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29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信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夷兴大道金凤朝阳1-107号。
法定代表人：韩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美，女，汉族，1975年1月1日出生，系该公司职工，现住宜昌市西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燕，女，汉族，1962年2月7日出生，住宜昌市夷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顺建，男，汉族，1983年12与4日出生，住宜昌市夷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娇娇，女，汉族，1992年4月13日出生，住宜昌市夷陵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鸣，宜昌市利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宜昌信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泽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燕、柳顺建、柳娇娇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6民初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泽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美、被上诉人赵燕、柳顺建、柳娇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泽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柳会权与信泽物业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1、信泽物业公司管理的“领秀龙城”小区的地下车库没有交付使用，一审根据田小玉单方陈述，认定柳会权是按照信泽物业公司要求，将摩托车停入车库，属认定事实错误。2、柳会权因一直未向信泽物业公司提交身份证，才导致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柳会权耕种农田的收入是其主要收入来源，其在信泽物业公司仅是临时工，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柳会权发生事故后，其家属柳顺建等与信泽物业公司达成一致意见，自愿合法的签订了《调解协议》，双方之间的纠纷已经调解解决。柳顺建等也认可了柳会权与信泽物业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赵燕、柳顺建、柳娇娇共同辩称，一审根据柳会权的工作事实认定其与信泽物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而且事发过程还有夷陵区分局龙泉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田小玉的《询问笔录》、另一当班保安刘明权的《询问笔录》等为证。柳会权与信泽物业公司之间是否有劳动关系，与柳会权的农民身份无关。柳会权因事故身亡后，在当地政府的多次调解下，柳顺建为让柳会权入土为安，才不得已接受调解，但该调解并未否认劳动关系的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信泽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宜昌市夷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6]夷劳仲裁字第62号《仲裁裁决书》中认定的柳会权与信泽物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2、本案诉讼费由赵燕、柳顺建、柳娇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上旬，柳会权(赵燕之夫、柳顺建与柳娇娇之父)到信泽物业公司所管理的夷陵区龙泉镇“领秀龙城”小区从事保安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信泽物业公司也未给柳会权缴纳社会保险。信泽物业公司通过银行定期向柳会权发放工资(赵燕等人提供的柳会权在三峡农商银行龙泉支行尾号为“4805”的账户明细显示：2016年4月14日代发工资855.70元，5月12日代发工资1573.60元，6月13日代发工资1580元)。2016年6月29日23时许，当班的柳会权为下班驾驶摩托车的田小玉（居住在“领秀龙城”小区）开门后，田小玉不愿将摩托车停放地下停车场，提出将摩托车停放家里或者住家外面，柳会权要求田小玉按照公司指定的场所予以停放。由于小区地下停车场没有照明，遂由柳会权驾驶田小玉的摩托车前往地下停车场，行驶至地下停车场下坡弯道处时，与墙壁相撞，导致柳会权闭合性重型颅脑损伤当场死亡。2016年7月8日，信泽物业公司与赵燕、柳顺建、柳娇娇签订《调解协议》，其内容为：“按照意外伤亡事故由信泽物业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30万元(含丧葬费23660元、死亡赔偿金23688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6000元、精神损失费31460元)；本协议履行后，双方不得反悔或再行主张权利。”协议签订后，信泽物业公司已按约定支付赔偿款30万元。此后，柳顺建认为其父柳会权应系工亡而不是意外死亡，遂于2016年10月18日向宜昌市夷陵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该局书面告知柳顺建需经劳动争议仲裁。赵燕、柳顺建、柳娇娇又于2016年10月31日向宜昌市夷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柳会权生前与信泽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11月23日，宜昌市夷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夷劳仲裁字第62号《仲裁裁决书》，认定柳会权于2016年4月至6月29日期间与信泽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信泽物业公司不服该裁决书，于2017年1月4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柳会权生前连续在信泽物业公司从事保安工作、且在值班中因小区内交通意外死亡的事实不持异议，争议的主要焦点系信泽物业公司提出的“临时工”柳会权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临时工”是形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颁布实施之前、相对于企业固定职工的一个概念，是指受企业聘用从事临时性或专门性岗位工作的人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正式颁布实施后，所有用人单位与职工全面实行劳动合同制度，各类职工在用人单位享有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此，过去意义上的相对于正式工而言的“临时工”名称已不复存在，只是在劳动期限上有所区别。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双方都应签订有固定期限、无固定期限和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以此来规范双方的劳动关系，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柳会权虽未与信泽物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信泽物业公司一直留用柳会权在该公司“领秀龙城”小区从事保安工作，且至事故发生之日止已近三个月。在此之前，信泽物业公司没有为柳会权限定用工期限或者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书面通知柳会权终止劳动关系，故柳会权在信泽物业公司从事的保安工作不具有短时间、季节性、临时性。柳会权在为信泽物业公司从事保安工作期间接受该公司的管理，遵守该公司的规章制度，按月领取报酬，双方之间应当视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所述，宜昌市夷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6]夷劳仲裁字第62号《仲裁裁决书》认定柳会权于2016年4月至6月29日期间与信泽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并无不当，信泽物业公司提出的其与柳会权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宜昌信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要求确认与柳会权生前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5元，由宜昌信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信泽物业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卢光泉购买“领秀龙城”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一份。2、卢光泉的《住宅装修完工检查验收表》复印件一份。3、卢光泉《关于免交物业管理费的申请》的复印件一份。4、卢光泉出具的《证明》。上述四份证据均为证明卢光泉为“领秀龙城”小区的业主，其陈述柳会权发生事故时，小区的地下车库并未启用，信泽物业公司没有要求业主将车辆停放地下车库的规定。田小玉的证词不属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燕、柳顺建、柳娇娇均质证称上述证据都是复印件，且不能认定为二审新证据。《证明》上卢光泉的签名也不能证实是否是其亲笔签名。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信泽物业公司提交的四份证据，均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之规定，且与本案认定柳会权与信泽物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述四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柳会权与信泽物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信泽物业公司为具有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柳会权属适格劳动合同主体。柳会权自2016年4月起，在信泽物业公司从事保安工作，至2016年6月29日在小区内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身亡。虽然柳会权与信泽物业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柳会权的工作内容为小区内安保工作，是信泽物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信泽物业公司还给柳会权发放了2016年4月、5月、6月的工资。综上可以认定柳会权与信泽物业公司自2016年4月起，至2016年6月29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次，信泽物业公司上诉称柳会权不提交身份证，拒绝签订劳动合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是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其实际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之规定，信泽物业公司应当在2016年5月之前，书面通知柳会权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若柳会权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信泽物业公司应当书面通知柳会权终止劳动关系。信泽物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书面通知柳会权签订劳动合同遭受拒绝的事实，本院对信泽物业公司主张柳会权拒绝签订劳动合同不予采信。最后，柳会权是否还有农田耕种的收入，以及柳会权身亡后，其近亲属赵燕、柳顺建、柳娇娇与信泽物业公司签订《调解协议》的行为，均不影响本案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事实的判断。综上，信泽物业公司上诉称其与柳会权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
另因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属不同性质的程序。信泽物业公司因对宜昌市夷陵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6]夷劳仲裁字第62号《仲裁裁决书》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后，直接后果便是上述《仲裁裁决书》不能发生法律效力。即《仲裁裁决书》上“柳会权于2016年4月至6月29日期间与信泽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内容不能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信泽物业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的，应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驳回信泽物业公司诉讼请求的理由的同时，还应当在判决主文中明确确认信泽物业公司与柳会权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这样就可以从裁判文书主文中明确知晓人民法院对劳动争议案件的处理结果，有利于案件的执行。若仅在判决主文中“驳回信泽物业公司要求确认与柳会权生前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则仲裁裁决因起诉而不具有法律效力，法院的裁判文书主文中又没有确定的内容，会使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再次处于不确定状态，从而使得胜诉当事人一方的权益无法得到法律保障。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6民初4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柳会权与宜昌信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宜昌信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朝平
审 判 员 刘乾华
审 判 员 黄孝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肖芳
书 记 员 张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