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湖民终字第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张进军。
委托代理人：陈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维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巧。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忠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莲娣。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先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爱金。
委托代理人：许庆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昌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小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二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雅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侠奎。
上述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江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支公司。
负责人：庄伟民。
委托代理人：孙金国。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保宣城公司）与被上诉人陶维富、陶巧、陶其、刘忠海、伍莲娣，被上诉人孙爱金，被上诉人时昌文、时飞、时小收、时二收、徐雅玲、时侠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兴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长兴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9日作出（2012）湖长民初字第915号民事判决，平保宣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日，孙爱金驾驶皖P×××××小型普通客车由江苏省宜兴市驶往长××县煤山镇。时飞等5人乘坐时昌文驾驶的浙E×××××小型轿车来到煤××镇铁鹰电气厂，时飞等6人在铁鹰电气厂门口下车等待孙爱金的到来。次日0时0分，孙爱金驾驶皖P×××××小型普通客车途经长兴县煤山镇铁鹰电气厂北侧红绿灯路口处，遇时飞、时昌文等六人拦截追堵，孙爱金在驾车沿事发道路由北往南逃离过程中，途经长××县煤山镇铁鹰电气厂门口路段时，刘双梅从车上跳落下来，致使刘双梅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长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孙爱金、时飞等六人以及刘双梅负事故同等责任。
刘双梅受伤后即被送至长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左额颞部大量硬膜下血肿，左额颞脑挫裂伤，右枕硬膜外血肿、双侧脑疝，蛛网膜下腔出血，弥漫性轴索损伤，颅骨骨折，右枕骨骨折，胸部外伤，双侧胸腔积液等”等。刘双梅共住院治疗69天，至同年12月15日出院，2012年4月25日在家中死亡。刘双梅为治疗损伤共发生医疗费121384.55元。
2011年9月28日，刘双梅亲属以孙爱金、时昌文等7人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主张赔偿医疗费115983.8元，该院于同年11月24日作出判决；孙爱金就该判决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2年4月22日，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调解方式审结该起案件。
另查明，陶维富系刘双梅之夫，陶巧、陶其系刘双梅之子女，刘忠海、伍莲娣系刘双梅之父母；刘忠海、伍莲娣共生育三个子女，即刘金梅、刘冬梅和刘双梅。
孙爱金系皖P×××××小型普通客车车主，该车在平保宣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1年1月17日至2012年1月16日。时昌文系浙E×××××小型轿车车主，该车在人保长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1年4月23日至2012年4月22日。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孙爱金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行驶，是形成此次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应负事故同等责任。时飞等六人因实施妨碍道路交通安全的行为，是形成此次事故原因之一，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三条“行人不得跨越、倚坐道路隔离设施，不得扒车、强行拦车或者实施妨碍道路交通安全的其他行为”之规定，应负事故同等责任。刘双梅在机动车行驶途中跳车，是形成此次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七条第四项“乘坐机动车应当遵守下列规定：（四）机动车行驶中，不得干扰驾驶，不得将身体任何部分伸出车外，不得跳车”之规定，应负事故同等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该院酌定孙爱金和时飞等六人各为35%责任，刘双梅为30%责任。
刘双梅因交通事故受伤，共发生医疗费121384.55元，其亲属主张赔偿医疗费的诉请，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因另案中已处理了其医疗费115983.8元，故本案只处理其差额部分，即5400.75元。刘双梅在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31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按省内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5元／天计算，其亲属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刘双梅受伤后在住院治疗及出院康复期间生活亦需依赖他人护理，其亲属主张护理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刘双梅的损伤程度，该院确定其护理期限为231天，护理费以2011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97.89元／天计算，其护理费为22612.59元。刘双梅受伤后确造成误工损失，其亲属主张误工费的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刘双梅的损伤程度，该院确定其误工期限为231日，误工费以2011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97.89元／天计算，误工费为22612.59元。刘双梅经医院治疗无效而死亡，其亲属主张死亡赔偿金的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刘双梅系农村家庭户，诉讼中，其亲属虽提交了刘双梅在城镇居住的“暂住证”，但未有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的相关证据，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依照2011年度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071元／年标准，计算20年，死亡赔偿金为261420元。刘双梅死亡后确给其被抚养人生活造成困难，其亲属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陶其出生于1998年4月，其抚养年限计算4年，按照上一年度浙江省农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9644元／年计算，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为9644元×4年÷2人＝19288元，其亲属在诉讼中主张该赔偿费用为9914元，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刘忠海出生于1947年11月1日，其抚养年限计算15年，按照上一年度浙江省农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9644元／年计算，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为9644元×15年÷3人＝48220元，伍莲娣出生于1950年10月，其抚养年限计算18年，按照上一年度浙江省农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9644元／年计算，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为9644元×18年÷3人＝5786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115998元，死亡赔偿金合计377418元。刘双梅亲属主张丧葬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刘双梅死亡后发生的丧葬费按浙江省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的六个月总额计算，即35731÷2﹦17865.5元。刘双梅亲属在为治疗刘双梅损伤及办理丧事期间，确有交通费的发生，酌情确定为1200元。刘双梅在交通事故中受伤经医院治疗无效而死亡，其亲属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其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经济承担能力等因素，该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综上，陶维富、陶巧、陶其、刘忠海、伍莲娣等应得赔偿为：医疗费5400.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护理费22612.59元、误工费22612.59元、死亡赔偿金377418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15998元）、丧葬费17865.5元、交通费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468129.43元。
《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本案事故发生在孙爱金驾驶机动车时遇时飞、时昌文等六人拦截追堵，在驾车沿事发道路由北往南逃离过程中，刘双梅从车上跳落下来，浙E×××××小型轿车“本身”并未与刘双梅之间发生交通事故，但刘双梅从车上跳落下来是因时飞、时昌文等人对皖P×××××小型普通客车故意拦截追堵而发生的交通事故，故人保长兴公司仍应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垫付刘双梅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人身伤亡的相应赔偿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
平保宣城公司虽认为刘双梅系皖P×××××小型普通客车车上人员，其损伤亦是自已在跳车时所致，但没有证据证明刘双梅在跳车过程中未与所乘坐的机动车“本身”发生碰撞的事实，对皖P×××××小型普通客车而言，刘双梅仍符合“第三者”的条件。因此，平保宣城公司仍应在皖P×××××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交强险中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皖P×××××小型普通客车在平保宣城公司投保交强险，浙E×××××小型轿车在人保长兴公司投保交强险，人保长兴公司、平保宣城公司应首先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责任险范围内予以理赔。人保长兴公司、平保宣城公司在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刘双梅医疗费5400.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刘双梅亲属死亡赔偿金220000元。余额241708.68元，扣除孙爱金和时飞等人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后，按照各方在事故中过错的比例分担，即由刘双梅自行承担66512.6元，孙爱金承担87598.04元，时飞等6人承担87598.04元。刘双梅的死亡，系孙爱金和时飞等6人在交通事故中的共同过错所致，故应当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孙爱金和时飞等6人虽提出自已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抗辩，但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长兴公司在涉案机动车投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陶维富、陶巧、陶其、刘忠海、伍莲娣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13210.38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平保宣城公司在涉案机动车投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陶维富、陶巧、陶其、刘忠海、伍莲娣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13210.38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孙爱金赔偿陶维富、陶巧、陶其、刘忠海、伍莲娣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87598.04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四、时昌文、时飞、时小收、时二收、徐雅玲、时侠奎赔偿陶维富、陶巧、陶其、刘忠海、伍莲娣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87598.04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五、孙爱金和时昌文、时飞、时小收、时二收、徐雅玲、时侠奎对上述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陶维富、陶巧、陶其、刘忠海、伍莲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90元，减半收取5145元，由陶维富、陶巧、陶其、刘忠海、伍莲娣承担1545元，孙爱金承担1800元，时昌文、时飞、时小收、时二收、徐雅玲、时侠奎承担1800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付。
平保宣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如下：
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并非简单的交通肇事，其根本原因是时昌文等六人的拦截追堵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故本案应中止审理，原审法院迳行判决民事赔偿，违反法律程序。
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刘双梅是皖P×××××小型客车的车上人员，没有证据证明皖P×××××小型客车与刘双梅发生碰撞的事实。原审法院在陶维富等5人未提供刘双梅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必然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认定属于事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缺乏事实依据。
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刘双梅跳车受伤属故意行为，且刘双梅不能成为皖P×××××小型客车的第三者，不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之内，保险人不应负赔偿责任。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其不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赔偿责任。
陶维富一方、孙爱金、时飞一方答辩均称：平保宣城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不涉及刑事犯罪，平保宣城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刘双梅的相应损失，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人保长兴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平保宣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抗辩，结合在案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平保宣城公司是否应在涉案机动车皖P×××××小型客车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刘双梅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针对平保宣城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审是否违反法律程序问题。平保宣城公司称本案中时昌文等六人的拦截追堵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故本案应终止审理。经查，事发后，孙爱金曾向长兴县公安局煤山派出所报警，该所经调查后认为，该事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调整的范围，也不属于意外事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该案是因为强行拦车妨碍道路交通安全而引发乘客跳车受伤，应由交警部门管辖，并据此将本案移交给了交警部门，长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亦作出了长公交认字（2011）第09025C号交通事故认定书。故平保宣城公司该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是否清楚问题。刘双梅从皖P×××××小型客车上跳下这一事实，各方均无异议。平保宣城公司主张刘双梅在跳下的过程中没有与该车相撞，其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平保宣城公司仅以皖P×××××小型客车并未受损为由而推定两者并未相撞，难以令人信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至于本次交通事故与刘双梅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因刘双梅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严重受伤，持续治疗至死亡，故刘双梅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显然存在因果关系。平保宣城公司亦未提供刘双梅系因其他原因而死亡的证据，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不清。
三、关于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问题。所谓故意，指行为人明知行为的后果而积极追求该后果的发生。本案中刘双梅跳车有其特殊性，刘双梅跳车之原因系害怕，跳车之目的为免遭伤害，以尽快脱离危险之环境，其方法虽有不当，但就其主观认识而言，显然不希望也不追求危害后果的发生，亦即不愿发生交通事故而导致自身受到伤害，故其跳车行为虽有过错，但不能以此认为其具有制造交通事故的故意。至于刘双梅是否能够构成皖P×××××小型客车的“第三者”的问题，本院认为，交强险中的第三者是一个相对概念，并不是绝对概念，车上人员和第三者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刘双梅在事故发生时符合第三者的条件，故平保宣城公司应予赔偿。
综上，平保宣城公司的上诉理由，因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4元，由平保宣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烨
审 判 员 周 勇
代理审判员 赵哨兵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