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三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全，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福禄。
委托代理人：赵艳哲，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顺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站前街道马家村。
法定代表人：孙德金，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玉鑫，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玉品，辽宁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志全与上诉人大连顺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德公司）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初字第5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志全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张志全与顺德公司之前签订的《协议书》无效，顺德公司返还土地；顺德公司支付从2010年4月16日起至起诉日的土地占用费4万元；全部诉讼费用由顺德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4月15日，张志全与顺德公司签订了一份土地流转协议书，张志全将承包的所在亮甲村民委员会的果园地、责任田租赁、转让给顺德公司使用。协议书中甲方为顺德公司、乙方为张志全，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乙方将自己的全部责任田租赁给甲方使用，租赁期为一年，年租金人民币壹万元整；二、租赁期满，乙方将所有责任田（约20亩，以实际测量面积为准）以每亩人民币壹万五千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甲方；三、乙方将责任田转让给甲方后，乙方原与社区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的权益全部转让给甲方，以后该地块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但此前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四、甲乙双方如有一方不履行协议条款，须赔偿对方一切经济损失。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没有经发包方即张志全所在亮甲村民委员会同意。该协议签订后，张志全将案涉的土地交付顺德公司使用，顺德公司给付张志全租金1万元。嗣后，顺德公司将案涉土地进行了投资改造，作为顺德公司的场地使用。顺德公司至今没有给付张志全案涉土地的转让金。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第一年流转方式为租赁，第二年则为转让，依法律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本案张志全与顺德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没有经过发包方的同意，双方没有办理有关承包合同和承包经营权变更等手续，且顺德公司不是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并对案涉土地进行了非农建设，改变了农业用途，故该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顺德公司因此取得的案涉土地应予以返还。顺德公司至今占用案涉土地四年，应赔偿张志全合理的损失，张志全的损失可参照双方约定的每年1万元租赁费计算。法律对采取转让方式的土地流转有明确规定，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故对双方受到的损失，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情况，张志全与顺德公司对对方因合同无效产生的经济损失应各承担50%的责任为宜，故顺德公司应赔偿张志全损失2万元。顺德公司的损失因未在本案明确提出主张，本案不予审理，顺德公司可通过另行诉讼的方式解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二）项、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张志全与被告大连顺德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中涉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内容无效；二、被告大连顺德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占用原告张志全承包的土地（位于大连保税区亮甲店街道亮甲村，四至以1999年12月31日大连保税区亮甲店镇亮甲村民委员会与张志全签订的《果园出售协议书》中约定为准）返还原告张志全；三、被告大连顺德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志全损失2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原告已预交），有原告张志全负担400元，由被告大连顺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00元。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张志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由顺德公司向张志全支付土地占用费4万元；2.顺德公司向张志全返还土地时恢复原状；3.全部诉讼费用由顺德公司承担。具体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判决张志全与顺德公司各承担协议无效的50%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顺德公司私自改变土地用途，顺德公司在土地上的投入应由其自行承担；张志全所主张的土地占用费4万元，不是因合同无效后产生的损失，所以顺德公司应全额支付。2.原审法院超出张志全诉请审理，程序违法，因张志全仅主张顺德公司占用土地期间的土地使用费用，并未主张全部的损失赔偿，被上诉人也没有提起反诉，原审法院确认责任50%后判决顺德公司支付张志全经济损失2万元以及顺德公司的损失不予审理，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
上诉人顺德公司不同意上诉人张志全的上诉请求，亦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继续履行合同，诉讼费用由张志全承担。具体理由如下：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不妥。因张志全与发包方村委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中约定，允许张志全自主决定土地流转、流转方式和流转价格；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包含两个法律关系，第一年是租用，第二年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原审法院认定第二年土地使用权转让无效，不妥。另，顺德公司将案涉土地进行了投资改造，投资额度高达200余万元，已划入厂区使用，围上厂区的围墙，现张志全反悔是因要求增加转让金而顺德公司不同意增加，张志全就以多种办法主张收回土地，所以系张志全违约。
经审理查明，张志全诉请确认无效的协议书系2009年4月15日其与顺德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张志全）将自己的全部责任田租赁给甲方（顺德公司）使用，租赁期一年，年租金1万元；二、租赁期满，乙方将所有责任田（约20亩，以实际测量面积为准）以每亩1.5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甲方；三、乙方将责任田转让给甲方后，乙方原与社区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的权益全部转让给甲方，以后该地块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但此前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四、甲乙双方如有一方不履行协议条款，须赔偿对方一切经济损失；……。
前述协议项下的地块为张志全的全部责任田（约20亩，以实际测量面积为准），但未明确约定地块的四至；虽然双方未实际测量地块面积，但双方均确认协议项下的地块已由张志全交付给顺德公司占有使用。在庭审中，张志全主张，协议项下的地块位置以张志全与大连市金州区亮甲店镇亮甲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果园出售协议书》中的果园出售四至范围为准。前述《果园出售协议书》于1999年12月31日签订，其中约定：一、果园出售四至范围。亮甲村原二队果树四至界址，东至与张福涛已售村果园西边为界，西至与尹大永已售村果园东边为界，南至公路北边沟为界，北至黄石坑沟南边为界。二、果园出售物资。果树共有388棵，果树占地6.98亩。三、出售年限30年。四、出售金4650元。五、双方责权。张志全在果树经营期间有更新改造权、有继承权、由转租权、转售权，无砍伐权（但属更新改造不在此例）……。
关于地块位置的问题，顺德公司主张，其与张志全签订的《协议书》项下地块为2009年4月6日张志全与大连市金州区亮甲店镇亮甲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项下的四房地（5.3亩）。前述《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转让方张志全，受让方亮甲店街道亮甲村委会；流转方式为租赁；流转用途为2011国道北绿化带用地道边沟40米栽最后一棵树；流转期限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0日止；流转价款及支付条件每年3月1日前支付当年的土地承包金、防虫费、管理费合计500元／亩，在流转土地上产生的相应税费由受让方承担；张志全有权力自主决定土地流转、流转方式和流转价款……。对于顺德公司提举的此份协议，张志全称，作为绿化带的5.3亩地包括在其所提举的《果园出售协议书》项下的四至范围内，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所以顺德公司所占用的土地四至还是《果园出售协议书》项下的四至范围。本院认为，《果园出售协议书》系张志全从大连市金州区亮甲店镇亮甲村民委员会承包土地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协议，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系张志全作为转让方租赁土地给村委会使用的协议。所以根据双方所提举的前述两份协议证明张志全土地使用权原始取得来看，张志全所主张的《协议书》项下地块的四至以《果园出售协议书》四至为准，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张志全在原审法院第二次庭审时提交了由大连保税区亮甲店街道亮甲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记载：亮甲村没有将张志全果园地出购或转包给顺德公司（原大连伟业混凝土搅拌站），果园仍归张志全所有。张志全据此证明果园地仍归其所有。本院认为，张志全与顺德公司之间的果园地使用权转让，与发包人没有将果园地出购或者转包给顺德公司，是两节不同的事实，彼此之间不产生关联性，该份证据对张志全所主张的事实不具有证明力，故对张志全据此所主张的待证事实不予采信。
以上事实有《协议书》、《果园出售协议书》、《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所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张志全将果园地转让给顺德公司的协议是否无效。张志全主张，果园地第一年租赁给顺德公司，第二年起转让给顺德公司，虽然土地已交付但是未经发包方村委会同意，并且顺德公司私自改变土地用途，所以《协议书》无效。顺德公司主张，土地已交付并由顺德公司投资使用，该协议不应以未经发包方同意而认定为无效，协议仍应继续履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在本案中，《协议书》第一年确立了合同双方之间的土地使用权的租赁关系，顺德公司支付了租金1万元也实际使用了租赁土地，该租赁关系合法有效。同时，《协议书》第二年确立了合同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关系，根据张志全与发包人所签订的《果园出售协议书》，发包人已同意张志全在果树经营期间转租、转售，所以案涉《协议书》应视为已经发包方同意。关于改变土地用途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条之规定，“承包方违法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予以处罚。承包方给承包地造成永久性损害的，发包方有权制止，并有权要求承包方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上述规定均为土地管理部门和发包方行使的行政管理权和民事权利。在本案中，因《协议书》已将张志全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协议的权益全部转让给了顺德公司，未明确约定顺德公司受让土地经营权后的使用目的为非农业建设，即使顺德公司改变土地用途，也属于合同履行行为，应当由土地管理相关部门进行认定和处理，现张志全基于顺德公司改变土地用途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因没有相关土地管理部门作出结论认定，无足够的事实依据，所以基于此原因认定合同无效，不应予以支持。故，张志全与顺德公司之间的《协议书》有效，对于原审法院确认前述协议中涉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内容无效，本院予以纠正。鉴于《协议书》有效，张志全基于《协议书》无效而主张由顺德公司返还土地、支付自2010年4月至2014年4月的土地占用费4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张志全上诉请求由顺德公司支付土地占用费4万元，因《协议书》有效而不存在土地占用费问题，张志全可另行主张《协议书》项下的土地转让金。关于恢复土地原状的问题，该上诉请求超出张志全在原审的诉讼请求，在双方未能达成调解的情况下，本院不予审理。故张志全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顺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初字第50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张志全的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
三、驳回上诉人大连顺德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张志全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张志全已预交800元、顺德公司已预交800元），合计2400元，由上诉人张志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长浩
审 判 员 那 威
代理审判员 崔耀天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文秀
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
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般包括以下条款：
（一）双方当事人的姓名、住所；
（二）流转土地的名称、坐落、面积、质量等级；
（三）流转的期限和起止日期；
（四）流转土地的用途；
（五）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
（六）流转价款及支付方式；
（七）违约责任。
第六十条承包方违法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予以处罚。
承包方给承包地造成永久性损害的，发包方有权制止，并有权要求承包方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