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15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温州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道骥。
委托代理人：陶肃。
委托代理人：华微茸，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温州宏德建设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美珍。
委托代理人：胡钢，浙江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宏德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民初字第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5年10月8日，原温州市城市中心区建设指挥部与宏德公司签订《关于中心区C-27-2地块与宏德公司宏嘉大厦地块的土地置换协议》，约定：双方认可温州市东瓯土地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和有关资料；双方认可《宏嘉大厦地块的实支成本核定报告》，认可宏嘉大厦工程前期实支成本为19817094元；双方同意宏嘉大厦地块的评估价（总地价为169517700元）作为宏嘉大厦的最终置换地价；双方同意C-27-2地块的评估价（总地价为168757200元）作为该地块暂定置换地价（最终按各项指标的实际数据和评估报告书所确定的各项指标的单价及计算方法对C-27-2地块的暂定置换地价进行调整，得出调整价，再从该调整价中扣除物业配套部分评估值的50%作为C-27-2地块的最终置换地价）；C-27-2地块的土地契税由原温州市城市中心区建设指挥部负责与当地税务部门协商解决；以前宏嘉大厦工程因施工需要占用伯爵山庄的区间道路，为此与周边居民有过纠纷和官司，宏德公司就此事曾做出过的承诺或赔偿由其负责，与原温州市城市中心区建设指挥部无关；今后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如与周边居民再发生纠纷，将由双方共同负责协调与周边邻里关系；在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原温州市城市中心区建设指挥部按报告确定的金额19817094元先支付1千万元，待上述两地块的交接手续办妥后一个月内，再支付给宏德公司余款9817094元。协议签订后，温州市城市中心区建设指挥部向宏德公司支付了1千万元。2007年1月24日，经温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复：同意将宏嘉大厦原业主宏德公司变更为原温州市城市中心区建设指挥部。原项目性质商住房变更为安置房。2007年3月2日，城投公司经划拨取得锦绣路与府东路交叉口西南角地块土地使用权。2007年4月24日，宏德公司经出让取得温州市区行政中心区C-27-2号地块土地使用权。此后，城投公司多次与各相关单位就宏嘉大厦工程设计做重大变更进行论证，并经报市政府批示。2009年4月13日，城投公司通知相关单位对宏嘉大厦工程恢复进场施工。至今，房屋已结顶，因设计变更目前仍在补办相关手续。2011年3月14日，城投公司向温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递交温城投司函（2011）29号函件，要求暂缓办理C-27-2地块产权证。2013年4月17日，城投公司再次向该委递交温城投司函（2013）62号函件，要求恢复该地块产权证办理工作。2013年4月15日，宏德公司致函城投公司要求支付土地置换余款9817094元。2013年5月23日，城投公司复函，已收悉。2004年5月18日，宏德公司分别取得伯爵山庄小区内便道《城市道路临时占用许可证》和伯爵山庄小区东侧便道《城市道路挖掘许可证》。2013年11月13日，经温州瓯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以2013年9月6日为基准日，涉案宏嘉大厦地块拆迁过渡费和租金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25691588.57元。
原判另查明，一、根据2010年10月13日温委办发（2010）120号文件指示，依法将温州市城市中心区建设指挥部等单位合并重组，组建温州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公司；二、2007年5月28日，宏德公司向国土部门支付温州市行政中心区C-27-2号地块土地契税共计894148.2元。
原判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温州市城市中心区建设指挥部与宏德公司于2005年10月8日签订的《土地置换协议》，系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合并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的公司承继。原温州市城市中心区建设指挥部与多家单位整合重组为温州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公司，故城投公司依法承继该合同的权利义务，系本案的适格主体。城投公司诉称在《土地置换协议》签订后，因存在重大政策处理，伯爵山庄综合楼产权历史遗留问题及原地下室设计方案无法施工等导致工期延误，上述原因系城投公司不可能事先预见的客观情势发生变更，若再按原协议履行对城投公司而言显失公平，故要求减少给付宏德公司土地款1027.88万元。该院认为，情势变更，系指合同依法有效成立后，全面履行前，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的原因，使合同赖以成立的基础或环境发生当事人预料不到的重大变化，若继续维持合同原有效力则显失公平，允许变更合同内容或解除合同。纵观本案，宏嘉大厦地块已于2007年1月24日由原业主变更为城投公司，宏德公司亦于2007年4月24日取得C-27-2地块土地使用权，置换交接手续应视为已履行完毕。且城投公司作为长期从事房地产开发，并承担市政府拆迁安置房建设工程的单位，应具有该类合同所需要的专业知识，另涉案置换土地价款巨大，城投公司不可能出于轻率、无经验而订立合同，亦不存在紧迫情形，故签订合同时应具有可预见性。况且，涉案《土地置换协议》第7条约定“……以前宏嘉大厦工程因施工需要须占用伯爵山庄的区间道路，为此与周边居民有过纠纷和官司，乙方就此事曾做出过的承诺或赔偿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今后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如与周边居民再发生纠纷，将由双方共同负责协调与周边邻里关系及有关事宜。”因此，协议签订之日，城投公司对涉案地块与周边居民存在纷争系知情，正因该历史遗留问题未得到妥善解决，故而一定程度上影响涉案地块审批手续的办理。另外设计变更亦非宏德公司原因造成，据此，本案不存在客观情势发生变更的情形，城投公司作为市场主体，应对自己的经营活动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土地价格的波动系因市场原因，在《土地置换协议》签订时，双方当事人已对宏嘉大厦地块最终置换地价予以确认，故城投公司要求减少给付宏德公司土地款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城投公司以宏德公司隐瞒宏嘉大厦地块政策处理的实际困难，未尽协调义务，应当赔偿其支付拆迁过渡费及租金损失25691588.57元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宏德公司反诉要求城投公司支付实支成本余款9817094元及逾期利息损失。根据《土地置换协议》第7条约定，“…待上述两地块的业主变更手续办理完毕后予以交接。…”。另协议第8条约定，“在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甲方按报告中所确定的金额（总价为19817094元），先支付人民币1000万元，待上述两地块的交接手续办妥后一个月内，再支付给乙方余款9817094元。”该院认为，宏嘉大厦地块已于2007年1月24日由原业主变更为城投公司，宏德公司亦于2007年4月24日取得C-27-2地块土地使用权，至此置换交接手续应视为已完成。故宏德公司要求城投公司支付实支成本余款9817094元的条件已成就，对宏德公司该反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利息于2007年5月25日开始计收。宏德公司主张根据置换协议约定，C-27-2地块的土地契税由城投公司负责与当地税务部门协商解决，故城投公司应返还宏德公司向税务部门缴纳的该地块土地契税894148.20元。该院认为，双方虽于《关于中心区C-27-2地块与宏德公司宏嘉大厦地块的土地置换协议》中第五条约定“C-27-2地块的土地契税由甲方负责与当地税务部门协商解决”，但并未明确该地块土地契税的承担方，且双方亦未就该条款事后进行补充约定；另鉴于宏德公司已于2007年4月24日受让取得温州市区行政中心区C-27-2地块土地使用权，并已按《温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实际缴纳土地契税。故宏德公司上述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城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宏德公司实支成本余款9817094元及利息损失（自2007年5月25日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城投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宏德公司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221652元，由城投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43034元，由城投公司与宏德公司各半负担。
上诉人城投公司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土地置换协议》时，并未对两地块的最终置换地价予以确认，而是约定两地块的最终地价要进行重新评估、审计确认，原判认定双方在签订《土地置换协议》时对宏嘉大厦地块最终置换地价予以确认是错误的。2、原判未认定宏嘉大厦因历史遗留问题、政策处理等原因，导致工期延误、涉案土地降价，致使上诉人多支出安置过渡费和财务费属于情势变更，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3、原判以土地部门的办证时间来确定两地块的交接时间，从而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剩余实支成本的时间是错误的。4、由于被上诉人未按双方协议约定办理涉案地块在建工程的交接手续，上诉人支付剩余实支成本及利息的条件尚不成就，且双方并未在协议中约定有关延期付款的利息，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且计息日从2007年5月25日起没有依据，应予纠正。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本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宏德公司辩称：1、涉案《土地置换协议》已确认宏嘉大厦地块的最终置换地价和C-27-2地块最终置换地价的计算方式，本案无需对两地块地价进行评估。2、被上诉人未隐瞒宏嘉大厦地块政策处理问题的实际困难，宏嘉大厦地块迟延建设是上诉人自身原因所致，其应自行承担该商业风险。3、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应承担处理纠纷所产生的费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4、上诉人的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5、截止2007年4月24日，两宗土地的开发主体已经变更，双方土地置换行为已经交接完成。上诉人关于双方未进行交接、相关资料仍掌握在被上诉人手中的主张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根据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提供了宏嘉大厦资料移交清单一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于2005年10月26日向上诉人移交了宏嘉大厦地块项目的所有资料，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温州市城市中心区建设指挥部与被上诉人宏德公司签订的土地置换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有效。上诉人城投公司作为温州市城市中心区建设指挥部与其他单位合并后组建的公司，有权依法承继该协议的权利义务，其主体适格。双方在协议中已经确认宏嘉大厦的评估价169517700元作为该地块的最终置换地价，确认C-72-2地块的评估价168757200元作为该地块的暂定置换地价，并约定C-72-2地块建筑物竣工后，委托审计单位对两地块评估值的差额进行审定。上诉人关于宏嘉大厦的最终置换地价尚未确定，并要求重新评估审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据此驳回其要求变更协议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双方在协议中已明确载明宏嘉大厦工程与周边邻居有过纠纷，现上诉人城投公司以其不知情为由，主张适用情事变更原则，并要求被上诉人宏德公司承担相关费用，无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剩余实支成本9817094元的支付时间为“两地块的交接手续办妥后一个月内”，但未明确约定具体的交接手续。原判以双方取得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的日期，作为两地块交接手续办妥之日，并无不当。上诉人未按约履行给付剩余实支成本的义务，依法应赔偿被上诉人相应的利息损失。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169元，由温州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苗苗
审 判 员 蔡蓓蓓
代理审判员 曾 慧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周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