尽到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没有对实习期是否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进行列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
吴朋、德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赔偿车辆维修费人民币51500元，车辆施救费人民币14000元，合计人民币65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吴朋系皖Ｌ×××××号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户于德盛公司，在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不计免赔险等保险。2016年10月20日11时，吴朋驾驶的皖Ｌ×××××号车行驶至安徽省蚌埠市怀上区曹老集金山湖村路段时发生事故，导致车辆严重受损。2017年3月23日，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作出保险拒赔案件通知书，载明：“2016年10月20日11时4分许，吴朋驾驶的皖Ｌ×××××号车行驶至安徽省蚌埠市怀上区曹老集金山湖村路段，因操作不当不慎发生侧翻，致本车损失；经我司代查勘员现场查勘，标的车核定损失6万元；案件经我司审核，标的车驾驶人为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拒赔理由：根据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第八条之第二项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第5条规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将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作为保险人责任免除的事由，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规定，因此，保险人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虽对免责条款向萧县德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作出过说明，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保险人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范围限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虽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但该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驾驶员的情形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援引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则属于部门规章，其中的相关规定不符合司法解释关于“禁止性规定”的要求。同时，“禁止性规定”应具有条文含义清晰，对主体的行为内容要求明确，社会公众关注度和知晓度较高，法律、行政法规对违反禁止性规定条款科以较重的行政处罚或刑事责任后果等特点。《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关于“实习期”的规定亦不符合上述“禁止性规定”的要求。根据保险法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而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有义务明确系争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系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亦或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按照通常认识与理解，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一年内为实习期。本案中，在双方对系争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定义存有争议，且保险人未对此作出明确解释与说明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上述分析，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对系争免责条款未充分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对其称驾驶员违法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免责事由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吴朋、德盛公司认为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对德盛公司的投保车辆损失在2017年3月28日进行核定后，2017年5月24日通过邮政速递物流送达属于未在法定期限内发出拒绝赔偿通知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保险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保险人依照本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作出核定后，对不属于保险责任的，应当自作出核定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发出拒绝赔偿或者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并说明理由。”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辩称其拒赔时间是拒赔通知书上所写的2017年3月23日，在拒赔期间内，其公司不承担责任，该抗辩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对于车辆损失产生的维修费用,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定损为6万元，吴朋、德盛公司提交了维修清单和维修费发票为51500元。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未对维修清单及发票真实性提出质疑，故对车辆维修的损失金额51500元予以确认。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应在车辆损失险项下支付保险金51500元。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认为施救费发票中含皖Ｌ×××××，施救费金额超出了皖Ｌ×××××的施救费。吴朋、德盛公司提供了金额为14000元的发票，该费用属于被保险人为减少保险车辆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应在车辆损失险项下支付保险金7000元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判令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车辆损失险项下支付吴朋、德盛公司保险金人民币58500元；二、驳回吴朋、德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5元，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负担1282元，吴朋、德盛公司负担153元。
二审期间吴朋、德盛公司提供一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欲证明涉案交通事故真实发生，没有认定吴朋不符合驾驶规定。
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吴朋所持驾驶证在实习期内。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该证据证明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对吴朋、德盛公司欲证明的其他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吴朋所持驾驶证载明：准驾车型A2证；驾驶证副本处注明增架A2，实习期至２０１７年５月１２日。
A2准驾车型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事故发生后，蚌埠天宇道路施救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给吴朋、德盛公司施救费发票中载明：户名皖Ｌ×××××、皖Ｌ×××××。
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出具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5）中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些列情形之一的：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2016年9月20日，德盛公司在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印章并注明“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是否已就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尽了明确说明义务。2、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应如何理解。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关于修改〈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决定》第六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中，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出具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也明确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约定内容表明保险公司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费〉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条款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德盛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被保险人，已在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注明“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加盖印章。该事实能够证明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德盛公司进行了说明，履行了告知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对吴朋、德盛公司辩称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向其尽到说明义务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关于修改〈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决定》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条规定从字面上可以明确判断，无论是初始领证实习期还是增驾实习期，都属于实习期，作为普通公民不会产生理解歧义。一审法院认为没有指明哪种实习期，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吴朋所持的驾驶证和其与德盛公司提供施救费发票证明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吴朋所持的驾驶证处于增驾到A2的实习期内以及所驾驶的事故车辆牵引有挂车。故对涉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投保车辆损失，应免除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的赔偿责任。对吴朋、德盛公司要求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赔偿其涉案车辆损失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安保险宿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7)皖1302民初52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朋、萧县德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5元，均由吴朋、萧县德盛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杰
审判员 欧阳顺
审判员 张 奥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秋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