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2民终4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广阳道**号。
法定代表人：邓池良，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会，河北瀛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雪，河北瀛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争，男，1976年9月10日生，汉族，农民工，现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
委托代理人：陈勇，北京律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周丽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李鑫、高颖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刘丽莉担任本案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21日，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太公司）与唐山市丰润区星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际公司）签订《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中太公司为星际公司承建唐山市丰润区韩城镇万都国际花园小区1#7#楼及地下车库工程。2011年12月26日，原告叶争（××）与被告中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玉签订《河北省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唐山市韩城镇万都国际花园小区工程中的主体结构施工劳务部分分包给原告，合同建筑面积约75000平方米。合同第34条补充条款约定：“……二、结算方式：以实际发生的面积计算……三、结算付款方式：正负零浇筑完毕后付工程造价的60%，以后按每月完成平米工程量的60%，框架封顶付工程量的65%，全部封顶付总工程量的98%，余下2%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一年。四、工程单价：1#、2#、3#、4#、5#、6#、7#楼为每建筑平米390元……”。合同发包人处加盖了“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万都国际花园小区项目部”印章，张玉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原告在承包人处签字。劳务合同签订后，原告招用人员进行了施工建设。为证明该事实，原告提交了唐山市丰润区韩城镇万都国际花园小区工程结算单、补充协议两份书面证据材料并申请证人王某、杨某、刘某出庭作证。结算单显示：“1、甲方（中太公司）所承建的万都国际花园小区1#7#楼工程乙方（叶争）已完成合同内所有工程量（结构）：1#7#楼及地下车库总建筑面积75000平方米，按双方所定的合同价390元每平方米，总工程款为75000×390=29250000（以实际面积为准）。2、因甲方钢筋迟迟未进场，给乙方造成工程队损失，一次性补偿220万元（含塔吊、架子管租赁费、工人工资、管理费）。3、生活区的活动房和现场临工，合计65万元。4、总计工程款3210万元。5、已支付1635万元，下欠工程款1575万元”，签订日期2012年6月17日。《补充协议》内容为：“1、到2012年10月15日还清乙方（叶争）主体工程工程款。2、甲方（中太公司、唐山市韩城镇万都国际花园小区项目）按时不还清所欠工程款，甲方同意支付每月总金额款2%的违约金……”，签订日期2012年6月20日。上述结算单及补充协议的甲方负责人签字处加盖了“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万都国际花园小区项目部”印章，且张玉签字，乙方负责人签字处原告叶争签字。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原告叶争雇佣王某、杨某、刘某等一百余人在涉案工地从事了施工工作。原告陈述，结算单签订后，张玉代表被告中太公司于2012年6月底给付了225万元，7月给付了116万元，10月给付了10万元，12月给付了71.6万元，共计422.6万元。被告主张，张玉不是其公司员工；涉案工程系张玉私刻公章以被告中太公司名义承建的，被告中太公司没有承包过该工程；原告不具备劳务分包资质，该分包合同无效；原告无证据证明该工程已竣工验收，且已具备支付劳务费的法定条件；并主张公安部门对被告中太公司控告张玉涉嫌合同诈骗已立案侦查受理，要求按照“先刑后民”原则中止本案审理。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廊坊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所出具的证明、向公安部门提交的控告信、廊坊市公安局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印证其主张。被告的上述证据显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廊坊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所参加了城镇职工社会保险，张玉非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未在该所缴纳社会保险；廊坊市公安局对被告中太公司的控告已立案侦查。针对被告的上述辩称主张，原告申请本院调取了在唐山市丰润区建筑安装工程招投标管理办公室备案保存的涉案工程招投标文件、《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2）松民二（商）初字第1598号案的卷宗材料及调解书，并提交了本院（2013）北民初字第2813号民事判决书及从中国裁判文书网上下载的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二中民二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反驳被告中太公司的辩称意见。上述建设部门备案的施工合同及招标文件显示，被告中太公司经招标从唐山市丰润区星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承包了本案涉案工程，备案手续完备；上海（2012）松民二（商）初字第1598号案件卷宗材料及调解书证明，上海法院受理的启东聚隆钢材贸易有限公司诉中太公司、张玉买卖合同一案中，尽管中太公司否认其与启东聚隆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及承包过包括本案在内的万都国际花园小区及地下车库等工程，但最终启东聚隆公司与中太公司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中太公司给付启东聚隆公司货款及资金占用款1680万元；天津（2015）二中民二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廊坊市公安局虽然对张玉以涉嫌合同诈骗立案侦查，但对张玉在万都国际小区项目中是否冒用被告中太公司名义，是否私刻印章，是否构成合同诈骗并未作出最终结论，在没有最终司法结论的情况下，按照法院从唐山市丰润区建筑安装工程招标管理办公室调取备案的建设工程合同，中太公司是唐山市丰润区韩城镇万都国际花园小区1号7号楼及地下车库项目的承包人，张玉为该施工合同中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玉以被告中太公司万都国际花园小区项目部负责人身份与供货公司签订协议，应为职务行为，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就原告提交的本院（2013）北民初字第2813号判决书，经查，该案判后被告中太公司不服上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案发还后，该案原告撤诉。
叶争一审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劳务费人民币1162.4万元；2、被告自2012年10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违约金至被告付清全部劳务费之日止（截止2014年9月14日为人民币133.68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中太公司是唐山市丰润区韩城镇万都国际花园小区1号7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的承包人，张玉为该《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玉以被告中太公司万都国际花园小区项目部负责人身份与它案当事人签订协议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已被生效的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2）松民二（商）初字第1598号案的卷宗材料及调解书，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二中民二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所佐证和确认，本院予以认定。也基于上述生效判决的认定结果，被告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请求，不予支持。在原告向本院提交了有被告项目部负责人张玉签字、并加盖项目部章的结算单、补充协议及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实施了施工建设的情况下，被告否认此工程系其公司承包，并怠于提交反证否定原告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院认定，原告组织人员进行了建筑施工并将承包工程交付使用。原告作为自然人，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其与张玉代表被告中太公司签订的《河北省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即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或交付使用）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原告提交的结算单显示，被告在2012年6月17日前欠原告1575万元，之后，因原告自认被告已给付了422.6万元,故被告再应给付原告1152.4万元。因张玉代表被告中太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承诺尚欠款于2012年10月15日还清但未履行，故原告要求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该日起给付利息的主张成立，但应截止到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叶争劳务费人民币1152.4万元；并自2012年10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给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二、驳回原告叶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544元，由被告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判后，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是唐山市丰润区韩城镇万都国际花园小区17号楼及地下车库的承包人、张玉是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玉以该项目负责人身份与它案当事人签订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没有承包涉案工程，张玉不是上诉人员工，不能代表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务分包合同。首先，涉案工程并非上诉人承包，该工程是张玉冒用上诉人名义承包的，行为已涉嫌合同诈骗罪，上诉人已进行了刑事报案，廊坊市公安局也已经立案。根据廊坊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所出具的证明亦能证明张玉不是上诉人员工；其次，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务分包合同是无效合同，双方从未签订过也从未实际履行过，没有任何关系或联系，且被上诉人不具备劳务分包资质，该劳务分包合同也是无效的；再次，一审依据的上海（2012）淞民二（商）初字第1598号案卷材料及调解书判定上诉人是该工程承包人不符合事实，只是通过调解的方式解决了该案，本案一审法院应以案件事实作为证据，仅通过案件结案方式判断认定事实属以偏概全；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1152.4万元工程款及银行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没有证据支持。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单不能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该结算单是被上诉人与张玉恶意串通的结果，不具有真实性，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该结算单的工程面积也不具有真实性。首先，该结算单第一条最后中写明以实际面积为准，因此被上诉人诉称结算单中的75000平方米并不是最终结算的实际施工面积，不能作为结算劳务费的依据。该面积与法院在唐山市丰润区建筑安全工程招投标管理办公室调取的《河北省建设施工合同》中约定的面积67303.37平方米差异巨大，有悖常理，不具有真实性；其次，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三位证人证言，其只是对涉案工程的2、3、7号楼、1、4、5号楼部分工程进行了施工，不能证明对全部工程进行了施工，施工面积不可能达到75000平方米；再次，劳务分包合同不具有真实性，该合同第17页34条补充条款第四条工程单价390元/平方米与其他条款手写部分笔迹明显不同，且没有加盖双方签字印章，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根据被上诉人证人证言也证实了单价根本达不到390元/平方米。结合一审时出庭的被上诉人证人证言里的单价在109139元/平米，差距很大，不符合常理。一审第二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陈述一部分是材料款，一部分是劳务费。本案是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不应涉及材料款的问题，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发生了材料款。被上诉人诉求的计算方式是按照390元/平米乘以被上诉人的施工面积计算得来的数额，这与被上诉人的说法互相矛盾，不能有效证实涉案工程单价390元/平米的事实。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单价毫无事实根据和证据支持，不能作为工程价款结算的依据。
被上诉人叶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提出的相关公安机关立案证据并未否认上诉人承包涉案工程项目的事实，更未否认郑煜为该项目的代理人及项目负责人身份。相关政府建设主管部门备案资料及法院生效判决内容均证明上诉人承包涉案工程项目事实及确认张玉为该项目的代理人及项目负责人身份。首先，廊坊市公安局在该案立案至今已三、四年的情况下并未就张玉行为是否构成合同诈骗作出结论，也没有对张玉采取强制措施，立案证明中也没有认定上诉人未承包该工程项目事实，更没有张玉不是该项目代理人及负责人身份的认定；其次，一审中被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的涉案工程备案资料与上海松江区法院在（2012）淞民二商初字第1598号案件中调取的备案资料一样，该资料具有公信力，能证明上诉人承包涉案工程及张玉为该工程代理人及项目负责人的事实；第三，在已经生效且履行的天津二中院出具的（2015）二中民二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中，也明确认定了上述事实；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1152.4万元工程款证据确凿，事实清楚。上诉人主张结算单不能作为工程结算依据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双方进行工程结算的依据有双方签订的合同、补充合同被上诉人依据合同完成了约定的工程，且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交付使用。结算单价是双方充分协商一致后约定的，面积也是双方对工程履行情况进行详细核实后确认的，该结算单完全可以作为合同劳务费结算依据；其次，上诉人与开发商签订的备案合同系2011年7月所签，本案诉争合同签订时间为2011年12月，前后差了半年，且本案诉争合同后签。而且备案合同只为备案所用，约定面积越小对其缴纳税费越有利，且签订后随着设计及施工方案的变更，面积也有变更和增量，同时上诉人与开发商结算时也存在最终确认面积问题，不可能以合同约定面积为依据；第三，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时正值工程建设高峰期，各种人工成本均在高点，在双方确定可能的用工工种及各工种单项成本后，双方确定了390元/平方米的单价并不算高，上诉人仅凭主观臆断主张该单价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不能成立；第四，一审中被上诉人申请出庭的三位证人致死在该工程中对部分工程进行了施工，上诉人以证言中只涉及涉案工程的2、3、7号楼为由认定该工程其他部分被上诉人没有施工是主观臆断不成立；三、依据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在本案相关工程已经竣工合格且已交付使用的情况下，即使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上诉人也有义务支付所欠劳务费；四、关于本案中劳务分包合同的几点说明：1、该合同是制定的样本，除了在第一部分协议书中有签字盖章页外，第二部分通用条款没有标明需要盖章签字部位，上诉人主张手写部分应当签字盖章与该合同格式内容不符；2、合同第二部分第33条明确约定合同正本和副本各两份，正本有双方各执一份。该合同在双方达成一致后，签订是合同第二部分34条以下手写部分均由被上诉人一人所书写，因当时签字笔发生故障，故笔迹有轻有重，但上诉人手中合同手写部分内容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手写部分内容完全一致，且均由被上诉人一人所写，如上诉人对此有疑问完全可以提交其手中的另一份进行核对。
经审理查明，二审认定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相一致，有相关书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所证实，并记录在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为：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劳务费1152.4万元及相关利息。
上诉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诉主张涉案的唐山市丰润区韩城镇万都国际花园小区1号7号楼及地下车库工程并非其承包，张玉也不是该上诉人公司员工及该工程的委托代理人，但结合原审法院从唐山市丰润区建筑安装工程招标管理办公室调取的涉案工程的建设施工合同及已经生效的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二中民二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认定上诉人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及张玉是上诉人承包的该工程的委托代理人，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交的唐山市丰润区韩城镇万都国际花园小区工程结算单是被上诉人与张玉恶意串通形成的，不具有真实性，但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且该结算单中载明的施工面积及单价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劳务分包合同相符，上诉人虽不认可施工面积及单价，但亦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依据该结算单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劳务费1152.4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544元，由上诉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丽
代理审判员 李 鑫
代理审判员 高 颖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丽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