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民二民终字第10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峰，男，1961年4月28日生，汉族，中国新闻出版报社主任编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锐，男，1971年4月23日生，汉族，哈尔滨市第十三中学教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杰，女，1957年12月17日生，汉族，哈尔滨针纺织品批发公司退休职工。
上诉人李晓峰、李晓锐因与被上诉人李晓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4）外民二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5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此案。上诉人李晓峰、李晓锐，被上诉人李晓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李殿伟与冯淑荣婚生五名子女，长女李晓立、次女李晓杰、长子李晓峰、三女李晓宏、次子李晓锐。2007年3月25日，李晓杰与李晓峰、李晓锐及案外人李晓宏、李晓立姐弟五人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投资60万元，在哈尔滨市为父母购买一套房屋，所需的60万元费用，由李晓杰分摊十二万元（占两成股份），并约定截止2013年8月1日，由李晓峰、李晓锐负责向各姐妹投资者偿还投资款本金完毕。按照协议约定，李晓杰全面履行了出资义务，李晓峰、李晓锐为父母购买坐落于哈尔滨市道外区南直路543号F4栋6单元2层1号房屋（产权证号：0801068687，建筑面积为138平方米），房屋所有权登记在李晓峰和案外人李殿伟名下。现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已过，李晓峰、李晓锐未返还李晓杰12万元投资款。
2008年，李晓杰与冯淑荣签订卖房协议，冯淑荣将坐落于哈尔滨市南岗区建新街40号1单元2层3号房屋卖给李晓杰，价款为10万元，并注明买方（李晓杰）拿出用于购买南直路长安城房产欠款中的十万元支付该款，剩余二万元留在长安城房款中，与其他投资方在退款时一起退出。2012年12月27日，李晓杰起诉冯淑荣，要求履行双方签订的卖房协议，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南民一初字第303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卖房协议侵犯了该房的另一位所有权人李殿伟的合法权益，该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驳回李晓杰的诉讼请求。
李晓杰诉称：2007年3月25日，李晓杰与李晓峰、李晓锐及案外人李晓宏、李晓立姐弟五人签订协议，约定共同出资60万元购买一套住房给父母居住，其中李晓杰出资12万元。同时约定由李晓峰、李晓锐负责购房事宜，并于2013年8月1日前将购房款返还李晓杰。协议签订后，李晓杰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李晓峰、李晓锐为父母购买了坐落于哈尔滨市道外区南直路345号泰富长安城F4栋6单元201号房屋，并将该房屋登记在李晓峰名下。现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已过，二人拒不返还李晓杰出资款，也未将应得利润分配给李晓杰。故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李晓峰、李晓锐立即返还李晓杰购房出资款12万元；二、案件受理费由李晓峰、李晓锐负担。
李晓峰、李晓锐辩称：李晓杰以“李晓峰、李晓锐拒不返还李晓杰出资款，也未将应得利润予以分配”为由，起诉返还购房出资款12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晓杰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诽谤讹诈李晓峰、李晓锐，侵犯了二人合法权益，李晓杰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原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李晓杰与李晓峰、李晓锐及案外人李晓立、李晓宏共同签订的投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全面履行该协议约定的义务。李晓杰已按投资协议书的约定，全面履行了出资义务。李晓峰、李晓锐与案外人李晓立、李晓宏、李殿伟、冯淑荣签订其他协议，因李晓杰未签字予以认可，不产生变更或撤销2007年3月25日投资协议书的法律效力，故李晓峰、李晓锐仍应按照该投资协议书的约定，于2013年8月15日前履行返还李晓杰出资款的义务。现还款期限已过，李晓峰、李晓锐拒不返还李晓杰出资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李晓杰诉请李晓峰、李晓锐返还12万元出资款的诉讼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李晓峰、李晓锐提出“李晓杰与冯淑荣签订卖房协议，李晓杰从12万元投资款中拿出10万元购买建新街房屋，（2013）南民一初字第30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卖房协议无效，李晓杰的购房款10万元在冯淑荣处，李晓杰应向冯淑荣主张权利”的主张，因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南民二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冯淑荣与李晓杰之间的卖房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驳回李晓杰要求继续履行卖房协议的请求，因该协议未履行，即李晓杰与冯淑荣买卖房屋行为未予实现。故对李晓峰、李晓锐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李晓峰、李晓锐提出用李晓杰的出资款折抵李晓杰应给付冯淑荣的赡养费的主张，因赡养费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可由案外人冯淑荣另行向李晓杰主张。李晓峰提出其已代替李晓杰偿还冯淑荣1.5万元、李晓立3.5万元欠款的主张，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对李晓峰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审理。李晓峰提出李晓杰占用建新街房屋给其造成经济损失的主张，因该损失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处理，李晓峰可另行向李晓杰主张权利。据此判决：李晓峰、李晓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的十日内返还李晓杰12万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保全费1320元，由李晓峰、李晓锐负担。
宣判后，李晓峰、李晓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证据规定，对证据断章取义。一、一审判决违反“能够以证据证明的事实”的法定认定原则。1.李晓杰尽管与李家其他四子女在2007年3月25日签订了《投资协议书》，但因其反悔而未履行出资义务，其虚构事实，要求还款属讹诈行为；2、《投资协议书》本身不能作为李晓杰付款的依据。李晓杰不能提供付款时间、地点、方式、证人等某某，不能证明其确实支付了出资款。二、一审判决书断章取义地把李晓杰未签字的《赡养父母协议书》当成支持李晓杰主张的证据采信。李晓杰因反悔所签协议条款而未履行《投资协议书》，并于2008年1月3日与母亲冯淑荣签订《卖房协议》，当日即居住使用建新街老房子至今。后李晓杰与冯淑荣就《卖房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发生争执，2010年9月30日，李殿伟、冯淑荣决定将建新街老房子更名过户给李晓峰，全家人提出一个折衷方案，即以李晓杰迁出建新街老房子，解除卖房协议为前提，将李晓杰的十万元按12万元计算，算成她为父母购买南直路新房款。但李晓杰既不在《赡养父母协议书》签字，也不从建新街老房子中搬出。虚构出资事实，掩盖事实真相，存心讹诈。三、《卖房协议》的内容、产生及履行过程等，是李晓杰未履行《投资协议书》的铁证。李晓杰给付冯淑荣现金拾万元是因为履行《卖房协议》付款，而非履行《投资协议书》付款。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不适用本案，而根据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是李晓杰违约。一、《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只适用于冯淑荣与李晓杰所签《卖房协议》的情形，并不适用于李晓峰、李晓锐与李晓杰。一审法院因为《卖房协议》无效，便判决李晓峰、李晓锐还款，这等同于把李晓杰的拾万元变成了贰拾万元。二、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李晓杰未履行出资义务，借款事实不存在，李晓峰、李晓锐不应承担还款义务。第三、一审错误认定事实，枉法裁判。《卖房协议》被法院判决无效后，李晓杰就应该从建新街的房屋中搬出去，而李晓杰不但不履行判决，反而虚构事实，讹诈李晓峰、李晓锐。全家人在2007年3月25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2010年9月30日签订的《赡养父母协议书》、2013年11月30日签订的《赡养母亲冯淑荣协议书》中都约定，建新街老房子的租售所得用于为冯淑荣养老，李家子女必须遵守所签的协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李晓杰辩称：1、李晓峰、李晓锐欠李晓杰出资款12万元的事实成立，其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日期偿还给李晓杰。2、李晓杰对母亲尽孝、尽责，是孝敬老人的好儿女。3、李晓杰应享有道外区南直路泰富长安城F4栋6单元201室20%的所有权份额。4、李晓峰、李晓锐主张父母的新房等居住费用由李晓杰出，用以抵消出资款12万元的事实不成立。5、李晓峰、李晓锐占有父母的两处房产，恶意不偿还集资购房款，违反法律规定。6、李晓峰、李晓锐举证造假，其提供的多份证据均没有李晓杰的签字，应当承担败诉责任。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法庭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在签订《投资协议书》后，就是否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由李晓峰、李晓锐返还给李晓杰12万元投资款产生争执。
关于《投资协议书》应否履行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协议书系经李晓峰、李晓宏、李晓杰、李晓立、李晓锐共同签字确认，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关于“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以及第八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投资协议书》已经依法成立，对合同各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在该协议书未经法定程序予以撤销或者解除的情况下，作为合同相对人，李晓杰、李晓峰、李晓锐等人应当严格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该《投资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次女李晓杰分摊十二万元（占两成股份）”“截止2013年8月1日，由李晓峰与李晓锐兄弟二人负责向各姐妹投资者偿还本金完毕”，现约定还款期限已过，李晓峰、李晓锐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已经违反了合同约定，李晓杰要求其二人给付约定返还的12万元投资款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令李晓峰、李晓锐承担返还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李晓峰、李晓锐主张涉案协议书只是意向性的，李晓杰并未实际投资的问题。本院认为，该问题涉及两个焦点：一、关于出资款凭据问题。本案中，各方当事人所举示的证据都只有五子女出资比例份额认可，对于各方出资的资金来源、银行凭证、收据收条等直接凭据，均未加以举示，李晓峰、李晓杰均是单方陈述己方出资属实，该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关于其他佐证的问题。本案中，李晓峰、李晓锐作为证据提交的2010年9月30日签订的《赡养父母协议书》体现“向李晓杰借12万元，本息共计15.6万元”，2010年9月20日签订的《还李晓杰集资款及收回建新街房屋协议书》第4条体现“......李晓峰实际应支付李晓杰12万元”。上述两份证据虽然没有李晓杰的签字，对李晓杰不产生法律效力，但该两份证据均由李晓峰、李晓锐签字认可，故其中的意思表示对李晓峰、李晓锐而言，构成证据上的自认。此外，2008年1月3日李晓锐作为见证人并某某的《卖房协议》体现“注：买方（李晓杰）将拿出用于购买南直路长安城中的十万元支付该款，剩余贰万元留在长安城房款中，与其他投资方在退款时，一起退出”，该意思表示亦很明确，认可了李晓杰曾出资12万元的事实，因《卖房协议》已经另案认定无效，故不能认定李晓杰在长安城房屋中的出资份额发生转移。作为本案的当事人之一，虽然李晓锐自称该《卖房协议》是按照别人的要求书写的，但是李晓锐作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员，也是《卖房协议》的见证人，对该《卖房协议》的内容应当具有正确理解的能力，现李晓锐对其见证的意思表示不予承认，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几份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李晓杰确实出资12万元用于购买长安城住房。李晓峰、李晓锐的抗辩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晓峰、李晓锐称李晓杰投资款用于支付房屋居住费用、折抵赡养费、代替偿还借款、赔偿租金损失等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仅就涉案《投资协议书》中约定条款进行处理，李晓峰、李晓锐的主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在双方当事人不能调解解决的情况下，不能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双方当事人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本案涉及家庭纠纷中的多个法律关系，同样涉及道德评价层面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应当本着和谐相处的原则妥善处理家庭矛盾，采取正确的方式解决问题。原审仅就《投资协议书》在法律适用方面的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李晓峰、李晓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滨影
审 判 员 赵晓波
代理审判员 贾玉娜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