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徐民终字第10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跃辉，男，1969年3月22日生，汉族，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夏冬华，江苏楚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俊洋，男，1962年6月7日生，汉族，公务员。
委托代理人沙俊江，男，195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玉龙，女，1968年4月2日生，汉族，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邱雷，睢宁县群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李伟，男，出生年月不详，汉族，职工。
上诉人彭跃辉、沙俊洋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3）睢民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彭跃辉的委托代理人夏冬华、上诉人沙俊洋及其委托代理人沙俊江、被上诉人沈玉龙的委托代理人邱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伟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8月28日，彭跃辉因办厂需要资金，向沈玉龙借款10万元并立借据一张，约定月利息5000元，未约定使用期限。该笔借款由李伟、沙俊洋提供担保，但未约定保证的范围、保证方式。后经沈玉龙催要，彭跃辉、李伟、沙俊洋未履行还款义务。沈玉龙曾于2009年7月14日提起诉讼，因当时主债务人彭跃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沈玉龙于2009年8月31日撤诉。现公安机关已经于2012年5月28日撤销该案件。故沈玉龙再次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彭跃辉、李伟、沙俊洋偿还其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一、沈玉龙与彭跃辉之间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已生效，应受法律保护。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沈玉龙与彭跃辉未约定借款使用期限，彭跃辉应自沈玉龙催要后及时返还借款，其未及时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返还借款的民事责任。二、1、关于沙俊洋辩称沈玉龙主体不适格的问题。鉴于沈玉龙系该债权凭证的持有人，因此沈玉龙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2、关于沙俊洋辩称其仅是借贷关系的证明人的问题。从借据上看，沙俊洋在担保人李伟下方署名，注明“半年”。并没有注明是证明人，且借据已经作为证明双方借贷关系的强有力证据，无需他人证明。现沙俊洋辩称其是借贷关系证明人的理由依据不足，法院对其这一抗辩理由不予采纳。3、关于沙俊洋辩称其担保已经超过保证期间的问题。沙俊洋在借据中注明的“半年”意为借款使用期限，其认为主合同双方约定了借款使用期限为半年，因债权人从未向其主张过权利，故其应免除担保责任。对于这一抗辩观点，经查明主合同的双方未有约定借款使用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期限没有约定的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沈玉龙曾经于2009年7月14日提起诉讼向沙俊洋主张了权利，即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了权利，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中断。退一步讲，即使按照沙俊洋的抗辩，主合同双方约定了借款使用期限为半年。那么自立借据之日，即2008年8月28日起，主债务履行期届满日应为2009年2月27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即在2009年8月27日前。沈玉龙于2009年7月14日向沙俊洋主张权利，系在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内。因主债务人彭跃辉涉嫌刑事犯罪立案，公安机关于2012年5月28日方撤销刑事立案，沈玉龙在这一期间内由于客观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在公安机关出具了撤销案件通知书后，于2012年6月10日起诉，沈玉龙始终积极行使而非怠于行使权利。故对沙俊洋这一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沈玉龙与李伟、沙俊洋的保证合同均成立亦有效，因双方未有约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及保证的方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李伟、沙俊洋应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诉讼中，沈玉龙认为双方约定的利率过高，自愿请求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彭跃辉、李伟经法院合法送达后未到庭应诉，应视为其对自己抗辩权利的放弃。综上，原审法院遂判决：一、彭跃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沈玉龙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1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息，自2008年8月29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但以沈玉龙请求的利息108000元为限）；二、李伟、沙俊洋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伟、沙俊洋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彭跃辉追偿。
上诉人彭跃辉不服上述民事判决，提起上诉称：一、沈玉龙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刘寒凝，即使存在债权转让，也没有依法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故借款人及担保人均不应当履行还款义务。二、实际借款数额应为95000元，之后又支付了15000元利息，也应当依法扣除。三、沙俊洋对本案借款未提供保证担保，其在借条中的签字，仅是证明借款关系的成立的证明人，非担保人，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四、彭跃辉曾因涉嫌犯罪立案，不能作为中断时效的事由，故沈玉龙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担保人不应当承担责任。五、沈玉龙曾陈述已经收到彭跃辉两个月利息合计1万元。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沙俊洋不服上述民事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的借款权利人是刘寒凝，非沈玉龙，故沈玉龙作为原告主体不适合，不享有诉权，应裁定驳回起诉。同时，一审过程存在审务不公情况，未依法通知当事人，未告知审判人员变更情况。此外，彭跃辉于2012年9月12日提交证据未予质证。二、一审实体判决不公。2009年上诉人并未起诉彭跃辉，说明其主观上已明示放弃对彭跃辉的司法救济权。沙俊洋在借条中标注“半年”，是证明双方借贷关系的存在，一审对此推测臆断，与事实不符。沈玉龙距第一次撤诉时隔三年，一审以主债务人彭跃辉涉嫌刑事犯罪立案，存在客观障碍不能行使权利为由，认为沈玉龙的二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与法律规定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沈玉龙要求沙俊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
针对上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沈玉龙答辩称：一、对收到彭跃辉支付的两个月利息合计1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其他上诉人的陈述均无事实依据，沈玉龙出借款项时并未扣除利息，而刘寒凝是否向公安机关申报债权，与本案无关。沙俊洋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字，且未注明是证明人，应认定为借款担保人。本案由于彭跃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公安机关出具撤销案件通知书，基于这种客观情况，沈玉龙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保证期间或诉讼时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在扣除一万元利息后，上诉人仍应当负担还款义务。
针对上述两上诉人各自提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彭跃辉对上诉人沙俊洋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沙俊洋对上诉人彭跃辉的上诉请求均无异议。
原审被告李伟未答辩。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沈玉龙作为涉案债权人是否主体适格。二、沙俊洋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三、涉案借款本金应当如何确定。四、涉案借款之诉是否超出债权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五、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
二审期间上诉人彭跃辉提供睢宁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以证明沈玉龙在2009年8月18日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已收到彭跃辉偿还两个月的借款（即本案所涉借款）利息合计1万元。经质证，沈玉龙对该情况说明无异议，并认可收到彭跃辉支付的利息1万元。上诉人沙俊洋对彭跃辉上述证据无异议。
二审期间上诉人沙俊洋、被上诉人沈玉龙、原审被告李伟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另查明：沈玉龙收到彭跃辉支付的利息合计1万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沈玉龙作为涉案债权人是否主体适格的问题。鉴于借条是记载借款合同关系中当事人借款意思的书证，本案当事人彭跃辉、沙俊洋对涉案借条的客观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该借条中并未载明借款合同的债权人，故沈玉龙持涉案借条向借条中载明的还款义务人主张权利，主体适格，并无不当。而且，二审期间彭跃辉抗辩已就涉案借款偿还利息1万元，沈玉龙认可收到该1万元，从而亦能够佐证沈玉龙与彭跃辉之间就涉案借款存在合同履行及给付的法律关系。
二、关于沙俊洋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1、关于沙俊洋是保证人还是借款见证人的问题。从涉案借条分析，沙俊洋在涉案借条“今借到现金壹拾万元正（月息5000元）。借款人彭跃辉担保人李伟”等内容之下签字，借条中并未载明其系证明彭跃辉借款或证明李伟提供担保的见证人，故鉴于沙俊洋在涉案借条担保人项下签字，能够认定沙俊洋与另一担保人李伟作为本案主借款合同的共同担保人，对彭跃辉的借款债务提供保证担保。2、关于针对本案主借款合同提供担保所应负担担保责任是否超过保证期间的问题。从本案借条的内容分析，沙俊洋与李伟所提供的担保未明确约定担保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沙俊洋与李伟对本案主合同债务应与主债务人彭跃辉共同负担连带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等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主债务人彭跃辉在主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主债务履行期限，根据沙俊洋在一审答辩中的内容，沙俊洋称其在借条中书写的“半年”是指借贷双方的借款期限，则自2008年8月28日主借款合同成立，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日应为2009年2月27日，故2009年7月14日沈玉龙向连带保证人沙俊洋、李伟提起借款合同之诉，要求保证人李伟、沙俊洋承担保证责任，并未超过债权人向连带责任保证人主张诉权的保证期间。3、关于针对本案主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之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从二审提供的睢宁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认定沈玉龙在2008年8月28日至2009年8月18日期间曾收到涉案借款利息合计1万元，并且沈玉龙于2009年7月14日以提起诉讼方式，要求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积极行使债权人的诉讼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等规定，沈玉龙于2009年7月14日提起诉讼主张债权，产生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同时，鉴于主债务人彭跃辉因涉嫌刑事犯罪而被立案侦查，至2012年5月28日公安机关撤销该刑事立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因彭跃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睢宁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其相关款项收支情况予以调查，导致沈玉龙在2012年5月28日公安机关撤销刑事立案之前，客观上无法主张权利，从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止。2012年6月10日沈玉龙就涉案借款再次提起诉讼，系在诉讼时效中止事由终结后六个月内行使民事诉权，未超过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因此，本案中沈玉龙要求上诉人沙俊洋承担保证责任，要求上诉人彭跃辉承担合同借款的还款责任，均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涉案借款本金应当如何确定。鉴于二审期间沈玉龙认可已经收到彭跃辉支付的涉案借款利息1万元，应从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据此，涉案本金及利息应确定为本金10万元，利息自2008年8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但以沈玉龙请求的利息108000元为限，并扣除已经支付的1万元利息。
四、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的问题。两上诉人辩称一审程序存在违法情形，经本院审查，原审法院分别于2013年3月1日、3月4日、3月5日向本案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司法文书，并于2013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沙俊洋到庭参加诉讼，且在庭审过程中未提出回避申请；上诉人彭跃辉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法庭说明未参加庭审的理由。一审庭审中亦向当事人告知相关诉讼权利义务。据此，原审法院在一审过程中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程序的情形，未阻碍当事人诉权的正当行使，亦不存在影响本案公正审理的情形，故对两上诉人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沙俊洋、彭跃辉的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将原审判决，即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2013）睢民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一、彭跃辉（彭跃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沈玉龙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1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息，自2008年8月29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但以沈玉龙请求的利息108000元为限）；二、李伟、沙俊洋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伟、沙俊洋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彭跃辉（彭跃辉）追偿。”，变更为：一、彭跃辉（彭跃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沈玉龙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1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息，自2008年8月29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但以沈玉龙请求的利息108000元为限），并且，已支付的1万元利息从上述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二、李伟、沙俊洋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伟、沙俊洋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彭跃辉（彭跃辉）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210元，由彭跃辉、李伟、沙俊洋负担2000元（于履行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给沈玉龙），由沈玉龙负担2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彭跃辉、沙俊洋负担2000元，由沈玉龙负担300元（于申请强制执行时从执行案款中予以扣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政
审 判 员 周向前
代理审判员 王素芳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汪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