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终字第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
代表人：杨刚。
委托代理人：竺浩兴。
委托代理人：朱利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青华科教仪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青华。
委托代理人：严世林。
委托代理人：薛伟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青华科教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华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3）甬海商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1月9日，青华公司与宁波宁兴新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兴公司）签订《奔驰汽车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青华公司向宁兴公司购买型号为S300L奔驰汽车一台，价格为918000元，其他配置含一年保险（30000元以内）。后青华公司就该汽车办理机动车登记手续，车牌号为浙B×××××。2012年1月16日，青华公司就该浙B×××××奔驰汽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车辆损失险）等，平安保险公司签发了单号为12912001900025280549的《机动车车辆保险单》，其中车辆损失险的保险金额为998000元。青华公司在投保单及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辆保险特别提示》投保人声明处签章确认。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保险车辆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龙卷风、暴雨、洪水、海啸、地陷……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保险车辆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该约定以加黑加粗字体标示。同日，宁兴公司向平安保险公司交纳保险费。2012年8月8日，浙B×××××奔驰汽车在从姜山到方桥的路上经过方阳路行驶途中因暴雨积水熄火，由拖车拖至宁兴公司维修，青华公司支付其他部件修理费36720元，发动机修理费164280元。2012年8月9日，青华公司向平安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平安保险公司未予赔付。
青华公司于2013年5月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1月9日，青华公司与宁兴公司签订了《奔驰汽车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青华公司向宁兴公司购买奔驰S300L轿车一辆，总价为918000元，并约定由宁兴公司送青华公司一年30000元以内的汽车保险。2012年1月16日宁兴公司交付了奔驰S300L轿车并按约定向平安保险公司办理了汽车保险。2012年8月8日，该奔驰轿车从姜山到方桥的路上经过方阳路时因遇暴雨积水途中熄火，由拖车拖至宁兴公司维修，车辆修理费达201000元，后青华公司向平安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平安保险公司经现场查验后，提出仅同意赔偿青华公司其他部件修理费36720元，对于发动机修理费164280元，以保险合同约定保险车辆因遭水淹或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为由拒绝理赔。青华公司认为：1.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案件中该免责条款与因暴雨应承担保险责任的条款相冲突，应当认定因暴雨应承担保险责任的条款已发生效力。而且投保人为宁兴公司，平安保险公司仅向被保险人作了说明，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2.涉案保险合同并未将保险车辆的发动机排除在保险标的之外，发动机作为车辆不可缺少的部件，其损失应属于保险车辆的损失。3.保险车辆虽存在涉水行驶的情形，但系行驶中暴雨所致，与车辆在天气状况良好时因驾驶人操作失误或故意涉水行驶情形不同，平安保险公司不能当然引用“涉水条款”拒绝承担理赔责任。为此，青华公司请求判令：一、平安保险公司立即支付青华公司保险赔偿金201000元；二、诉讼费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
平安保险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2012年8月8日青华公司所有的投保于平安保险公司处的S300L奔驰轿车在暴雨涉水行驶途中损坏（造成发动机及相关配件损失）。青华公司作为投保人向平安保险公司购买了车辆损失险等险种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条款合法有效；二、案件应适用免责条款（保险车辆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1.平安保险公司已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和明确说明义务。在投保时，平安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告知和明确说明，青华公司在投保单上明确予以盖章确认：……本人确认已收到了《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贵司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是黑色部分的条款内容和特别约定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2.平安保险公司已将全部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等集中单独印制《机动车辆保险特别提示》，青华公司在该提示后的投保人声明处签章确认：贵公司已向本人介绍了《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并对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向本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全部理解，自愿投保，特此申明。3.在投保单和《机动车辆保险单》所附送的条款中，平安保险公司对责任免除部分均加黑、加粗印刷，依法履行了提示义务。4.平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辆保险单》上专门制作明示告知，提示：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保险人义务。三、青华公司系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平安保险公司明确告知义务履行对象正确。青华公司向平安保险公司发出投保要约，与平安保险公司订立保险合同，并最终签章确认，故青华公司应为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支付保险费仅是投保人义务之一，可由投保人自己履行，也可由他人代为履行。综上，平安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已向青华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和明确说明义务，应适用免责条款，平安保险公司依法不应赔偿青华公司164280元的损失。综上，请求驳回青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应为青华公司，理由如下：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虽涉案投保单上载明的投保人为宁兴公司，但在投保人一栏签章的是青华公司，当投保单载明的投保人与签章不一致时，应以投保人处签章为准。且平安保险公司签发了《机动车辆保险单》，故应认定青华公司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宁兴公司支付保险费仅应视为代青华公司履行义务。平安保险公司应对青华公司的发动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因暴雨造成保险车辆的损失，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青华公司、平安保险公司均确认涉案汽车发动机系暴雨天气涉水行驶致损，发动机作为车辆不可缺少的部件，其损失应视为保险车辆的损失。而且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涉案汽车购置价格与保险价值基本一致，可见涉案汽车的发动机应属于保险标的，否则平安保险公司应退还相应的保险费。2.虽被保险车辆存在涉水行驶的情形，但因系暴雨所致，这与车辆在天气状况良好情况下因驾驶员操作不当或故意涉水行驶不同，平安保险公司不能当然引用这一免责条款拒绝承担理赔责任。3.平安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宁兴公司存在故意或驾驶人操作不当的情形。青华公司、平安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青华公司投保的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后，平安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理赔。现青华公司已支付修理费201000元，且平安保险公司对青华公司发生的其他部件修理费36720元愿意理赔，对发动机修理费164280元的金额亦未提出异议，故青华公司有权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平安保险公司主张支付上述保险赔偿金。青华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6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青华公司保险金201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15元，减半收取2157.50元，由平安保险公司负担。
平安保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平安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有效。免责条款是对保险责任条款的排斥，暴雨所致的车辆损失虽然属于保险责任条款约定的范围，但本案保险车辆的发动机损失，同时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涉水行驶所致，应优先适用免责条款，免除平安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只要保险车辆存在涉水行驶的情形，即可适用免责条款，无须判断驾驶人的心理状态，原审法院以没有证据表明驾驶员存在故意或操作不当的情形为由，认定免责条款不能适用，显然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青华公司答辩称：免责条款提示说明的对象是投保人，本案投保人是宁兴公司，但平安保险公司告知的是青华公司，故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免责条款是平安保险公司单方拟定的格式条款，违反了公平公正的原则，不能成立。保险车辆是在正常行驶的情况下，因突发暴雨而导致发动机损失，并非故意涉水行驶，不能适用免责条款。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保险车辆因暴雨而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保险公司能否免除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在涉案保险车辆发动机致损的过程中，先后存在暴雨和涉水行驶二个事件，二者连续发生，前后衔接；暴雨是直接促使损失发生的原因，起决定性作用，涉水行驶只是因果关系链条上的一个环节，是暴雨造成的结果，故虽然涉水行驶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但保险公司仍应就暴雨引起的损失承担责任。同时，免责条款的适用，需以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为前提，涉水行驶本身是一个较为模糊的概念，是否需要以积水形成的原因、积水的深度、驾驶人操作上的过错来综合进行界定，尤其是涉水行驶系暴雨引起的情况下，保险责任与责任免除事件同时存在，而保险公司并未对此种情形下的责任免除作出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在本案中难以适用。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86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方资南
代理审判员 陈超明
二〇一三年八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林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