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民一终字第3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芳。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滨州市黄河七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宏，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岳玉刚，山东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世忠，该医院医务处职工。
上诉人刘芳、上诉人滨州市人民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4）滨民一初字第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2年10月1日，刘芳因乏力、心慌，伴双下肢水肿4天到滨州市人民医院就诊，滨州市人民医院以“贫血原因待查”将刘芳收入血消科治疗。入院诊断为混合性贫血。滨州市人民医院在2002年10月1日下午7时和10月3日上午8时，分别给予刘芳浓缩红细胞2U的输血治疗，双方未签输血协议，也无有关谈话笔录。刘芳在滨州市人民医院住院29天后病情好转，于2002年10月30日出院。刘芳出院后不久，又因全身浮肿伴双下肢骨骼疼痛，于2003年2月至2005年期间，陆续到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滨州市立医院、滨州市中医院、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山东省立医院检查、治疗。山东省立医院诊断刘芳为“末梢神经受损”。刘芳与滨州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2011年3月25日，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滨中民一终字第4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赔偿刘芳医疗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408418.01元。该判决认为：“人民法院审理医疗纠纷案件，应当根据我国现有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平等保护医患双方的合法权益，以实现社会的公平和正义，实现人权保障与医学科学发展双赢。刘芳因乏力、心慌、双下肢水肿入住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作为医疗机构的人民医院，负有提供安全服务等基本责任和义务。原审法院确认诉讼双方形成医疗契约关系正确。刘芳在治疗过程中，反映诊治过程中的病历资料是医护人员对患者进行医疗活动全过程的记录和总结，真实性和完整性是其本质要求。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在医患双方发生争议时，应当在医患双方在场的情况下封存病历资料。该规定目的就是为了固定证据，保证病历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人民医院在发生医疗争议时，没有在医患双方在场的情况下对患者刘芳的病历进行封存，引起事后存在争议，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滨州医学会以带有瑕疵的病历为基础作出的医鉴（2003）1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原审法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正确。在诊治过程中，输入他体血液是一种带有风险的活动，应向刘芳或者家属告知可能发生的并发症，同时要求患者刘芳签署自愿接受输血治疗意见书。人民医院就此项内容既未与刘方签订输血协议，也没有相关的谈话记录……由于人民医院的责任，使病历的真实性发生争议，人民医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给刘芳造成的身体损害，原审法院判令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今后治疗费，因该部分费用尚未发生，具体数额无法确定，原审法院告知刘芳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3月25日作出的（2010）滨中民一终字第441号民事判决，采信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09）临鉴字第72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刘芳的损伤构成七级伤残。该七级伤残所参考的病症为：××、下肢静脉瓣功能不全、慢性乙型肝炎、慢性胆囊炎、××变。刘芳据此就现已发生的“今后治疗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10月17日、刘芳入住济南军区总医院，主要诊断为周围神经损害、其他诊断左膝关节骨性关节炎、左膝关节半月板损伤、十二指肠球部溃疡症，住院治疗187天，于2014年4月22日出院，花费医疗费226437.80元。2014年8月28日，刘芳再次入住济南军区总医院，主要诊断周围神经损害，其他诊断脑梗死后遗症、十二指肠球部溃疡症，住院治疗14天，于2014年9月11日出院。花去医疗费44793.90元。2014年6月23日，刘芳于滨州市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十二指肠球部溃疡病幽门梗阻，其他诊断慢性萎缩性胃炎、子宫肌瘤、左肾积水、周围神经损害症，住院18天，于2014年7月11日出院，花去医疗费12681.78元，其中刘芳自负4209.14元，刘芳住院期间由其家人轮流进行护理。刘芳为治疗周围神经损害的门诊花费4278.4元：于滨州市滨城区区直机关医院门诊花去医疗费2940.8元；于滨州红十字医院门诊花费医疗费96元；于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花费777.5元；于滨州市滨城区市中街道办事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花费诊疗费464.1元。为治病刘芳花费交通、复印、打印、邮寄费共计3500元。《滨州市市直机关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出差人员的伙食补助费，按出差自然（日历）天数实行标准内凭据报销的办法，每人每天补助标准为市外50元、市内30元。另查，2009年6月1日，山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给刘芳发放退休证载明：刘芳自2008年3月份退休，按月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参加工作时间1976年1月1日，退休时申报单位食品厂。庭审中刘芳分别提交1995年4月12日，山东省滨州市国家税务局给其颁发的税务登记证，经营范围：主营面食。1996年11月6日，滨州市地方税务局给其颁发的税务登记证，经营范围：主营面食。1999年4月27日，滨州市行政管理局给其颁发临时营业执照，名称为滨州市芳香小吃部。2002年5月10日，滨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给其颁发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名称滨城区天缘茶庄。2002年4月13日滨州市滨城区卫生局给其颁发的卫生许可证，单位名称芳香茶叶店。2015年4月24日，滨州市食品厂为刘芳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刘芳，身份证号码：××，自1990年迄今不在我单位上班，处于自谋职业状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2011年3月25日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滨中民一终字第441号民事判决中关于“刘芳的今后继续治疗费用因尚不确定，不予处理，刘芳可在实际花费后另行主张”认定，刘芳主张后续治疗费依据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2010年2月8日（2009）临鉴字第72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该鉴定结论中构成七级伤残后续治疗所参考的病情为“××、下肢静脉瓣功能不全、慢性乙型肝炎、慢性胆囊炎、××变”。现刘芳主张已发生的后续治疗费有：2013年10月17日至2014年4月22日、2014年8月28日至2014年9月11日分别在济南军区总医院共住院201天治疗周围神经损害、左膝关节骨性关节炎、左膝关节半月板损伤、十二指肠球部溃疡、脑梗死后遗症、花费住院医疗费共计271231.70元，2014年6月23日于滨州市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十二指肠球部溃疡病幽门梗阻、子宫肌瘤，左肾积水，慢性萎缩性胃炎、周围神经损害自负医疗费4209.14元，以上费用滨州市人民医院质证有异议，虽提出以上治疗的病情中“脑梗死后遗症、十二指肠球部溃疡、子宫肌瘤，左肾积水，慢性萎缩性胃炎等”不在七级伤残后续治疗所参考的病情范围内，但该部分病症在刘芳主张的费用中所含住院时间及所占数额，滨州市人民医院既未申请审核鉴定，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鉴于专业性问题，具有较强的科学性和技术性，在无专业鉴定结论和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法院无法甄别、扣除，故对刘芳要求滨州市人民医院赔偿现已发生的后续医疗费283913.48元，予以确认。刘芳主张于滨州市滨城区区直机关医院门诊、滨州红十字医院门诊、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滨州市滨城区市中街道办事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用于治疗周围神经损害花费的诊疗费，滨州市人民医院质证虽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对刘芳主张的为治疗周围神经损害花费的门诊费用，确认为4278.4元。对刘芳主张的误工费28159.02元【128.58（上年度全市平均工资）×219天】，经滨州市人民医院质证有异议，提出刘芳已经2008年办理了退休手续不应当再主张误工费的主张，鉴于刘芳虽于2008年办理的退休手续，但刘芳在与滨州市人民医院发生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前一直在自谋职业，刘芳的误工费应参照2014年山东省批发和零售业的标准计算，对刘芳主张按照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每天128.58元系对自己诉权的处分，予以支持，刘芳主张的误工费28159.02元，予以支持。对刘芳主张的护理费28159.02元【128.58（上年度全市平均工资）×219天】，滨州市人民医院质证有异议，并提出计算标准无依据的主张，鉴于护理人员系城镇居民，刘芳的护理费，合理确认为17533.20元【（参照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222元／365天×219天）】。刘芳为后续治疗花费的交通、复印、打印、邮寄费，结合刘芳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合理确认为3500元。对刘芳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590元【根据机关单位出差管理办法市外50元，市内30元，201天×50元＝10050元，18天×30元＝54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滨州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芳医疗费279719.24元（含门诊费4278.4元），误工费28159.02元，护理费17533.20元，交通住宿复印费3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90元，共计339501.4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90元，由刘芳负担690元，滨州市人民医院负担6000元。
宣判后，刘芳不服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缺乏事实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我方的合法诉求。本案自起诉到判决历时7个多月，共3次住院和院外治疗，一审法院偏袒医院，在审理过程中非法委托鉴定，拖延时间。庭审中已认定刘芳的今后治疗按实际发生数额计算，医院无新证据，也无相应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却以刘芳已退休为由拒绝认定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应赔项目，其调取劳保处的退休情况及报销单据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医疗费应是288222.28元，少判8503.04元；交通、住宿、打印及邮寄费等应赔4113元，少判613元；误工费应赔28218.15元，少判59.13元；护理费应赔28218.15元，少判10684.95元，共计少判19860.12元，事实认定与判决结果相互矛盾。2002年医疗事故发生至今近13年，大部分费用为工会、妇联、红十字会、社会各界善心人救助及医保报销，少部分由法院判决（共计1673808.32元）。一审法院违法办案，未按实际应赔数额判决，在审理中不能释明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滨州市人民医院应当全部赔偿刘芳的损失，但扣除医疗费报销部分损害我方权益，我方至今仍在申诉维权。被侵权人不应因其他待遇影响赔偿，上诉人提供大量支持诉求的法律条文证明材料证件及同类案例，一审法院不予认定错误。2014年1月14日第一次开庭，我方提交的应赔项目计算数额359361.58元。同年5月24日第二次开庭枉法审理关于刘芳退休后能否得到医疗损害侵权赔偿事宜，并违反法定程序由简易程序改为普通程序。一审法院以我儿子为研究生，没有工资为由，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认定护理费，对我方不公。经上访咨询，滨州市的护理费无工资的平均130元／天。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中未按法律规定判决的事项；二、依法改判滨州市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中后续治疗实际发生费用为359361.58元；三、由滨州市人民医院承担诉讼费等一切费用；四、判令滨州市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院长徐宏到庭。
滨州市人民医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刘芳2002年10月在我院就诊期间病因清楚，医院对其所进行的各项检验及诊断正确，不存在误诊误治，有相关的实验检查和详细记录可以证实。我院根据诊断分别于10月1日19时和10月3日8时给予刘芳浓缩红细胞2U的输血治疗，至其出院时其血红蛋白已达正常水平，足以说明诊断正确、治疗有效。虽然病案中没有输血协议书和相关谈话记录，但刘芳对此是知情的，我方并没有侵犯其知情权、选择权和自主决定权。二、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2009）临鉴字第72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书鉴定程序及结果明显错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鉴定书所参考刘芳所患××、××变与客观事实不符。刘芳患××的诊断为二级医院作出，滨医附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济南军区总医院等多家三级医院均未作出该诊断。刘芳患××变的诊断亦不符合客观事实，其肢体麻木、疼痛等症状是躯体化形式障碍而非××变所致。刘芳主张的下肢静脉瓣功能不全、慢性乙型肝炎、慢性胆囊炎虽确实存在，但该三种疾病的发病与我方的输血等医疗活动无关，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刘芳被山东省立医院诊断为末梢神经受损，与我方的诊治行为无关，这有滨州市医学会医鉴字（2003）1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可以证实。四、刘芳医疗费用中部分花费是为治疗脑梗塞后遗症等病症支出，不在鉴定意见认定的参考病情范围之内，我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情，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芳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芳、上诉人滨州市人民医院均称对对方上诉请求的答辩意见同本方上诉状，未另行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第一，滨州市人民医院应否对刘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原审法院对刘芳损失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滨州市人民医院在为上诉人刘芳进行诊治的医疗行为中，未就输血事项签订输血协议，也无相应的谈话笔录，侵犯了患者的知情同意权。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09）临鉴字第72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了刘芳构成七级伤残及后续治疗所参考的病情范围，以上事实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刘芳因后续治疗费用起诉至法院，形成本案，滨州市人民医院应负赔偿责任。刘芳所患××、××变，有医疗机构的诊断结论证实，鉴定机构予以参照并无不当。上诉人滨州市人民医院未提供反证，而仅以作出诊断的医疗机构等级较低为由提出异议，其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滨州市人民医院对其过错行为及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鉴定意见及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滨州市人民医院认为刘芳治疗下肢静脉瓣功能不全、慢性乙型肝炎、慢性胆囊炎、脑梗塞等支出的医疗费用不应由其承担，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应扣减的费用明细和数额，原审法院未予扣减并无不当。滨州市人民医院以滨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作为主张刘芳末梢神经受损与其诊疗行为无关的证据，因2011年5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医疗损害案件适用法律的通知》已明确排除了医疗事故鉴定在医疗损害案件审理中的适用，故对上诉人滨州市人民医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刘芳后续治疗费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滨州市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人身侵权案件中的医疗费应当按照实际发生的数额认定，护理人员有工资收入的，护理费方能参照误工费按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原刘芳通过医疗保险报销的费用，其并未实际支出，原审法院予以扣减并无不当。刘芳未提供证据证实护理人员的收入水平，原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护理费用并无不当，刘芳主张按照130元／天计算护理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邮寄、打印费用系当事人为诉讼支出，并非法定的赔偿费用，原审法院酌情予以扣减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计算误工费正确，上诉人刘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此外，第二审民事诉讼程序审查的对象是原审程序及判决结果是否合法，上诉人刘芳在上诉状中陈述的原审法院、法官枉法办案等主张，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其可通过相应的途径主张权利，本院不予审查。上诉人刘芳要求本院判令上诉人滨州市人民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到庭，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刘芳、上诉人滨州市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87元，由上诉人刘芳负担297元，上诉人滨州市人民医院负担66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现文
审 判 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纪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