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峰，男，198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委托代理人：王韬，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略，男，195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彬，男，1954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振，男，194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锋，男，196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春市八甲镇徐屋村委会徐一村村民小组。
负责人：王德略，该村民小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春市八甲镇徐屋村委会徐二村村民小组。
负责人：王德彬，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吴江峰因与被上诉人王德略、王德彬、王德振、王世锋、阳春市八甲镇徐屋村委会徐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徐一村）、阳春市八甲镇徐屋村委会徐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徐二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的（2015）阳春法潭民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德略、王德彬分别是徐一村、徐二村的组长，该村于2015年2月5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议题关于拍卖水轮泵荒地135平方米，经会议讨论决定同意拍卖水轮泵荒地135平方米。经投标，王世锋以141000元标得上述土地。后经王世锋、吴江峰与徐一村、徐二村协商同意，王世锋原中标的上述土地转给吴江峰。吴江峰为乙方与徐一村、徐二村为甲方于2015年3月25日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转让方）阳春市八甲镇徐屋村委会徐一、徐二村。代表王德略（徐一村长）、王德彬（徐二村长）。乙方（受让方）吴江峰，男，住阳春市甲镇乙路m号。为发展公益事业，甲方经会议决议拍卖通过转让位于村集体水轮泵荒地，合同双方就土地转让事宜，经双方协商一致，自愿达成如下合同条款：一、转让项目名称及四至：甲方自愿将座落阳春市八甲镇徐屋村委会徐屋寨水轮泵荒地的土地转让给乙方，四至界限东至邹锦锋楼房巷道边为界，南至旧s113线公路边为界，西至吴乃贵楼房巷道边为界，北至旧s113线公路边为界，建筑面积135平方米。二、转让费用及付款办法转让金共壹拾肆万壹仟元（141000元）整，由乙方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支付清给甲方，存入王德振帐号80……78（阳春农商行）作为徐一、徐二村集体公益事业（以转帐单为凭，不另写收据）。三转让土地权属从签订本合同之日起，甲方将土地交付给乙方使用，由乙方办理转让和报建相关手续，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依法转让后，该土地权属永远属乙方所有。四、双方责任1、甲方保证转让的土地权属清楚，如在履行中甲方村民有异议或发生权属争议，概由甲方承担责任，与乙方无关。2、原王世锋拍卖中标，王世锋自愿由乙方接标。3、乙方支付转让金由甲方指定村集体代表王德振收取，由甲方自行分配、处理、其分配、处理方式、后果与乙方无关。4、甲方应当协助乙方办理转让过户和报建手续，费用由乙方负责。五、违约责任违反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承担责任。六、本合同未尽事宜，可根据双方协商增加条款作附件，附件与本合同具法律效力。七、本合同一式三份，甲方二份，乙方一份。合同从签订之日起生效，共具法律效力。甲方：王德略（签名捺指模）、王德彬（签名捺指模）乙方吴江峰（签名捺指模）原中标者王世锋（签名捺指模）签订日期2015年3月25日。合同签订后，吴江峰对合同约定土地进行施工，但因有村民对土地提出异议并阻止施工，导致吴江峰无法使用合同约定的土地。2015年6月，经吴江峰与徐一村、徐二村的村民小组长即王德略、王德彬协商，双方同意解除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合同，吴江峰退还合同约定土地给徐一村、徐二村，徐一村、徐二村退还吴江峰支付的购地款141000元，吴江峰履行了退还土地义务，徐一村、徐二村通过王德振帐户退还了110000元给吴江峰，尚有31000元未退还。吴江峰于2015年8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土地转让合同书》合同无效；2、王德略、王德彬、王德振、王世锋、徐一村、徐二村共同返还购地款3100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
徐一村、徐二村主张未能退还的31000元分别在2015年4月2日、5日支付了此前用于合同约定的土地的平整及界址等建筑工程款而未能退还，要求待该土地租赁后才能退还给吴江峰。
原审法院认为：王德略、王德彬是徐一村、徐二村的村民小组组长，负责管理村的事务，代表村民小组进行民事行为活动。徐一村、徐二村于2015年2月5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通过了拍卖村集体水轮泵荒地135平方米的决议并同日由王世锋竟得。吴江峰提供的《土地转让合同书》载明：甲方（转让方）阳春市八甲镇徐屋村委会徐一、徐二村。代表王德略（徐一村长）、王德彬（徐二村长）。乙方（受让方）吴江峰，甲方经会议决议拍卖通过转让位于村集体水轮泵荒地，合同双方就土地转让事宜，经双方协商一致，自愿达成如下合同条款……，二、转让费用及付款办法转让金共壹拾肆万壹仟元（141000元）整，由乙方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支付清给甲方，存入王德振帐号80……78（阳春农商行）作为徐一、徐二村集体公益事业（以转帐单为凭，不另写收据）。……，四双方责任2、原王世锋拍卖中标，王世锋自愿由乙方接标。3、乙方支付转让金由甲方指定村集体代表王德振收取，……，甲方：王德略（签名捺指模）、王德彬（签名捺指模）乙方吴江峰（签名捺指模）原中标者王世锋（签名捺指模）。该合同明确了吴江峰与徐一村、徐二村签订，王德略、王德彬只代表各村民小组在甲方上签名，并不是代表其个人行为。同时，经合同双方协商及原中标人即王世锋协商一致，王世锋将其原中标的土地权利义务经徐一村、徐二村同意转让给吴江峰并签订上述合同的。该合同的相对人是吴江峰与徐一村、徐二村，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是吴江峰与徐一村、徐二村，并不是吴江峰与王德略、王德彬、王德振、王世锋。王德振仅受徐一村、徐二村的委托管理土地转让款141000元，并非个人占有使用。吴江峰与徐一村、徐二村约定的转让土地未经土地行政管理部门核发集体用地使用权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规定，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土地使用者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土地登记申请，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规定，吴江峰与徐一村、徐二村签订的合同违反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吴江峰与徐一村、徐二村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合同自始无效，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吴江峰与徐一村、徐二村在履行合同中，因合同约定的土地有争议，徐一村、徐二村无法交付给吴江峰使用，吴江峰未取得土地财产，但后经协商一致，双方同意解除《土地转让合同书》合同，徐一村、徐二村依约定已返还了110000元给吴江峰，余下的31000元也应当返还，但因已用于村集体开支，未能返还而引起讼争。吴江峰与徐一村、徐二村在诉讼前已协商解除了《土地转让合同书》合同，对该合同的效力及处理，本案不需再予以确认、调整。因此，吴江峰请求解除合同，应不再处理。徐一村、徐二村应当依解除合同的约定返还余下31000元给吴江峰。吴江峰请求徐一村、徐二村返还31000元，应依法予以支持。
吴江峰主张与王德略、王德彬个人签订合同，由王德振个人收取转让款，但无法依合同交付土地给吴江峰使用，并且合同无效，同时，王世锋为原中标者，四人保证土地没有争议，因有村民干扰而没法使用土地，应承担退还31000元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但吴江峰提供的证据只证明了吴江峰与徐一村、徐二村签订并载明了转让土地是原中标者即王世锋，约定王德振是以其个人帐户管理合同款项，同时，徐一村、徐二村确认未能退还的31000元已用于集体支出。吴江峰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是王德略、王德彬、王德振、王世锋个人签订合同的行为，也无提供证据证明王德振个人占用了未退还31000元。因此，王德略、王德彬、王德振、王世锋不应承担返还31000元及连带责任的责任。吴江峰请求王德略、王德彬、王德振、王世锋共同返还3100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王德振、王世锋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的规定，本案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阳春市八甲镇徐屋村委会徐一村村民小组、阳春市八甲镇徐屋村委会徐二村村民小组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31000元给吴江峰；二、驳回吴江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6元，由阳春市八甲镇徐屋村委会徐一村村民小组、阳春市八甲镇徐屋村委会徐二村村民小组共同负担。
上诉人吴江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王德略、王德彬签订合同的行为不具有代表村民小组进行民事活动的合法性。一是王德略、王德彬虽然是村民小组长，但是村民小组长并不当然享有代表村民小组进行民事行为活动的权利，法律上并没有赋予村民小组长的职权。《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办法》第十三条只规定“村民小组长、副组长应当及时收集本村民小组村民的意见和建议，并向村民委员会反映。村民小组在村民委员会领导下开展工作，执行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村民小组会议和村民委员会的决定、决议”。因此，村民小组长代表村民小组行使职权，必须有村民会议的授权，否则其行使权利没有合法依据。二是徐一、徐二村2015年2月5日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通过的决议不具有合法性，应当认定为王德略、王德彬的个人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小组十八岁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或者本村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的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第二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作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公布”。《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办法》第十四条也有同样的规定。按王德略、王德彬原审的陈述，徐一村、徐二村各有50多户村民，共约100多户村民，而到会的户代表（见会议记录）只有19人，同意拍卖土地的户代表为18人。可见，王德略、王德彬召开的徐一、徐二村村民小组会议并未达到法定人数，其讨论通过的决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所实施的行为应当视为王德略、王德彬、王德振的个人行为。二、原审判决认为王德略、王德彬等人未退还的31000元已用于集体开支证据不足。王德略、王德彬将卖地款用于集体开支（所谓平整土地）的证据只有一份自行书写的《开支证明》，既没有收款单位或者收款人名字，也没有收款人的签名盖章，不具有任何的合理性、合法性。《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办法》第三十八条明确规定了对村民委员会成员、村民小组长实行任期和离任经济责任审计制度，上述《开支证明》在经济责任审计中是不可能被认可的，原审法院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理据不足。而事实上，所转让的土地根本不需要花费三万多元平整土地，这是王德略、王德彬、王德振串通侵占财产的违法行为。综上所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王德略、王德彬、王德振共同返还吴江峰购地款31000元。
被上诉人王德略、王德彬、徐一村、徐二村答辩称：涉讼的土地是徐一村、徐二村转让的，后来因为不符合法定程序才退款给吴江峰。吴江峰所交的购地款中的31000元被徐一村、徐二村开支了，等到村跟镇领导搞好纠纷关系，徐一村、徐二村重新将土地出租或者卖出去，再将钱退回给吴江峰。购地款与王德略、王德彬无关。
被上诉人王德振、王世锋未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德略、王德彬、王德振应否承担返还购地款31000元给吴江峰的责任。吴江峰主张与其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书》的是王德略、王德彬，王德振负责收购房款，故应由王德略、王德彬、王德振承担返还购地款的责任。从《土地转让合同书》的内容来看，甲方（转让方）是徐一村、徐二村，并非是个人转让，王德略、王德彬只是代表其村民小组在甲方上签名；王德振也是受委托管理购地款，无证据反映其存在个人占有使用购地款的情况。故《土地转让合同书》的合同相对人是吴江峰与徐一村、徐二村，吴江峰请求王德略、王德彬、王德振共同返还购地款3100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吴江峰提出的徐一村、徐二村未依法定程序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而转让土地的问题，不影响对合同主体的认定，故吴江峰以该项理由主张本案应视为王德略、王德彬、王德振的个人行为亦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江峰上诉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5元，由上诉人吴江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 衡 勋
审判员 何 桂 霞
审判员 司徒达国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林 宗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