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新民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81民初5271号
原告梁桂清，女，1950年3月13日生，汉族，住址新民市铁北东路***号。
被告ＸＸ，男，1985年2月3日生，汉族，住址新民市铁北东路***号。
委托代理人卢迪，新民市新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李学侠，女，1954年4月6日生，满族，住址新民市北环路*****号。
委托代理人张凤英，新民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原告梁桂清诉被告ＸＸ、李学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原告于2015年12月2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于2016年4月8日作出（2015）新民民一初字第06626号民事判决。被告李学侠不服判决，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7月19日，沈阳中院作出（2016）辽01民终7495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重审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梁桂清、被告ＸＸ及委托代理人卢迪、被告李学侠的委托代理人张凤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5年11月15日上午10时左右，被告李学侠与被告ＸＸ的母亲王萍发生纠纷，原告正在旁边观看，被告ＸＸ与被告李学侠发生争执，被告ＸＸ推搡被告李学侠，造成被告李学侠与原告相撞，致使原告左臂着地受伤。原告所受伤害是二被告造成的，二被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原告因无法预测到二被告发生争执并推搡，故原告对于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原告受伤后，到新民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经医生诊断为：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尺骨茎突骨折，医嘱暂休息一个月，定期门诊复查，两个月后拆除固定架。因赔偿问题与被告协商未果，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赔偿医疗费23153.76元、伙食补助费1700元、护理费1636.08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40714.80元、鉴定费84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ＸＸ辩称，1、被告ＸＸ没有对原告实施任何直接及主动的侵权行为。2、被告ＸＸ与被告李学侠之间的身体接触不是被告ＸＸ主动进行的，而是在被告李学侠无理对被告ＸＸ进行殴打时用胳膊被动的挡了一下，而非推了一下，挡与推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概念，推是主动防御的行为，挡是被动的行为，被告ＸＸ在公安机关及以前案件的审理中均主张与被告李学侠无身体接触也是基于此原因。3、被告ＸＸ在客观事实及主观意向上没有与被告李学侠接触的故意，被告ＸＸ没有推搡被告李学侠，而是被告李学侠主动推搡被告ＸＸ，因此被告ＸＸ是为防止自己遭受不法侵害进行的抵御行为。4、本案的起因完全在被告李学侠，原告所受伤害是被告李学侠推搡被告ＸＸ所致，过错完全在被告李学侠，被告ＸＸ无任何过错。综上，被告ＸＸ既无主观故意，也没有实施客观行为，原告的损害后果与被告ＸＸ没有任何直接因果关系，因此被告ＸＸ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对原告提供的门诊及住院病志、诊断书、医疗费收据、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收据等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被告李学侠辩称，被告李学侠与原告梁桂清发生身体接触并相撞的原因是被告ＸＸ推搡被告李学侠导致的，即原告受伤是被告ＸＸ造成的，与被告李学侠没有关系，因此不同意赔偿。被告李学侠对原告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15日10时许，被告李学侠到新民市外环路德邦物流门前捡拾德邦物流放置的木板，被告ＸＸ的母亲王萍看见后予以阻止，双方因捡拾木板之事发生争吵，经德邦物流经理李杨劝说，被告李学侠离开。后被告李学侠遇到原告梁桂清，被告李学侠将其与被告ＸＸ的母亲王萍因捡拾木板发生争吵的事实告诉原告梁桂清。之后，被告李学侠又回到德邦物流门前，原告梁桂清随后跟去并站在被告李学侠身后。被告李学侠与被告ＸＸ的母亲王萍再次发生争吵，被告ＸＸ闻讯后赶到现场并予以制止，被告李学侠因此与被告ＸＸ发生争吵及肢体冲突，在双方肢体冲突的过程中，被告李学侠将站在其身后的原告梁桂清撞倒，造成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后，先到沈阳新民华鸿医院门诊治疗，后到新民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并于出院后再次到沈阳新民华鸿医院门诊治疗，原告前后共花医疗费23153.76元。原告的伤势经新民市人民医院诊断为：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尺骨茎突骨折等症，住院期间一级护理1天，二级护理16天，出院医嘱：出院后术区换药，术后两周切口拆线，外固定架钉眼处消毒，口服接骨药，每月拍片复查1次，具体拆除外固定架及患肢负重时间遵医嘱，定期门诊复查。原告的伤势经本院委托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梁桂清左上肢操作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十级。原告支付伤残鉴定费840元。原告梁桂清（66周岁）系城镇户口。原、被告就赔偿问题协商未果，故诉至本院，要求二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原审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当公民身体受到加害方侵害时，导致身体受伤后有权要求加害人进行合理赔偿。本案被告李学侠与被告ＸＸ母亲王萍产生矛盾时，被告李学侠将原告梁桂清撞倒，导致原告梁桂清受到伤害结果的发生，故对于原告身体所受到的伤害结果，被告李学侠应负全部民事责任。对于原告请求的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过高，不予全部支持，具体数额由本院酌定。因原告有退休金，也未提供误工证明，对于原告的误工请求，不予支持。2016年4月8日，本院作出（2015）新民民一初字第06626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李学侠赔偿原告梁桂清医疗费23153.76元。二、被告李学侠赔偿原告梁桂清护理费（96.24元×17天）1636.08元。三、被告李学侠赔偿原告梁桂清伙食补助费（100元×17天）1700元。四、被告李学侠赔偿原告梁桂清交通费400元。五、被告李学侠赔偿原告梁桂清伤残鉴定费840元。六、被告李学侠赔偿原告梁桂清伤残赔偿金（29082元×14年×10%）40714.80元。七、被告李学侠赔偿原告梁桂清精神抚慰金4000元。八、驳回原、被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告李学侠承担。判决后，被告李学侠上诉至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沈阳中院审理认为，被告ＸＸ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承认与被告李学侠有身体上的接触。而在两次庭审中均不承认双方有身体上的接触，与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不符，原审对该事实审查不清。鉴于本案一审没能查清侵权事实，本案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确认责任主体，并根据侵权人的过错比例及原因力大小，划分责任。2016年7月19日，沈阳中院作出（2016）辽01民终7495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
重审另查明：1、被告李学侠庭审中虽抗辩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在庭前答辩称：原告梁桂清被撞受伤是事实，被告李学侠不应承担全部责任：一、原告梁桂清在诉状及第一次庭审中均承认是被告ＸＸ推搡被告李学侠，致使被告李学侠后退时撞到原告梁桂清。尽管被告ＸＸ在一审程序中否认该事实，但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中承认用手挡了被告李学侠一下，要知道被告ＸＸ仅仅用手挡了被告李学侠一下而不向外发力，被告李学侠又怎能向后倒退撞到原告梁桂清呢？物理学中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道理应当是众所周知的。因此被告ＸＸ用手向外推搡被告李学侠致使被告李学侠后退而撞倒原告梁桂清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被告ＸＸ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二、原告梁桂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被告李学侠与被告ＸＸ及其母亲争吵过程中，应当预见到会存在一定风险，而其不顾风险与被告李学侠紧随其后，造成被撞受伤，原告自己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综上，被告ＸＸ向外推搡被告李学侠是造成原告受伤的主要原因和过错，被告ＸＸ应承担70%责任，原告梁桂清不避风险而紧跟在被告李学侠身后，原告自己应自行承担20%责任。被告李学侠尽管不是主动撞击原告梁桂清，但是因与被告ＸＸ及其母亲争吵才使原告梁桂清受伤，被告李学侠应承担10%的过错责任。2、原告梁桂清赶赴纠纷现场的原因问题。原告梁桂清在公安机关陈述：“她就和我说刚才她和德邦物流的人争吵了起来，说完她就走了，我就跟在她的后面，我看见她去了德邦物流门口，我也跟过去了”；被告李学侠在公安机关陈述：“然后我就碰见梁桂清，我与梁桂清又回去找王萍了，理论这件事情”。原告梁桂清原审陈述称：“我是卖呆的，我去那看看”。3、被告李学侠与被告ＸＸ发生肢体冲突的事实。原告梁桂清在公安机关陈述：“我在旁边站着，这个时候王萍的儿子过来和卖汽车玻璃的女的吵吵，这个女的就去推王萍的儿子，王萍的儿子也推了卖玻璃的女的，这个女的往后一倒，撞在了我的身上，给我撞倒在地上”；原告梁桂清原审陈述：“我看见二被告在那吵了几句架，然后ＸＸ推李学侠两次，第一次我躲开了，第二次把我撞倒了”。原告梁桂清重审陈述：“我一直距离二被告身体有一定距离，距离李学侠有一米远。第一次ＸＸ推搡李学侠时我躲开了，后来撞击我倒在物流的屋里”。综合当事人陈述，本案存在如下事实：被告李学侠与被告ＸＸ发生争吵时，原告梁桂清站在距离被告李学侠身后一米远处。被告李学侠与被告ＸＸ发生肢体冲突过程中，原告梁桂清曾经有机会躲避来自被告李学侠的身体撞击。
上述事实，有原告诉状、被告答辩状、诊断书、门诊及住院病志、医疗费收据、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委托合同、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开庭笔录等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告梁桂清因遭受被告李学侠的身体撞击而倒地受伤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原告的损害后果虽然从事实表面看直接源于被告李学侠的身体撞击所致，但确定侵权责任主体应当透过现象看本质，即根据损害产生的原因力事实进行综合认定。从侵权事实产生的原因看，如果没有被告李学侠返回与被告ＸＸ的母亲王萍就捡拾木板之事再次理论的行为，被告李学侠与被告ＸＸ发生肢体冲突的事实便不会发生，进而原告遭受损害的事实亦可有效避免，因此被告李学侠的不当行为是造成损害发生的原因力之一。而在被告ＸＸ与被告李学侠肢体冲突的过程中，如果没有被告ＸＸ对被告李学侠施加的作用力，被告李学侠身体后移撞击原告并致原告倒地受伤的可能性极小，退一步分析，既使被告李学侠身体后移的原因非基于被告ＸＸ施加的作用力，而是主动身体后移，被告李学侠的行为亦与被告ＸＸ的肢体冲突行为密不可分。基于此，被告ＸＸ对被告李学侠实施侵权行为具有高度可能性，该侵权行为亦是造成原告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庭审中被告ＸＸ抗辩，被告ＸＸ对被告李学侠只是被动防御，没有主动侵权，是被告李学侠主动实施侵权行为。本院认为，在双方发生肢体冲突的过程中，无论被告ＸＸ主动进攻还是被动防御，只是侵权形态有所差别，对排除侵权行为不具有法律意义，本院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二被告虽然没有对原告实施侵害行为的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但其相互攻防行为的直接结合共同造成原告损害后果的发生，二被告本质上仍构成共同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任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被告ＸＸ与被告李学侠应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二被告之间的责任比例问题，被告李学侠在首次与被告ＸＸ的母亲王萍发生口角后没有吸取教训，回避矛盾，而是选择再次返回与被告ＸＸ的母亲继续争执，进而与被告ＸＸ发生肢体冲突，被告李学侠对于双方矛盾的升级及侵权事实的发生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被告ＸＸ对于被告李学侠的再次纠缠行为未采取理智方式，而是采取对抗的方式解决纠纷，被告ＸＸ对于原告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具有过错。综合双方的年龄、身体素质、空间位置及过错程度等因素，二被告之间应承担同等责任。关于原告梁桂清的过错责任问题，原告梁桂清明知被告李学侠与被告ＸＸ的母亲王萍已经发生争执仍赶赴纠纷现场并近距离围观，原告梁桂清应当预见到双方之间的矛盾可能升级并激化的后果，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且在被告ＸＸ与被告李学侠肢体冲突的过程中，原告有机会躲避来自被告李学侠的撞击，因其自身履行安全注意义务不够，从而造成损害后果实际发生，原告本身亦具有一定过错，故对损害后果应承担20%责任。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有相应票据佐证，本院据实支持。伙食补助费，按照100元/天标准计算并支持。护理费，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并结合原告的诉求予以支持。伤残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并结合原告的诉求计算并支持。鉴定费，系为确定原告的伤残程度附带产生，被告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及交通费，本院根据原告的伤势及住院就医的实际情况，酌情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梁桂清因侵权行为产生医疗费23153.76元，由被告ＸＸ与被告李学侠各承担40%，即赔偿9261.51元；
二、原告梁桂清因侵权行为产生伙食补助费1700元，由被告ＸＸ与被告李学侠各承担40%，即赔偿680元；
三、原告梁桂清因侵权行为产生护理费1636.08元，由被告ＸＸ与被告李学侠各承担40%，即赔偿654.44元；
四、原告梁桂清因侵权行为产生鉴定费840元，由被告ＸＸ与被告李学侠各承担40%，即赔偿336元；
五、原告梁桂清因侵权行为产生残疾赔偿金（29082×14×10%）40714.80元，由被告ＸＸ与被告李学侠各承担40%，即赔偿16285.92元；
六、被告ＸＸ与被告李学侠各赔偿原告梁桂清精神抚慰金2000元；
七、被告ＸＸ与被告李学侠各赔偿原告梁桂清交通费80元；
八、被告ＸＸ与被告李学侠对上述赔偿义务共同承担连带责任；
九、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
上述条款，当事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
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告ＸＸ承担200元，被告李学侠承担200元，原告梁桂清承担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国新
审 判 员 胡水静
人民陪审员 张 丹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祁 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