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县 农 村 信 用 合 作 联 社 与 陈 信 红 劳 动 争 议 纠 纷 再 审 民 事 判 决 书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22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道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湖南省道县道江镇濂溪山庄南路。
法定代表人：罗怀科，该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茂清，湖南开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信红，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英盛，男，汉族，系陈信红之侄。
道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简称信用联社）与陈信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9日作出（2012）道法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陈信红不服，提出上诉。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7日作出（2013）永中法民三终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信用联社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8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信用联社的委托代理人杨茂清，被申请人陈信红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英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信红于2012年2月2日向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起诉称，被告信用联社一直拖欠原告自2008年7月以来的工资，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工资（按二倍计算）274252元；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104160元；支付赔偿金378412元。
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原告陈信红从1971年开始经本村村民推荐担任信用联社下属机构清塘信用合作社陈熊村信用站的代办员。代办员的工作场地一般是在自己家中，工作时间不固定。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承认代办员的业务报酬是按每月存款余额的万分之四计算。从1971年至2011年，原告向法院提供了2002年3月1日和2004年10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聘任合同，两份合同的期限均为一年，没有提供其他年份的合同，两份合同均写明被告与原告是委托与被委托的业务代办关系。2008年2月，信用联社按照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关于清理农村信用联社信用代办站、邮政储蓄代办机构的通知》（银监办发（2006）120号）的要求清理代办员。2008年7月8日，被告信用联社派职工王求贤（时任清塘信用联社主任）、齐光云到原告家中，告知原告不要继续做业务，同时还与清塘其他四个联络员一同开会、吃饭。原告没有签收被告信用联社下发的撤销其联络员一职的公告，被告信用联社将公告粘贴在原告房子的墙上并拍照。但此后原告一直在办理业务，同时清塘信用联社的主任王求贤也知道其在办理业务。2008年7月8日之前，原告可以从信用联社领取存款凭条，此后就不能领取存款凭条，而是到信用联社柜台填写存款凭条。在原告提交的个人业务记账本中，在2008年7月之前的账本中部分账目加盖有信用联社出纳人员的印章，部分账目没有盖章，2008年7月至2011年5月之间的账目未盖章也未结算。2011年，因被告信用联社一直没有给付原告报酬，原告写信给被告要求给付报酬。此后被告信用联社派职工王求贤、孙长江到原告家中，告知原告没有代办手续费，不要继续做了，原告的业务遂截止于2011年5月。原告因被告信用联社没有给付其在2008年7月至2011年5月期间的代办业务报酬，向道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道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l1年11月24日以“该申请人已超过法定劳动年龄，不属本委受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原告于2012年2月2日向法院提起劳动争议纠纷诉讼。
道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向道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以“该申请人已超过法定劳动年龄，不属本委受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故在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之间属于何种关系并没有明确。2002年3月1日签订的合同第十一条约定，被告与原告是委托与被委托的业务代办关系；2004年10月1日签订的合同第十一条也约定被告与原告是委托与被委托的业务代办关系，第十二条指明该合同为临时性劳务合同。因此，从原告提供的两份合同来看，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被告信用联社只对原告进行业务上的管理，不向原告提供工作场地，对原告的工作时间和非财经管理职务兼职不加限制。原告为被告代办业务没有固定的工资，只是每月末以原告办理的存款余额的万分之四来支付报酬。原告在庭审中称“原告与被告均将报酬称为工资，合同上约定的也是每月工资，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是格式合同，应作有利于原告的解释”。《农村信用合作社财务管理实施办法》中规定手续费与工资支出应分别核算，手续费支出主要用于“支付代办储蓄劳务费、对代办人员的表彰、奖励以及按规定支付的其他费用”。虽然原、被告双方均将报酬称为工资，但按合同实质来看，实为手续费。故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劳动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从2008年2月后，信用联社就开始清理代办员，此外被告信用联社提供的撤销原告信息联络员的公告未经原告签收但派人口头告知原告。虽然原告的代办业务一直持续到2011年5月份，在双方的委托代办业务关系终止后仍然继续进行代办业务，但其代办业务的行为未征得被告信用联社的追认，期间发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行为人承担。据此判决：驳回原告陈信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信红承担。
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陈信红与被上诉人信用联社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劳务合同关系还是劳动合同关系。劳务合同的主体在签订合同前或是合同履行中，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地位是平等的，其追求的目标是一种劳动成果；劳动合同则是在劳动合同签订后，劳动者处于用人单位的领导之下，劳动关系具有隶属性，其追求目标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行为，即劳动者在一定劳动条件下的劳动过程。从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实际履行来看，信用联社只对陈信红提出业务上的要求，不向其提供工作场地及对其工作时间进行限制。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代办业务没有固定的工资，只是每月末以上诉人办理的存款余额的万分之四计算报酬。陈信红追求的是办理业务后的报酬（是一种劳动成果），信用联社追求的是上诉人办理的存款余额（也是一种劳动成果），对陈信红劳动场所、劳动时间等劳动过程不追求，因此，陈信红与信用联社之间的关系是劳务合同关系。由于双方的关系是劳务合同关系，陈信红基于劳动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但陈信红2008年7月至2011年5月的委托揽储的劳务报酬应该给付。由于陈信红与信用联社对此段时间的报酬没有结算，法院通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来法院进行结算，陈信红单方面计算出来的劳务费为133584元，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二审法院根据永州市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陈信红的实际报酬为每月2500元，36个月共计报酬90000元。据此判决：一、撤销道县人民法院（2012）道法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道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给付上诉人陈信红劳务费90000元。该款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否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按照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上诉人陈信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信用联社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2、二审判决认定陈信红在2008年7月以后仍帮助申请再审人进行信用代办揽储活动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申请人与陈信红的代办关系已经解除，并书面通知了他，而且没有与其对账并支付报酬，其行为与申请人无关。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
陈信红答辩称，本案是劳动争议法律关系，二审判决劳务费没有超出诉讼请求范围；我方有充分的证据证明2008年7月以后一直为清塘信用联社办理业务，做了几千万元的业务，对方明确知道，说明承认陈信红的劳动行为，故应支付报酬。信用联社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再审认为，陈信红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认为信用联社一直拖欠其2008年7月至2011年5月的工资，请求判令信用联社支付工资待遇等共计756824元。原二审判决认为陈信红与信用联社之间没有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双方形成的是一种业务代办的劳务关系，信用联社应向陈信红支付相应的劳务报酬。陈信红对此没有提出再审申请。虽然陈信红在诉状中主张的是要求信用联社给付工资，但工资与劳务报酬均属劳动报酬的范畴。况且在双方2012年签订的《信用站代办员聘任及担保合同》中对代办员的报酬表述为“代办工资”，当事人双方日常亦将代办员的报酬习惯地称为“工资”。陈信红只是一名普通的农民，不是专业的法律工作者，要求其准确地区分这些概念显然不符合其自身的实际情况。陈信红起诉的目的在于追索2008年7月至2011年5月的劳动报酬，因此简单地以陈信红在诉状中表述为要求支付“工资”、二审却判决支付劳务报酬为由，认为二审判决超出了原审原告陈信红的诉讼请求范围，既无充分的法律依据也不符合陈信红提起诉讼的真实意思表示。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信红在2008年7月被信用联社撤销信息联络员，并被要求停止办理代办业务后，依然继续办理代办业务直至2011年5月。其间，信用联社没有与其核对账目，也未结算。但清塘信用社的负责人在一审出庭作证时当庭表示知道陈信红在办理业务。同时，清塘信用社亦接受了陈信红为信用社揽来的存款，没有证据表明信用社的工作人员对其进行过劝阻或是拒绝接受其揽来的存款。对此默认并接受的行为，应视为信用联社对陈信红从事代办业务的承认。故此，陈信红付出了劳动，信用联社享有了陈信红的劳动成果，理应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由于陈信红与信用联社对此段时间的报酬没有结算，信用联社对陈信红单方计算出来的劳务费133584元不予认可，二审法院根据永州市的实际情况，酌定陈信红36个月的劳务报酬为9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永中法民三终字第15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春
代理审判员 谷国艳
代理审判员 欧阳卓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王燕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