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1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光河路56号。
代表人：任玉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园，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璋，男，196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秀贞，女，196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云，女，199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贤和，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运棠，男，198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鱼台县强大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鱼台县南环路中段路南。
法定代表人：张强，总经理。
原审被告：程文化，男，196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鱼台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济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马运棠、鱼台县强大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大公司）、原审被告程文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5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济宁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比原判决数额少承担175056.95元。二、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各项损失，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事故车辆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部分，投保人对免责条款进行了签章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以及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能够证明保险公司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因此，被上诉人马运棠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事故现场的行为明显符合条款约定，合同条款没有约定系驾车逃逸商业险免赔，且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书面证据证明马运棠系不知情离开现场，事故认定书也没有明确记载马运棠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现有证据记载情况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免除情形。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部分项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农村居民，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同时具备二个要素，一是居住在城镇一年以上；二是有能证明其事故发生前连续满一年的在城镇工作的收入证明。被上诉人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提供的证据明显不符合该规定的情况，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精神抚慰金明显过高，违反法律规定。本案死者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次要责任方承担8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明显过高。应根据死者的过错，减轻次要责任方的赔偿数额。3、原审法院认定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金额明显过高。被上诉人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没有提供任何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损失金额的书面证据，且没有任何费用计算方式，酌定金额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辩称：一、被上诉人马运棠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事实清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保险人免责情形，但根据该条款以驾驶人明知能够采取措施而未采取并驶离现场为前提，如果主观上不知道事故发生，客观上当然无法采取措施，若据此免责，则与一般人的通常理解相悖。在本案中，案涉事故发生时间为晚上九点，碰撞形态为驾驶人马运棠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重型普通半挂车的挂车第一轴右侧外胎碾（挤）压了处于倾覆倒地状态的受害人头部，马运棠亦陈述在驶离现场时并不知晓案涉事故已经发生，系在交警部门电话通知且明确告知后，方知悉发生交通事故，前述情形与公安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相印证，该认定书也没有认定马运棠主观上存在明知，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事实清楚。上诉人仅基于其对前述条款的机械理解主张免责，违背一般人的通常理解，强加不可能之义务给驾驶人，其主张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项目正确，赔偿数额准确，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认定准确。居民委员会系基层群众自治组织，从连江县凤城镇金安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显示受害人于2013年9月17日至2016年9月17日一直租住在凤城镇文汇路3号凤翔名仕3座203单元，可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连续居住、工作一年以上，应当适用城镇标准。（二）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其他费用，数额准确。受害人驾驶摩托车进入高速公路的行为本身不应进行法律上的负面评价，而其死亡时仅26周岁，与妻子结婚未满一年，其死亡对作为家属的答辩人造成了重大伤害，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适当。办理丧葬事宜从2016年7月22日持续至2016年8月24日，诉请合理，一审法院认定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其他费用数额准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运棠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强大公司未予答辩。
程文化未予陈述。
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运棠、强大公司、程文化赔偿381943.8元；2.判令人保济宁公司在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抚慰金8万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中优先赔偿）;3.本案诉讼费由马运棠、强大公司、人保济宁公司、程文化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玉璋、汤秀贞系周灵鸿的父母。陈雪云与周灵鸿于2015年8月13日登记结婚，双方未生育或收养子女。2016年7月22日21时06分，周灵鸿驾驶无号牌二轮轻便摩托车从琯头高速收费站驶入沈海高速在应急车道内往宁德方向行驶，行驶至沈海高速公路B道2052KM+200M路段时车辆失控向左侧翻，周灵鸿与二轮轻便摩托车向左前方滑行，适遇马运棠驾驶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Ｈ×××××号重型普通半挂车行经事故路段，周灵鸿头部被鲁Ｈ×××××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第一轴右侧外胎碾（挤）压，造成周灵鸿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后马运棠驾车驶离现场。2016年8月23日，福建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福州高速公路支队二大队作出榕高交警二认字第20160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灵鸿负本事故的主要责任、马运棠负本事故的次要责任。周灵鸿于2016年8月24日火化。另查明，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为强大公司，鲁Ｈ×××××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登记所有人为程文化。事故发生后，马运棠垫付30000元。强大公司为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交强险和保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为鲁Ｈ×××××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投保保额为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承保的保险公司均为人保济宁公司，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013年9月17日至2016年9月17日，周玉璋、汤秀贞、周灵鸿租住在福建省××县××城镇××路××号凤翔名仕3座203单元。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已就本起事故作出责任认定，周灵鸿负本事故的主要责任，马运棠负本事故的次要责任，依法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济宁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保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鲁Ｈ×××××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在人保济宁公司处投保保额为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人保济宁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免除责任。按照通常理解，该条款免责的前提是驾驶人明知能够采取措施而未依法采取措施并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如果驾驶人系在不知晓事故发生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客观上并无法采取措施，显然不能作为保险人免除责任的情形。本案中，交警部门只是认定马运棠驾车驶离现场，并未认定其驾车逃逸，人保济宁公司亦无证据证明马运棠明知事故发生仍然驾车逃逸，故人保济宁公司认为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免除责任的辩解不能成立。对于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为665500元（33275元/年×20年），丧葬费为29359.5元（58719元/年÷2），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上述损失共计784859.5元。人保济宁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1100**元。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为674859.5元（784859.5元－110000元）。周灵鸿与马运棠驾驶的车辆均为机动车，马运棠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比例本院确定为30%，故人保济宁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2024**.85元（674859.5元×30%）。马运棠已在事故发生后垫付30000元，扣除其与强大公司、程文化共同负担的案件受理费2599.1元后，多垫付27400.9元。多垫付的部分从人保济宁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应赔偿的金额中予以抵扣，故人保济宁公司实际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1750**.95元（202457.85元－27400.9元）。马运棠就其多垫付的27400.9元可另行与强大公司、人保济宁公司、程文化协商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11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1750**.95元；三、驳回原告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提交证据《店屋租赁合同》，以证明周灵鸿长期在父亲周玉璋租赁的位于连江县凤翔国际1号楼29#店工作，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人保济宁公司质证认为该合同签订的日期是2013年，不属于新的证据。没有提供该店铺的产权证明和缴纳租金的相关凭证，不能证明所有权人以及缴纳租金情况，也不能证明死者曾在当地工作。本院认为，人保济宁公司对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二审提供的租赁合同的质证意见是合理的，该证据还不足以证明死者周灵鸿生前在城镇工作，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人保济宁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周灵鸿租住在城镇是错误的。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人保济宁公司提出其不应赔偿商业三者险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本案事故发生于当日的21时许，死者周灵鸿是被被上诉人马运棠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重型普通半挂车的挂车第一轴右侧外胎碾（挤）压头部致死。马运棠庭审述称当时天黑，不知道发生事故，且该认定书未认定马运棠系交通事故逃逸，不符合保险人可以免责的事由。故一审法院认定人保济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关于人保济宁公司提出不应按城镇标准赔偿的上诉理由，经查，被上诉人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仅向一审法院提供社区居委会的证明，以证明周灵鸿生前在城镇居住。但社区居委会仅是群众性自治组织，并不是外口管理的职能机关，其出具证明的证明力不够，尚不足以证明周灵鸿生前在城镇居住。一审法院仅以居委会的证明而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是不当的，本院予以纠正。周灵鸿的户籍地在连江县××沿××首××村，城乡分类代码为220，属于农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275860元（13793元/年×20年）。关于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原判认定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为10000元尚属合理，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周灵鸿死亡，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为80000元亦无不妥。综上，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的损失共计应为395219.5元。人保济宁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1100**元。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为285219.5元（395219.5元－110000元），人保济宁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855**.85元（285219.5元×30%）。马运棠已在事故发生后垫付30000元，扣除其与强大公司、程文化共同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599.1元后，多垫付27400.9元。多垫付的部分从人保济宁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应赔偿的金额中予以抵扣，故人保济宁公司实际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581**.95元（85565.85元－27400.9元）。
综上所述，人保济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5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1100**元；
二、撤销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5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三、变更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5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581**.95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周玉璋、汤秀贞、陈雪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80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守霖
审 判 员 俞贤忠
审 判 员 杨淑艳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 青
书 记 员 唐巧灵
附注：本裁判文书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