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3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威利灯饰照明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颜嘉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南平，福建嘉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淑嫩，福建嘉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才元腾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华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待君，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俊贤，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厦门威利灯饰照明有限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3）穗黄法民一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厦门威利灯饰照明有限公司（下称厦门威利公司）于2012年5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广州才元腾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广州才元腾公司）支付131981.75元，广州才元腾公司于2012年5月15日出具购货单位为厦门威利公司，销货单位为广州才元腾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两张，一张金额为100000元，一张金额为31981.75元，两张增值税发票金额相加与厦门威利公司转账金额一致。厦门威利公司主张其与广州才元腾公司自2010年11月份开始存在长期买卖关系，因其出纳转账时填写错误，将2012年3月份应付货款13981.75元填写为131981.75元，导致其多付118000元，多付的部分广州才元腾公司属于不当得利。广州才元腾公司主张其与厦门威利公司之间没有直接买卖关系，广州才元腾公司经营的是钢材线材贸易，并不生产和经营本案中厦门威利公司所购的灯罩等货物，厦门威利公司向广州才元腾公司直接汇款是厦门威利公司将其应当支付给东莞市大朗凯诗特灯罩加工厂朱永成的货款直接支付给广州才元腾公司。
广州才元腾公司否认厦门威利公司提交的证据“送货单”是其出具，也否认送货单上“戴光华”或者“戴”的签名是其单位员工，根据广州市黄埔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出具的《单位职工参保证明》显示，广州才元腾公司参保人员中没有戴光华或者其他戴姓员工。
以上事实，由厦门威利公司、广州才元腾公司双方称述、网上银行客户回单、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单位职工参保证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厦门威利公司在原审诉称：厦门威利公司从2010年11月开始向广州才元腾公司购买线材产品，双方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仅通过电话或传真订货，广州才元腾公司承担运费送货至厦门威利公司的住所交货，厦门威利公司收货后，厦门威利公司的收货代表会在广州才元腾公司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收到货物，厦门威利公司凭送货单结算货款，通常收货后2-3个月内结算并支付货款给广州才元腾公司，广州才元腾公司在收到货款后开具发票给厦门威利公司，2012年2月份以前，双方都合作愉快没有发生任何争议。2012年3月广州才元腾公司供货给厦门威利公司货值为13981.75元的货款，2012年5月10日付款时，因厦门威利公司的出纳转账时填写错误，转账付给广州才元腾公司131981.75元，多付118000元，广州才元腾公司收款后于2012年5月15日出具131981.75元发票（一张10万元，一张31891.75元）给厦门威利公司，后厦门威利公司发现多付118000元，向广州才元腾公司追讨，广州才元腾公司拒绝归还，同时从2012年5月广州才元腾公司开始停止供货给厦门威利公司。综上，厦门威利公司认为广州才元腾公司没有合法依据占用厦门威利公司的多付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应依法归还。厦门威利公司诉请：一、判令广州才元腾公司归还不当得利人民币118000元并承担逾期归还的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书立本诉状之日起至归还之日）；二、由广州才元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广州才元腾公司在原审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厦门威利公司以广州才元腾公司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他人遭受损失的事实。其中没有合法根据是指既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也没有合同上的根据，但是，依据厦门威利公司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厦门威利公司向广州才元腾公司汇款是以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基础，并非没有根据的利益变动；二、广州才元腾公司与厦门威利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厦门威利公司向广州才元腾公司汇款是有根据的。2010年至今，广州才元腾公司一直向深圳市五环光雅金属有限公司供应规格型号为6.5的钢材线材，深圳市五环光雅金属有限公司曾委托其下游客户东莞市千兴五金拉丝厂邓建国向广州才元腾公司支付货款，东莞市千兴五金拉丝厂邓建国又委托其下游客户东莞市大朗凯斯特灯罩加工厂朱永成向广州才元腾公司支付货款，东莞市大朗凯斯特灯罩加工厂朱永成再委托其下游客户即本案厦门威利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直接向广州才元腾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广州才元腾公司再根据深圳市五环光雅金属有限公司的指示向厦门威利公司等单位开具了与汇款金额相符的发票；三、广州才元腾公司一直经营钢材贸易业务，并不生产和经营本案中厦门威利公司所诉称的送货单或收货单项下的货物，厦门威利公司没有向广州才元腾公司直接采购货物，广州才元腾公司也没有直接向厦门威利公司提供货物，深圳市五环光雅金属有限公司向广州才元腾公司采购了XY08Z￠6.5的钢材线材，东莞市千兴五金拉丝厂又向深圳市五环光雅金属有限公司采购了规格型号为6.5、材质为Q195的九江线材，东莞市千兴五金拉丝厂将上述材料加工后再将其部分货物供应给了东莞市大朗凯斯特灯罩加工厂，再由东莞市大朗凯斯特灯罩加工厂根据厦门威利公司的采购订单为厦门威利公司加工了其在本案中所诉讼称的送货单或者收货单项下的货物，最后厦门威利公司将其应当支付给东莞市大朗凯斯特灯罩加工厂朱永成的货款直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了广州才元腾公司，用于冲减深圳市五环光雅金属有限公司应当向广州才元腾公司支付的部分货款。综上，根据厦门威利公司向广州才元腾公司汇款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对汇款原因的不同称述，无法认定厦门威利公司与广州才元腾公司之间存在不当得利之债，厦门威利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应当驳回厦门威利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厦门威利公司、广州才元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厦门威利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广州才元腾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的陈述，由于双方没有书面买卖合同，厦门威利公司主张双方的交易均系通过传真方式完成，但0769-83180132的传真号码系广东省东莞市的传真号码，与厦门威利公司的经营地点不符，且厦门威利公司所提交证据“送货单”不能确认为广州才元腾公司出具，“送货单”中送货方的签名也不能确认为广州才元腾公司员工的签名，再考虑到现实中的市场交易习惯，仅凭厦门威利公司向广州才元腾公司的转账记录和广州才元腾公司向厦门威利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不足以认定厦门威利公司、广州才元腾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厦门威利公司、广州才元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不当得利之债？厦门威利公司以广州才元腾公司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他人遭受损害的事实。其中没有合法根据是指既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也没有合同上的根据。本案中，厦门威利公司主张其与广州才元腾公司存在长期的买卖关系，因出纳转账时填写错误，将2012年3月份应付货款13981.75元填写为131981.75元，导致其多付118000元，多付的部分广州才元腾公司属于不当得利。广州才元腾公司主张根据交易惯例，厦门威利公司是代他人向广州才元腾公司付款，广州才元腾公司已经将对应款项的货物交付第三方，广州才元腾公司收取相应的款项有合同依据，并不存在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厦门威利公司首先需要证明其遭受损失，其次需要证明广州才元腾公司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且广州才元腾公司取得的利益就是厦门威利公司的损失。厦门威利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厦门威利公司向广州才元腾公司汇款131981.75元，但是否是因出纳转账时填写错误而导致厦门威利公司多付118000元无法确认，原因有：一、厦门威利公司所提交的对账明细均系厦门威利公司单方制作，未经对方确认；二、厦门威利公司无法提交书面的买卖合同，厦门威利公司所购货物的总量无法确认，故厦门威利公司究竟收到多少货物存在多种可能性，厦门威利公司所提交证据无法排除厦门威利公司主张外的其他可能性。另外，虽然不能认定厦门威利公司、广州才元腾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厦门威利公司多次通过银行向广州才元腾公司汇款，广州才元腾公司根据厦门威利公司汇款金额向厦门威利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的事实可以确认，由此可见，虽然原审法院未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但依照正常逻辑，厦门威利公司没有理由没有任何根据多次向广州才元腾公司汇款。
综上，厦门威利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和陈述不足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不当得利之债，厦门威利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厦门威利灯饰照明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厦门威利灯饰照明有限公司承担。
判后，厦门威利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认定双方当事人间存在直接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我方在原审提交了与广州才元腾公司自有买卖关系以来的所有送货单、汇款凭证、对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双方自2010年开始建立买卖关系，至2012年3月，广州才元腾公司共送货货值290007.93元，我方多付款118000元，交易双方为本案当事人，不存在我方与他人交易。二、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间不存在直接买卖关系的依据漏洞百出。原审提及的传真号码系广州才元腾公司提供给我方用于下单订货的号码，不论是何处号码，均是代表对方接受订货，我方提交的证据也证实，该传真号码代表广州才元腾公司接受我方的订货，该号码所在地与我方经营地点不一致，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间没有买卖关系。虽然广州才元腾公司不认可送货单，但送货单上的送货单位均是广州才元腾公司的名字，且有其代表戴光华签字，这些送货单货款，我方均已支付，广州才元腾公司也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给我方。原审以现实中的交易习惯，认定仅凭当事人提交的转账记录及增值税发票，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直接的买卖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所谓交易习惯依法应由对方当事人举证，而一审期间广州才元腾公司并未就此举证。广州才元腾公司提交的《单位职工参保证明》不足以证明我方与广州才元腾公司间没有买卖关系。二、广州才元腾公司主张系朱永成委托我方付款，毫无依据。我方与朱永成、深圳市五环光雅金属有限公司、东莞市千兴五金拉丝厂等单位没有生意往来，不存在委托付款的理由。三、原审法院举证责任的分配没有法律依据。对是否属无合法依据取得的举证责任在于广州才元腾公司而非我方，原审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买卖合同，但广州才元腾公司每次送货，我方均会在收货单上签字，一审中，我方已提交送货单、转账凭证，送货单与转账金额、发票均一致。如广州才元腾公司有异议，应提交有我方代表签字的送货单核对，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总之，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的原审诉讼请求。二、由广州才元腾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广州才元腾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厦门威利公司提交证据如下：一、劳动合同、员工辞职申请表、厦门市地税局社保参保缴费情况证明附表复印件各一份，均拟证明朱永成系厦门威利公司员工，2009年9月23日入职，2011年3月31日辞职。2010年双方当事人开始买卖钢圈灯罩时，朱永成系我公司员工，不可能是卖方。二、生产商的声明，拟证明广州才元腾公司出售钢圈灯罩给厦门威利公司，戴光华系广州才元腾公司的代表。广州才元腾公司质证称：对厦门威利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因没有原件对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二上的公章与广州才元腾公司公章有区别，我公司的公章无“专用章”字样。广州才元腾公司提交证据如下：提货单、出库明细，均拟证明广州才元腾公司不存在送货到厦门威利公司所在地的事实，广州才元腾公司销售的钢材均存放在公共仓库，此与我方一审提交的收货证明相符。厦门威利公司质证称：不确认提货单、出库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货单系广州才元腾公司单方制作，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厦门威利公司、广州才元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不当得利之债的问题，厦门威利公司未就广州才元腾公司获取其公司汇款131981.75元中的118000元系没有合法根据取得的利益的主张充分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审期间，厦门威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佐证其主张，厦门威利公司主张其与广州才元腾公司间存在不当得利之债，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上诉人厦门威利灯饰照明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璟
审 判 员 刘小鹏
代理审判员 蔡 奕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