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年山。
委托代理人石卫东。
委托代理人顾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建。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徐妮。
上诉人刘年山因与被上诉人俞健、王晓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3）崇港民初字第0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南通康百贸易有限公司原股东分别是刘年山（占30%的股份）、俞健（占40%的股份）以及王晓建（占30%的股份）。2010年3月2日，刘年山作为甲方与俞键、王晓建作为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和《风险保证金协议》。《股份转让协议》中，第一条约定甲方将其在南通康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30%的股份依法转让给乙方；第三条约定转让价格为人民币贰拾壹万元整，其中甲方预留人民币肆万元整作为其个人风险保证金，此保证金执行及归还期另见附件《风险保证金协议》，余款人民币拾柒万元整，乙方分两期向甲方支付，即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六个月内支付人民币捌万元整，余款人民币玖万元整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2个月内支付完毕；第七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如甲方或乙方违约，需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伍万元。《风险保证金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在原合作协议期内不得以任何形式从事乙方经营的产品，由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均由甲方全额承担。另约定，甲方必须遵守以上所有条款，违反任何一条，乙方有权将甲方风险保证金全额扣除。如甲方如约遵守以上条款协议，乙方将在2012年元月10日时，全额归还甲方风险保证金人民币肆万元整。同日，俞健、王晓建向刘年山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刘年山退股金折算成人民币贰拾壹万元整，其中在2010年9月3日前还款捌万元整，在2011年3月1日前还款玖万元整，余额肆万元整按照《保证金协议》上约定的还款时间和方式执行。”
上述协议签订后，刘年山与俞健、王晓建经工商部门核准，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俞健、王晓建先后向刘年山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7万元。2013年2月6日，俞健和王晓建又向刘年山支付人民币1万元。当日，刘年山向俞健和王晓建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王晓建、俞健归还的风险保证金壹万元整。〈余款叁万元未付〉。”
另查明，南通康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经营许可项目为：预包装食品、酒、饮料的销售。2011年2月24日，刘年山以其为法定代表人登记注册了南通鑫之梦贸易有限公司，该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的经营许可项目为：预包装食品的批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个：（1）《风险保证金协议》与《股份转让协议》是各自独立的协议还是前者是后者的一部分；（2）案涉人民币4万元是股份转让款还是风险保证金；（3）《风险保证金协议》第一条是否有效；（4）刘年山有无违反《风险保证金协议》有关竞业条款的约定。
关于争议（1），《股份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转让价格为人民币贰拾壹万元整，其中甲方预留人民币肆万元整作为其个人风险保证金，此保证金执行及归还期另见附件《风险保证金协议》。”从该条款可以看出《风险保证金协议》是作为《股份转让协议》的一个附件而存在的，即《风险保证金协议》是《股份转让协议》的一部分。由此，《股份转让协议》第七条的违约条款也适用于《风险保证金协议》。
关于争议（2），《股份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转让价格为人民币贰拾壹万元整，其中甲方预留人民币肆万元整作为其个人风险保证金，此保证金执行及归还期另见附件《风险保证金协议》，余款人民币拾柒万元整，乙方分两期向甲方支付，即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六个月内支付人民币捌万元整，余款人民币玖万元整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2个月内支付完毕。”据约定内容，该人民币4万元的支付是附条件的，其性质已经由股份转让款变更为风险保证金。另在刘年山向俞健和王晓建出具的收条上也明确表示其收到俞健、王晓建支付的人民币1万元是风险保证金。
关于争议（3），刘年山认为，俞健和王晓建没有给付其竞业限制补偿费，《风险保证金协议》第一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和《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条款应属无效。首先，双方同是南通康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双方并不存在劳动和用工关系，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调整。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章程可以记载股东会认为需要规定的其他事项，法律并不禁止公司章程限制股东或者董事离任后的竞业行为。据同理，公司股东之间就离任后的竞业禁止行为进行约定，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最后，双方原系是南通康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共同享受股东权利，共同履行股东义务，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平等。因此，刘年山与俞健、王晓建签订《风险保证金协议》时，并不处于弱势，不需要法律特殊的保护，有关经济补偿的限制也不适用于刘年山与俞健、王晓建。综上所述，双方签订《风险保证金协议》，可视为双方就有关竞业限制事项进行的约定，该约定于法不悖，应为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4），法院认为，该条款中的产品应作广义的理解是指同类产品。从竞业禁止的概念上来看，竞业禁止又称为竞业回避或竞业避让，是根据法律规定或双方约定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或结束的一定期限内，限制并禁止在本单位任职期间同时兼职于业务竞争单位。限制并禁止在离职后从事与本单位竞争的业务。包括不得在生产同类产品或经营同类业务，且有竞争关系或其他利害关系其他业务单位任职，不得到生产同类产品或经营同类业务且具有竞争关系的其他单位兼职或任职，也不得自己生产与原单位有竞争关系的同类产品或经营同类业务。本案中，南通康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核准经营预包装食品的销售，而刘年山在股权转让后投资成立南通鑫之梦贸易有限公司，其许可经营的项目为预包装食品的批发。因预包装食品品种繁多，进行竞业限制理解为同类产品的限制更符合日常逻辑。综上，刘年山违反《风险保证金协议》在有关竞业条款的约定。
综上所述，刘年山与俞健、王晓建有关竞业条款的约定，合法有效。刘年山在股权转让后，经营与原公司经营的同类产品，构成违约，根据约定，俞健、王晓建有权扣除保证金。刘年山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判决驳回刘年山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00元（已减半），由刘年山负担。
宣判后，刘年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价为21万元，留4万元作为其个人风险保证金，因此该4万元仍然为股份转让款，仅是对支付负有一定的条件限制，即受到风险保证金相关有效条款的限制。风险保证金协议乙方应为南通康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而不是两被上诉人。王晓建只是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名。该协议的第一条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是公司和存有劳动关系的上诉人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应该受劳动法等法律法规的调整。原审法院认定风险保证金协议的主体与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相同，显然是错误的。因南通康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未向其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故该竞业限制条款依法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风险保证金协议中约定的限制范围应为同种品牌，而非同类品牌产品。原审法院否认了受劳动法的调整，却引用了劳动合同法中关于竞业禁止的规定及理论，显然是前后矛盾。
俞健、王晓建辩称，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及风险保证金协议均是平等主体间的协议，内容合法有效。4万元从股份转让协议中的股份转让款转化成风险保证金协议中的保证金，但主体地位不变。竞业限制条款不仅存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其他主体之间也是可以约定。民事行为法无明文禁止即自由，因此风险保证金协议不违背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竞业限制范围为同类产品，非同种品牌产品。因为竞业禁止又称同业禁止，竞争行为存在于同行之间。其产品在本市地域范围内享有经营权，上诉人无法得到经营权，如是同种品牌产品，就无需再约束上诉人了。风险保证金协议约定的是指同类产品，目的是减轻因上诉人知晓公司经营信息而增加市场竞争压力。2013年2月，其支付上诉人1万元风险保证金时不清楚上诉人有违约的事实。后知道上诉人在销售预包装食品，才通过工商部门查询确认。因此，现在其提出的异议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刘年山提供了劳动合同及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证明其是康百公司的员工，应当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
俞健、王晓建认为，该证据非新证据，不予质证，同时认为签订劳动合同书目的是为了交社会保险所需。股东在单位任职有一定的收入，但非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关系。因此，刘年山是康百公司的股东而非具有劳动关系的公司职员。
上述两份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纳。
二审另查明，2007年8月1日，南通康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与刘年山签订了劳动合同，该合同南通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进行了备案，该合同期限为2007年8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止，工作岗位为销售经理。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中单位名称为南通康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刘年山在南通康百贸易有限公司期间一直负责该公司的销售工作，并获得一定的收入。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股份转让协议是否已履行完毕。2、风险保证金返还主体是单位还是股东；俞健、王晓建是否负有返还风险保证金的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为21万元，俞健、王晓建已经按约定给付刘年山17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现双方发生争议的是剩余4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否已履行完毕。《股份转让协议》第三条明确了4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流向，作为风险保证金留存下来，当风险保证金协议签订后，该4万元就不再是股权转让款项性质，而是作为风险保证金的性质存在，应该认定刘年山已按《风险保证协议》的约定给付了风险保证金4万元，俞健、王晓建已经向刘年山支付了股权转让款4万元。从2013年2月6日刘年山出具的收条中也能印证，刘年山认可4万元系风险保证金的性质存在，且其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另外又交纳了4万元风险保证金。故应认定俞健、王晓建已履行完股权转让款的给付义务。现刘年山主张剩余股权转让款无事实依据，本院碍难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两份协议签订的主体并不相同。《股权转让协议》的甲、乙双方分别为股东刘年山与俞健、王晓建，而《风险保证金协议》的甲、乙双方是刘年山与南通康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俞健、王晓建在风险保证金协议中并不享有相应的权利及承担相应的义务，王晓建也系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签字，故风险保证金协议的签订主体应为刘年山和南通康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从两份协议的内容分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为股东之间的转让事宜。风险保证金协议约定的是刘年山离开南通康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后对该公司应负的后义务行为，该义务并非附随股东的义务产生，而是基于双方的约定产生。因此，风险保证金协议系独立于股权转让协议之外而存在，同俞健、王晓建并不存在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且二审审理中，双方对风险保证金签订的主体为刘年山和南通康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也一致认可。故风险保证金的给付主体应为南通康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而非俞健和王晓建。俞健、王晓建只有在出现法定情形下才直接对公司债务承担清理或偿还义务。现刘年山未提供证据证明俞健、王晓建依法应直接承担责任，故其诉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年山按风险保证金协议向南通康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主张风险保证金，可另行通过法定程序诉讼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是判决的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刘年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代理审判员 蔡志坚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毛 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