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林钗。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友门。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方君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凤。
委托代理人：谢作陈。
原审被告：浙江六桂印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龚友门，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龚友门、黄林钗为与被上诉人杨凤、原审被告浙江六桂印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桂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4）温苍龙商初字第1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马俏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学箭、代理审判员何星亮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7月1日，冯细凤经银行转账给龚小数100万元；2012年2月3日，陈洪高经银行转账给龚小数500万元，当日，龚小数经银行转账给陈洪高两笔共计3054600元；2012年2月14日，冯细凤经银行转账给龚小数100万元；2012年2月14日，杨凤经银行转账给龚友门450万元；2012年2月16日，杨凤经银行分别转账给龚友门470万元、80万元，共计550万元，龚友门出具借条一份，六桂公司在担保人栏中盖章。此后，至2013年3月28日，龚小数共经银行转账支付12394166元。其中，2012年2月21日转账给杨凤43000元，2012年3月6日转账给陈洪高185000元，2012年3月20日转账给杨凤50000元，2012年3月21日转账给杨凤40000元，2012年3月26日转账给陈洪高两笔共计400万元，2012年3月30日转账给陈洪高200万元，2012年04月09日转账给陈洪高191166元，2012年4月20日给杨凤5万元，2012年4月26日转账给杨凤100万元，2012年5月10日转账给杨凤30万元，2012年5月11日转账给杨凤3000元，2012年5月18日给冯细凤7万元，2012年5月18日转账给杨凤7万元，2012年8月25日转账给杨凤50万元，2012年11月12日给杨凤20万元，2012年11月23日转账给杨凤18万元，2012年11月28日转账给杨凤8万元，2013年1月16日转账给杨凤高10万元，2013年1月17日转账给杨凤332000元，2013年2月5日转账给杨凤10万元，2013年3月21日转账给杨凤150万元，2013年3月28日转账给杨凤40万元。在此期间，经双方家庭成员协议，以物抵债2233981元。其中2012年11月20日以物抵债436383.6元，2012年11月23日以物抵债431250元，2012年12月21日以物抵债436655元，2011年1月11日以物抵债465511.12元，2013年1月16日以物抵债464181.28元。2013年6月23日，龚小花、陈如俊承诺，龚友门2012年2月16日的借款550万元，龚小花、陈如俊愿提供上海市浦东新区锦康路389弄2号504室房屋用于清偿欠款。本案中，各方约定担保人的责任直至借款人还清本金利息为止。另查明，陈洪高及案外人陈洪旦系杨凤儿子。龚友门、黄林钗于2008年7月24日补办结婚登记；六桂公司成立于1993年2月22日，曾变更名称为六桂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9日向苍南县工商局申请撤销之前变更登记，于2013年7月10日经苍南县工商局核准，恢复企业名称为浙江六桂印业有限公司并经营至今。本案借款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6个月内（含）短期贷款基准年利率为6.1%。
杨凤于2014年10月8日向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龚友门、黄林钗偿还杨凤借款55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2年2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2%计算）；2、六桂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龚友门、黄林钗、六桂公司承担。在原审庭审中，杨凤补充陈述称：本案的借款55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月利率5%，支付的利息仅2012年3月20日支付的5万元（龚友门、黄林钗原审证据清单编号1第二项）。
龚友门、黄林钗、六桂公司在原审中共同答辩称：1、（2014）温苍龙商初字第1716、1717、1718号这三个案件都是由六桂公司或者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杨凤、陈洪高一家人发生的民间借贷关系，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三个案件之间无法区分彼此；2、2012年2月3日之后经暂计龚友门、黄林钗一家人共汇给杨凤、陈洪高一家人18052746元；3、双方就借款没有约定利息，龚友门出具的借条上并未载有有关利息，如果以银行基准利息，三个案件的本利均已还清；4、以货抵债部分，实际上货物已由陈洪高、陈洪旦运走，不存在由龚友门出售的情况。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龚友门向杨凤借款550万元事实清楚，双方由此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在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2月16日间，杨凤家庭成员分五笔向龚小数转账支付了1700万元（其中杨凤现持有龚友门、黄林钗方出具的共计1250万元的三张借条），而龚小数在2012年2月3日至2013年7月4日间，共向杨凤家庭成员支付现金及以物抵债14828147元（不包括2012年2月3日支付的3054600元）。若双方之间的所有债务不存在利息约定，则双方之间的所有债务只剩余2171853元未受偿。但实际上，龚友门、黄林钗家庭成员龚小花、陈如俊与杨凤家庭成员于2013年6月23日还协商，以龚小花、陈如俊所有的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锦康路389弄2号504室房屋（购买时价值830万元多）出售所得价款用于偿还杨凤债务。由此可见，双方之间的借款存在支付利息的约定，且按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该借款超出2171853元未受偿，才能合理解释2013年6月23日龚小花、陈如俊的用房出卖来偿债的承诺行为。另外，本案借贷数额巨大，不存在利息，也不符合情理，因此，杨凤主张借款存在利息约定，原审法院予以采信，龚友门、黄林钗主张借贷不存在利息约定，不予采信。但由于杨凤提供的借据上没有约定利息的内容，现龚友门、黄林钗提供的还款纪录也没有相应的规律，也不能推算双方之间约定的借款利率，因此，原审法院以借款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龚友门、黄林钗支付的款项，均未注明是支付利息抑或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龚友门、黄林钗方支付给杨凤方的款项，在扣除利息后，应折抵本金。龚友门、黄林钗偿还的款项，2013年6月28日之前的还款除2012年5月18日转账给冯细凤7万元，可认定为系偿还杨凤的200万元借款款项外，其余双方均未指定支付的款项偿还对象，应合并计算，经推算，至2013年3月28日，杨凤、陈洪高家庭尚余3025245元未受偿。因此，杨凤主张龚友门、黄林钗尚欠其本案借款550万元，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按比例，杨凤尚余1573127元未受偿。龚友门、黄林钗主张本案借款已经清偿，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债务虽然系以龚友门个人名义所借，但债务发生于龚友门、黄林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黄林钗未提供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同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财产清偿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本案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现杨凤在法定的期限内主张六桂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具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但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有权向龚友门、黄林钗追偿。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1月23日判决：一、龚友门、黄林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杨凤借款1573127元及利息（自2013年3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1%计算）；二、六桂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六桂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龚友门、黄林钗追偿；三、驳回杨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减半收取25150元，由杨凤负担15671元，由龚友门、黄林钗、六桂公司负担9479元。
上诉人黄林钗、龚友门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六桂公司，龚友门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款项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黄林钗也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原判将2012年2月3日龚小数分两笔汇给陈洪高3054600元不认定为偿还借款与事实不符，杨凤、陈洪高一家未就该两笔款项作出合理解释或提供证据证明，实际上龚友门、黄林钗一家当时向很多人借款，后来发现款项足够还贷款了，就把多余的借款直接退回去了；3、原判将2014年2月14日杨凤汇给龚友门的450万元认定为借款与事实不符，该450万元如果是借款应有借条，但原审中杨凤既未提借条，也未对该450万元作出合理解释；4、杨凤明确承认借条上的利率2.2%系事后添加，原判通过对比抵债房产价值与双方欠款余额来认定涉案借款未返还且存在利息证据不足，实际上抵债房产存在500多万元的银行按揭，价值并没有原判认定的830多万元，且房产所有人陈如俊、龚小花作为案外人，其陈述不能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唯一证据；5、原判认定的金额推算不清，没有依据。遂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凤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黄林钗、龚友门撤回前述第1、3、5点上诉理由，坚持第2、4点上诉理由，并补充陈述称：借款利息的起算点应从起诉之日起算。
被上诉人杨凤在二审中答辩称：1、龚友门、黄林钗关于双方债务已经清偿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龚友门的女儿龚小数跟杨凤、陈洪高的家庭之间有巨额经济往来，原有的欠条均已由龚小数取回，本案的3054600元实际上支付之前龚小数与杨凤、陈洪高一家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如果双方之间不存在欠款，龚友门不可能不取回借条。如果不存在欠款，龚友门、黄林钗一家不可能将上海的房屋抵给被杨凤、陈洪高一家；2、龚友门、黄林钗关于本案为无息借款且原判认定的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算的上诉理由不合常理。本案金额巨大，不可能不存在利息。如果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起算更不符合常理。借条出具后，龚友门、黄林钗一家向杨凤、陈洪高一家汇付的款项中有一系列零头，不可能全部是归还本金，双方之间是存在利息的。
在二审审理期间，黄林钗、龚友门向本院提供了录音光盘及录音内容文字记录，拟证明涉案债务已经清偿。本院认为黄林钗、龚友门提供的录音中没有反映债务已经清偿的内容，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龚小数、龚小花均系龚友门、黄林钗的女儿，龚小花与陈如俊系夫妻关系。陈瑞众与杨凤系夫妻关系，陈洪高、陈洪旦均系陈瑞众、杨凤的儿子，冯细凤与杨凤系姐妹关系。
本院认为：持有借据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推定为债权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借据上署名的借款人推定为债务人，具有被告主体资格。本案经济往来发生于龚友门、黄林钗一家与陈瑞众、杨凤一家之间，金额巨大，次数众多，现杨凤持有龚友门向其出具的550万元借条，应推定本案债权人为杨凤、债务人为龚友门。首先，针对龚友门、黄林钗关于双方债务已经清偿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2012年2月3日龚小数向陈洪高支付的两笔共3054600元发生在陈洪高向龚小数转账500万元后的6分钟和18分钟，若系还款则与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不符，龚友门、黄林钗既未举证证明所谓“把多余的借款直接退回去”的说法，也没有作出其他合理解释，故原判对该3054600元不予认定并无不妥。现杨凤持有债权凭证，而龚友门亦无证据证明其曾向杨凤要求索回，结合原判对双方多年经济往来的核算，应认定本案债务并未清偿。其次，因双方之间存在长期巨额的借贷关系，若均为无息借款与常理不符，且龚友门、黄林钗有关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起算的上诉理由亦没有依据，故对龚友门、黄林钗关于本案为无息借款且原判认定的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算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至于龚友门、黄林钗的其他上诉理由，因其已当庭撤回，本院不作审查。综上，原判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58.14元，由上诉人龚友门、黄林钗负担。龚友门、黄林钗已预交的多余部分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俏
审 判 员 陈学箭
代理审判员 何星亮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方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