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电子商务营业部。
负责人：柯超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石令，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付明洋，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华。
委托代理人：张炜，湖北卓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喜海。
委托代理人：李晋，武汉市黄陂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思云。
委托代理人：李晋，武汉市黄陂区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电子商务营业部（以下简称人保武汉市电子营业部）与被上诉人李建华、邱喜海、周思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6日作出（2013）鄂黄陂前民初字第00287号民事判决，人保武汉市电子营业部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7日受理后，于2014年6月24日在本院第二十号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武汉市电子营业部的委托代理人朱石令、付明洋，被上诉人李建华的委托代理人张炜，被上诉人邱喜海、周思云的委托代理人李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月16日，邱喜海驾驶鄂KOR8**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川龙大道由北向南行驶，途经武汉市黄陂区川龙大道4KM处时，将由西向东步行横过马路的李建华撞倒，造成李建华受伤的交通事故。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武公交黄认字（2013）第C024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邱喜海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建华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鄂KOR8**号车为周思云所有。2013年1月14日，周思云与人保武汉市电子营业部达成为鄂KOR8**号车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限额200000元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合意，人保武汉市电子营业部于当日向周思云出具了加盖有其承保业务专用章的保费代收据，2013年1月16日18时39分，人保武汉市电子营业部打印保单两份，保单载明保险期间为2013年1月17日零时至2014年1月16日24时。
原审另查明：李建华为农业人口户籍，2010年3月至2013年1月期间，李建华在武汉市黄陂区前川某水泥制品厂打工，月收入2000元，吃住均在厂内，婚后生育一女名李某君，2003年xx月xx日出生。其父李某中，1942年xx月xx日出生，其母吕某菊，1944年xx月xx日出生，其父母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共育有包括李建华在内的子女三人。李建华受伤后，在武汉市黄陂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8天，用去医疗费22157元。邱喜海、周思云垫付李建华医疗费21433元，并给付李建华现金12800元。2013年5月9日，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李建华的损伤构成一处9级、两处10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24%，建议后续治疗费30000元，休息时间180日，护理时间90日。庭审中，邱喜海、周思云对李建华的伤残等级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2013年11月12日，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李建华的伤残等级为9级，增加赔偿指数4%，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后期治疗费30000元。经依法核算，李建华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遭受的损失为184860元，其中：医疗费22156元、后期治疗费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15元／天×48天）、护理费5400元（60元／天×90天）、残疾赔偿金100032元（20840元／年x20年×24%）、误工费12000元（2000元／月÷30天／月x180天）、被扶养人生活费10072元（父母：5723元／年×10年×24%÷3人＋女：5723元／年x8年x24%÷2人），酌情认定交通费480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李建华因道路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其要求相关责任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行人之间，鄂KOR8**号机动车方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应当对李建华全部经济损失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并就合同的条款达成协议，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该条文说明：保险合同是诺成性合同。本案人保武汉市电子营业部2013年1月14日向周思云出具了保险费用收费凭证，证明对投保人提出的保险要求保险人同意承保并已经就合同的条款达成协议，自此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人保武汉市电子营业部未能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其滞后两日签发保险单并依据其签发时间确定保险起始时间的行为是有过错的，在投保人将因此蒙受损失的情况下，其滞后单方确定的保险起始时间对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本案保险责任期间应当自人保武汉市电子营业部出具保险费收费凭证之时间开始计算。因此，对于鄂KOR8**号机动车方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人保武汉市电子营业部应当依法承担保险赔付责任。故对李建华的184860元损失，人保武汉市电子营业部应依法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付120000元，李建华的余下损失，按照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应由人保武汉市电子营业部赔付45402元【（184860元-120000元）×70%】。李建华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应当依法自行承担损失19458元【（184860元-120000元）×30%】。邱喜海、周思云已为李建华垫付费用34494元，李建华在依法取得赔偿后，应当依法向邱喜海、周思云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电子商务营业部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建华12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电子商务营业部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李建华45402元；三、李建华返还邱喜海、周思云垫付款34494元；四、驳回李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法医鉴定费1000元，合计2475元，由邱喜海、周思云共同负担。
上诉人人保武汉市电子营业部不服原判，上诉称：1、交通事故发生时保险合同未生效，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误工费计算错误。3、被上诉人李建华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4、抚养费计算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建华、邱喜海、周思云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涉案鄂KOR8**号小型普通客车由周思云从案外人处购买，其于2013年1月7日办理车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2013年1月7日至2013年1月16日期间，该车未投保交强险，处于“脱保”状态。邱喜海与周思云之间系雇佣法律关系。其他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1、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赔偿主体确定及赔偿范围界定；3、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
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人保武汉市电子营业部上诉称，涉案保险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期间为2013年1月17日零时至2014年1月16日24时，而交通事故发生在2013年1月16日15时20分，事故发生时间在保险合同成立时间之前，因此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周思云辩称，保险合同从2013年1月14日即已成立生效，保险期间应从合同生效之日起算。同时，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期间条款系格式条款，除非保险公司对该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应视为无效条款。本院认为，首先，保险期间是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起止时间，只有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保险理赔事故，保险公司才负保险赔偿责任。就保险责任期间的约定而言，我国保监会相关规定明确，不仅可以采取投保次日零时起生效的方式，也可以根据投保人的要求即时生效。同时，我国保监会2010年保监厅（2010）79号文件亦明确表示，没有强制要求实行保险公司交强险保单出单时“即时生效”。因此，保险期间并非事先确定且内容保持不变，亦并非自保单出单日来起算。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投保人周思云在签订合同时曾对保险期间条款提出异议，其缴纳保费，应当视为其对保险合同上载明保险期间的认可，即双方就该保险生效期间达成一致意见，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其次，保险合同是典型的格式合同，但格式合同并不等于全部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也并非意味着所有的格式条款内容保险公司都负有提示和说明义务。保险期间是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具备事项之一，不属于免责条款。故周思云以保险公司未尽提示和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无效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涉案肇事车辆为“二手车”，周思云于2010年1月7日办理转移登记过户手续，于同年1月16日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间，该车一直处于“脱保”状态，因此，车主周思云对交强险购买具有一个放任的故意，客观上造成车辆未能及时办理车辆续保手续。综合以上分析，应认定本案保险责任期间为从2013年1月17日零时起至2014年1月16日24时止，由于交通事故并非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故人保武汉市电子营业部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主体确定及赔偿范围界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条款，交通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未投保交强险，车主周思云应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作为侵权人的邱喜海应对此项赔偿承担连带责任。至于交强险赔偿范围之外的交通事故损失，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邱喜海负主要责任，可酌定主责方按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邱喜海与周思云之间系雇佣法律关系，作为雇主的周思云应对雇佣期间雇员邱喜海的侵权行为承担替代赔偿责任。而邱喜海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具有较大过错，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原审中，李建华提交其长期居住地社区出具的证明，社区证明载明：“2010年3月至2013年1月期间，李建华在武汉市黄陂区前川某水泥制品厂打工，月收入2000元。”以上证据证明，李建华在城市居住时间已超过一年，符合按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的法律规定。故对人保武汉市电子营业部主张按农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另关于误工费计算的问题，依据法律的相关规定，误工时间应从事故发生日起计算至定残日为止，因此，李建华的误工费为7533.33元（2000元／30天×113天）。原审计算误工费错误，二审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人保武汉市电子营业部主张抚养费计算错误的问题，事故发生前，受害人李建华长期在城市居住生活，以湖北省2012年城镇居民年度消费性支出额为衡量依据，本案中被抚养人总的年度抚养费并未超出。故上诉人人保武汉市电子营业部该项请求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本院对原审认定的除误工费之外的其他赔偿项目予以确认，加上重新核算的误工费，李建华交通事故总损失为180393.33元，周思云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赔偿李建华120000元，交强险赔偿范围之外赔偿李建华42275.33元（（180393.33元-120000元）×70%），两项赔偿数额总计162275.33元，扣减周思云已赔付的34494元，周思云还需赔偿李建华交通事故损失127781.33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正确，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3）鄂黄陂前民初字第00287号民事判决；
二、周思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建华120000元；
三、周思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建华7781.33元；
四、邱喜海对上述二、三项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驳回李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法医鉴定费1000元，合计2475元，由邱喜海、周思云共同负担2032元，李建华负担443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周思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晓峰
审判员 晏 明
审判员 李 行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