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7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夏，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光，男。
上诉人刘夏为与被上诉人杨光债务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杨光向原审法院起诉刘夏，要求离婚。经调解，双方同意离婚。婚生子杨某某出生于1990年7月26日，双方离婚时杨某某在美国某某某大学一年级学习。2011年6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民一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注明调解内容为：一、刘夏杨光与杨光刘夏自愿离婚。二、自2011年7月起直至婚生子杨某某能独立生活时止，杨某某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各项费用由双方各负担一半，刘夏向杨光出示相关凭证，每半年据实结算一次。三、登记在刘夏和杨光名下的深圳市福田区梅××村××栋××H房屋归杨某某所有，在杨某某结婚前暂由刘夏为监管，并于2011年7月1日前办理产权转移登记等相关手续，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均由杨光支付；杨光于办理完离婚手续后三个月内迁离上述房屋，并将该房屋完好无损地交给杨某某和刘夏管理使用。四、登记在刘夏和杨光名下的深圳市龙岗区××镇四××城××区××苑××栋××单元××号房屋归刘夏所有，剩余抵押贷款由刘夏负责偿还，该房屋转移登记应交税费由刘夏自行承担；刘夏和杨光对上述房屋的转移登记都应提供协助。五、刘夏和杨光各自使用的车辆及个人衣物归各自所有，各自名下的存款、投资（股票、基金等）及保险归各自所有；杨光于离婚协议签订之日付给刘夏人民币五万元，刘夏将杨光的个人用品（含保单等）同时交给杨光。六、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300元，收取4075元，杨光自愿负担。
2011月7月13日，登记在双方名下的深圳市福田区梅××村××栋××H号房屋过户至杨某某名下，刘夏共垫付产权变更费用3132.35元。该房屋现在由刘夏居住使用。
2011年7月杨某某从美国返回深圳后休学在家，并于2011年7月8日向陈某租赁深圳市福田区八××路××村花园××栋××层××号房产居住，每月租金1600元，租赁期间的管理费、维修基金、水电费、煤气费、电话费、网络费、有限电视费等由承租人杨某某负担。房屋租金收款收据的缴款人均为杨某某。
刘夏共为杨某某购买三份保险，分别为1998年7月10日的中某某寿“美满人生”，投保人为杨某某，每年保险费591元；2000年12月2日的平某某寿“平安某某”，投保人为刘夏，每年保险费4485元；2005年3月9日的平某某寿“智富人生A”，投保人为刘夏，每年保险费10000元。刘夏主张杨光应承担一半的保险费15076元。
刘夏提交一份苏某电器的发票，主张为杨某某购买洗衣机一台，花费1048元；提交陈某某银行存折明细，主张为杨某某支付物业管理费、电费、有限电视费等；提交深圳市某某智能社区网络有限公司收据一张，主张为杨某某支付网络服务费1176元；提交杨某某的一份证明，杨某某称梅林一村房屋的过户手续费约3200元，是刘夏给的钱，每月生活费需要约2000元，房屋每月1600元，请清洁工花费465元，参加圆桌教育课程花费11000元，购买运动鞋近千元，购买洗衣机1048元等。
刘夏一审诉讼请求：要求杨光支付杨某某自2011年6月至今的一半生活费、教育费27975.03元、保险费的一半7538元、梅林一村房屋过户费3132.35元，以及利息损失579.37元。本诉讼后，杨某某每份保险费应付之时，杨光在每月月底前支付一半费用到刘夏指定账户，直到儿子有能力自行支付为止；每半年结算抚养费等全部费用的日期为每年的6月20日和12月20日；本诉讼后，如果因杨光个人原因迟延支付任何费用，应当按日息万分之三计算滞纳金。
原审法院认为，刘夏作为起诉主体要求杨光支付相关费用，实际上为债权债务关系，要求杨光对刘夏垫付的相关费用依据民事调解书支付。因此，本案实为债权债务纠纷，并非抚养费纠纷。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对（2011）××民一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二项“自2011年7月起直至婚生子杨某某能独立生活时止，杨某某的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各项费用由双方各负担一半，刘夏向杨光出示相关凭证，每半年据实结算一次”的真实意思的理解，以及刘夏所主张的垫付费用是否必要合理。双方离婚时，婚生子杨某某已年满20周岁，且在美国某某某大学自费甲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结合我国婚姻法关于父母对子女抚养义务的规定，上述调解书第二项中对已成年的杨某某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是基于其尚在美国某某某大学自费甲学，为了完成某某且无任何生活来源而约定的。依据该调解书第三项，梅××村××栋××H房屋过户给杨某某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由杨光支付，杨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支付过户手续费，因此，刘夏要求杨光支付梅××村××栋××H房屋过户手续费3132.35元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刘夏主张的其他各项费用。自杨某某辍学回深圳后，民事调解书中第二项约定的基础已不存在，杨光无需对其生活费等费用承担支付义务。刘夏主张房租、购买洗衣机、管理费、煤气水电费、网络使用费等费用，但事实上梅××村××栋××H房屋为杨某某所有，其无需在外租房，即使需要租房产生的房租等其他费用，也可以其梅××村××栋××H房屋的出租收入来负担。刘夏主张的圆桌教育费、购买运动鞋等费用，不属于必须的支出且未提交相关支付凭证。刘夏还要求杨光承担为杨某某代缴保险费的一半即7538元，该三份保险均为商业保险，杨光并非保险的投保人，其上述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杨光的抗辩意见除了房屋过户手续费外，均予采信。如杨某某的生活状态所有变化，存在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的事实，杨某某本人可另行向杨光张相关抚养费。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夏支付3132.35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7月13日开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应付清款项之日止）；二、驳回刘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刘夏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刘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离婚协议第二条是杨光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所谓附条件的约定。协议内容既不是以自费甲学为前提，更不是杨光称的“在美留学并持续三年以上完成某某”为条件。杨某某自2011年5月13日从美国返回深圳时已经辍学，酝酿开始小说创作以自立。6月20日双方签署离婚调解书时，杨某某已经在寻租公寓。这恰好也证实了判决书所认定的所谓事实实际是从调解书抄录的。杨某某称用写作自立，杨光对此从未反对，实际上杨某某也写出部分作品放上某某中文网试水，并非杨光说的“闲赋”在家“啃老”，更不是主观上贪图安逸而拒绝自立。杨某某单独租房居住后，杨光也从未提出过异议，还曾到过出租屋里看望儿子。2012年1月后，刘夏与杨某某要求杨光结清前半年抚养费，其答复是要付、会付，并未提出不该付。二、离婚协议的第二条没有设定前提条件，杨某某至今都没有独立生活，且并非其个人主观原因造成。2011年6月9日返深之后，杨某某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情绪、表达和与人相处的方式都尤其怪异。为此，刘夏带其在康宁医院接受了长达近5个月的治疗。且严峻的就业形势也难以让杨某某在短时间内实现就业。原审判决认定杨某某因对梅林一村房屋享有所有权无需在外租房。即使需要租房，其生活费用也可通过出租梅某房屋的租金得以实现。该认定看似合理，实际根本不可能实现。因为首先杨某某辍学是父母都反对的。从提出到实际辍学杨某某屡次出现主动或被迫放弃辍学，无论其本人还是双方当事人，都不能确定杨某某会不会再复学、何某某返美复学。其次杨某某是外婆一手带大。杨某某让外婆和母亲长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既是保有着自己的“家”，又是行使对房子的占有、使用、处分的权利。再则杨某某理想中的写作环境就是一个人在高高的小公寓里无人打扰，故其外租房屋，既避免外婆对他辍学和专事写作的干预，也能得到独立的空间去专心创作，还让外婆安度晚年身心倍感安慰。同时，梅某村的月租金仅3300元，不足以支付杨某某每月不低于4000元的生活开支。三、杨某某的三份保险都是双方离婚前多年购买，事先也征得杨光同意，历年都以夫妻共同财产支付保费，系杨某某生活费的必不可少的固定支出。刘夏承担着投保的一应手续，方便操作起见，保单中投保人都是刘夏。离婚后，这三份保险既无返还，更未提现，法院对此应当支持。四、本案一审的立案时间是在2012年的5月4日，但判决长达5个半月。且判决书于2012年7月27日做出，直到10月19日才送达给刘夏，拖了长达近3个月的时间宣判。开庭前未将杨光的答辩状和证据给刘夏，也没有就时间递增的抚养费数额进行处理，程序明显违法。五、综上，杨光付儿子2011年7月1日起到2012年10月2日止的生活费、教育费（不含赴美费用）共计27975.03元＋3613.39元＋1971.33元=33559.74元；加上保险费7538元、迟延支付利息612.49元，合计41710.23元。目前杨某某已经办妥重返美国读书的手续。现已经发生返美继续读书的各项费用（以信用卡方式支付的只在本项内计算）如下：学校申请费500美金即人民币3189元、Sevis费200美金、签证费1024元、签证电话预约费54元、签证来回路费160元、体检费480元、中介快递费20.2元、住宿某某费250美金、机票费4800元、学费3306.15美金、保险金780美金、住宿费每月575美金半年共3450美金、儿子随身携带300美金、汇9000美金到杨某某美国账号，共计17786.15美金（以人民币按汇率6.2计算为110363.13元）和人民币6538.2元，两项折合人民币共116901.33元，杨光应付清一半即58450.67元。据此，上诉人刘夏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杨光支付刘夏已垫付的抚养费100160.9元及其他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光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被上诉人杨光认其与刘夏办理离婚是在杨某某辍学之前，其主张离婚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费用特指杨某某在美国某某某大学的学习费用。2、上诉人刘夏二审时称杨某某已于2012年9月到美国另一所大学重新开始学业，并提交了入学申请、电子邮件、美国签证费用等证据。被上诉人杨光主张知晓杨某某去该学校就读已经是杨某某取得美国签证之后，此前其对此并不知情，因此应当由刘夏独自承担该费用。刘夏对此予以否认，主张双方早就对杨某某上学之事进行过沟通。3、刘夏仅提交了杨某某参加圆桌教育基金会组织课程的照片等证据，未提交课程费用。杨某某在2012年4月10日出具的证言中称该费用为台币4.5万元，约合人民币1.1万元，系“张乙叔叔代交”。
本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2011）××民一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上诉人刘夏与被上诉人杨光已解除婚姻关系，并对夫妻共同财产和子女的费用负担等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双方在调解书第二项中约定自2011年7月起至婚生子杨某某能独立生活时止，其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各项费用由刘夏和杨光各负担一半。据此，双方对杨某某负担生活费等费用的期间应至“杨某某能独立生活时止”，除此之外，双方没有限定其他的付费条件和范围。原审将该期间理解为杨某某在美国某某某大学的学习期间，缺乏事实依据。根据双方当事人确认的事实，杨某某仅在完成美国某某某大学第一学年的学习后即因个人原因休学，并在深圳休养一年，该期间杨某某并未独立参加工作或赚取收入，仍然依赖于刘夏或杨光支付的费用生活。刘夏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也显示杨某某已在2012年9月重新赴美留学，因此，杨某某在休学期间的生活状态不能认定为其依靠个人能力独立生活，杨光以杨某某已离开学校为由主张杨某某已独立生活、其无需支付调解协议约定的相关费用，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调解书的内容，刘夏与杨光负担杨某某的费用种类为生活费、教育费和医疗费，协议签署时杨某某已年满十八周岁，具有一定的生活自理能力，故上述费用应理解为其生活所必需的必要费用。刘夏与杨光在民事调解书第三项中约定将涉案的梅××村房产所有人变更为杨某某，且杨光已完成相关的房产变更手续，在此情况下，杨某某在休养期间另行租房居住，实非生活的必要需求，刘夏要求杨光据此负担因租房产生的房租、中介费、水电煤气及电视、网络、钟点工、洗衣机等费用，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圆桌教育费确属民事调解书中约定的教育费用，但刘夏仅提交了杨某某参加圆桌教育基金会组织课程的照片，未提交相关费用单据，杨某某在证言中也称该费用系他人代交，无证据证实刘夏已向该代交人清偿了该费用，因此，该费用的具体数额以及是否为刘夏支付等事实均缺乏证据佐证，刘夏主张杨光支付该费用的一半，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商业保险不属于民事调解书规定的费用类型，且非生活所必需，球鞋费用亦缺乏相关票据佐证，本院对此均不予支持。由于杨某某赴美继续学习的事实发生于本案二审诉讼期间，刘夏要求杨光支付该期间的学习及生活费用，属于二审期间新提出的诉讼请求，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对此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循其他途径解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但结果处理正确。本院对原审判决的错误认定进行纠正后，仍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辉辉
代理审判员 李卫峰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