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百民再字第37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阮殿祝，又名阮殿足，男，1949年4月18日出生。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山二路**号。
负责人：黄文广，行长。
委托代理人黄成春，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秀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职工。
原审上诉人阮殿祝与原审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原经田东县人民法院审理于2007年12月7日作出（2007）东民一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阮殿祝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8年9月17日作出（2008）百中民一终字第36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3）百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阮殿祝、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的委托代理人黄成春、潘秀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7月2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起诉至田东县人民法院称，原告与阮殿祝因劳动争议纠纷，不服田东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7年6月18日作出的东劳仲案字（2007）6号仲裁裁决书作出的裁决，原告认为该裁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法规不当，作出的裁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此，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辖属建行田东支行与阮殿祝于1993年9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2、依法确认原、被告劳动关系已于1993年10月31日终止，原告不承担被告补发工资和办理退休手续的责任；3、仲裁费用和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阮殿祝辩称，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是违法的，该协议是在原告时任领导胁迫下签订的，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该协议的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违反了国家有关政策及人事管理制度。田东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正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田东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阮殿祝于1988年从部队转业到建设银行田东县支行工作，先后担任该行办公室主任兼保卫股长，监察员等职务。1993年9月1日，被告阮殿祝向原告所属建设银行田东县支行打报告，要求该行给予其三个月的时间联系调动工作，并愿意同原告所属建设银行田东县支行签定协议，并按双方所达成的协议内容办。同日，被告阮殿祝与原告所属的建设银行田东县支行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内容为：建设银行田东县支行给予阮殿祝三个月时间（1993年8月1日至1993年10月31日）联系工作单位，调离建设银行田东县支行；阮殿祝联系单位期间三个月（即1993年8、9、10月份）的基本工资及有关补贴由建设银行田东县支行发给。如阮殿祝提前联系得单位，建设银行田东县支行在阮殿祝迁出工资关系之日起停发其基本工资及有关补贴；从1993年11月1日起，即使阮殿祝联系不到新单位，阮殿祝即自动离职，自谋职业，不再是建设银行田东县支行干部职工，不能要求建设银行田东县支行安排工作，建设银行田东县支行亦不再承担阮殿祝的一切工资和有关补贴以及养老等各种经济、福利待遇。该协议书于1993年9月8日经田东县公证处予以公证。协议签订后不久，被告阮殿祝发现调动的事已经不成，于1993年10月20日，向行领导书面报告陈述不能履行协议的理由，但建设银行田东县支行对此没有做出答复。1996年10月原告作出《关于批准阮殿祝同志辞职的通知》（百建银人字（1995）36号），但未按规定为被告阮殿祝办理辞职的相关手续，也没有为被告阮殿祝安排工作。被告阮殿祝就此事曾向建行百色分行领导反映，但一直未得到解决。被告因此向田东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田东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7年6月18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一次性补发阮殿祝从1993年11月份至2007年6月份的工资，给予阮殿祝按企业军转干部相关待遇办理退休手续。
田东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虽然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但该协议书违反了干部人事管理有关政策规定及法律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原告以建设银行田东县支行与被告阮殿祝签订了协议书并经公证处公证手续合法为由，将协议书当作被告的辞职申请书，作出《关于批准阮殿祝同志辞职通知书》违反了《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营事业单位管理人员和专业技术人员辞职暂行办法》的规定，该辞职通知应视作无效。原告至今为止未按规定为被告阮殿祝办理过辞职的相关手续，原、被告之间仍然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原告应按规定为被告阮殿祝办理退休手续。被告阮殿祝长期不上班是事实，原告要求不承担补发阮殿祝从1993年11月份至2007年6月份的工资，符合实际情况亦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要求确认协议书合法有效、确认原、被告劳动关系已于1993年10月31日终止，并要求不承担为被告办理退休手续等诉讼请求均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不予支持。原告称该案已超过了劳动法规定的仲裁时效，因被告自争议发生后，一直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并等待答复以寻求解决途径，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被告并没有超过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的仲裁时效。原告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与被告阮殿祝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应按相关规定为被告阮殿祝办理退休手续。二、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不承担补发被告阮殿祝从1993年11月至2007年6月的工资。三、驳回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仲裁费300元，由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负担。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⒈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存在违反民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导致民事行为无效的情形，应属有效的民事行为。⒉协议书签订时间是1993年9月1日，约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日期是1993年10月31日，因此，被上诉人最迟也应该在1993年10月31日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但从1993年10月31日至2007年的14年里，被上诉人从未向有关部门或上诉人提出任何要求。因此被上诉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⒊从双方签订协议书至2007年，被上诉人从未向有关单位或上诉人提出保护民事权利的请求，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为其办理退休手续及补发工资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受到人民法院的保护。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于1995年1月1日起施行，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争议发生在1993年9月1日，不应适用劳动法。因此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已于1993年10月31日解除，上诉人不承担为被上诉人办理退休手续的责任。
上诉人阮殿祝上诉称，造成“不上班”的原因和责任不在上诉人这方。上诉人多次要求建行安排工作，建行都不给安排。现在不但不追究其违法违规责任，反而把不上班的责任推到上诉人身上，这是不公道的。由于被上诉人剥夺上诉人合法的工作权利，造成上诉人长期失业，失去医疗保障，给上诉人造成极大的伤害和损失，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仲裁委和一审法院均认定协议书违法违规，并依法撤销这一无效协议，就应根据劳动部劳办发（1993）113号文件“经仲裁或审判后撤销企业的处理决定，企业应从决定开除、除名、辞退之日起补发职工工资”之规定，维护仲裁的裁定而不是撤销这一裁定。所以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补发工资是违反政策规定的，要求二审改判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由被上诉人补发1993年11月至办理退休手续时止的工资。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属于人事争议。阮殿祝与建设银行田东县支行因其自动离职发生争议时，建设银行田东县支行尚属事业单位，阮殿祝为该单位国家干部，故该争议应属人事争议，不属劳动争议。按照该规定，人事争议需先向人事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后，如对人事争议仲裁裁决不服，自收到仲裁裁决之日起15日内再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不能直接受理人事争议。在本案中，阮殿祝系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其请求救济的途径不当，田东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予以受理并作出裁决超越职权，其作出的裁决为无效裁决。本案受理前未经人事争议仲裁机构仲裁，不符合人民法院直接受理案件的条件，故对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的起诉应予驳回。一审受理原告的起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田东县人民法院（2007）东民一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的起诉。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上诉人阮殿祝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要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决阮殿祝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存在劳动关系，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应当给予阮殿祝办理退休手续，并补发1993年11月至退休时的工资。
原审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称，二审判决是正确的，双方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阮殿祝曾于2006年9月25日向百色市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人事争议仲裁，该机构以其申请不是本单位业务受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之后阮殿祝才向田东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另查明，阮殿祝在个人补缴了养老保险金39550.10元后，目前享受养老保险待遇。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两原审上诉人因工作变动产生争议，虽然双方关于工作变动问题达成过协议并经过公证，但根据国家相关人事管理规定，辞职要有辞职人书面的辞职报告及管理单位的书面答复或决定，且这些答复或决定要送达给辞职人及报相关部门备案；若是同意辞职的，还应办理辞职手续并发给辞职证明书等。因此，本案两原审上诉人于1993年9月1日签订的协议显然与相关人事管理政策相违背，属无效协议。双方于1993年签订协议后，在协议规定的三个月内，阮殿祝因调动无望，即于同年10月20日向单位打报告要求终止该协议，虽然没有得到答复，但也因此一直为此事找单位要求解决。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直到1996年9月10日才作出《关于批准阮殿祝同志辞职的通知》（百建银人字（1995）36号），且该份文件一直没有送达给阮殿祝，关于辞退阮殿祝的书面文件或通知均没有送达给阮殿祝的凭证。因此，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的规定，本案争议起算日从阮殿祝知道该事情时起，即阮殿祝提出劳动（人事）仲裁申请之日，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超过的问题；且争议发生时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已经改制为公司性质，故双方的争议属劳动争议而非人事干部争议，阮殿祝申请劳动仲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由于两原审上诉人1993年9月1日签订的协议无效，因此原审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与阮殿祝的劳动关系依然存在，并未解除。在阮殿祝达到退休年龄后，原审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应该按照规定为其办理退休的相关手续及相关的医疗保险等。由于争议多年未得解决，阮殿祝自己去经办养老保险所补缴的费用应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承担。对原审上诉人阮殿祝提出的补发工资问题，因其自1993年11月以来确未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上班，故要求补发工资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本案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二审判决驳回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8）百中民一终字第36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田东县人民法院（2007）东民一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
三、原审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返还原审上诉人阮殿祝个人补缴的养老保险金39550.10元。
限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百色分行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宁
审判员 黄春雷
审判员 杨胜平
二〇一三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