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阳中法民二终字第11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姚宗球，男，196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阳春市。
委托代理人：冯在兴，广东宏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阮健娜，广东丽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西支公司。住所地：阳西县织贡镇福祥三街*号。
负责人：钟日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倩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市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姚宗球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西支公司（以下简称阳西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阳西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8日作出（2012）阳西法民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阳西保险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在通知规定的期限内未缴交上诉费，逾期后才补缴上诉费，本院于2012年11月12日作出（2012）阳中法民二终字第10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阳西保险公司撤回上诉处理，阳西县人民法院（2012）阳西法民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生效。阳西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2013）阳中法立民申字第12-2号民事裁定，指令阳西县人民法院再审。阳西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2013）阳西法审监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姚宗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10日，姚宗球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阳西保险公司支付谭永光意外死亡的保险金288000元给姚宗球。主要事实和理由是：谭永光在2011年1月6日在阳西保险公司购买了一份意外伤害保险，该份保险包括意外伤害保险与意外医疗保险，其中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金额288000元。保险期限为2011年1月7日零时起至2012年1月6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单中特别约定第一受益人是姚宗球。现投保人谭永光因交通事故已于2011年4月3日死亡。因此，阳西保险公司应支付保险金288000元给第一受益人姚宗球。
阳西保险公司辩称：本案保险合同特别约定保险单第一受益人是姚宗球，此约定不符合《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谭永光与姚宗球是雇主与雇员关系，姚宗球不是谭永光的近亲属，是不能作为受益人而获得本保险合同中的保险赔偿金的。本次交通事故后，姚宗球与谭永光的法定继承人签订赔偿协议，姚宗球赔偿107762元给谭永光的法定继承人，而阳西保险公司已经在粤QU03××号车的车上人员司机责任保险中赔偿给姚宗球50000元，即姚宗球赔偿谭永光法定继承人的赔偿金额中余下57762元尚未获得赔偿，因此，即使姚宗球有权获得保险赔偿金，其也只能在57762元限额内获得赔偿，否则，姚宗球将构成不当得利。综上，请法院驳回姚宗球不合理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6日，谭永光作为投保人与阳西保险公司签订一份《意外伤害保险》，该份保险包括意外伤害保险与意外医疗保险，保险单号为PEAA20114472100000005。该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为谭永光本人，意外伤害保障项目的保险金额为288000元，其中“特别约定”一栏写明：本保单附贴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009版）和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09版）各一份，本保险单第一受益人是姚宗球。双方签订合同后，投保人谭永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保险费给阳西保险公司，阳西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也按照合同约定签批保险单给谭永光。另查明，2011年4月3日4时15分，靳聚宝驾驶浙K／J1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K／J4××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由新兴县城往簕竹镇方向行驶，途经新兴县S113线141KN＋400M路段处掉头时，遇谭永光驾驶粤Q／U0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Q／80××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由阳春市往新兴县方向行驶发生碰撞，造成谭永光当场死亡、靳聚宝受伤的重大交通事故。新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勘查现场和调查取证后对该事故作出认定：靳聚宝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谭永光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谭永光是姚宗球雇请的司机，事故发生时是正在履行职务。事故发生后，姚宗球与谭永光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即由姚宗球一次性赔偿107762元给谭永光的家属。此后，姚宗球就粤Q／U0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在阳西保险公司获得保险金50000元的理赔。
原审法院认为：谭永光生前以其本人为被保险人在阳西保险公司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并按约定交纳了保险费，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保险关系，该保险合同应受法律保护。谭永光在保险期限内因交通事故死亡，阳西保险公司作为承保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现姚宗球作为本保险合同第一受益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请求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保险赔偿金288000元，依法应予支持。对于阳西保险公司的第一点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依照该规定，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该保险合同属合法有效，姚宗球作为本保险合同第一受益人依法可获得本保险合同中的保险赔偿金。故阳西保险公司根据《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认为姚宗球对于谭永光的死亡不具有保险利益，不能作为受益人而获得本保险合同的保险赔偿金的抗辩属适用和理解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阳西保险公司的第二点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姚宗球作为谭永光的雇主与谭永光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实际赔偿了107762元，后姚宗球基于谭永光驾驶的粤Q／U0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其作为该事故车辆的车主请求阳西保险公司依据该险种的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进行理赔而获得了赔偿款50000元，双方之间属责任保险合同关系，而本案姚宗球作为本保险合同第一受益人依照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约定请求阳西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保险赔偿金，则属于人身保险合同关系。也即是说，两者的法律性质不同，姚宗球获得赔偿的法律基础也不同。因此，阳西保险公司辩称姚宗球只能在其尚未获得赔偿的57762元限额内获得赔偿等答辩意见，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西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288000元给姚宗球，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西支公司负担。
阳西保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投保人为谭永光，谭永光按合同约定交付了保险费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实际上是姚宗球到阳西保险公司，以谭永光作为被保险人，以自己作为第一受益人投保交纳保险费用。谭永光生前并未到阳西保险公司投保过任何意外伤害保险和交纳保险费。从投保单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是姚宗球作为投保人签名，而不是谭永光。谭永光并未与阳西保险公司订立过人身保险合同，而是姚宗球未经谭永光同意瞒着谭永光与阳西保险公司订立了人身保险合同。二、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有效，姚宗球作为本保险合同第一受益人依法可获得保险赔偿金是十分错误的。投保单上只有姚宗球作为投保人签名，没有任何谭永光的签名，可见，姚宗球为谭永光投保时未经谭永光同意，谭永光对姚宗球为其投保以及保险金额的多少毫无知情。在未经谭永光同意的情况下，姚宗球无权为谭永光的生命价值进行定价投保，更无权将自己指定为第一受益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本案中，姚宗球未经谭永光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为谭永光投保了以死亡为给付保险条件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违反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该保险合同显然无效；同时，姚宗球未经谭永光同意认可保险金额，为谭永光投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并将自己指定为第一受益人，实际上是以谭永光丧失生命作为其自己得到赔偿金的依据，将谭永光的生命权利置于一种危险之中，侵害了谭永光及其近亲属的合法权益，明显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该合同条款无效。因此，本案的保险赔偿金28.8万元就算要赔付，也只能赔付给谭永光的近亲属，而不能赔付给姚宗球。三、原审判决未通知谭永光的近亲属参加诉讼，属于遗漏当事人，程序上存在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姚宗球的全部诉讼请求。
姚宗球再审辩称：（一）姚宗球与谭永光同受雇于雇主姚世文，姚宗球与谭永光是同事关系，姚宗球并不是谭永光的雇主，这事实在一审及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上已查清。谭永光发生交通事故后，雇主姚世文委托姚宗球处理有关事故的事项。姚宗球平常乐善好施，信仰佛学，与谭永光平时关系非常好，并经常帮助谭永光及其一家，并与谭永光一家关系也是非常好，谭永光购买保险合同指定姚宗球为第一受益人的事情，谭永光生前有告诉过姚宗球并索要保险费，但是姚宗球以为其是说笑，并不当真。谭永光发生交通事故后，雇主姚世文委托姚宗球处理有关事故的事项时，在办理车辆理赔时，才得知真有该份保险合同，于是向保险公司咨询，并向保险公司理赔，但阳西保险公司一直未向姚宗球作出答复。且阳西保险公司也给了该保险合同的复印件姚宗球，姚宗球是凭保险合同的复印件在一审法院立了案的，事实上，姚宗球只在一审庭审时才看到由阳西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原件，该份保险是谭永光亲自在保险公司办理的。也就是说，姚宗球不是谭永光的雇主；该保险是谭永光亲自在保险公司办理的，姚宗球是依据保险合同请求阳西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的，原审判决没有错误。（二）谭永光家属不是保险合同主体，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没有侵害其合法权益，应予维持。（三）保险合同上非常明确地记载着投保人是谭永光、被保险人是谭永光、指定第一受益人是姚宗球。按法律规定，保险公司交付给投保人的保险合同是在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达下，对于以死亡为给付的保险合同，其签名一定是其本人签名确认，指定的受益人也是必定经投保人本人签名确认，签了投保单，经保险公司合法审查同意后，投保人交了保险费，保险公司才正式交付保险合同给投保人，保险合同已经生效，对合同双方都有法律约束力，非双方协商一致是不能随意改变的。因此，本案中阳西保险公司已正式交付保险合同给投保人谭永光，合同双方应履行其义务，享受其权利。现在投保人已经死亡了，保险公司拿出一份所谓的“保险单”（而该保险合同的真实的保险单自始至终都是在保险公司手上）就否认“保险单”不是投保人所签名，不是投保人真实意思表达，其已正式交付给投保人谭永光的保险合同是无效的或第一受益人不应是保险合同记载的指定受益人。保险公司凭什么说其正式交付给投保人谭永光的保险合同不是投保人谭永光真实意思表达呢？保险公司给投保人本人交付的保险合同不正是说明保险公司已经确认投保人的意思表达了吗？无证据证实谭永光在购买保险时“保险单”不是投保人所签名，在指定第一受益人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达，投保人已经死亡，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保险公司硬说这份保险合同不是投保人投保时真实意思的表达，那是保险公司趁投保人已经死亡，死无对证的情况下不想履行其义务的表现。姚宗球是在一审庭审时由保险公司提交保险合同的原件给一审法院时才看到该份保险合同的原件的，保险合同中保险单的签名全都是谭永光亲自到保险公司办理的。姚宗球有理由相信保险公司必定是经谭永光同意并指定姚宗球为第一受益人，并亲自签名确认的情况下才作出保险合同，该份保险合同是一份合法生效的合同，保险公司应依合同约定，依生效判决履行义务。（四）法律只是禁止雇主作为投保人，雇员作为被保险人，指定受益人是雇主的情形。本案的保险合同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合法生效的合同，本案保险赔偿金应由指定的第一受益人来领取。本案的保险合同中，投保人是谭永光，被保险人是谭永光，指定受益人是姚宗球。谭永光与姚宗球是同事及朋友关系，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及家属在本案中是法律理解错误。第一、保险公司及家属误认为姚宗球是死者谭永光的雇主；第二、保险公司及家属基于对法律的错误理解认为雇员或员工就是不能以自己为投保人，自己为被保险人，雇主或用人单位为指定受益人。但是，法律只是禁止雇主不能作为投保人，雇员作为被保险人，指定受益人是雇主的情形。（五）原审判决是一审判决生效的民事判决，保险公司对本案不服提出上诉，后又因自身的原因自动撤诉，也就是说，保险公司已经放弃了上诉权，本案已经生效，阳西保险公司存在《关于申诉和申请再审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申请再审不予受理的情形之一，应不予立案受理。（六）原审民事判决已经生效，并且保险公司对本案判决确定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即保险公司将保险赔偿金28.8万元支付到一审法院给姚宗球。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案件已经自觉履行的，再审申请的，应不予立案受理。（七）严秀连、严翠玲、谭小婷、谭小榕、谭国湛的申请书是同一人笔迹所签，均没有上述申请人的指模，可能存在冒充上述申请人的情况。综上，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处理正确，应以维持。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粤QU03××号车与粤Q80××挂车登记车主为姚世文，姚宗球系车辆实际支配人，谭永光为车辆驾驶员。2011年1月5日，姚宗球以雇主身份，分别为雇员谭永光、卢亮、洪恩逢、黎扬军、柯家韶五人向阳西保险公司投保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投保单上载明投保人为姚宗球，被保险人为谭永光等五人，意外险保险金额28.8万元，附加医疗险保险金额14400元，保险费432元，保险期间自2011年1月7日0时起至2012年1月6日24时止，同时均特别约定第一受益人为姚宗球。同年1月6日，阳西保险公司开具了五份号码相连的保险单及保险费发票，保险单载明投保人为谭永光等五人，其余条款内容与投保单一样，保险费发票载明交费方式为转帐。
2011年4月3日4时15分，靳聚宝驾驶浙K／J1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K／J4××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由新兴县城往簕竹镇方向行驶，途经新兴县S113线141KN＋400M路段处掉头时，遇谭永光驾驶粤Q／U0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Q／80××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由阳春市往新兴县方向行驶发生碰撞，造成谭永光当场死亡、靳聚宝受伤的重大交通事故。新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勘查现场和调查取证后对该事故作出认定：靳聚宝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谭永光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谭永光亲属严翠玲、严秀连、谭国湛、谭小榕、谭小婷向广东省新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新兴县人民法院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2万元给谭永光亲属，对方肇事车辆驾驶员靳聚宝，车辆实际支配人陈林有连带赔偿251445.36元给谭永光亲属。
2012年3月3日，姚世文、姚宗球与谭永光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协议内容：“甲方：姚世文、姚宗球（粤QU03××号车与粤Q80××挂车实际所有人），乙方：严翠玲、严秀连、谭小婷、谭国湛、谭小榕（谭永光的妻子、母亲、大女、大子、次女）。2011年4月3日4时15分，谭永光驾驶甲方自有的粤QU0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Q80××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途经新兴县S113线K141＋400M路段时与勒聚宝驾驶浙KJ1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KJ4××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谭永光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新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作出事故认定，勒聚宝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谭永光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现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一致后，在公平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本次事故达成如下协议：一、谭永光为甲方驾驶粤QU0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Q80××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是为甲方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死亡的性质。二、鉴于谭永光对造成该起交通事故发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而且乙方已向本次事故的侵权人以及相关赔偿义务人提起民事诉讼，经新兴县人民法院判决，案号为（2011）云新法民初字第704号，乙方已取得相应赔偿。现甲乙双方从公平原则出发，由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107762元（大写：壹拾万零柒仟柒佰陆拾贰元），作为谭永光为甲方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的赔偿。该款在签定本协议的当天，由甲方一次性付清给乙方。三、乙方取得上述赔偿后，放弃因谭永光死亡今后继续要求甲方予以赔偿（或补偿）的权利。四、乙方必须协助甲方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西支公司进行粤QU03××号车的车上人员司机座位责任险的保险理赔手续，向甲方提供保险理赔所需单证及资料。同意该车上人员司机座位责任险的保险赔偿金由甲方取得。本协议经双方在公平、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自双方签名，乙方收到甲方赔付107762元即生效。本协议一式2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当日，谭永光亲属收到了赔偿款107762元。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一）本人；（二）配偶、子女、父母；（三）前项以外与投保人有抚养、赡养或者扶养关系的家庭其他成员、近亲属；（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订立合同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合同无效。”第三十九条规定：“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被保险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可以由其监护人指定受益人。”姚宗球作为雇主为雇员投保人身保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但姚宗球投保时特别约定第一受益人为其本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该约定无效，姚宗球不能依据该约定取得保险金，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不当，应予撤销。阳西保险公司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撤销阳西县人民法院（2012）阳西法民初字第705号民事判决，驳回姚宗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姚宗球负担。
姚宗球不服原审法院的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阳西县人民法院（2013）阳西法审监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姚宗球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即请求判令阳西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288000元）；3、由阳西保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姚宗球不是谭永光的雇主，姚宗球和谭永光是朋友和同事关系，都受雇于姚世文。谭永光驾驶的出险车辆粤QU03××号车的车主也是姚世文。本案人身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是谭永光本人，而不是姚宗球，阳西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姚宗球”的签名不是姚宗球所签，该保险单是阳西保险公司单方面保存的，在第一次诉讼时并未向法院提供，而再审时才提供，不排除阳西保险公司伪造该投保单的可能。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姚宗球与谭永光是好友关系，不存在雇主关系，本案的保险合同是谭永光本人投保的，第一受益人姚宗球也是谭永光亲自指定的，该合同经过阳西保险公司层层审核后收取了保险费并出具了保险单，该保险合同没有导致合同无效或部分无效的情形，自成立时始即生效，阳西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给第一受益人姚宗球，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阳西保险公司辩称：2011年1月6日，姚宗球向阳西保险公司投保了五份《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号为PEAA20114472100000001至PEAA20114472100000005号，被保险人分别是卢亮、洪恩逢、黎扬军、柯家韶、谭永光等五人，均指定受益人是姚宗球，本案的保险合同是其中的一份（即被保险人谭永光的保险单号为PEAA20114472100000005的保险合同）。该五份投保单原件均为姚宗球签名的。司机是一种人身风险较高职业，姚宗球为其雇员投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是正常的，但约定第一受益人为姚宗球，是不合法的，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法律规定以死亡为标的的保险合同第一受益人应为近亲属，因此本案受益人应是谭永光亲属，而不应是姚宗球。姚宗球诉请保险赔偿金于法无据，请予以驳回。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姚宗球是否符合谭永光《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第一受益人的身份，要解决这个问题，认定该合同的投保人是关键。从投保单来分析，投保单上记载的投保人是姚宗球，而保险单上载明的投保人是谭永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投保单与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不一致的，以投保单为准。另外，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卢亮、洪恩逢、黎扬军、柯家韶、谭永光等五人原来都是姚宗球雇请的司机，都在同一天（即2011年1月6日）向阳西保险公司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号为PEAA20114472100000001至PEAA20114472100000005号，缴付保险费的方式都是转账，投保单载明的投保人都是姚宗球，保险单载明的第一受益人也都是姚宗球。姚宗球对谭永光的《意外伤害保险》指定其为第一受益人，仅解释为因为姚宗球平常乐善好施、信仰佛学、其与谭永光是好朋友，所以谭永光投保时指定其为受益人，该理由未免过于牵强，加之在同一天投保的卢亮、洪恩逢、黎扬军、柯家韶等人也指定姚宗球为第一受益人，姚宗球对此更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仅以不清楚有这些保险合同的存在来搪塞。作为人身保险合同，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合同，卢亮、洪恩逢、黎扬军、柯家韶、谭永光等五人投保意外伤害险的时候，在选定受益人时都没有选择自己的近亲属为受益人，而无一例外地指定姚宗球为受益人，因此，根据查明的事实也足以认定姚宗球才是《意外伤害保险》的投保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被保险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可以由其监护人指定受益人。”因此，本案谭永光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中指定姚宗球为第一受益人的条款无效，姚宗球不能据此要求阳西保险公司理赔。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姚宗球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上诉人姚宗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宗军
审 判 员 张 正
代理审判员 蔡旻霏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谢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