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民提字第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严志成。
委托代理人：吴明耀。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长兴县华东矿粉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末方。
委托代理人：许火堂。
再审申请人严志成与被申请人长兴县华东矿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0日作出（2012）浙湖商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严志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8月12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361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再审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严志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明耀，被申请人华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末方及其委托代理人许火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10日，华东公司从中国建设银行长兴县支行贷款150万元，贷款到帐后，严志成先后于同年2月11日和2月22日分别划出50万元至长兴鑫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划出80万元至长兴雉城镇金陵灯饰经营部用于严志成个人还款，后华东公司要求严志成返还该款不成，双方遂纠纷成讼。
2011年4月8日，华东公司诉至一审法院，称：2010年2月初，华东公司委托严志成办理银行贷款，并将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交付给严志成。2月10日，中国建设银行将150万元贷款划入华东公司账户。严志成未经华东公司同意先后于同年2月11日和2月22日分别划出50万元至长兴鑫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划出80万元至长兴雉城镇金陵灯饰经营部用于严志成个人还款或支取现金。华东公司得知后多次向严志成催讨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严志成赔偿经济损失130万元并担本案诉讼费用。
严志成一审辩称，该130万元并不是其划出去的，而是为归还严志成及另一担保公司的借款而划至第三方单位帐户。因此华东公司的行为系自身的还款行为，故请求驳回华东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华东公司提交的几份银行凭证均盖有严志成的印鉴章，以及长兴鑫盛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智德和长兴雉城金陵灯饰经营部业主胡大有陈述的该两单位与华东公司均无经济往来且从华东公司帐户划入该两单位的款项均是处理严志成与该两单位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以证明严志成确实占用了华东公司资金这一事实，而现严志成又无有效证据证明其辩称的华东公司为归还欠严志成及另一担保公司的借款而划至第三方单位帐户的事实，据此，严志成占用华东公司资金的行为无合法的依据，属不当得利，故华东公司要求严志成返还该两笔款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严志成返还华东公司130万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严志成负担。
一审宣判后，严志成不服，仍以一审抗辩的理由上诉，坚持认为，华东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是在华虹投资公司法人章永和手中，华东公司不存在委托严志成贷款及接受印章之事实。华东公司2008年以来欠严志成及华虹投资公司章永和的款项，在130万元借款划转后，华虹投资公司收到华东公司归还的73万元收条结帐清单，并承认严志成收回华东公司借款57万元，与划转的130万元相吻合。华东公司蓄意捏造事实，一审不认真审查，案由定委托合同纠纷，最终以不当得利判决。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华东公司的诉请。
华东公司辩称：严志成利用委托办理银行贷款之机，将款项占有的事实清楚。一审判决正确，严志成的上诉无理，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严志成的上诉。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2月10日，华东公司委托他人从中国建设银行长兴县支行贷款150万元，在华东公司办理中国建设银行长兴县支行开户帐户时，因华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末方结欠严志成款项，故在建设银行预留的银行印鉴章中，严志成的私人名章也加盖其中。贷款到帐后，严志成先后于同年2月11日和2月22日，分别划出50万元至长兴鑫盛材料有限公司，又划出80万元至长兴雉城金陵灯饰经营部。嗣后，严志成又分别从上述两部门将50万元和80万元转至自己名下。华东公司因未实际获取贷款，向严志成催讨无果，诉至法院。
诉讼中，严志成提交了华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末方结欠其款项的借据原件四份，分别为1、2007年12月21日40万元；2、2008年7月15日10万元；3、2008年9月25日10万元；4、2010年1月21日3万元。合计借款63万元，孙末方均未归还。
二审法院认为：从现有的证据反映，严志成在帮助华东公司办理银行贷款过程中，将应属于华东公司的130万元款项未经华东公司许可通过他人帐户转帐，最终由严志成获取。严志成抗辩案涉款项的划转非其所为，是他人操作和截取，无证据证明。从证据反映，华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末方向严志成借款，逾期未还，严志成在帮助华东公司获取银行贷款时，预留印鉴章，控制该款项，属事出有因，但超过借款部分，应返还华东公司。孙末方二审辩称其已经归还了严志成的借款，无相应证据证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惟实体处理未扣除孙末方借款部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变更长兴县人民法院（2011）湖长矿商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主文为：严志成返还长兴县华东矿粉有限公司67万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均由长兴县华东矿粉有限公司负担8250元，由严志成负担8250元。
严志成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华东公司的诉请是赔偿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以委托合同纠纷审理，以不当得利判决，改变了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判主要证据即一审法院帮助调取的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且与华东公司账户划出130万元凭证不符。本案划款是由担保公司的章永和财务叶修桂办理的，但一审认定是严志成办理的，二审认定严志成帮助华东公司办理银行贷款将属于华东公司的款项擅自划转他人账户，最终由严志成获取，缺乏证据证明。三、现有新证据即华东公司出具的章永和帮助归还贷款的情况说明、章永和出具的与孙末方之间贷款还款的情况说明、长兴农村合作社银行130元转账凭证等足以推翻原判认定的事实。四、严志成在一审中申请法院到银行取证是谁办理了转账手续并追加章永和为第三人，法院未予准许，导致不能查清本案事实。综上，请求再审法院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华东公司的诉讼请求。
华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由严志成返还130万元，未改变华东公司的诉讼请求。华东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银行贷款转账凭证、转账支票等证据，证明贷款被严志成划走的事实，证据充分。二审法院向长兴鑫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长兴雉城金陵灯饰经营部业主核查，该二人均陈述他们与华东公司无经济往来，但与严志成熟悉。2010年2月11日和2月22日严志成分别划转50万元、80万元至上述两案外人账户，以上事实进一步印证华东公司提供的证据是真实的。严志成抗辩案涉款项的划转并非其所为，是他人操作和截取，但无证据证明。现有证据均证明了严志成私自划出华东公司130万元贷款，后经案外人转至严志成名下。综上，请求驳回严志成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再审中，严志成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
证1、由章永和签字的情况说明，证明案涉贷款并非由华东公司委托严志成办理。
证2、向志鸿出具的《关于三家企业联贷联保融资500万元情况说明》，拟证明案涉贷款系章永和公司的财务经办的。
证3、中国建设银行网络银行电子商务联贷联保融资额度合同，拟证明一、二审认定的华东公司委托严志成办理贷款的事实不成立。
证4、借款借据、核定贷款指标通知等，证明案涉贷款进入华东公司账户。
证5、对建设银行业务员郑佩锋的调查笔录一份，拟证明贷款并非由严志成经办。
华东公司质证认为：证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性，证2、5证人没有出庭作证，真实性不能认定；证3无异议，可以证明华东公司贷款150万元的事实；证4无异议。
本院审核认为：证1真实性应予认定，可以证明案外人章永和认可案涉130万元中有73万元由严志成转给其的事实；证2、5因证人没有出庭作证，真实性不能认定；证3、4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明华东公司与建设银行长兴县支行签订的网络银行电子商务联贷联保融资合同一份，华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末方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章。
华东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核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所作陈述，本院再审查明以下事实：华东公司与建设银行长兴县支行签订网络银行电子商务联贷联保融资合同一份，约定建设银行贷款150万元给华东公司，华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末方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记载的签署日期为2010年2月10日。借款人华东公司在建设银行预留了三个印鉴章，即华东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孙末方的私章、严志成的私章。贷款到账后，分别由华东公司账户于2月11日划出50万元至长兴鑫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于2月22日划出80万元至长兴雉城镇金陵灯饰经营部，相关电汇凭证、转账支票上均同时加盖有华东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孙末方的私章及严志成的私章。此后，长兴鑫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长兴雉城镇金陵灯饰经营部分别将50万元和80万元转给严志成，其中的73万元由严志成转汇给章永和（叶修桂账户）。2011年4月8日，华东公司以其系委托严志成办理银行贷款，并将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交付给严志成，严志成划转案涉130万元未经其同意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严志成予以赔偿。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2010年2月11日、2月22日华东公司转出的130万元是否应由严志成承担返还责任。本院分析如下：
经查，案涉联贷联保融资合同由华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末方本人签字并加盖华东公司的公章，该事实表明，华东公司与另外两家单位向中国建设银行长兴县支行借款事宜，系由华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末方本人办理。华东公司辩称其将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印章交付给严志成用于办理贷款事宜缺乏证据支持。同时，办理贷款时，华东公司向银行预留的印鉴除华东公司财务专用章、孙末方私章外，还包括严志成私章。根据银行支付结算的有关规定，办理该帐户款项转账、汇款等事宜必须同时加盖该三枚印章。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案涉150万元借款转入借款人华东公司的帐户，即同时加盖以上三枚印章。本案双方争议两笔付款即2010年2月11日50万元、2010年2月22日80万元，也是通过加盖以上三枚预留银行印鉴章的形式办理。由于华东公司未举证证明系严志成盗用其财务专用章及孙末方私章，处分案涉130万元款项，因此在相关电汇凭证、转账支票上均同时加盖有华东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孙末方的私章的情况下，不能认定相关贷款系严志成在未经华东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划出，即案涉130万元款项划转应为经过华东公司同意的行为，而非严志成擅自处分。综上，华东公司要求严志成归还或赔偿该13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审申请人严志成的再审理由和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湖商终字第49号民事判决和长兴县人民法院（2011）湖长矿商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长兴县华东矿粉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6500元，均由长兴县华东矿粉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世昌
审 判 员 董国庆
代理审判员 田建萍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