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1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后诉被告）杨光华，男，1972年6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钟立，江西雩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后诉原告）于都县天宝矿山采掘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荣东，董事长兼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涛，江西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赖童辉，江西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后诉第三人）江西盘古山钨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重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华晖，江西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光华因与上诉人于都县天宝矿山采掘工程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江西盘古山钨业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于都县人民法院（2015）于民一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国有企业盘古山钨矿于2003年8月获国家批准实施政策性破产重组，于2004年3月16日由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完成破产清算还债程序后，企业法人资格依法注销。被告江西盘古山钨业有限公司由江西钨业集团有限公司与中国有色金属进出口公司于2004年8月13日设立，享有盘古山矿区的采矿权，具有民用爆炸物品储存、使用许可。被告天宝公司于2005年11月成立，原名称为于都县荣安井巷采掘工程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4月16日与福安公司合并。被告盘钨公司生产经营中将残余矿回采工程发包给各外包工程公司承包，逐年签订承包合同。根据合同，被告盘钨公司分区域、分年度对承包人下达生产任务，以向承包人按约定价格收购计划任务内矿产，超额完成任务则上浮收购价的方式支付承包费用。合同履行期间，被告盘钨公司为外包单位统一办理爆破员证件并监管爆炸物品的使用。
原告杨光华1998年在坑口正2号窿、1999年至2003年在竹山坪坑口正3号窿、2003年至2007年在899中段进行残矿回收。2005年至2007年，聘用原告的单位为福安公司。2007年6月，原告离开了福安公司。2010年4月16日，福安公司与被告天宝公司合并。工作期间，原告的岗位是下井采矿民工、爆破员等。工作时间一般为7时30分开班前会，有被告盘钨公司和福安公司派人主持，强调安全生产注意事项，于8时进窿作业。作业需共同进行，有时雇用小工共同作业，小工工资由班组支付或个人支付。下班时间因岗位、出矿情况而存在差异。福安公司按原告等人采掘的矿物数量计付报酬，具体是以买卖矿物形式，扣除原告支出的材料费、水电费等费用，逐月结算。在损耗费用较大、无矿或矿少的月份，出售钨砂的价款不足以支付上述费用。原告在被告盘钨公司处进行爆破作业相关培训后，以被告盘钨公司为单位办理了《爆破作业人员许可证》。采掘作业需要进行爆破时，由原告等具有爆破员资格的人员至被告盘钨公司仓库领用炸药、雷管等爆破物品，所需费用由原告自行承担。2015年6月9日，因原告申请确认劳动关系，于都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于劳仲案字（2015）第45号仲裁决定书，裁决原告与被告天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被告盘钨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福安公司承包被告盘钨公司残余矿回采工程后，原告在其承包的区域从事采矿作业，工作期间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遵从其劳动纪律和内部管理制度，福安公司按照原告开采的矿产数量支付报酬，故原告与福安公司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因福安公司与被告天宝公司合并，其权利义务由被告天宝公司继受，故可认定原告与被告天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非煤矿山安全生产的监督管理规定，被告盘钨公司作为具有采矿权的非煤矿山企业，必须监督外包单位安全生产工作。因此，被告盘钨公司对原告等采矿民工举行培训、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并严格监管爆破员领用炸药、雷管等爆炸物品，实际属于对被告天宝公司等外包单位的安全生产管理行为，不属于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同时，原告与被告盘钨公司之间没有提供劳动和支付报酬的交换关系，缺乏劳动关系构成的基本要素，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原告杨光华与被告于都县天宝矿山采掘工程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原告杨光华与被告江西盘古山钨业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受理费20元，由被告于都县天宝矿山采掘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杨光华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上诉人杨光华于1998年至2005年11月14日与被上诉人盘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依法判决上诉人于2005年11月15日至2007年与被上诉人盘钨公司、天宝公司同时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遗漏上诉人1998年至2005年11月也在矿区采矿的事实。1998年至2007年,上诉人在矿区竹山坪坑口正2号窿口（1998年）、正三号窿口（1999年至2003年）、，899中段东窿口（2003年至2007年）采矿，岗位是下井采矿民工、2005年11月，天宝公司才依法登记成立，而一审法院只认定上诉人与天宝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明显错误。天宝公司成立之前，各承包人均没有相应资质，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其聘请的工人与发包人即盘钨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同一时间、同一劳动过程，仅能与天宝公司形成劳动关系错误。法律上是承认双重劳动关系存在的，主要理由是：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规定，“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用人单位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这一规定可以理解为，如果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且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没有影响，劳动者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的劳动关系就可以合法存在。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同时接受二被上诉人的指挥与管理，要遵守二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二被上诉人都针对上诉人采到的矿支付了相应的报酬，上诉人采矿必须要爆破，而爆破只有盘钨公司才有爆破资质，天宝公司不得从事爆破业务以及采矿权人是盘钨公司，盘钨公司才具备矿产品经营许可证，所以上诉人提供的采矿服务是二被上诉人经营事业整体中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因此，上诉人应当与二被上诉人都存在劳动关系。
上诉人天宝公司上诉称：上诉人与杨光华不存在劳动关系。一、上诉人与于都县福安矿山采掘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安公司”）不存在合并关系，在天宝公司成立之前就已离开矿山的劳动者与天宝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1.2011年，案外人曾某某因单方交通事故，与上诉人发生劳动纠纷。在该案中，上诉人因认识错误，误认了上诉人与福安公司合并，而导致法院认定上诉人与福安公司合并。最终，在该案判决生效后，上诉人才发现上诉人与福安公司不是合并关系的事实，并在与曾某某有关的劳动纠纷案中多次声明。2.上诉人认为，公司合并应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企业是否存在的分立、合并等事宜应当以工商部门的变更登记为依据。在原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于都县工商管理局的企业登记信息，显示上诉人在2010年期间不存在任何的合并登记信息。并且，被上诉人提供的法院判决书中，也明确显示，上诉人是自认与福安公司合并。二、杨光华主张权利已超过1年的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综上，请求改判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并表示，针对上诉人杨光华的上诉，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针对天宝公司的上诉，杨光华答辩称：天宝公司的成立时间为2005年，当时公司名称叫做于都县荣安井巷采掘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2010年变更为天宝公司，我们这批劳动者中最迟离开的时间为2014年，主要是在矿里修安全通道。根据证据规则第九、十四条规定，我方无需举证证明天宝公司与福安公司合并；我方主张权利未超过时效。
被上诉人盘钨公司答辩称：一、针对劳动者上诉的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我方与劳动者不形成劳动关系，请求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一审未提供证据证明我公司招聘其到公司上班，上诉人也承认其未在我公司领取任何工资报酬；上诉人称一审法院遗漏了1999年至2005年11月期间在盘古山矿区采矿的事实，而我公司是于2004年8月13日依法正式成立的，并在成立之后将盘古山残余尾矿的采掘回收外包给各资质齐全的采掘公司，其中包括了福安公司、荣安公司、天宝公司等，该承包行为合法，不存在违法发包的事实；上诉人称其可以在同一时间、同一用工地点与两用工主体形成劳动关系的观点是错误的，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并非单纯的劳动者，是自带工具、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并且以采矿的价格获取报酬，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二、针对天宝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天宝公司是在2005年成立，由于都县龙安井巷采掘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而来。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盘钨公司提交其于2004年9月30日至2005年1月7日之间与铅锌矿、钨矿、铅锌矿、钨矿、铜锌矿、湖南省临湘市湘华井巷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及铅锌矿、钨矿、湖南省临湘市湘华井巷工程有限公司等部分承包人的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拟证明自成立以来至2005年8月份，盘钨公司将残余尾矿回收工程发包给了各资质齐全的采掘公司。上诉人杨光华质证称，该承包合同中有部分承包人在承包时工商登记已经过期，部分企业经营范围中不包括爆破资质，不具备相应的用工主体资格。上诉人天宝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无异议，2010年之前有7家企业共同承包，后来要求一家企业承包，就由天宝公司承包。本院认为，各方对盘钨公司自成立以来至2005年8月将残余尾矿回收工程发包给上述企业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相关承包人是否具备相应资质与本案劳动关系的确认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作审查和认定。
二审另查明：2005年9月至2010年4月，盘钨公司将尾矿回收的井下采掘工程作业承包给包括福安公司、荣安公司在内的数家公司。2010年4月16日，荣安公司变更登记为“于都县天宝矿山采掘工程有限公司”，同时进行了股东信息变更。此后，盘钨公司的尾矿回收的井下采掘工程全部由天宝公司承包，上诉人杨光华等人亦从原荣安公司、福安公司安排到天宝公司工作。2011年11月25日，天宝公司发布福安公司的注销清算公告。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福安公司于2014年3月6日办理了注销登记。上述事实，有一审在卷的工商登记信息、清算公告及一、二审中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劳动者要求确认劳动关系是否超过时效。本案属确认之诉，需要解决的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律关系，并不涉及对实体上的权利义务纠纷的处理，因此，不适用时效制度。上诉人天宝公司认为上诉人杨光华主张权利已超过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杨光华与天宝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天宝公司系由荣安公司变更而来，与福安公司合并并承接了福安公司在盘钨公司的业务和人员，上诉人杨光华等人亦从原荣安公司、福安公司安排到天宝公司工作。因此，天宝公司依法继受原荣安公司、福安公司与上诉人杨光华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权利义务，故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杨光华等人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其工作年限可以合并计算。因此，上诉人杨光华要求确认其自2005年11月15日至2007与天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天宝公司在与曾某某劳动争议一案的审理过程中自认其于2010年4月16日与福安公司合并，生效判决对该自认事实已予确认，且该自认的事实与荣安公司变更登记的时间及以天宝公司名义发布福安公司注销清算公告的事实相吻合，上诉人天宝公司主张其与福安公司之间不存在企业合并关系，本院不予支持。三、上诉人杨光华与被上诉人盘钨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在盘钨公司成立之前和成立之后，上诉人杨光华均是由承包该钨矿尾矿回收的承包人具体管理并发放报酬，而非由被上诉人盘钨公司或其前身盘古山钨矿聘请、管理、支付报酬，故上诉人杨光华与被上诉人盘钨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要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杨光华以2005年11月之前的雇主不具备承包矿山生产的相应资质为由，主张其与发包人即被上诉人盘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杨光华以其接受上诉人天宝公司、被上诉人盘钨公司双重指挥和管理，主张与两公司同时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盘钨公司对上诉人杨光华等采矿民工举行培训、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并严格监管爆破员领用炸药、雷管等爆炸物品，系根据非煤矿山安全生产的监督管理规定对上诉人天宝公司等外包单位采取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行为，并非具体生产过程中的管理行为，不属于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另外，法律规定的同时与不同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形，是指劳动者为不同的用人单位分别提供劳动并分别获得劳动报酬的情形，而本案并不存在该情形，故上诉人杨光华主张其与盘钨公司、天宝公司同时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杨光华负担10元，上诉人于都县天宝矿山采掘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慧珍
审 判 员 胡小娥
代理审判员 宋玉玲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曾 慧
书 记 员 黄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