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6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邱孔春。
委托代理人：张大凯，江苏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国地，江苏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邱某甲。
委托代理人：邱孔春（系邱某甲弟弟）。
被�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邱某乙。
委托代理人：李网，江苏写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邱某丙。
一审被告：邱某丁。
再审申请人邱孔春、邱某甲因与被申请人邱某乙、一审被告邱某丙、邱某丁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盐民终字第1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邱孔春、邱某甲申请再审称：（一）邱洪超、郭梅于2007年8月13日请人代书的赠与书存在重大疑点，是伪造的证据。首先，赠与书的涂改处没有印章和手印。其次，赠与书的证明人杨寿田提供录音材料，证明赠与书不真实，是邱某乙提供已经写好的赠与书让其签名作证的。第三，该赠与书并非于2007年8月31日形成，而是邱洪超去世之后才形成，因此，邱孔春、邱某甲申请对赠与书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第四，本案属于继承纠纷，与赠与无关。第五，证明的内容不真实。第六，2008年7月21日的杨寿田、徐洪奎的证人证言保全公证，与赠与书相隔时间太长且没有出具合法有效的公证文本。第七，邱某乙在父亲重病、丧事，亲属婚礼等场合，从未提起赠与一事。（二）即使赠与书真实有效，因邱洪超子女重新签订遗产继承协议，而且邱某乙一直没有办理房产变更登记，表示邱某乙已经放弃赠与。（三）邱洪超子女于2007年12月1日签订的协议涉及郭梅继承份额的部分无效，而且该协议是建立在邱某乙赡养母亲的基础之上。但是，邱某乙并没有履行自己的义务。（四）郭梅的公证遗嘱是在其年老体弱且不识字的情况下作出，应当严格按照程序进行，但是公证程序存在诸多不合程序之处，如邱某乙在场，没有遗嘱原件，谈话笔录上没有公证员签名，公证员不在场，没有两�公证员与立遗嘱人谈话等，该公证应当认定无效。即使遗嘱有效，郭梅只能处理自己的份额，二审判决全部遗产归邱某乙所有，超出郭梅的遗产继承范围。综上，依法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本院经审查查明：被继承人邱洪超、郭梅生前生有三个儿子：邱某甲、邱某乙、邱孔春，两个女儿：邱某丙、邱某丁。2005年，邱洪超夫妇在响水县城房产巷东侧、响灌路南侧建造一幢两层混合结构、建筑面积为169.17平方米的私有房产，房屋产权证：响证字第××号。土地使用证：响国用（2005）字第12658号。
2007年8月13日，邱洪超夫妇请杨寿田、徐洪奎代为书写赠与书，主要内容为：将县政府家属区楼产权赠与邱某乙。杨寿田、徐洪奎的证人证言于2008年7月21日在响水县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在笔录中两人对邱洪超是否签名说法不一，对内容和指印陈述一致。
2007年9月21日邱洪超去世。2007年12月1日，邱某乙、邱孔春、邱某丙、邱某丁共同签订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将争议房产中一楼朝南房间由母亲居住使用，其余房屋由邱某乙居住使用，待母亲百年后，该幢房屋产权及室内财产归邱某乙所有。2008年5月2日，邱某甲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同意。
2008年2月15日，郭梅在响水县公证处立遗嘱一份，将其拥有的房产份额，由其次子邱某乙继承。此次公证因受条件限制没有录音录像。2008年7月21日响水县公证处对郭梅的证人证言进行证据保全，郭梅陈述草房改建成“三层”别墅，并陈述邱洪超生前已将房屋赠予给邱某乙，没有陈述立遗嘱情况。
邱某乙曾经和父母共同生活居住，于2010年5月搬出争议房屋，此后由邱孔春夫妇和母亲居住。遗产中冰箱由邱某乙搬进二楼，洗衣机下落不明。郭梅于2012年11月12日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死后可�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一人或数人继承。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财产，除约定外，应先将共同共有人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遗产分配前，继承人未作出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中，邱洪超夫妇所立的赠与书、郭梅立的公证遗嘱、部分继承人之间的协议是否有效存在争议。就邱洪超夫妇财产问题从以下几方面分析：一、关于邱洪超夫妇所立的赠与书是否有效问题。赠与合同是赠与人无偿赠与财产，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房产的赠与需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邱洪超夫妇于2007年8月13日请人代书的赠与书，虽然两名无利害关系的在场人对邱洪超夫妇的签名说法不一，但对具体内容陈述一致，并对指印是夫妻二人所按均无异议，故该赠与合同有效。因邱洪超不久之后去世，与邱某乙没有办理过户手�，故物权没有发生变动，且邱某乙之后和兄弟姐妹重新签订协议进行遗产继承，其行为表明赠与协议不再履行。
二、关于2007年12月1日的协议是否有效问题。邱洪超去世后，邱某乙、邱孔春、邱某丙、邱某丁之间订立协议，确定争议房屋中一间由其母居住，待母亲百年后房产归邱某乙所有，且事后征得邱某甲的同意。由于该协议未经过母亲郭梅的同意，兄妹五人在协议中对父母亲的共同财产作出处分，侵犯郭梅的合法权益，故对郭梅所有及应继承的份额部分处分无效，对自己应得部分的处分有效。协议表明，父亲死后，房产由母亲及邱某乙使用，待母亲去世后归邱某乙所有，该表示一方面是分家析产的意见，另一方面同意将自己的份额给邱某乙，也应视为明确放弃对父母亲去世后遗产的继承。由于协议时母亲仍健在，继承尚未开始，且之后其他四人均表示反悔。�应认定其他四人只放弃对父亲遗产的继承。
三、公证遗嘱的效力问题。2000年的《遗嘱公证细则》规定，遗嘱人年老体弱的，公证人员在谈话时应当录音或录像。留有指纹的应当提取指纹存档。郭梅在办理公证遗嘱时，虚龄85岁，属于年老体弱，但当时没有录音录像，邱某乙在庭审中也未提供该证据的影像资料。郭梅不识字，公证书上既有章印又有指纹，但指纹没有提取存档。2008年7月21日证据保全的谈话中，郭梅陈述是“三层”的别墅，并确认邱洪超的赠与协议，认为房屋已确定给邱某乙，但未提及自己于2008年2月15日已立遗嘱情况。两次都经过公证，郭梅的陈述前后有矛盾，故2008年2月15日的公证遗嘱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视为无遗嘱。
此外，邱某乙对遗产中洗衣机的继承问题，由于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无法确定洗衣机的存在，故在本案中不列入遗产的范围，待确定其下落后，由双方另案起诉。
综上，邱洪超夫妇的遗产为响水县城房产巷东侧、响灌路南侧的两层楼上下【房屋产权证响证字第××号，土地使用证：响国用（2005）字第12658号】、彩电二台、冰箱一台、空调一台、家俱一套。邱洪超去世后，他的一半财产由原、被告及郭梅6人继承，各占遗产1／12，因四被告同意给邱某乙，故邱某乙应占遗产份额的5／12。郭梅去世后，她原有一半遗产1／2加上继承的1／12份额，合计占遗产的7／12，再由5人继承，每人占7／60。故邱某乙应继承的份额为8／15（5／12＋7／60）。该院判决：被继承人邱洪超、郭梅的遗产为：座落在响水县城房产巷东侧、响灌路南侧的两层楼上下【房屋产权证响证字第××号，土地使用证：响国用（2005）字第12658号】、彩电二台、冰箱一台、空调一台、家俱一套，由邱某乙继承的份额为8�15，邱某甲、邱孔春、邱某丙、邱某丁各人继承的份额分别为7／60。
邱某乙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无偿赠与财产，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邱洪超、郭梅夫妇于2007年8月13日请杨寿田、徐洪奎二人到场，代为书写了赠与书和证明，将本案讼争房屋赠与二儿子邱某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邱洪超、郭梅夫妇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权利通过书面的形式，将自己的房产赠与其二儿子邱某乙所有。邱洪超、郭梅夫妇虽然没有与邱某乙签订赠与协议，但赠与合同是不要式合同，邱洪超夫妇赠与房产的内容是明确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且邱某乙在本案诉讼中要求确认房屋及室内物品由自己继承所有，表明邱某乙没有放弃接受赠与，故该赠与书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依据该赠与书，涉案房屋应认定为邱某乙所有。
邱某乙与邱孔春、邱某丙、邱某丁之间订立的协议，确定争议房屋中一间由其母居住，待母亲百年后房产归邱某乙所有，父母留有的屋内物品包括彩电、空调、冰箱等，除父亲生前使用的健身器一台归邱孔春所有外，其他物品亦归邱某乙所有。且事后征得邱某甲的同意。从协议内容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对涉案房屋和室内物品的归属作了约定，均认可待母亲去世后，房屋归邱某乙所有，屋内父母原有的相应物品亦约定归邱某乙所有。该协议与上述赠与行为并不矛盾。
关于郭梅生前到公证处办理公证遗嘱的问题。郭梅在公证处陈述，大儿子邱某甲在盐城定居有住房，郭梅和邱洪超已经将一套楼房赠与了三儿子邱孔春，两个女儿都有自己的房屋，经济条件都较好。为防止日后其他子女对上述房产发生纠纷，所以立遗嘱将其房产份额由邱某乙继承。从郭梅在公证处的陈述可以认定，郭梅所立的遗嘱，是按照当年与丈夫邱洪超共同所立赠与书的内容，进一步明确将涉案房屋由其个人享有的财产份额，通过遗嘱的方式再次确认给二儿子邱某乙。郭梅的陈述并无矛盾之处。2000年的《遗嘱公证细则》规定了遗嘱人既不能签字又无印章的，应当以按手印代替签名或盖章，在此情形下，公证人员应当提取全部的指纹存档。本案中，郭梅在遗嘱中已经加盖了自己的章印，一审以指纹没有提取存档否定公证遗嘱的效力不当。且即使该遗嘱公证的程序存在瑕疵，也不能否定郭梅要求将涉案房屋交给邱某乙所有的原始的、一贯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邱洪超、郭梅夫妇生前所立赠与书合法有效，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的协议以及郭梅所立遗嘱，可以确认涉案房屋归上诉人邱某乙所有，室内物品应由邱某乙继承。该院判决如下：一、撤销滨海县人民法院（2013）滨民初字第0247号民事判决；二、被继承人邱洪超、郭梅的遗产：彩电二台、冰箱一台、空调一台、家俱一套，由邱某乙继承。座落在响水县城房产巷东侧、响灌路南侧的两层楼上下［房屋产权证：响证字第××号，土地使用证：响国用（2005）字第12658号］，归上诉人邱某乙所有。
本院认为：首先，2007年8月13日，邱洪超与郭梅共同出具赠与书，将涉案房屋赠与二儿子邱某乙。该赠与书经邱洪超与郭梅捺手印予以确认，并由代为书写人杨寿田、徐洪奎签字确认。其后，江苏省响水县公证处还于2008年7月21日出具公证书，对杨寿田、徐洪奎的证人证言进行公证，杨寿田、徐洪奎均对赠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以�证据，可以证明赠与是邱洪超、郭梅的真实意思表示。邱孔春、邱某甲主张该赠与书是伪造的，其所提供的证据均不能推翻以上书面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邱孔春、邱某甲提出的鉴定申请亦不予准许。至于邱孔春、邱某甲主张邱某乙事后放弃赠与则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邱某乙接受赠与后，房屋所有权应归其所有，邱洪超去世后，该房屋不应当作为遗产由继承人继承。
其次，2007年12月1日，邱某乙、邱孔春、邱某丙、邱某丁共同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将争议房产中一楼朝南房间由母亲居住使用，其余房屋由邱某乙居住使用，待母亲百年后，该幢房屋产权及室内财产归邱某乙所有。2008年5月2日，邱某甲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同意。根据以上协议，即使赠与书无效，除邱某乙以外的子女已经放弃对房屋及室内财产的继承，那么，邱孔春、邱某甲等再要求继承相关遗产显然已经违背约定。邱孔春、邱某甲主张邱某乙必须对母亲尽到完全的赡养义务才能履行上述协议，但该协议中并未作出相关约定，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约定存在。
第三，2008年2月15日，郭梅在江苏省响水县公证处立遗嘱一份，将其拥有的房产份额，由其次子邱某乙继承。郭梅在公证处作出相应陈述并于陈述后在笔录上盖私印和捺手印予以确认，应当认定由次子邱某乙单独继承房产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在本次公证过程中，公证人员在公证程序上确实存在瑕疵，但是并不能因此否认郭梅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即使没有郭梅的遗嘱公证，仅凭赠与书以及邱某乙、邱某甲、邱孔春、邱某丙、邱某丁共同签订的协议已经可以确定涉案房屋应由邱某乙一人享有，因此，二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邱孔春、邱某甲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邱孔春、邱某甲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 军
代理审判员 郭 群
代理审判员 徐 智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蒋磊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