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甬海法商重字第2号
原告：杨捷。
委托代理人：李晶。
被告：李如波。
委托代理人：山曼，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康元。
委托代理人：杨长松，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剑波。
原告杨捷与被告李如波、朱康元、张剑波船舶共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甬海法商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被告李如波不服上述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5）浙海终字第21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对涉案合伙的主体、合伙份额及合伙体的盈亏情况等基本事实未予查清”为由，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根据原告申请，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2014）甬东商初字第1301号民事裁定，冻结被告李如波、朱康元、张剑波银行存款人民币60万元或查封其同值财产，并于次日将案件移送本院审理。后被告李如波以继续保全存在超额为由，于2015年5月15日向本院申请解除其所有的位于宁波市樟树街218弄19号07室房产的查封，本院裁定予以准许，并于2015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杨捷的委托代理人李晶、被告李如波的委托代理人山曼、被告朱康元的委托代理人杨长松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张剑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捷起诉称：2009年4月18日，原、被告四人因共同出资船舶建造和经营等事宜签订协议，对合伙出资、合伙事务执行、船舶出售条件、盈亏分担和违约责任等事宜进行勒约定，其中朱康元负责船舶建造事宜，张剑波负责船舶经营事宜。2009年5月16日，原告通过妻子李晶将60万元投资款汇给被告李如波。被告李如波收悉原告和张剑波支付的投资款后，与自己投资款一并交付给被告朱康元，用于船舶建造。被告朱康元亦出资共同建造二艘平板驳船，后予以出售，被告李如波收悉船舶转让款310万元；朱康元收悉320万元；后原告确认合伙体自合伙建造的第一条船舶（以下简称首船）于2010年2月23日转让之后即终止，2012年4月11日转让的第二条船舶（以下简称尾船）与其无关。因原告未实际参与船舶建造和经营，各被告将船舶转让款占为己有，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合伙投资款60万元。
被告李如波答辩称：一、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合伙协议的签订主体仅为三被告，李如波先行签字，直至收悉民事起诉状时才知晓存在原告签字，确认收悉80万元投资款，当初以为李晶汇款60万元系代张剑波支付；二、除李如波最初支付合伙投资款220万元外，在船舶建造过程中，曾根据朱康元指示追加投资50万元和29万元，分别用于购买船舶建造钢板和支付建造工人劳务费，共计299万元；三、朱康元全权负责船舶建造事宜并支配合伙投资款，李如波收悉的船舶转让款299万元仅系朱康元向其返还的合伙投资款，故李如波不负有返还原告投资款义务；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朱康元答辩称：一、涉案船舶合伙体共计三股，原告和张剑波占一股，李如波和朱康元各占一股，对原告系合伙体成员无异议；二、合伙体自首船转让之后终止，三被告口头约定亏损部分由朱康元承担，船舶转让款300万元由李如波按照其余合伙体成员的各自投资数额予以返还；故朱康元不承担向原告返还投资款义务。
被告张剑波同意李如波的答辩意见，确认其与原告共同为合伙体一方，但认为：合伙协议载明的杨捷签名系李晶代为补签，为何补签不清楚，张剑波亦未收到自身投资款20万元，故不负有返还原告投资款义务。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1、合伙协议，证明合伙协议签订情况及各方对合伙事宜的约定；
证据2、个人跨行存款凭证，证明原告通过妻子李晶将合伙投资款支付给李如波；
证据3、张剑波于2013年12月2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合伙协议由原告（李晶代）与三被告共同协商签订，李如波收悉首船转让款和利息共计310万元，四人商定由李如波分配给所有参与人员（包括原告应得60万元和张剑波应得20万元），用于归还造船费用。证明各方合伙出资情况和李如波收悉首船转让款310万元；
证据4、朱康元于2014年4月12日和同年6月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和证明，证明朱康元确认原告合伙人身份和李如波收取船舶转让款金额；
证据5、首船买卖协议，证明李如波与案外人张安对首船转让事宜的约定；
证据6、张剑波于2014年8月2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李如波主张的50万元追加投资款系朱康元与其之间发生的借款。
被告李如波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银行卡取款凭条和存款凭条，证明李如波根据朱康元指示支付合伙投资款50万元，用于购买船舶钢板；
2、落款为张安的情况说明，证明李如波实际收取船舶转让款为299万元。
被告朱康元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
1、合伙协议（同原告证据1），证明原、被告各方对合伙事宜的约定；
2、船舶建造成本清单，证明合伙体船舶的建造成本；
3、首船买卖协议（同原告证据5），证明三被告口头约定合伙体自首船转让后终止；
4、尾船转让协议，证明朱康元在合伙体终止后自行处分尾船，与其他成员无关。
被告张剑波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材料。
经当庭质证，对原告提供的全部证据，各方质证如下：证据1、2，李如波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合伙协议明确载明系三被告协商订立，李晶系张剑波的会计代其汇款，不能证明系原告支付合伙投资款；即使原告参与合伙，亦拼在张剑波名下，与其无关；朱康元和张剑波对其无异议。证据3、4，李如波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应以张剑波庭审陈述为准，不清楚情况说明是否系朱康元本人出具，载明合伙体亏损由朱康元负责，说明负有返还原告投资款义务的主体系朱康元；朱康元对其均无异议，根据张安口头陈述，其支付李如波船舶转让款310万元，证据4系本人出具；张剑波确认证据3系本人签字，但最终知悉张安仅支付船舶转让款299万元而非310万元，证据4是否系朱康元本人出具不清楚；对证据5，李如波确认仅收悉船舶转让款299万元；朱康元和张剑波对其无异议，张剑波确认三被告曾协商首船转让事宜。证据6，李如波对真实性不清楚，认为应以张剑波庭审陈述为准；朱康元认为李如波未参与船舶建造事宜，不可能聘请相关人员并支付工资；张剑波确认该情况说明系其出具，朱康元向李如波借款50万元，但用途不清楚。对被告李如波提供的证据1，原告、朱康元和张剑波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原告认为不能证明该款项系其追加投资款；朱康元认为该款项系其与李如波之间发生的借款，且出具过借条，并非合伙投资款；张剑波确认朱康元在船舶建造过程中因资金紧缺向李如波借款50万元。对被告李如波提供的证据2，原告和朱康元对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均认为对张安实际付款情况不清楚，张剑波确认仅知晓张安支付船舶转让款299万元。对被告朱康元提供的全部证据，各方质证如下：对证据1、3，原告和张剑波均无异议；李如波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并非合伙体成员；对证据2，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参与船舶建造，对建造成本不清楚；李如波和张剑波对其均不予认可；证据4，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尾船系由朱康元出资建造，与原告无关；李如波和张剑波对真实性无法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2、5和被告朱康元提供的证据1、3均系原件，各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3、4、6，分别系张剑波和朱康元出具，故对表面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明内容将结合全案证据和庭审情况综合认定。被告李如波提供的证据1，虽由银行盖章确认，但原告和朱康元认为其并非李如波另行支付的合伙投资款，系李如波与朱康元之间发生的借款，张剑波对此亦予以确认，李如波也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不予认定；李如波提供的证据2虽系原件，但该情况说明对其陈述实际付款与合同约定价款之间的差额原因，未进行任何解释说明，亦未出庭接受各方当事人询问，原告和朱康元对其陈述内容亦不予认可，李如波亦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不予认定；原告和朱康元均主张李如波收取首船转让款约为310万元，但亦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鉴于首船买卖协议明确载明船舶转让价格为300万元，且李如波作为卖方收取该款项，故据此认定其收悉船舶转让款300万元。朱康元提供的证据2系其单方陈述，各方当事人不予认可，故不予认定；朱康元提供的证据4系原件，各方对尾船已转让的事实亦无异议，故予以认定。
被告李如波对原告主张其系合伙体成员不予认可，认为即使原告参与船舶建造合伙，亦系拼在张剑波名下，与其无关；朱康元对其无异议，张剑波认为原告享有的合伙股份系拼在其名下。本院经审查认为，其一，原告对合伙协议的签订过程已有较为详细的陈述，确认协议载明的杨捷签名，系其妻子李晶与三被告协商后代签，李如波（甲方）、杨捷（李晶代）和张剑波（乙方）、朱康元（丙方）依次签字确认，因李晶支付的合伙投资款多于张剑波，故签字在前，该解释基本合理，各方亦确认签订协议当时，李晶在现场，签字顺序能与李如波确认其最先在协议签字的陈述吻合；其二，原告和朱康元均已提供合伙协议原件，各方当事人签字顺序和位置亦基本一致；李如波和张剑波虽主张合伙协议共计一式三份，三被告各执一份，但至今予以提供，各自陈述其不知晓合伙协议载有原告签名以及原告补签的抗辩与常理不符；其三，原告以自身名义将合伙投资款60万元直接支付给李如波，结合原告在合伙协议上作为乙方签名的事实，能够确认该款项系原告支付其自身的合伙投资款，且张剑波亦确认该款项与其无关。据此，本院认定原告与三被告均系涉案船舶合伙人。李如波和张剑波对此否认的抗辩，证据与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此外，李如波主张其在船舶建造过程中另行支付人工费29万元，但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对该款项支付时间、支付对象以及聘请工人从事的工作内容作出任何说明，其他合伙人亦不予认可；根据合伙协议约定内容，朱康元负责船舶建造一切事宜，李如波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参与船舶建造，结合该款项金额大小，其上述主张不符合常理；李如波虽主张其另行支付合伙投资款79万元，但证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据此，最终认定李如波支付合伙投资款共计220万元。
基于上述证据认定和庭审调查情况，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4月18日，原、被告签订合伙协议，载明：该协议由张剑波、李如波、朱康元三人共同协商订立；由北仑康达船舶厂建造平板驳船两艘，总造价790万元，建造费用由三方平均分摊；船舶建造费用中的贷款部分由张剑波负责，若在办理过程中贷款未到账，相应贷款金额暂由李如波解决；船舶在建造过程中的一切事务由朱康元负责，期间的各种情况应如实及时上报给协议各方；船舶建成交付后，若有其他公司或个人愿意高于每艘建造费用100万元，则优先考虑将该船舶出售等。（甲方）李如波、（乙方）杨捷（妻子李晶代签）和张剑波、（丙方）朱康元依次签字确认，该协议一式四份，各方各持一份。2009年5月16日，李晶代原告直接支付李如波合伙投资款60万元，李如波收悉原告60万元和张剑波支付的20万元投资款后，与自身220万元合伙投资款一并交付给朱康元，用于船舶建造。2010年2月23日，经三被告协商确定，李如波（卖方）、张安（买方）和朱康元（中间人）共同签署首船买卖协议，约定李如波将合伙体建造的首船（半成品船舶，长58米、宽13.8米），以300万元价格转让给张安；订立协议时支付50万元，余款250万元自合同订立之日起，按月息1分计付利息，并于船舶证书作出一个月内支付完毕；场地费和证书费等由李如波承担，双方对其他事宜亦进行了约定。李如波收悉张安支付的船舶转让款300万元。2012年4月11日，朱康元确认其将尾船（半成品船）以320万元价格转让给他人。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共有纠纷，原告与三被告共同合伙建造船舶，应共享盈利，共负亏损。鉴于涉案合伙船舶建造事宜由朱康元全权负责，但其至今未提供造船账册和相应成本的任何证据材料，自身对其实际支付合伙投资款的金额亦无法明确，且船舶已转让他人，不具备鉴定和审计条件；其他合伙人因未实际参与船舶建造，对朱康元的合伙投资款金额亦不清楚，故无法查明原、被告各方对合伙体享有的股份比例；但各方确认除原告、李如波和张剑波支付的合伙投资款外，其余造船款项均系朱康元支付，且对上述三名合伙人的出资款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合伙体终止时间和盈亏情况，各方各执一词。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首船经三被告协商后，李如波作为卖方将其转让并全额收取转让款300万元，该金额与原告、李如波和张剑波共同支付的合伙投资款总额相吻合；李如波虽主张该款项均系朱康元向其返还的本人合伙投资款，但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余合伙人亦不予认可；第二，自合伙体开始建造船舶以来，尾船一直由朱康元在其船厂建造，其转让时间距离首船转让已两年有余，距涉案纠纷发生亦近两年，李如波和张剑波知晓尾船已转让，但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朱康元积极沟通合伙体收益分配事宜，此不符合常理；李如波虽辩称无法联系朱康元，但后者对此不予认可；第三，原告和张剑波均确认李如波收取的首船转让款包含其两人的合伙投资款，李如波虽主张合伙体存在盈利，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材料予以证明，朱康元对此亦不予认可。据此，本院认定合伙体自首船转让后终止，三被告约定除朱康元不参与首船转让款分配外，其余合伙人的合伙投资款在李如波收悉的船舶转让款中如数返还。朱康元虽主张合伙体存在数十万元亏损，但亦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自认亏损部分由其自身承担，因各方未证明合伙体存在其他盈利，故原告有权要求返还合伙投资款60万元。因原告应得合伙投资款已由李如波收取并保管，故原告有权要求李如波予以返还该款项，但三被告协商确认由李如波收取船舶转让款并负责返还各自合伙投资款，其未得到原告认可，由此可能存在返还不能的风险不应由原告承担，故原告仍有权要求张剑波和朱康元对此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但在三被告内部之间，李如波仍系涉案返还义务的最终责任承担主体。
综上，原告诉请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如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捷合伙投资款60万元；
二、被告张剑波和朱康元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其偿还上述款项后，有权向被告李如波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9800元，保全申请费3520元，由被告李如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9800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应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开户行：农行杭州市西湖支行］。
审 判 长 张继林
审 判 员 张建生
代理审判员 徐嘉婧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代书 记员 郑 静
附页：
本案引用有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五十五条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的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