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再000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嘉善支行，住所地嘉善县罗星街道嘉善大道107号。
负责人：朱仿炯，行长。
委托代理人：居新铭、俞佳伟，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振华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善县惠民街道外环东路2019号。
原法定代表人：张建华，执行董事。
嘉善振华木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俞志光、刘美州（实习），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嘉善支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嘉善支行）与嘉善振华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嘉善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4日作出（2012）嘉善商初字第1513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2015）嘉善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经再审审理，嘉善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3日作出（2015）嘉善商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交通银行嘉善支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交通银行嘉善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居新铭，被上诉人振华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俞志光、刘美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20日，交通银行嘉善支行起诉至嘉善县人民法院称，交通银行嘉善支行与振华公司于2010年6月25日签订了一份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编号为：709D100531），约定振华公司以其所有的坐落于嘉善县经济开发区二期5号地块的厂房8803.05平方米（房权证：善字第××号）和土地使用权2333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善国用（2001）字第1-223号]为其在2010年6月25日至2013年6月25日期间向交通银行嘉善支行贷款、申请开立银行承兑汇票等不超过1250万元的范围内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的范围包括各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及抵押权的费用。实现债权及抵押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抵押物处置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它费用。基于上述最高额抵押合同，交通银行嘉善支行与振华公司签订了以下借款合同及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合同：一、借款合同。2012年5月3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709D120264），约定交通银行嘉善支行向振华公司贷款28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2年5月31日起至2012年11月30日止，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25%，即年息7.625%，按月结息。2012年7月5日，双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709D120368），约定交通银行嘉善支行向振华公司贷款45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2年7月5日起至2013年1月5日止，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25%，即年息7.3125%，按月结息。2012年10月11日，双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709D120566），约定交通银行嘉善支行向振华公司贷款20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2年10月11日起至2013年4月11日止，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25%，即年息7%，按月结息。三借款合同除上述约定外，还均约定了如振华公司不按时足额归还借款本息，或者振华公司或其关联方涉及重大诉讼、仲裁、行政措施，或者主要资产或本合同项下担保物被采取了财产保全或者其他强制措施的，交通银行嘉善支行有权宣布合同项下的债务全部提前到期并有权要求振华公司偿还所有借款本息，并同时承担交通银行嘉善支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相关费用。二、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合同。2012年5月8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合同（合同编号为：709C120209），约定振华公司向交通银行嘉善支行申请开立收款人为嘉兴市和银进出口有限公司，出票金额为4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11月8日的银行承兑汇票，振华公司提供出票金额50%的保证金。合同除上述约定外，还约定了振华公司应在汇票到期日前将汇票项下的票款足额交存交通银行嘉善支行处，如不按时足额交存导致交通银行嘉善支行垫付的，振华公司除偿还垫付款外还应按垫付款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五支付利息。合同还约定，如振华公司涉及重大诉讼、仲裁或行政措施，或者主要资产或本合同项下担保物被采取了财产保全或者其他强制措施的，或者出现经营严重困难，财务状况恶化的，交通银行嘉善支行有权要求振华公司补交保证金至汇票出票金额的总额。如发生诉讼还应承担交通银行嘉善支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诉讼费（或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合同签订后，交通银行嘉善支行依约向振华公司发放了贷款及开立了银行承兑汇票。现振华公司因无法按时足额归还贷款本息及交存银行承兑汇票票款，已构成违约，并严重影响到交通银行嘉善支行的债权安全，故现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振华公司归还贷款930万元及利息109033.96元（暂计算至2012年12月21日），要求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振华公司支付交通银行嘉善支行银行承担汇票垫付款200万元及利息42307元（暂计算至2012年12月21日），要求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振华公司承担交通银行嘉善支行因实现本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93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振华公司承担；5.上述贷款本息、银行承兑汇票垫付款本息及因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交通银行嘉善支行在抵押权范围内优先受偿。
振华公司答辩称，欠款属实，愿意协商解决。
原一审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原一审作出民事调解书对如下协议内容予以确认：一、振华公司应归还交通银行嘉善支行贷款930万元并支付至2013年1月14日止的利息、罚息等共计168417.66元，该款振华公司于2013年1月14日付清；二、振华公司应支付交通银行嘉善支行银行承兑汇票垫付款200万元并支付至2013年1月14日止的利息68000元，该款振华公司于2013年1月14日付清；三、如振华公司不按上述期限支付上述第一、二款项，则按本案中《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罚息，直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四、振华公司应支付交通银行嘉善支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93000元，振华公司于2013年1月14日直接支付给交通银行嘉善支行；五、交通银行嘉善支行对本案抵押物（他项权证：嘉善县房他证善字第T00033**号）在125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超过交通银行嘉善支行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振华公司所有，不足部分由振华公司继续清偿；六、本案诉讼费92866元，减半收取4643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51433元，由振华公司承担。现交通银行嘉善支行已垫付，振华公司于2013年1月14日直接支付给交通银行嘉善支行；七、交通银行嘉善支行自愿放弃其它诉讼请求。
嘉善县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交通银行嘉善支行称，诉讼请求与原审一致，对借款事实没有异议，本案最高额抵押合同已经约定办理抵押手续，但事后发现原审提供的他项权证没有涵盖本案涉及的借款合同与承兑汇票，即没有经过登记备案。
振华公司在庭审中答辩称，对欠款事实没有异议，事后发现交通银行嘉善支行没有在签订抵押合同时办理抵押登记，丧失了优先权。
嘉善县人民法院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交通银行嘉善支行起诉时陈述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在本案最高额抵押合同履行期间抵押人未按合同约定办理抵押登记手续。
嘉善县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交通银行嘉善支行与振华公司之间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保护。因振华公司涉及重大诉讼，交通银行嘉善支行宣布合同提前到期，符合所立合同规定，予以确认。未支付利息可从交通银行嘉善支行在原一审中所确定的日期起算。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为编号709D100531最高额抵押合同设立的抵押权是否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还进一步规定，以建筑物及建设用地使用权等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而依再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交通银行嘉善支行提供的他项权证是为2009年6月24日编号为709E90041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提供担保的，该抵押权随振华公司还清全部本金和利息已消灭。2010年6月25日双方当事人又签订编号为709D100531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虽然约定了抵押人应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但抵押人并未依约定对抵押物办理登记，导致抵押权未有效设立。交通银行嘉善支行未认真审查，就按相关主合同发放贷款和承兑汇票，存在明显过错，其在原一审中要求对振华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双方未办理正式的抵押登记手续，故该抵押权尚未设立，交通银行嘉善支行要求优先受偿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一审民事调解书内容确有错误，故予纠正。由于再审案件提起时振华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交通银行嘉善支行的利息请求应按相应借款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计算至振华公司破产清算裁定受理日止。
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嘉善县人民法院（2012）嘉善商初字第1513号民事调解书；二、振华公司应归还交通银行嘉善支行贷款93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借款合同709D120264项下280万元，2012年10月21日至2012年11月30日按年利率7.625%计算，自2012年12月1日起按约定利率上浮50%计算至2015年10月10日止；借款合同709D120368项下450万元，2012年10月21日至2013年1月5日按年利率7.3125%计算，自2013年1月6日起按约定利率上浮50%计算至2015年10月10日止；借款合同709D120566项下200万元，2012年11月21日至2013年4月11日按年利率7%计算，自2013年4月12日起按约定利率上浮50%计算至2015年10月10日止］；三、振华公司应支付交通银行嘉善支行银行承兑汇票垫付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11月8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至2015年10月10日止）；四、振华公司应支付交通银行嘉善支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93000元；上述二至四项款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原一审至再审一审期间已经支付的本金及利息需在清算时扣除）。五、驳回交通银行嘉善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原一审案件受理费9286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97866元，由振华公司负担。
宣判后，交通银行嘉善支行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借款合同709D120566项下的200万元，利息仅付到2012年10月20日，故欠付利息应从2012年10月21日起算，再审一审判决从2012年11月21日起算错误。2、涉案三份借款合同均约定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贷款人按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故再审一审判决未计算振华公司应支付的复利有误。3、交通银行嘉善支行与振华公司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双方对抵押物的设定、抵押权限等都有约定，应当予以支持。综上，请求改判重新计算贷款利息，并支持其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
振华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中，交通银行嘉善支付、振华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再审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原审提供的证据，本院另查明，编号为709D120264、709D120368、709D120566的三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10.1条均约定，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或未按本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的，贷款人按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或挪用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原一审庭审中交通银行嘉善支行提交法院的“振华公司利息计算”清单计算各项债务总利息为236417.66元，计息日截至原一审开庭日即2013年1月14日，其中计算了正常利息和罚息，但未计算息利。
再查明，再审二庭庭审中交通银行嘉善支行对其于原一审提交法院的“振华公司利息计算”清单予以确认，认可编号为709D120566的贷款合同项下的200万元贷款利息付至2012年11月20日，再审一审对该笔贷款的利息起算时间认定正确。
本院认为，首先，对编号为709D120566的贷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未付利息的起算时间，交通银行嘉善支行于庭审中已认可再审一审判决的认定，故对此不再作为争议问题审理。其次，对涉案三份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是否应计算复利的问题。虽然涉案三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均约定了复利，但交通银行嘉善支行在原一审开庭时为明确其诉讼请求而提交法院的“振华公司利息计算”清单显示，其仅主张了正常利息和罚息，并未主张复利，故再审一审在其原诉讼请求的范围内判决并无不当。最后，交通银行嘉善支行据以证明其享有抵押权的他项权证系为2009年6月24日签订的编号为709E90041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债务设定抵押，而本案所涉债务为2010年6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709D100531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债务。就本案所涉债务，虽然交通银行嘉善支行与振华公司约定了由抵押人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但振华公司并未办理，抵押权并未有效设立，故交通银行嘉善支行主张在抵押权范围内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再审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交通银行嘉善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5)嘉善商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
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92866元，由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嘉善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锷青
审判员 梁建琴
审判员 张 汐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