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铜中刑初字第36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铜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月萍，又名罗某，女，1970年2月11日出生于贵州省德江县，土家族，文盲，务农，系被害人张某斌之妻。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8月20日被贵州省德江县公安局依法执行逮捕。现押于德江县看守所。
辩护人马金娥，贵州毅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强，男，1968年11月3日出生于贵州省德江县，土家族，小学文化，务农，系被害人张某斌之兄。2006年8月29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德江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因涉嫌犯窝藏罪于2013年8月22日被德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4日被依法执行逮捕。现押于德江县看守所。
贵州省铜仁市人民检察院以铜检刑诉（2014）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月萍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张某强犯窝藏罪，于2014年2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3日在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审判法庭依法部分公开部分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铜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易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月萍、张某强及辩护人马金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铜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月萍与被害人张某斌系夫妻关系，张某斌经常打骂杨月萍。2001年在张某斌外出务工期间，杨月萍与被告人张某强产生不正当男女关系。2002年4月4日晚，杨月萍夫妇二人发生争吵。次日凌晨1时许，杨月萍趁张某斌熟睡之机，用斧头朝张某斌身上乱砍，后杨月萍将此事告知了张某强，二人来到杨月萍家查看情况后，张某强返回自己家中，杨月萍则持锄头继续殴打张某斌致死。随后杨月萍来到张某强家中，张某强提供资金让杨月萍外逃。经鉴定，张某斌系被锐器、钝器砍击头部致严重脑挫裂伤死亡。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抓获经过、情况说明、二被告人的供述、尸检报告等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杨月萍因家庭矛盾，使用暴力手段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某强明知他人犯罪仍然为其提供财物帮助逃匿，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之规定，应当以窝藏罪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处。庭审中，公诉人提出被害人有一定过错，建议对杨月萍酌情从轻判处。张某强犯窝藏罪后又犯故意伤害罪，主观恶性深，可改造性小，建议对张某强从重处罚。
被告人杨月萍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提出自己只砍了张某斌一斧，没有用锄头击打张某斌，系张某强用锄头击打张某斌，请求法庭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杨月萍用锄头击打被害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案凶器未做痕迹鉴定，且杨月萍系家庭暴力受害者，建议法庭以故意伤害罪从轻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被告人张某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请求法庭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月萍与被害人张某斌系夫妻关系，婚后张某斌经常打骂杨月萍。2001年，张某斌外出打工期间，杨月萍因被告人张某强经常帮干农活而产生好感，二人发生了不正当男女关系。2002年春节后，张某斌回家因怀疑杨月萍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仍经常打骂杨月萍。2002年4月4日晚，杨月萍来到张某强家，张某斌在家吵闹辱骂杨月萍。杨月萍回家后，夫妻二人继续发生争吵。4月5日凌晨，杨月萍趁张某斌熟睡，持斧头朝张某斌头部乱砍，随后来到张某强家中告知此事，张某强与杨月萍一起来到杨月萍屋前查看，见张某斌未死，杨月萍持锄头继续对张某斌头部打击，致张某斌当场死亡。事后杨月萍来到张某强家中，张某强提供资金帮助杨月萍逃匿。经鉴定，死者张某斌系被锐器、钝器砍击头部致严重脑挫裂伤而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贵州省德江县公安局制作的刑事案件立案登记表，载明2002年4月5日，公安机关接到报案称德江县张某斌死在其家中，经现场勘查，死者系被他人用利器砍杀致死，公安机关以重大刑事案件立案的情况。
2、德江县人民法院（2006）德刑初字102号刑事判决书，载明被告人张某强曾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6年8月29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3、现场指认照片，2013年9月9日，被告人杨月萍对作案现场进行指认，并指认其作案后将斧头和锄头的摆放地点。
4、抓获经过，载明公安人员于2013年8月20日和22日分别在浙江省＊＊县＊＊镇＊＊村＊＊＊号、＊＊市＊＊街道＊＊路＊＊号＊＊＊＊厂分别将杨月萍、张某强抓获的经过。
5、谅解书，张某斌之子张YY、张ZZ所书，记载其父母二人性格不合，其父张某斌经常毒打其母杨月萍，两次将杨月萍打得满身是伤后到小姨杨某家养伤，张某斌还怀疑小姨家挑拔，拿刀找外公外婆想报复。张某斌两次打工，都是音讯不通，分文不获，回家后只吃不做。希望法庭对杨月萍从轻判处。
（二）证人证言
1、张某辉证言，案发当晚，我正在睡觉，张YY过来说和我一起睡，我爹张某强问他怎么身上有血，他说昨晚他爹妈打架了。
2、田某霞证言，案发前一天我到杨月萍家借了五碗包谷种，当时杨月萍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衣服和板栗色的裤子，经自己辨认现场提取的衣服，是这套衣服。
3、张YY证言，我妈杨月萍和我爸张某斌平时经常吵架，也打过架，都是我爸打得赢些。案发当天晚上，我爸和我妈又发生争吵。后来我妈叫醒我时，我看到我妈拿着一把斧头，我爸头上在流血，脚在蹬。斧头上有血。我妈把斧头放在床下，让我到屋里去睡，她自己出门了，我也出门到我伯伯（指张某强）家去睡了。我父亲懒，不做事，经常打我妈，还提刀去砍我舅舅和外婆他们。
4、证人张某奎证言，张某斌们两口子关系不好，经常打架，杨月萍跑回德江过，准备不跟张某斌过了，最后还是张某斌托张某昌把她叫回来的。张某斌为人较差，心眼小，我听说张某强与杨月萍有不正当关系，杨月萍夫妻是为这事闹矛盾。
5、杨某的证言，我姐杨月萍和我姐夫张某斌关系一直不好，是因为我姐夫不爱做事，我姐一说他，他就伸手打人。一开始我们在街上做生意，我老公让张某斌来和我们一起做，他做了一早上说累，就回家了，还说我们在利用他，把我姐打了一顿。打得凶的一次，我姐床都起不来，后到我家来养伤，姐夫还拿刀子到我家来威胁我妈。
6、张某昌证言，杨月萍家两口子从2010年腊月间开始经常吵架，双方都说对方有作风问题。
（三）被告人供述
1、杨月萍供述，我跟张某斌结婚后，他经常打骂我，连我怀孕的时候都打我。2001年他出去打工，不打电话不汇钱来。这期间我在家带两个小孩，还要做农活，张某强经常来和我一起干活，我们产生了不正当的两性关系。张某斌在2002年春节回来后，也没有带钱回来，还经常和我吵架，骂我不要脸，还说要砍死我，我怕得很。出事那天晚上，我们又吵了一架，我到张某强家，这时张某斌在家里大吵大骂并拍板壁。我回家后，他骂我不要脸，还拿刀说要砍死我。我心里非常害怕，就回房间睡了，他骂了一会也睡了。晚上一两点钟的时候，我看他睡着了，用斧头朝他头上乱砍，砍了一阵他没有动静了，我把儿子喊起来让他走开。我到张某强家把张某强喊来，我又用锄头打了张某斌几下。我进去换了套衣服和张某强到了一起到了张某强家，张某强给了我大约五十元钱，喊我去躲几天回来。
2、张某强供述，我弟张某斌外出打工后，我和杨月萍互相帮助干农活，就产生了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他们两口子关系一直不好，经常吵架。我给杨月萍说过，管他的，（他再这样对你）你打坏伙他。案发那晚半夜三四点钟，杨月萍到我家来说她把张某斌砍死了，她满身是血。我们一起到她家看了一下，见张某斌在床上呻吟，我就回家了。杨月萍回屋换衣服，过来说看见张某斌在呻吟，又打了两锄头。后杨月萍说她没有钱，我给了她三十元钱，她就走了。
（四）勘验笔录及照片
现场勘验笔录，记载2002年4月5日德江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对作案现场进行勘验。中心现场位于死者张某斌家木房东头南间烤火房内，勘见房屋东壁立柱上斜靠带血锄头一把，锄龙上见黑色毛发二根。死者床下有一把斧头，其上沾满血迹，粘附一束黑色毛发。床前地上见弧形点状血迹，床面上见一具尸体，头部见锐器创口，左腕右手见锐器创口，右手中间指节及小指第一指节离断、缺失，板壁和枕头见片状点状血迹。烤火房北侧卧室木床上勘见一女式汗衫，一条深色西裤，其上均勘见血迹。
（五）鉴定意见
德江县公安局刑事（2002）德公刑技法医学尸检字034号尸检报告，载明死者张某斌头面部及双手损伤系锐器、钝器伤，现场提取的斧头、锄头可形成，其颅脑损伤程度严重，系被锐器、钝器砍击头部致严重脑挫裂伤而立即死亡。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认定本案指控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杨月萍辩称自己只用斧头对张某斌进行砍杀一次，没有用锄头击打张某斌的辩解理由。经查，公安机关出具的尸检报告检见被害人张某斌头部多处锐器及钝器伤，且杨月萍在公安机关多次供述其用斧头、锄头数次击打张某斌，结合杨月萍归案后经过现场指认锄头放置位置与现场勘验笔录载明锄头位置一致，足以证实杨月萍用斧头、锄头致死张某斌的事实。故杨月萍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杨月萍用锄头击打被害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案凶器未做痕迹鉴定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案发于2002年，虽限于条件所限，公安机关未作痕迹鉴定，但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实杨月萍持斧头、锄头杀害张某斌的事实。故辩护人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月萍因家庭矛盾纠纷，长期受到其夫被害人张某斌的家庭暴力，而产生杀人故意，趁张某斌熟睡之际，先后持斧头、锄头向张某斌头部多次击打，致张某斌当场死亡，其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关于“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张某强明知杨月萍杀害他人仍提供财物助其逃匿，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关于“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财物帮助其逃匿，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的规定，构成窝藏罪。二被告人依法均应负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罪名成立，应予确认。张某强在公安机关和庭审中对窝藏杨月萍的事实能如实供述，属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杨月萍系家庭暴力受害者，建议法庭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杨月萍有期徒刑十年的辩护意见。经查，杨月萍分两次朝张某斌致命部位连续击打，其非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的犯意明显，不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另证人杨某、张某峰证实杨月萍与张某斌生活期间，曾遭张某斌数次殴打，张某斌并对杨月萍家人持刀威胁，被告人杨月萍系家庭暴力受害者。故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部分成立。鉴于被害人在本案起因有较大过错，且被害人家人对杨月萍出具书面谅解书，请求法庭对杨月萍从轻处罚，本院决定对被告人杨月萍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某强违背伦理，与其弟媳杨月萍发生不正当两性关系，并在其胞弟张某斌濒临死亡之际不积极施救且协助凶手逃匿，应予严惩。本院决定综合被告人张某强上述情节与其归案后的坦白态度，对张某强依法作出判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一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月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20日起至2028年8月19日止）
二、被告人张某强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22日起至2016年2月2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日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马正清
代理审判员 刘贵波
代理审判员 王永生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何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