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江民初字第2501号
原告陈勇，男，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
委托代理人陈令，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熊春燕，女，汉族，四川省自贡市人。
被告朱进六，男，汉族，重庆市渝中区人。
委托代理人罗利，女，汉族，重庆市江津区人。
被告李元军，男，汉族，浙江省乐清市人。
委托代理人干安平，男，汉族，浙江省乐清市人。
原告陈勇诉被告熊春燕、朱进六、李元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冯春燕于2014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于同年12月31日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勇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令、被告熊春燕、朱进六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利、李元军的代理人干安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勇诉称，原告系木工。2014年5月11日，原告受罗盛洋邀约，与木工吴中棋一同到合江镇少岷南路142、144、146号门市拆除店铺招牌。双方约定由三被告共同支付4个工作日的计件工资共1000元，并由被告提供相关拆除设施。所得工资由原告与另两位木工平分。当日下午17时左右，原告在支架上拆除店铺招牌过程中，招牌突然脱落，将正在进行拆除工作的原告打摔下支架受伤。原告伤后先后在合江县中医医院、合江县人民医院和泸州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后经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十级伤残。泸州市中医医院出具证明需续医费8000元。原告因与三被告协商赔偿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三被告连带赔偿109753元。
被告李元军、熊春燕、朱进六辩称，原告所诉不实。原告与三被告并非雇佣关系，原告实际系罗盛洋雇请为三被告拆除招牌。三被告与罗盛洋约定1000元承包给罗盛洋拆除招牌，与罗盛洋系承揽关系。拆除的设施工具也并非被告提供，而是由罗盛洋提供。原告与罗盛洋才系雇佣关系，应由罗盛洋承担原告损失，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而且原告的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计算过高，营养费、续医费无事实依据，原告医疗费可能已报销，应按报销后的剩余金额计算损失。另原告陈勇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
经审理查明，被告熊春燕、朱进六、李元军分别系合江县合江镇少岷南路142、144、146号门市的个体工商户，分别从事服装和鞋帽零售经营。2014年5月11日，因142、144、146号门市的店铺招牌存在安全隐患，城管要求门市业主拆除重作。为此，被告熊春燕便与罗盛洋联系，要求罗盛洋来拆除招牌。罗盛洋到后，看到3块招牌是相连的，不能单独拆除，需一并拆除，便与三家门市店员协商。于是146号门市店员干安平出面与罗盛洋商议价格。罗盛洋提出拆除3个招牌共需要1000元，三家门市店员协商后，同意支付1000元拆除3块招牌。谈好工钱后，罗盛洋便打电话叫原告陈勇与另一木工吴中棋到门市拆除招牌，由三人平均分配1000元拆除报酬。接着，罗盛洋联系租用脚手架的人员将脚手架拉到三被告门市处。原告陈勇自带拆除工具，与吴中棋爬上3米左右高的脚手架实施招牌拆除。期间，除城管在招牌下门市前的人行道上围了简易警戒线外，无任何安全防护设施，原告陈勇也未佩戴安全帽、安全绳等。拆除开始大约几分钟后，门市招牌突然整块脱落，将原告陈勇砸落到地，脚部受伤。原告伤后即送往合江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天，用去医疗费2842.79元，门诊费154元。2014年5月13日，原告转入合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天，用去医疗费3027.61元。2014年5月19日，原告到泸州市中医医院继续住院治疗，治疗25天后出院，用去医疗费31422.68元。出院诊断：左跟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出院医嘱：出院后1月、2月、3月、半年、一年、一年半来院复查，了解骨折愈合情况并指导功能康复锻炼；出院后休息三月，加强护理及营养；门诊随访。2014年7月13日、8月19日，原告陈勇两次到泸州市中医医院门诊检查治疗，共用去门诊费1599.60元。2014年9月12日，泸州市中医医院出具医疗证明，原告取除内固定费用约需8000元。2014年9月15日，经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陈勇所受损伤的伤残等级为十级。
另查明，原告陈勇的户籍所在地为合江县密溪乡瓦房村十一社28号，与其母亲曾显琴从2007年左右便租住在合江荔乡酒厂前大门门卫室，后于2013年购买了合江县合江镇9段3组酱园坪62号的房屋居住，并在合江城区从事零散木工工作。原告陈勇在泸州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的报销联发票已遗失。经本院在合江县医疗保险管理局核查，陈勇为新农合参保人员，截止2014年12月31日，未在新农合系统中查询到陈勇2014年的医保报销记录。
还查明，三被告门市的招牌离地面约三米左右，罗盛洋、陈勇等人均无高处作业的操作证。原告陈勇受伤期间，熊春燕向陈勇支付了3000元，朱进六向陈勇支付了200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告出示的三被告的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表、合江县安监局对陈勇、罗盛洋、吴中棋的调查笔录、先文洁的调查笔录、证人叶受才、汪昭群的证言、曾显琴房租收据、陈勇的房权证、合江县中医医院、合江县人民医院的出院证明及医疗发票、泸州市中医医院的住院病历、用药清单、出院证明、医疗证明、医疗费发票复印件、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及发票、泸州市中医医院门诊发票、合江县医疗保险管理局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有关证据经本院审查，予以综合确认。
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的法律关系和责任；二、原告具体损失的确定。对此，本院根据本案事实及原、被告双方的证据和诉、辩主张，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关于双方的法律关系和责任问题。原告陈勇认为其与三被告为劳务关系。三被告认为其将拆除工作承揽给罗盛洋，系与罗盛洋成立承揽关系，而与原告并无劳务关系。本院认为，劳务关系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其标的在于劳务本身，而承揽关系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虽然在完成工作成果过程中涉及劳务，但承揽的目的并非劳务本身，而在于通过劳动完成工作成果，提供劳务仅为获得劳动成果的手段。本案中，罗盛洋与三被告口头约定由罗盛洋负责完成三块招牌的拆除工作，待拆除完成后三被告向罗盛洋支付1000元报酬。如果未完成拆除招牌，对应的就是得不到分文报酬。可见，双方建立合同，主要是为完成拆除门市招牌这一目的。其次，承揽合同关系中双方当事人的地位平等，承揽人的劳动过程不受定作人的组织指挥和监督管理，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劳务关系中雇员与雇主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性，雇员需要在一定程度上服从雇主的监管和安排。本案中，被告将拆除招牌交罗盛洋完成，期间并未对工作时间、工作方式，人员等进行安排与指示，原告等人拆除时也未受到被告方的控制、支配和管理，拆除工作完全是独立的。同时，原告拆除招牌的主要工具均为自己携带，虽然对移动脚手架由谁提供各执一词，但移动脚手架仅是拆除招牌中的辅助工具，由谁提供，并不影响原告等人在完成拆除招牌工程中的独立性。综上，本院确认罗盛洋与三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关系，对被告方主张罗盛洋与三被告系承揽关系的意见予以采纳。本案中，原告等拆除招牌的工作已属距离坠落高度基准面超2米的高处作业，根据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应由经过安全作业培训并具备相应特种作业操作资格的人员进行，而罗盛洋及原告等人并无高处作业的相应资质，被告方也在庭审中确认并未审查罗盛洋一方有无高处作业的资质这一事实，仍选任罗盛洋承揽拆除招牌，存在选任过失。原告在罗盛洋邀约下，参与完成承揽工作，在进行承揽作业中受伤，属于罗盛洋完成承揽工作中造成的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三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承揽人罗盛洋既无高处作业的资质接受选任，原告受邀进行拆除工作也无高处作业资质，且在拆除招牌工作中未落实安全保护措施和防范安全风险，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本院综合双方的过错及对发生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确定由三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承揽方承担。
二、关于原告具体损失的确定问题。1、医疗费。原告主张39046.68元。被告质证认为原告在泸州市中医医院的医疗发票并非报销联原件，有可能原告已经报销部分医疗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在泸州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费发票丢失，但是其已经出具了医疗费发票的复印件并经医院盖章核实，而且本院也并未查询到陈勇有新农合报销的记录，故对原告在泸州市中医医院的住院医疗费予以确认，本院确认原告陈勇的医疗费为39046.68元；2、误工费。原告主张14145元。三被告认为原告的主张标准过高。本院认为原告陈勇在未出示相关证据证明其收入的情况下，其主张的标准过高，应适当降低。本院考虑原告主要从事零散木工行业，酌情确认为90元／天，即原告的误工费为11070元（123天×90元／天）；3、护理费。原告主张2640元，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49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5、营养费。原告主张990元，本院认为原告出院医嘱虽有加强营养及护理，但考虑原告的受伤部位及治疗情况，本院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44736元。被告认为原告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院认为原告出示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在合江县城内居住一年以上并且以城内务工为主要生活来源，因此本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确认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44736元（22368元／年×20年×10%）；7、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依法确认为2000元；8、续医费8000元，因尚未实际产生，本院不予支持；9、鉴定费700元，本院予以支持；10、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元。本院结合原告出示的证据及就医情况，酌情确认为500元。综上，本院依法确认原告的总损失为101187.68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陈勇为拆除招牌过程中受伤致残，身体权、健康权受到伤害，应依法得到赔偿。本案中，被告熊春燕、朱进六、李元军作为共同定作人，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连带赔偿责任。对于被告熊春燕、朱进六已经垫付给原告的5000元，可在赔偿金额中予以抵扣。据此，本院为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和各方当事人的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熊春燕、朱进六、李元军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赔偿原告陈勇10119元，合计赔偿30357元。
二、上述被告熊春燕赔偿原告陈勇10119元，扣除已经支付3000元，尚应支付7119元；被告朱进六赔偿原告陈勇10119元，扣除已经支付2000元，尚应支付8119元。
三、被告熊春燕、朱进六、李元军对原告陈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95元，由被告熊春燕、朱进六、李元军负担1200元，原告陈勇负担1295元。此款原告已垫付，由被告熊春燕、朱进六、李元军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向原告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冯春燕
代理审判员 王江洪
人民陪审员 许祝平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 丽
本案适用法律条文附后：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