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8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际文，住湖南省邵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赤岗君益分店，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负责人：谭广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PHILIPPERENEGIARD。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恒隆茶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林宝柱。
上诉人赵际文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赤岗君益分店（以下简称百佳君益分店）、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佳公司）、广州市恒隆茶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百佳君益分店是百佳公司的分支机构。2014年10月13日，赵际文在百佳君益分店购买了由恒隆公司分装的“普洱茶”12盒，货款合计1356元。该“普洱茶”外包装标注“品名：普洱茶（黑茶）（熟茶），原产地：云南、配料：精选茶叶、产品生产许可证号：QS4401-1401-0051、分装产地：广东省广州市、生产商：广州市恒隆茶业发展有限公司（分装）”等信息。
2013年8月29日，广州市天河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向恒隆公司颁发了《全部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标注产品名称为：茶叶（绿茶、红茶、乌龙茶、黑茶）（分装），有效期至2016年5月17日。
2014年1月24日，广州市天河区质量技术监督局作出（穗天）质检罚字（2013）007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的违法事实包括“该公司分装的黑茶在产品包装标签上标注产品名为地理标志产品‘普洱茶’字样，违反了《地理标志产品保护规定》第二条”。
赵际文以恒隆公司继续违法分装“普洱茶”，而百佳君益分店与百佳公司未能尽到审查义务予以销售违反食品安全法有关规定为由，主张退款并赔偿十倍货款遭拒，赵际文遂于2015年1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2006年6月27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关于发布﹤茶叶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2006版）﹥和部分食品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修改单的通知》，该通知在“发证产品范围及申证单元”载明“实施食品生产许可证管理的茶叶产品包括所有以茶树鲜叶为原料加工制作的绿茶、红茶、乌龙茶、黄茶、黄茶、白茶、黑茶，及经加工制成的花茶、袋泡茶、紧压茶共9类茶品，包括边销茶。果味茶、保健茶以及各种代用茶不再发证范围。茶叶的申证单元为2个，茶叶、边销茶；茶叶分装企业应单独注明”，在“其他要求”载明“本类产品允许分装”。2008年5月13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2008年第60号公告，批准自即日起对普洱茶实施地理标志产品保护。
再查，国家茶叶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以下简称茶叶质监中心）成立于1988年，是由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授权，并经中国实验室国家认可委员会认可的专业从事茶叶及茶叶制品检验、茶叶标准制修订、茶叶检测技术研究等工作的国家级检测检验机构。主要业务范围为专业从事各类茶叶及茶制品的监督检验、委托检验、仲裁检验、消费争议检验和QS发证检验，茶叶相关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制修订，茶叶检测技术研究，各级评茶员、评茶师的培训，以及为广大茶叶企业提供茶叶标准化、茶叶质量等方面的技术服务和技术咨询等工作。该茶叶质监中心在2006年7月28日发布《茶叶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2006版）的补充说明》，该补充说明在“相关说明”载明“茶叶产品允许分装，但地理标志（原产地域）的茶叶产品不允许分装。紧压茶产品不允许分装，包装的标签应符合GB7718《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
赵际文原审诉讼请求为：1.百佳君益分店、百佳公司立即向赵际文退回货款1356元；2.百佳君益分店、百佳公司、恒隆公司共同赔偿十倍货款即13560元；3.案件诉讼费由百佳君益分店、百佳公司、恒隆公司共同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恒隆公司对涉案产品的分装行为是否违法。赵际文引用广州市天河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对恒隆公司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所认定的事实，即“该公司分装的黑茶在产品包装标签上标注产品名为地理标志产品‘普洱茶’字样，违反了《地址标志产品保护规定》第二条”，并据此认为恒隆公司对涉案产品的分装行为违法。原审法院认为，《地址标志产品保护规定》为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部门规章，其第二条“本规定所称地理标志产品，是指产自特定地域，所具有的质量、声誉或其他特性本质上取决于该产地的自然因素和人文因素，经审核批准以地理名称进行命名的产品。地理标志产品包括：（一）来自本地区的种植、养殖产品。（二）原材料全部来自本地区或部分来自其他地区，并在本地区按照特定工艺生产和加工的产品”之规定仅系对“地理标志产品”的定义，全文未见类似“地理标志产品不允许分装”的禁止性规定。虽然《茶叶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2006版）的补充说明》明确记载“茶叶产品允许分装，但地理标志（原产地域）的茶叶产品不允许分装。紧压茶产品不允许分装，包装的标签应符合GB7718《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但该文件是由茶叶质监中心发布，而茶叶质监中心是检测检验机构并非国家行政机关，其发布的文件不具有法律效力，亦不得作为认定违法事实的依据。广州市天河区质量技术监督局核发的《全部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明确允许被告恒隆公司分装包括绿茶、红茶、乌龙茶、黑茶在内的茶叶产品，并未明文禁止分装地理标志茶叶产品，恒隆公司在其分装的涉案产品包装上亦标注“原产地：云南省”字样，故本案仅凭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恒隆公司存在伪造产品产地或者伪造、冒用厂名、厂址、认证标志等质量标志等构成欺诈的违法行为，赵际文以欺诈为由要求恒隆公司赔偿货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百佳君益分店与百佳公司也无需承担民事责任，赵际文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也一并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际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元，由赵际文负担。
判后，赵际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一、涉案诉争产品是否违法，有行政处罚书予以证明。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民事审判庭不具有在案件中对行政处罚认定的事实予以否决的权利。二、本案并非确认欺诈之诉，赵际文并非主张要求百佳君益分店、百佳公司、恒隆公司承担欺诈的民事责任，而原审法院却以上述三方不对消费者构成欺诈行为为由驳回我方的全部诉请。显然，原审法院对当事人的基本诉请和理由都没有理清，此也极可能是原审法院不按规定履行判后答疑职责的主要原因。我方认为法院依法对案件进行审判则应按照高院的有关规定就当事人对判决不解之处予以释疑解答。二审法院也应对原审法院不履行判后答疑职责予以督促纠正。其次，恒隆公司在被依法处以行政处罚后，没有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即视为认同行政处罚的行政内容，行政处罚也是合法生效的。但百佳君益分店、百佳公司在明知涉案产品是违法且被处罚的情况下，予以销售，该行为是制假售假，故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再者，《1401茶叶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2006版）的补充说明》由国家茶叶质量监督部门发布，是目前行政机关的执法依据，也是对类似产品是否进行认定的相关依据。另外，恒隆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具有生产普洱茶的资质。普洱茶属于原产地保护的茶叶，不同于黑茶，不允许分装，因为普洱茶属于地理标志产品，其经过加工分装以后就不叫普洱茶。这是参照广州中院（2014）穗中法民一终第6994号案件对有关查明事实的描述。综上，赵际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或由二审法院直接改判，改判为支持赵际文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恒隆公司答辩称：一、关于行政处罚问题。当时我方的QS续期中断了半个月，所以处罚是处罚我方中断期间无证生产。所以行政处罚与本案无关。二、我方的包装都有依照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地址、电话等都有在包装上注明，不是造假制假，我方的包装产品是合法的。三、审查QS时是按国家质监局来审查QS的。我方公司依法经营，在广州已经营了超过20年。五、我方并未生产普洱茶，我方的普洱茶都是从云南拉回来分装，全国各地都是这样的分装程序。所谓的地域保护，是针对普洱茶是否在云南压饼的问题。六、我方的产品有QS认证，符合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普洱茶是属于黑茶，我方没有制假售假。我方有相关资质，要不然国家也不会发证给我方公司。
被上诉人百佳君益分店、百佳公司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赵际文向本院补充提交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复函》一份，证明恒隆公司不具有生产资质。
恒隆公司质证认为：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的《1401茶叶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2006版）的补充说明》才是国家行政单位发布的法律，而赵际文现提供的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复函不是国家的行政法规。
另查明，2012年11月30日，恒隆公司发布《广东省食品安全企业标准（Q／GZHL0001S-2012）》，食品类别为茶叶，该标准经广东省卫生厅备案，并载明黑茶类是指经湿坯堆积做色而成具有黑茶品种特征和品质特点的茶叶茶品，如：普洱茶。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赵际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向恒隆公司、百佳公司、百佳君益分店主张退还货款及支付十倍货款的赔偿金是否有合法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由此规定可知，只有在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况下，消费者才可以向生产者和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而何谓“食品安全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作出了明确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一）食品、食品相关产品中的致病性微生物、农药残留、兽药残留、重金属、污染物质以及其他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限量规定；（二）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三）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的营养成分要求；（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五）食品生产经营过程的卫生要求；（六）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七）食品检验方法与规程；（八）其他需要制定为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
本案中，广州市天河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对恒隆公司进行处罚是因为“该公司分装的黑茶在产品包装标签上标注产品名为地理标志产品‘普洱茶’字样，违反了《地理标志年产品保护规定》第二条”，而非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赵际文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消费主体，其是在充分获悉涉案产品合法真实信息的基础上，自行决定购买涉案产品，并且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对其造成了任何的损害及其因此而受到损失。故而，赵际文以恒隆公司受到上述行政处罚为由，要求恒隆公司及百佳公司、百佳君益分店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赵际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元，由上诉人赵际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谢佩君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