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9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国平，女，198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西婵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新南路新**号。
法定代表人：张翼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飞，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西婵整形美容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新南路新**号。
法定代表人：张翼翔，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飞，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田国平因与被申请人四川西婵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简称西婵公司）、被申请人四川西婵整形美容医院（简称西婵美容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5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12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田国平，被申请人西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飞，被申请人西婵美容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国平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错误。（1）其在协议书签订后依约要求免费修复时，西婵美容院予以拒绝，其到其他医疗机构进行治疗时方知其损伤无法修复，即使可以恢复一定功能，后续医疗费用将在100万元以上，故西婵美容院在订立协议时作出虚假承诺，故意隐瞒巨额后续治疗费的情况，其系受到西婵美容院欺诈而签订协议书；（2）四川省卫生厅医疗机构注册登记信息表证实西婵美容院的等级为未定级，而医疗美容项目分组管理目录，载明实施涉案手术的医疗机构必须是三级整形外科医院或设有医疗美容科或整形外科的三级综合医院，西婵美容院不具备施行下颌角磨骨术等手术的资质，协议书关于免费修复的约定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3）二审判决关于田国平未举证证明西婵美容院不具备修复手术资质或者西婵美容院拒绝免费为其进行面部修复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该举证义务不应由自身承担；（4）其已终身残疾，希望到有资质的其他医院施行修复手术。2.二审判决认定32万元补偿款包括可能发生的损失缺乏证据证明。（1）按照生活常识理解，免费修复就是指后续治疗，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协议书第二条中西婵美容院支付的32万元不含协议书订立之后的治疗费用；（2）西婵美容院明知其不具备施行该类手术的资质，不敢再实施相关手术，自己只能到其他有资质的医疗机构治疗，由此产生的费用应当由西婵美容院承担；（3）协议书约定西婵美容院免费为其进行面部修复，表明西婵美容院应为其免费进行面部修复并承担相应修复费用。3.二审法院在未经开庭审理情况下作出判决，审判程序违法。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由西婵公司、西婵美容院负担全部诉讼费用。
西婵公司、西婵美容院辩称，1.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该协议时双方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2.田国平起诉本案时已过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一年诉讼时效期间；3.根据协议书第二条、第四条的约定，该医院给付的32万元中包含了田国平到其他医院就诊的费用；4.该院具备相关手术资质；5.医疗纠纷已由双方通过协议书一次性终了，田国平再次主张二者承担责任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6.田国平提出该院拒绝为其进行修复没有证据证实，田国平可以要求该院继续履行合同；7.二审审判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田国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协议书第二条、第四条；2.判令西婵公司、西婵美容院支付残疾赔偿金等各项费用229747.78元（扣除西婵美容院已支付的32万元）、返还手术费4.8万元；3.承担其后续治疗费及相关费用，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0日，田国平在西婵美容院进行双侧下颌骨磨截术。2010年8月10日，田国平（乙方）与西婵美容院（甲方）在第三人彭家慧（丙方）见证下签订协议书，载明因田国平对该院手术效果不满意，双方发生纠纷；经平等协商，双方就手术善后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确认，田国平于2010年5月10日接受西婵美容院双侧下颌骨磨截术中出现右侧下颌骨升支骨结构连续性中断，断端对位欠佳，部分骨质缺损，已为田国平用L形肽金进行内固定；二、鉴于田国平对上述手术治疗经过及治疗结果不满意，西婵美容院自愿于2010年8月13日前给予田国平一次性经济补偿32万元（含退还的全部手术费、在其他医院进行修复治疗的全部费用及其它费用）；三、西婵美容院免费为田国平进行面部修复，西婵美容院在为田国平提供免费修复治疗过程中未违反医疗法律法规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并造成其伤害的，田国平不得以修复治疗效果不满意为由要求西婵美容院承担责任；四、田国平承诺，西婵美容院给予田国平上述32万元经济补偿后，田国平不得再以本协议所涉及事项要求西婵美容院另行承担民事责任；五、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田国平不得向媒体第三方披露本协议所涉纠纷；七、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西婵美容院按照该协议约定向田国平支付32万元后，田国平先后到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院、北京大学口腔医院、四川华美紫馨医学美容医院等医院诊疗。另查明，一、西婵公司系经工商部门批准成立的独立法人经济组织，西婵美容院系经四川省卫生厅批准成立的营利性美容医院，其所有制形式为私人；二、田国平在西婵美容院的手术费用为25511元，由西婵公司出具发票；三、田国平于2010年8月3日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0年8月30日作出法医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田国平属八级残疾。一审法院认为：田国平与西婵美容院签订协议书的日期为2010年8月10日，田国平起诉日期为2012年6月14日，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撤销权人行使撤销权的一年期限，且其无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协议时有重大误解以及该协议显失公平，故其主张撤销协议书第二条、第四条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协议书关于田国平承诺，西婵美容院给予32万元经济补偿后，田国平不得再以本协议所涉及事项要求西婵美容院另行承担民事责任的约定，田国平主张西婵公司、西婵美容院承担赔偿责任以及退还手术费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协议约定，对此不予支持。对于其主张后续治疗费及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因协议书约定西婵美容院免费为田国平进行面部修复，此条款实际为西婵美容院应为田国平免费进行面部修复并承担田国平面部修复费用，故西婵美容院对上述费用应当予以承担，但此费用并未实际发生，且田国平未明确该费用的具体金额，对此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田国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80元，由田国平负担。
田国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西婵公司、西婵美容院承担其已产生的修复治疗费及相关费用共计180216.26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田国平在二审中陈述，其于2010年8月10日与西婵美容院签订协议书前，在该院支出费用25511元，在成都市第七人民医院支出费用287.13元，在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院支出费用68574.82元，以上共计94372.95元；2010年8月10日签订协议书后，在成都市第七人民医院支出费用299.90元，在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院支出费用105477.02元，在北京大学口腔医院支出费用2179.34元，在四川美莱美容医院支出费用37910元，在成都华美紫馨美容医院支出费用31400元，在成都华西牙种植医院支出费用320元，另支出鉴定费2630元，共计180216.26元，其要求西婵公司、西婵美容院承担的费用即指该款。西婵公司、西婵美容院辩称，根据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田国平收取32万元后不得再要求二者承担任何责任，因此，二者不应对田国平于2010年8月10日之后在其他医院治疗产生的费用承担赔偿责任。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田国平与西婵美容院签订协议书前，已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且还自述其在签订协议书前产生的所有医疗费用共计94372.95元，因此，田国平在签订协议书时对其已产生的损失及可能发生的损失应明知。其在二审中明确表示不再请求撤销协议书，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义务，享有权利。根据协议书第二条、第四条的约定，田国平同意西婵公司、西婵美容院给予其32万元作为其因对手术效果不满意而发生纠纷后的一次性经济补偿，是其对自己已产生的损失及可能发生的损失所能够主张赔偿的权利的合法处分，且协议书签订后，西婵美容院已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田国平32万元，故田国平在收到该款后再次向西婵公司、西婵美容院主张赔偿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田国平诉称西婵美容院不具备后续修复手术资质，其只能选择在其他医院做后续修复治疗，依据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西婵公司、西婵美容院应赔偿其于2010年8月10日之后在其他医院治疗产生的费用。但田国平并未举证证明西婵美容院不具备后续修复手术资质或西婵美容院拒绝免费为其进行面部修复，其上述主张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01.08元，由田国平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一、关于西婵美容院是否具有为田国平施行面部修复手术资质的问题。田国平称，西婵美容院资质为未定级，不能实施医疗美容项目分组管理目录载明的四级手术项目，故不具有为其施行面部修复手术的资质。西婵公司、西婵美容院辩称，1.西婵美容院具有美容外科手术资质；2.全国美容机构没有划分美容外科手术等级，包括华美、美莱等医院在内；3.根据四川省的相关规定，该医院可以开展美容外科项目；4.双方达成协议后，田国平不到该院修复，并非该院不能为其修复；5.虽然西婵美容院已承诺修复，但并未承诺要修复好。二者出示了以下证据：（1）四川省卫生厅关于转发《卫生部办公厅关于印发〈医疗美容项目分级管理目录〉的通知》的通知（简称转发通知）,规定：二、各级各类医疗机构要组织本机构医务人员认真学习医疗美容项目分级目录，严格按照目录分级要求开展相应的医疗美容项目，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超过本机构许可范围内的医疗美容项目；三、对于该目录中规定的美容外科四级项目，美容医院可以在确保医疗安全的前提下，由具有资质的美容医师，选择性的开展相关美容项目。（2）医疗美容项目分级管理目录，载明“（三）美容外科项目的分级管理。3.可开展一级、二级、三级项目的机构。美容医院。4.可开展一级、二级、三级、四级项目的机构。（1）三级整形外科医院。（2）设有医疗美容科或整形外科的三级综合医院。”田国平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但该医院没有施行四级手术项目的资质。
因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应予采信。田国平未提交证据证实其面部修复手术为四级手术项目，且转发通知规定对于该目录中规定的美容外科四级项目，美容医院可以在确保医疗安全的前提下，由具有资质的美容医师，选择性的开展相关美容项目，故田国平不能证实西婵美容院不具有为其施行面部修复手术的资质。
二、关于田国平的面部损害能否修复的问题。再审中，田国平申请司法鉴定，经本院委托，四川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9月9日作出川医大司鉴[2016]临鉴字356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简称川医大鉴定意见书），田国平的损伤有的已失去修复（恢复）条件；有部分可以作后期矫正修复，其修复费用可考虑7万元至9万元或以实际发生为据。鉴定费用9680.70元。田国平质证认为，对川医大鉴定意见书和鉴定费用无异议。西婵公司、西婵美容院质证认为，对川医大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因为鉴定中涉及的修复、矫正费用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已涉及。
因双方对上述鉴定意见及鉴定费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应予采信。上述证据证实田国平的面部损害有的已失去修复（恢复）条件；有部分可以作后期矫正修复。
三、关于二审法院未开庭审理的原因问题。二审询问笔录，载明二审法院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后决定不开庭审理，并听取了双方的上诉、答辩意见。田国平对该笔录签字认可。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协议书是田国平与西婵美容院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享有权利。
田国平与西婵美容院签订协议书前，已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且还自述其在签订协议书前包括到其他医院治疗产生的所有医疗费用共计94372.95元，因此，田国平在签订协议书时对其已产生的损失及可能发生的损失应明知。其与西婵美容院签订协议书的日期为2010年8月10日，其起诉日期为2012年6月14日，其起诉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撤销权人行使撤销权的一年期限，田国平主张撤销协议书第二条、第四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协议书约定西婵美容院免费为田国平进行面部修复，但其中未约定田国平到该院进行修复的期限和设置该院为田国平进行免费修复的前提条件，故西婵美容院仍应免费为田国平进行面部修复并承担相应面部修复费用，但此费用尚未实际发生。而田国平的面部损害有的已失去修复（恢复）条件，有部分可以作后期矫正修复的事实，涉及协议书的履行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田国平主张后续治疗费及相关费用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协议书载明田国平承诺，西婵美容院给予其32万元经济补偿后，其不得再以本协议所涉及事项要求西婵美容院另行承担民事责任。田国平提出西婵公司、西婵美容院承担赔偿责任以及退还手术费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协议书上述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因二审法院系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后决定不开庭审理，并听取了双方的上诉、答辩意见。田国平提出二审审判程序违法，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田国平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5338号民事判决。
审 判 长 秦永健
审 判 员 何 丛
代理审判员 冯一平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