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柳市民二终字第3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夏氏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航银路95337部队家属区旁。
法定代表人：夏克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善荣，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卿利军，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桂林漓江信息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六合路125号。
法定代表人：吕黎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劲松，广西古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文，广西古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南京朗顿机床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水县明觉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吴建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鹏，江苏金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王小明，男，1987年3月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广西夏氏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桂林漓江信息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漓江公司）、一审第三人南京朗顿机床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顿公司）、王小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二）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克南及委托代理人陈善荣、卿利军、被上诉人漓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劲松、陈文、一审第三人朗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建海及委托代理人王鹏、一审第三人王小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4日，王小明代表朗顿公司并以朗顿公司的名义与漓江公司签订《机床销售合同》（NO.0002177），约定漓江公司向朗顿公司购买机床22台，合同总价款为405900元，付款方式为先预付定金130000元，余款待设备运到需方厂内再付235900元，另余款40000元于一年之内付清，此外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1年1月5日，漓江公司以电汇方式依约将货款130000元汇至朗顿公司的银行账户（账号：3201241101201000034222）内。同年1月26日，漓江公司又以电汇方式将货款235900元汇至朗顿公司上述相同的银行账户内。2011年5月18日，漓江公司委托桂林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其所购朗顿公司的上述设备随机抽取其中的两台进行质量检验，检验结论为该两台设备均为不合格。漓江公司以朗顿公司所售的设备质量不合格为由要求朗顿公司退还所收货款。后王小明建议漓江公司向夏氏公司购买同型号设备，并助促漓江公司与夏氏公司进行业务协商。2011年3月21日，夏氏公司草拟了壹份《夏氏销售合同》（编号：2011NNOX21-1）欲与漓江公司共同订立上述设备买卖协议，同年3月22日又向漓江公司出具了壹份书面函件并落款加盖公司印章，该函件的具体内容为：“桂林漓江信息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22台压力机（买卖合同），合同号：2011NNOX21-1，总价值：陆拾柒万元整，首预付定金叁拾陆万伍仟玖佰元整（￥365900.00元）南京朗顿机床制造有限公司付给我公司，已收悉！余款叁拾万肆仟壹佰元整由贵公司付清后开具增值税票（17%）”。之后，漓江公司以夏氏公司所售设备报价太高为由不同意与夏氏公司签订上述《夏氏销售合同》，并要求夏氏公司将朗顿公司转付给其的上述由漓江公司所付货款合计365900元退还漓江公司。经多次催款未果之后，漓江公司诉至该院，提出以上之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本案中，漓江公司与朗顿公司于2010年12月24日签订的《机床销售合同》系其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协商而成，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漓江公司先后两次将货款合计365900元汇至朗顿公司的银行账户内，有银行开具的电汇凭证单为凭，该院对此予以确认。但因朗顿公司所售设备质量不合格，作为朗顿公司代表的王小明即建议漓江公司向夏氏公司购买同型号设备，并助促双方进行业务协商，故应视为漓江公司与朗顿公司签订的上述《机床销售合同》实际解除。2011年3月21日，夏氏公司草拟了壹份《夏氏销售合同》欲与漓江公司共同订立设备买卖合同，即夏氏公司向漓江公司发出订立合同之要约，但漓江公司以夏氏公司所售设备报价太高为由不同意与夏氏公司签订《夏氏销售合同》，即漓江公司对夏氏公司发出的订立合同之要约不予承诺，故其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该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夏氏公司于2011年3月22日向漓江公司出具的函件内容，夏氏公司在该函件中自认其已收悉朗顿公司转付作为漓江公司的预付定金365900元（即漓江公司原预付朗顿公司的款项），因漓江公司与夏氏公司之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故夏氏公司负有将其收悉的上述款项365900元退还漓江公司之义务。夏氏公司辩称其之所以向漓江公司出具自称已收悉朗顿公司转付作为漓江公司预付定金365900元内容之函件系因其急于与漓江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才按照王小明的要求书写的，但其实际并未收到朗顿公司转付的上述款项，并为此提交了主张系王小明本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视频光碟等证据。该院认为，因王小明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故对夏氏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无法核实是否为王小明本人所写，亦无法确认视频光碟中的男子是否为王小明本人，即对上述证据内容之真实性无法核实，因此该院对该证据均不予采信。综上，夏氏公司未能提供足以推翻其上述函件内容之充分证据证实其辩称观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故夏氏公司上述辩称观点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夏氏公司向漓江公司退还预付款人民币365900元。案件受理费6789元，诉讼保全费2470元，两项合计9259元（漓江公司已预交），由夏氏公司负担。
上诉人夏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环节存在故意绕过关键情节的错误。在本案中漓江公司付了365900元预付款给朗顿公司这是确定无疑的，而朗顿公司当庭陈述该笔预付款并没有给付给夏氏公司，而是被王小明领走了，对这一关键情节，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只字不提，也就是说，一审判决在朗顿公司是否向夏氏公司支付了365900元预付款的问题上是一种回避的态度，而不是查清案件事实的态度。
二、一审判决认定漓江公司与朗顿公司的《机床销售合同》已实际解除是错误的，漓江公司与朗顿公司之间仍然存在合同关系。理由在于：双方之间从来没有签订过合同解除协议，事实上双方也未履行合同解除手续（如退款、退货、赔偿事宜的协商等事实行为），仅仅因为王小明在夏氏公司与漓江公司之间居中进行了业务协商就可以认定为《机床销售合同》已经实际解除，这种认识是片面的，事实上，漓江公司在一审庭审也承认，由于其收到夏氏公司的购销合同后，认为价格较高，双方之间并没有达成合同的意向。夏氏公司与漓江公司没有达成购销合同，仅凭一个协商行为不能认定《机床销售合同》已经实际解除，一审判决的这个观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是完全错误的。
三、一审判决在证据的采纳上不够全面、公平。首先，一审法院只采信夏氏公司写给漓江公司函件，以此认定夏氏公司已实际收到朗顿公司转来的365900元预付款，但对于朗顿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以及其当庭陈述没有支付365900元预付款给夏氏公司的证据却视而不见、只字不提，这显然是不公平的。款项是否支付，何时、以何种方式支付，款项的支出方和收入方都是很清楚的，也可以通过其他证据（如转款凭条、收据等）来予以佐证，况且，如此大的一笔资金，肯定需要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实现。在夏氏公司和朗顿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均没有收到该笔款项，与漓江公司提交的函件相冲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充分考虑该案的实际情况以及证据的完整性和高度概然性，就武断的采信了漓江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必然会造成认定事实错误。其次，该案的最大不正常性就在于：夏氏公司是先向漓江公司提供函件，再提供购销合同的，在夏氏公司与漓江公司之间连合同价款都没有达成一致，漓江公司仅看到夏氏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就以价格过高为由拒绝与夏氏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情况下，朗顿公司怎么可能就此将如此大的一笔款项支付给夏氏公司？这明显与常理不符，况且朗顿公司也已否定其向夏氏公司支付了款项。因此，本案的事实情况是：夏氏公司是以函件作为双方订立合同的一个要约，但在双方没有就签订合同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夏氏公司并未实际收到朗顿公司所代为支付的预付款。
综上，夏氏公司在既未与漓江公司签订合同，也未收到朗顿公司款项的情况下，却要对漓江公司承担返还款项的义务，既不符合事实，也与我国民法的公平原则相违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漓江公司对夏氏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漓江公司答辩称：夏氏公司自行出具的函件及盖上其公章的合同书都可以证实夏氏公司已经收到漓江公司支付的合同预付款365900元。夏氏公司在出具函件之前已经与朗顿公司的工作人员王小明沟通，夏氏公司具体如何收取该款项是其自己的行为。现漓江公司与夏氏公司未能签订合同，夏氏公司应当向漓江公司返还该款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夏氏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第三人郎顿公司陈述称：郎顿公司履行与漓江公司签订的合同后，漓江公司、夏氏公司及王小明针对该买卖合同进行重新约定，漓江公司的行为就可以视为与朗顿公司解除原先的买卖合同，朗顿公司也同意和漓江公司解除买卖合同，但朗顿公司保留追究漓江公司违约的权利。漓江公司已经接受了夏氏公司的承诺，起诉要求夏氏公司返还货款，因此本案与朗顿公司无关。
一审第三人王小明陈述称：王小明是代表郎顿公司与漓江公司签订合同，收到了漓江公司支付的365900元，后来因为漓江公司认为机床不合用，因此叫王小明联系是否可以进行更换，由于郎顿公司不生产漓江公司需要的机床，王小明就帮漓江公司联系夏氏公司，联系好后，漓江公司的副总经理郭力找到夏氏公司，漓江公司为了解决更换机床问题就让夏氏公司出具函件，因为王小明与郎顿公司没有向夏氏公司支付365900元，当时夏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克南打电话给王小明，王小明让其帮忙才出具这个函。后来漓江公司没有和夏氏公司签订合同，因此365900元款项就没有支付给夏氏公司。
二审期间，上诉人夏氏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如下异议：一审遗漏查明郎顿公司和王小明均未将365900元支付给夏氏公司。上诉人夏氏公司提交新的证据如下：一、漓江公司的起诉状；二、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3）溧洪商初字第91号民事裁定书；该两份证据拟共同证明2013年漓江公司曾就356900元货款起诉郎顿公司，由此证明漓江公司清楚三方之间的关系。
被上诉人漓江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第三人郎顿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第三人王小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如下异议：一审查明朗顿公司提供的货物质量不合格，对此王小明无法确认。一审第三人王小明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本院认为：一、漓江公司、郎顿公司、王小明对夏氏公司提供的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漓江公司在该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其在本案中的陈述基本一致，并未存在矛盾，其均认可郎顿公司已经将其支付的365900元货款转为了向夏氏公司支付的预付款；因该案法院已经准许漓江公司撤回起诉，也没有确认相关事实，故与本案审理没有关联；二、郎顿公司、王小明均认可至今未实际向夏氏公司支付该365900元款项，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三、一审查明朗顿公司交付给漓江公司的设备中，经抽查有两台为不合格，有桂林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予以证实，王小明对此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对一审查明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至今，郎顿公司、王小明均未实际将漓江公司支付给郎顿公司的365900元货款转支付给夏氏公司。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夏氏公司是否应当向漓江公司退还365900元。
漓江公司与郎顿公司于2010年12月24日签订的《机床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货物问题发生纠纷后，郎顿公司的经办人王小明代表郎顿公司与漓江公司进行协商，双方一致同意郎顿公司将漓江公司已支付的365900元货款转为支付给夏氏公司，作为漓江公司支付给夏氏公司的预付货款；而夏氏公司在明知尚未实际收到郎顿公司交付365900元的情况下，就应郎顿公司经办人王小明的请求向漓江公司出具函件，明确表示其已经收到郎顿公司转付的365900元预付定金，这说明其同意收取漓江公司的预付款，并且认可了漓江公司通过将要求郎顿公司返还365900元的权利转让给其的方式拟制履行了该义务。此时，夏氏公司享有了向郎顿公司收取365900元的权利，郎顿公司负有向夏氏公司支付365900元的义务，对于漓江公司而言，其不再享有要求郎顿公司返还365900元的权利，也已经履行了向夏氏公司支付365900元的义务。因此，在夏氏公司、郎顿公司最终因无法就标的物单价协商一致达成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夏氏公司理应向漓江公司退还该款项。夏氏公司关于其未实际收到郎顿公司支付的365900元就不负有向漓江公司返还的义务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也违背了“禁止反言”的法律原则，该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其有权要求郎顿公司按照其经办人王小明与漓江公司及夏氏公司的约定履行该付款义务。夏氏公司主张其认可收到郎顿公司转付款项的前提是其与漓江公司达成买卖合同，但因夏氏公司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漓江公司与郎顿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解除以及是否结算清理，系漓江公司与郎顿公司之间的问题，与漓江公司、夏氏公司之间是否最终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没有冲突和必然联系，本院亦不予审查。一审法院对此进行认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夏氏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9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夏氏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侦
审 判 员 申 武
代理审判员 张 岚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莫妮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