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29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明，男，1973年12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宝健，北京市中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菲尼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外大街1号16层1626A室。
法定代表人卜金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金通，北京市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明、上诉人北京菲尼有限公司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1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韩宝健，上诉人北京菲尼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金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周明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0年12月北京菲尼有限公司（以下称菲尼公司）组建北京菲尼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以下称菲尼沈阳分公司），与我签订合同书，雇佣我为其工程工作。双方约定2009年12月5日开工，2010年5月1日竣工，并注明仅是暂定时间。合同原件在菲尼沈阳分公司处。因菲尼公司原因，导致该工程于2010年5月底才正式开工。工程名称是金城二层洗浴中心装修项目，地点是在辽宁省铁岭市。主要是木工和油工。最多的时候用工30人，最后剩12个人。菲尼沈阳分公司于2012年1月9日在欠款工资表签署意见：同意在2012年1月16日前支付我人民币三十万元。但菲�公司一直没有支付该笔款项。作为工头的我只得自筹资金为民工们发放了工资。民工联名签署了说明（债权转让通知），交给了菲尼沈阳分公司，讲明：“贵公司欠我们12人的30万元人工费等，请直接向周明本人支付。”现距菲尼公司承诺付款期一年之久，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菲尼公司给付我劳务费30万元及利息（2012年1月16日至实际给付日止的利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菲尼公司承担。
菲尼公司辩称：菲尼沈阳分公司系我公司在沈阳的分支机构，负责人崔莹，非法人组织，无法单独承担法律责任。我公司与周明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不存在拖欠周明劳务费用的情况。周明提交证据欲证明周明请求的劳务费包括周明在内12个人的劳务费。周明一人主张其他权利人的权利，缺乏法律依据。周明主体不适格，欠款表的结算条件为“待�金城结算2012年1月16日前”，经我方了解该工程尚未结算，因此涉案的劳务费债权尚未到期。周明提供的欠款工资表和说明中，相关当事人的签字多有不符，且没有相关当事人的相关证件。因此，周明提起的诉讼请求不具有真实性，证据不充分。故不同意周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有责任就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周明提供《欠款工资表》原件，菲尼公司虽对其加盖的菲尼沈阳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有异议，经法院释明后，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供书面鉴定申请和鉴定材料，因此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现周明已经支付陈坤工资三万六千元、周小林工资七万二千元。周明有权向菲尼公司主张自己及陈坤、周小林的劳务费。故菲尼沈阳分公司应在承诺的期间内向周明支付上述人员的人工费，逾期未支付的，应当支付利息。周明要求菲尼公司支付其本人及陈坤、周小林劳务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周明要求菲尼公司支付其他工人劳务费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菲尼沈阳分公司作为菲尼公司在沈阳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应由菲尼公司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于2013年12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菲尼有限公司支付周明人工费十九万二千元以及利息（自二○一二年一月十六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周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北京菲尼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周明及菲尼公司均不服，均上诉至本院。周明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根据我国现实，发包方与包工头是合同关系，包工头与民工之间是雇佣关系，我是11位民工的包工头，我已向11位民工支付了劳务费，菲尼公司应当将欠付的劳务费全部给我。另外，根据现实情况，我能从发包人处要到一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的复印件已属不易，结合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工程的发包方就是菲尼沈阳分公司。菲尼公司上诉要求撤销原判，驳回周明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我公司不对“北京菲尼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财务章”申请鉴定是因该分公司负责人崔莹下落不明，导致我公司无法提供检材，并非我公司放弃鉴定，我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与周明存在合同关系的�沈阳菲尼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崔巍，与我公司无任何关系。即使我公司确需承担责任，由于陈坤、周小林未将债权转让行为通知我公司，因此该转让行为应属无效，周明无权主张该债权。此外，据我公司了解，涉案工程尚未结算，周明不具备起诉的条件。
经审理查明，菲尼沈阳分公司系菲尼公司在沈阳设立的分支机构，该分支机构的负责人为崔莹。
周明诉称菲尼公司欠付其劳务费，就其主张，周明提供了以下证据：1、《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复印件，该合同书有周明的签名及菲尼沈阳分公司的公章，合同显示承包方为周明（乙方），发包方为北京菲尼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甲方），工程项目为金城粤海酒店二层洗浴中心，工程地点为铁岭市，工程范围为木作工程，工程价款按本工程实际作业面建筑面积100元／平方米结算（以业主认定面积为准），2009年12月5日开工，2010年5月1日（暂定）竣工，甲方驻施工现场代表为刘涛，乙方施工现场代表为周崇宾。2、落款日期为2012年1月9日的《欠款工资表》原件，该欠款工资表上包括周明本人共计有12人，分别为：周明、杨立存、陈坤、申艳峰、邱海良、张多安、张多三、杨奉民、申传福、周小林、江会成、崔毛，款项共计363400元。其中周明的工资为84000元、陈坤的工资为36000元、周小林的工资为77000元、申艳锋的工资为12000元、江×的工资为56000元。工资表下部记载：此工人人工费属实，但扣除后期维修（油工）费陆万元整，本公司同意（待与金城结算2012年1月16日前）支付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北京菲尼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并加盖了菲尼沈阳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周明在其后书写：本人周明同意结算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收到此款后与菲尼公司（粤海二层）16-20层等施工项目人工费一次结清。3、落款日期为2012年1月18日的《说明》一份，载明：“北京菲尼有限公司沈阳分公司，2009年底至2010年5月期间我们11人在周明的召集和组织下为贵公司承包装修的金城粤海酒店二层洗浴中心装修工程中提供劳务。后经核算贵公司认可我们12人（含周明本人）的人工费共计363400元，扣除6万元后期维修费，承诺在2012年1月16日给付30万元，周明代表我们签字同意。后因贵公司迟延给付我们不能再等，在我们的一再要求下，工头周明已先期向我们每人全额垫付了应得的人工费。故此我们11人共同签署此说明，贵公司欠我们12人的30万元人工费等，请贵公司直接向周明本人支付。特此说明！”劳务提供人处签字的有：陈坤、申传福、申艳峰、周明、周小林、杨立存、江会成、杨奉民、张多三、邱海良、张多安、崔毛。对于上述证据，菲尼公司表示：第一份证据因系复印件，故真实性不予认可，按照我公司的流程，无论分包合同还是总包合同均由总公司签订，就涉案工程而言，我公司没有跟金城公司签合同，没有钱到我公司账上，根据我公司提供的证据，周明实际提供施工的单位是沈阳菲尼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沈阳菲尼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崔巍，崔巍使用沈阳菲尼公司的名称对外承揽工程，崔巍与我公司沈阳分公司负责人崔莹系姐弟关系；第二份证据上加盖的财务章不是我公司授权的，也不是我公司沈阳分公司的，我公司没有这个印鉴，我公司有内部管理流程，分公司不能签订合同；第三份证据劳务人员的签字与工资表上签字不符，需要劳务人员到庭说明情况，而且我公司没有接到权利人的转让通知，债权转让不发生法律效力。
菲尼公司否认欠付周明劳务费，就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室内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复�件，合同记载发包方（甲方）为铁岭金城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包方（乙方）沈阳菲尼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名称为铁岭金城粤海国际酒店二层洗浴室内装修工程，开工日期为2010年4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8月30日，合同签订时间为2010年7月13日。该份合同盖有沈阳菲尼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并由崔巍签字。2、《室内装修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原件，合同日期为2010年10月25日，合同甲方：铁岭金城集团房地产有限公司，乙方：沈阳菲尼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该合同主要内容为由于粤海酒店二层洗浴工程设计变更很大，金城集团同意增加24万元施工费用，工期顺延。3、《工程劳务分包补充合同》原件，合同甲方为沈阳菲尼公司，乙方为周明，签订日期为2010年6月18日，主要内容为铁岭金城酒店二层洗浴原木作工程经协商，人工费一次性包死30万元。合同加盖了沈阳菲尼公司的公章，亦有周明的签字。4、周明与沈阳菲尼铁岭分公司签订的铁岭翰朝快捷酒店木工、油工、瓦工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及与沈阳菲尼公司签订的铁岭（北京烤鸭店）室内外装饰工程《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5、签订日期为2010年9月15日的《以房抵工程款协议书》，协议书甲方为沈阳菲尼公司，乙方为周明，协议主要内容为沈阳菲尼公司将一处房产作价20万元抵给周明，在铁岭北京烤鸭店、铁岭金城粤海酒店二层洗浴、8#楼16-20层办公室装修的工程款中扣除。对于上述证据，周明表示：第一份证据为复印件，故对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二份证据虽然系原件，但只有沈阳菲尼公司的公章，甲方没有盖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第三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由于对法律不了解，看到都是“菲尼”就签了，另外，这份协议是由于后来又增加了办公楼16-20层的工作�才签订补充协议把价钱包死了；第四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所述的两处施工地点是我与沈阳菲尼公司签的合同；第五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抵扣的是铁岭烤鸭店的工程款。
经询问菲尼公司其沈阳分公司的情况，菲尼公司表示沈阳分公司处已无人办公，负责人崔莹亦无法找到，该公司也不掌握沈阳分公司的账目。
原审法院审理中，传唤陈坤、周小林到庭，经向二人核实，二人陈述周明系上述11人的包工头，2010年前后为铁岭市金城粤海酒店二层装修工程提供劳务，周明已向该11人结清人工费。陈坤证实周明已经支付其工资36000元。周小林证实周明已经支付其工资72000元。菲尼公司不认可《欠款工资表》公章的真实性并要求鉴定，但在法院释明的情况下逾期未提供检材。本院审理中，周明的证人江×到庭，江×陈述周明已给付其在粤海酒店工作期间的劳务费55000元。此外�还有一为申振华的证人到×，称其系前述11名工人中的申艳锋，周明已给付其在粤海酒店工作期间的劳务费12000元。周明表示申振华即为前述11名工人中的申艳锋，并提供了大名县王村乡店南村村委会的证明，该证明载明申振华与申艳锋系同一人。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欠款工资表、调查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的事实包括菲尼公司在沈阳注册成立了沈阳分公司，崔莹系该分公司负责人，以及周明曾组织工人在铁岭粤海酒店进行施工。周明主张劳务费应由菲尼公司支付，提供了《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书》复印件、《欠款工资表》原件、工人出具的说明一份，分析上述证据，虽然劳务分包合同书系复印件，但《欠款工资表》为加盖了菲尼沈阳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原件，菲尼公司虽然否认该枚印章的真实性，但仅辩解为该公司无法找到崔莹，而且按照该公司内部工作流程，分公司不能对外签订合同，该公司没有此印鉴，所加盖的财务章并非经该公司授权。菲尼公司的辩解内容系其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不能产生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菲尼公司否认应由其支付周明的劳务费，提供了周明与沈阳菲尼公司签订的《室内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室内装修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原件、《工程劳务分包补充合同》原件、《以房抵工程款协议书》等证据，分析上述证据，虽然显示沈阳菲尼公司与周明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但综合全案来看，这些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与周明建立劳�合同关系的系沈阳菲尼公司，亦无法推翻《欠款工资表》的证明内容。因此，可以认定《欠款工资表》系菲尼沈阳分公司出具，菲尼沈阳分公司应当支付欠付的劳务费。但是，由于菲尼沈阳分公司系菲尼公司在沈阳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故其责任应由菲尼公司承担。菲尼公司以周明系为沈阳菲尼公司提供劳务为由，不同意承担劳务费的给付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由于本案系欠付劳务费纠纷，并非一般合同纠纷，菲尼公司以陈坤等人未将债权转让行为通知该公司为由，主张债权转让无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菲尼公司以涉案工程尚未结算为由，主张周明不具备起诉条件，亦无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周明虽然提供了包括其本人在内的12人签字的《说明》以证明其已经向全部工人支付了劳务费，但仅凭该《说明》尚不能充分证明其该项主张。周明以此为由要求菲尼公司向其支付全部工人的劳务费，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审理中，陈坤、周小林到庭陈述周明已给付其二人劳务费，本院审理中江×亦到庭陈述周明已给付其劳务费，据此可以认定周明已向陈坤、周小林、江×支付了劳务费。关于申振华劳务费的问题，虽然周明提供了村委会的证明，以证明申振华与申艳锋系同一人，但是由于村委会并非户籍登记管理部门，故不能认定周明已向申振华支付了劳务费。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18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18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菲尼有限公司支付周明人工费二十四万七千元以及利息（自二○一二年一月十六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周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周明负担900元（已交纳），由北京菲尼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周明负担986元（已交纳），由北京菲尼有限公司负担4814元（已交纳414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轶稚
代理审判员 曹 雪
代理审判员 刘永民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员刘梦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