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南民终字第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匀支公司。
负责人陆忠豪。
委托代理人张仁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梅珠。
委托代理人吴庆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明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明芳。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匀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都匀支公司）与赵明华、周文华、梁梅珠、彭明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福泉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福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后，财保都匀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2年7月30日16时，被告赵明华驾驶被告周文华所有的贵J551**号货车由龙昌往牛场方向行驶，当车行至205省道162km＋400m处时，该车右后轮碾压路边的碎石打到由被告彭明芳驾驶的二轮摩托车上的乘车人原告梁梅珠，致使原告受伤。福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2年9月4日作出福公交认字（2012）第000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起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被告赵明华、彭明芳、原告梁梅珠均不承担事故的责任。原告梁梅珠、被告周文华、赵明华、彭明芳、财保都匀支公司均对福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有异议。经核查，2012年7月30日，事故发生路段属毛坯路，路面正在维修，当时路面不平，且铺有用于修路的松散碎石，而被告赵明华驾车经过该路段时，明知该路段在修补路面，路面状况不佳的情况下，对在铺有石头的毛坯路面超车可能造成的后果没有足够认识，在超车时亦未注意与被告彭明芳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的距离，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导致其所驾车右后轮碾压碎石横飞打到由彭明芳驾驶的未登记重骑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上的乘车人梁梅珠，造成梁梅珠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于受伤当日被送往福泉市牛场友好医院进行救治；2012年7月31日至2012年8月8日，在贵州省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后出院。其间，原告支付医疗费1180元，其中有921.99元用于此次交通事故受伤治疗，有259.49元用于乙肝病情治疗；被告周文华支付了医疗费24214.62元，其中有24022.62元用于此次交通事故受伤治疗，有192元用于乙肝测定。尔后，原告的伤经贵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梁梅珠因交通事故致多枚牙齿、上下颌骨骨折遗留张口轻度受伤属十级伤残。因原、被告协商赔偿未果，原告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原告梁梅珠2011年6月7日至2012年6月25日在浙江省平阳县昆阳镇庙头村出租房38号居住，原告梁梅珠与被告彭明芳系恋爱关系。被告周文华所有的贵J551**号货车在被告财保财产都匀支公司投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并投保不计免赔。
原审原告梁梅珠一审诉称：2012年7月30日16时，被告赵明华驾驶被告周文华所有的贵J551**号货车由龙昌往牛场方向行驶，当车行至205省道162km＋400m处时，该车右后轮碾压路边的石头打到由被告彭明芳驾驶的二轮摩托车上的原告梁梅珠，致使原告受伤。经福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该起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被告赵明华、彭明芳、原告梁梅珠均不承担事故的责任。原告受伤被送往福泉市牛场友好医院治疗后转到贵州省人民医院继续治疗，被告周文华支付了24406.62元医疗费。原告的伤经贵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梁梅珠因交通事故致多枚牙齿、上下颌骨骨折遗留张口轻度受伤属十级伤残。尔后，因原、被告协商赔偿未果，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药费1180元、误工费10000元、护理费5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营养费70元、住宿费100元、交通费42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500元，残疾赔偿金32990元、鉴定费700元，后期手术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78735元，以上诉请原告方只要求判令50000元；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周文华、赵明华一审辩称：在本次事故中被告周文华聘请的驾驶员赵明华不负责任，彭明芳驾驶未登记的二轮摩托车及未戴头盔违反道交法的规定，彭明芳的过错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判决被告彭明芳和保险公司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周文华为原告梁梅珠垫付了24406.62元医疗费，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原审被告彭明芳一审辩称：对交警队作出的事故认定有异议。此次事故是被告赵明华驾驶的贵J551**号车在弯道上超自己驾驶的摩托车而发生的。
原审被告财保都匀支公司一审辩称：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有异议，既然交警部门认定其公司投保车辆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其公司只能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赔偿原告12000元，诉讼费不应由其公司承担。
一审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此次事故经福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该起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被告赵明华、彭明芳、原告梁梅珠均不承担事故的责任。原告梁梅珠、被告周文华、赵明华、彭明芳、财保都匀支公司均对福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有异议。经核查，事故发生路段属毛坯路，路面正在维修，当时路面不平，且铺有用于修路的松散碎石，而驾驶员赵明华在驾车经过该路段时，明知该路段在修补路面，路面状况不佳的情况下，对在铺有碎石的毛坯路面超车可能造成的后果没有足够认识，在超车时亦未注意与被告彭明芳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的距离，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关于：“……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的规定，该违法行为对此次事故的发生起主要作用；被告彭明芳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未登记重骑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并未戴安全头盔，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及第五十一条“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按规定戴安全头盔”的规定，该违法行为对此次事故的发生，起次要作用。故对福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福公交认字（2012）第000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予采纳。结合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过程及被告的违法行为对此次交通事故的作用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被告赵明华对此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彭明芳对此次交通事故应承担次要责任。所以，原告梁梅珠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损害，赔偿义务人应当向其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并参照贵州省2011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公布的数据，原告梁梅珠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1180元，但其支付医疗费中有921.99元用于此次交通事故受伤治疗，有259.49元用于乙肝病情治疗，故支持921.99元；另，被告周文华要求其为原告梁梅珠支付的医疗费24214.62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在此一并处理。因被告周文华为原告支付的医疗费中有24022.62元用于此次交通事故受伤治疗，而有192元用于乙肝测定，此款不属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不应列入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的计算，故对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确认为24944.61元（921.99元＋24022.62元）。对被告周文华为原告支付192元乙肝测定费用，在原告赔偿款中折抵；2、误工费，原告主张10000元（2500元／月×120天），因原告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其月工资收入情况，其误工费，按照2011年贵州省居民服务业标准进行计算，支持7312.76元（22243元／年÷365天×120天）；3、护理费，原告主张560元（7天×80元），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计算标准，故本院结合当地其他居民服务行业标准，支持426.57元（22243元／年÷365天×7天）；4、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10元；5、营养费，原告主张70元，因原告在此次交通事故受伤致残，需加强营养，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6、住宿费，原告主张100元，原告未能提供票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7、交通费157元；8、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32990元，原告在发生交通事故的前两年一直居住于浙江省平阳县昆阳镇庙头村出租房38号，但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收入来自城镇，所以支持8290.7元（4145.35元／年×20年×10%）；9、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20000元，原告因本次事故所受伤构成十级伤残，且致伤的是颌面部，结合当地经济发展水平及原告受伤情况，酌情支持3000元；10、鉴定费700元；11、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主张7500元，后期手术费，原告主张5000元，原告可在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告梁梅珠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总计45111.64元（24944.61元＋7312.76元＋426.57元＋210元＋70元＋157元＋8290.7元＋3000元＋7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的规定，被告财保都匀支公司应在贵J551**号货车投保的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和医疗赔偿限额10000元内对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梁梅珠的损失进行赔偿。原告梁梅珠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45111.64元，其中伤残赔偿费用19887.03元（426.57元＋7312.76元＋157元＋700元＋8290.7元＋3000元）在交强险的伤残赔偿限额内，故被告财保都匀支公司在交强险的限额内进行赔偿；原告梁梅珠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赔偿费用为25224.61元（24944.61元＋210元＋70元），被告财保都匀支公司应承担的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10000元。在扣除交强险后，原告梁梅珠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医疗费用尚有15224.61元不足，结合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过程及责任划分，对余款15224.61元，被告赵明华与被告彭明芳按7：3比例分担责任较为适宜，即被告赵明华应承担10657.23元（15224.61×70%），被告彭明芳应承担4567.38元（15224.61×30%）。对被告赵明华应承担的部分，因被告赵明华所驾驶的贵J551**号车在被告财保都匀支公司投保了限额为50万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种。被告赵明华应承担的部分10657.23元，由被告财保都匀支公司承担。综上，原告梁梅珠因此次交通事故而产生的各项损失，被告彭明芳应承担4567.38元；被告财保都匀支公司应赔偿原告梁梅珠各项损失40544.26元（19887.03元＋10000元＋10657.23元），因被告周文华为原告梁梅珠支付了医疗费24214.62元，所以被告财保都匀支公司还应赔偿原告梁梅珠16329.64元、支付被告周文华垫付款24214.62元。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匀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梁梅珠各项损失一万六千三百二十九元六角四分；二、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匀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周文华先行垫付的医疗费二万四千二百一十四元六角二分；三、限被告彭明芳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梁梅珠各项损失四千六百二十四元九角八分；四、驳回原告梁梅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50元，原告梁梅珠承担400元，被告彭明芳承担117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匀支公司承担533元。若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宣判后，财保都匀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1、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事件。只有车辆致人损害或财产损失的，才能构成交通事故。本案中贵J551**号货车右后轮碾压碎石飞出，打到彭明芳驾驶的二轮摩托车上的乘车人梁梅珠，梁梅珠的受伤并不是车辆本身造成的，而是被车辆碾压的碎石飞出击伤，故该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一审重新认定为交通事故是错误的。2、因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所以就不能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梁梅珠受伤应根据《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相对责任人进行侵权索赔。3、上诉人作为本案赔偿义务人主体不适格。本案击伤梁梅珠的石子是路边的松散碎石，应调查清楚管理者和施工方有无尽到管理义务和安全提醒义务，以确定梁梅珠被侵权损害赔偿主体。
被上诉人梁梅珠二审答辩称：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因为驾驶人赵明华没有按照机动车驾驶操作的规定，在驾车经过铺有碎石的毛坯路段强行超车，碾压到路边碎石打到摩托车上的被上诉人，导致被上诉人受伤，符合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意外造成人身伤残的情况，因此本案应属于交通事故。一审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和责任的划分客观公正，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文华、赵明华二审答辩称：1、因为上诉人财保都匀支公司系被上诉人车辆承保公司，所以无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有无过错，都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周文华聘用赵明华驾驶货车行驶在龙昌往牛场方向的路上时，因路面不平，且铺有用于修路的1-3公分碎石，该车右后轮碾压路边的碎石打倒由彭明芳驾驶的二轮摩托车上的乘车人梁梅珠，致使梁梅珠受伤造成意外交通事故，上诉人财保都匀支公司认为不属于交通事故，是对法律的理解和认识不够，强词夺理。3、事故发生路段属于公路局正常养护维修路段，公路局并没有在路上堆放或倾倒妨碍通行的物品，虽然路面有碎石，但是属于公路局正常维护行为，不应由公路局承担侵权责任。故被上诉人希望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由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经二审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机动车驾驶人驾驶机动车在路面状况不佳的道路上行驶，应当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缓慢驾驶，确保安全通行。本案事故的发生系被上诉人赵明华驾驶货车在铺有碎石的毛坯路面超车，碾压到路边的碎石，碎石弹起将旁边乘坐在二轮摩托车上的梁梅珠击伤，经交警部门认定“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各方当事人均不承担事故的责任”。本院认为，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依据的法律规定及原则与民事诉讼中的损害赔偿不同，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指造成交通事故的肇事者的过错责任，而民事侵权损害赔偿中责任人的责任不仅包括交通事故肇事者的过错责任，还包括对交通事故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的人的责任。本案中，货车驾驶人赵明华明知行驶的路段路况不好，超车时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坐在二轮摩托车后座的梁梅珠被弹起的碎石击中受伤，所以赵明华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是存在过错的，一审判决赵华明承担此次事故70%的赔偿责任适当；二轮摩托车驾驶人彭明芳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未登记的摩托车上道路行驶，并且未戴安全头盔，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过错，故一审判决彭明芳承担此次事故30%的赔偿责任，基本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由于本案周文华所有的贵J551**号货车在财保都匀支公司投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并投保不计免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是法定的，只有在非机动驾驶人、行人故意的情况下才免责；另外，本案中货车方在道路上行驶意外造成了梁梅珠的人身伤害，对其应承担的赔偿部分，因贵J551**号货车在财保都匀支公司投有商业第三者险并不计免赔，故一审判决由财保都匀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对梁梅珠进行赔偿，超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部分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按比例进行赔偿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第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匀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一铭
审判员 莫玉魁
审判员 熊元伦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