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饶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524刑初31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饶河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原告人陈某某，女，195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饶河县山里乡山里村，系被害人张某某之妻。
附带民事原告人张某，男，1974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盘锦市马圈子村，系被害人张某某之长子。
附带民事原告人张某(1)，男，197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饶河县山里乡山里村，系被害人张某某之次子。
三附带民事原告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卞雪芹，饶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人黄风凯，男，195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鸡西市XXX，住吉林省XXX。2014年5月6日，因犯销售假药罪，被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2017年4月10日因涉嫌非法行医被饶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17日，经饶河县人民检察院以涉嫌非法行医批准逮捕，同日由饶河县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饶河县看守所。
饶河县人民检察院以黑饶检刑诉[2017]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风凯犯非法行医罪，于2017年6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原告人陈某某、张某、张某(1)以要求赔偿损失为由，依法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饶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思霞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原告人陈某某、张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卞雪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饶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0月至11月期间，被告人黄风凯在无行医资格的情况下，经人介绍，在饶河县山里乡租住任家旅店、顺达旅店，给张某某、张某(1)、武某某等人皮下注射含大量激素类药物治疗皮肤病。收取张某某、张某(1)父子治疗费用共计3000元，收取武某某治疗费用1000元。治疗后，张某某、张某(1)、武某某均出现不良反应，张某某于2016年11月17日死亡。经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法医组织病理学检验报告、双鸭山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检验鉴定可证明张某某死亡与注射大量激素有关。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风凯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之规定构成非法行医罪，致人死亡，提请本院依法惩处，建议判处被告人黄风凯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
附带民事原告人陈某某、张某、张某(1)因被告人非法行医致被害人张某某死亡，要求被告人黄风凯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84456.53元。
被告人黄风凯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中旬至11月上旬,被告人黄风凯在无行医资格证的情况下，在山里乡先后租住任家旅店、顺达旅店，经他人介绍，给张某某、张某(1)、武某某等人通过皮下注射“曲安奈德注射液”“利多卡因”“维生素B1”“维生素B12”的方式治疗皮肤病-
牛皮癣。收取被害人张某某、张某(1)治疗费用3000元。治疗后张某某、张某(1)、武某某均出现不良反应。被害人张某某于2016年11月12日因“咳嗽、咳痰伴右侧胸痛二十余天”入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临床诊断为右肺脓肿、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糖尿病、离子紊乱、酸碱失衡、胆囊炎，于2016年11月17日死亡。经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法医组织病理学检验、双鸭山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总队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死者张某某在原有牛皮癣病的基础上在病患处皮肤周围注射药物后肺部感染、右肺脓肿，最终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2017年4月10日，被告人黄风凯在前郭县长龙乡长龙村长龙屯家中被前郭县公安局长龙派出所抓获。
另查明，被害人张某某1956年11月20日出生，农业户口，被害人张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医疗费2116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误工费394.3元，护理费394.3元，丧葬费26217.5元，死亡赔偿金22480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9685.33元，共计333161.13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饶河县公安局经济保卫大队受案登记表，证实案件来源；
2、前郭县公安局长龙派出所抓捕经过，证实被告人黄风凯系抓捕到案；
3、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自治县看守所羁押证明，证实被告人黄风凯于2017年4月10日羁押于前郭县看守所，同年4月12日被饶河县公安局解回；
4、证人张某某(1)证言，证实被告人黄风凯于2016年10月14日入住山里乡任家旅店，同年10月25日离开，住宿期间在屋内给来看病的人打肌肉针、吃药；
5、证人于某证言，证实被告人黄风凯于2016年10月25日入住山里乡顺达旅店，同年11月7日早上离开；
6、证人史某某证言，十多年前结识黄风凯，2016年9月份，我认识了张某某，知道他有皮肤病，我告诉他我丈夫张清荣也有皮肤病，黄风凯大夫打了几针就好了，张某某让我给黄风凯打电话约他来，我把黄风凯约到山里乡，安排好住处，把他介绍给张某某；
7、证人卜某某证言，张某某和张某(1)患有牛皮癣，通过他人介绍认识黄风凯，接受治疗，二人治疗后出现四肢无力、记忆力减退、口渴、多尿、心慌、失眠等症状。张某某是10月12日左右开始注射的，每天打3针，一共打了30多针，张某(1)是10月22日左右开始注射的，每天打4针，一共打了40多针。两个人的治疗费一共花了3000元。张某某于2016年11月11日去饶河县医院做的CT，医院说是肺脓肿，建议转院，2016年11月12日，转院去佳木斯医院；
8、证人陈某某证言，张某某治疗后回来跟我说是往皮肤病的地方打肌肉针，打针后他出现了咳嗽、痰中带血、失眠等症状；
9、证人张某(1)的证言，我父亲张某某在黄风凯处治疗皮肤病，后来他让我也去治疗，一开始在山里乡任家旅店，后来换到顺达旅店。黄风凯是自己兑的药，有四、五种药水，用针在皮肤病患处注射，先把针头扎进去注射一些药水，针拔出一部分，再继续注射。我父亲打针时间长，应该注射了50多针，我打了40多针，打针后睡不着觉、口渴、心烦、经常小便、胸闷、消瘦，黄风凯说是药物反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我和我父亲一共给了黄风凯3000元的治疗费。2016年12月份，我从哈尔滨就医回来之后，找到高为发、杨喜和收垃圾的人一起去山里乡的垃圾站，我们一起在垃圾站里翻找，找到了黄风凯给我看病时的药瓶和药盒；
10、证人武某某证言，我有牛皮癣病，2016年10月12日左右，在山里乡经人介绍认识黄风凯，治疗皮肤病，他用五种药兑在一起，用一次性的针管反复注射，打了16天，打了18针，打后眼睛不舒服、冒金星、血尿、胸闷、脸肿、睡不着觉，黄风凯说是药物作用，打完针就好了。因脸肿，去哈尔滨看的病；
11、证人李某某证言，我妻子武某某有牛皮癣，2016年10月份，任家旅店来了一个大夫说能治皮肤病，我妻子说包治，武某某说她打了18针，说大夫用针管在牛皮癣患处皮下注射药物。之后我妻子说她脸肿，口渴、头晕，就去哈尔滨第一人民医院看病；
12、证人薛某某证言，证实在山里乡顺达旅店找黄风凯看过皮肤病，黄风凯的治疗方法是往手心里打肌肉针，就打了一针，没再去打；
13、证人迟某证言，证实在山里乡任家旅店，找黄风凯治疗过腰疼，他往我的腰脊梁骨上注射药，打了一针，没再去打；
14、证人曹某某证言，2016年10月中旬，我去山里乡任家旅店、顺达旅店找黄风凯扎针治疗肩膀疼，他用针管扎的，是一种红色的药水，还兑了其他的药品，扎完后贴的膏药，一共扎了四次，治疗后我四肢无力、口渴、心慌、失眠；
15、证人张某某(2)的证言，黄风凯在任家旅馆和顺达旅馆给我治疗了膝盖滑膜炎，他用针往我膝盖骨缝里打药，五天打一针，一共打了三次，打完之后当时不疼了，药劲过后又开始疼，打了六针没再去打，打完针后血压高；
16、证人杨某证言，2016年12月14日，张某(1)给我打电话，希望我帮助他寻找上个月的垃圾，他说他想找药瓶子，然后我和张某(1)、高发（高为发）带着耙子到光明村西的垃圾站，我们开始翻找，半个小时后我回家找铲车，这时候他们找到了一个装有药瓶、药盒的垃圾袋，张某(1)说这就是给他打的药；
17、证人高某某证言，2016年12月13日晚上，张某(1)给我打电话，让我第二天帮他去垃圾站找他打针的药瓶子，当时去的有张某(1)、杨某、我，还有一个垃圾工，我们带着耙子翻找，那个垃圾工找到了一个白色的垃圾袋，打开是药瓶子，张某(1)说就是这个药，给他打的就是这个，然后我们就把这些药瓶子带回来了；
18、证人乔某某证言，我是山里乡垃圾清理工人，负责清理山里乡主道的整条街道上的垃圾，任家旅店和顺达旅店附近的垃圾也是我负责清理，清理的垃圾扔到光明村西的垃圾站。2016年12月14日，张某(1)找我，希望我帮他寻找黄风凯给他治疗时使用过的药瓶，张某(1)、杨某、高某某还有我，一起到山里乡光明村西垃圾站，我指出哪些垃圾是最近几个月清理的，我们就用自己带的工具翻找，半个多小时之后，找到一个装有一些药瓶的垃圾袋，张某(1)看过说这些药瓶就是黄风凯给他治疗使用过的药瓶；
19、证人汪某某证言，我和黄风凯是夫妻关系，我们一起经营前郭县长龙乡胜东大药房，我负责进药卖药，他负责给人看病，主要就是中医。我在吉林东北亚医药物流有限公司和松原市老星火医药经销有限公司进药，进过曲安奈德、利多卡因、维生素等这些药，没有销售过曲安奈德和利多卡因，没有人买这两种药，我进这两种药都是为了黄风凯给别人治病使用。2016年10月份，黄风凯去黑龙江，说黑龙江有两个病人，去给那两个病人看病，大概在外面呆了一个月；
20、证人朱某某证言，我是吉林省东北亚医药物流有限公司经理，我公司向吉林省前郭县长龙乡胜东大药房销售药品，常年供货，向该药店销售过维生素B1、维生素B12、醋酸曲安奈德、盐酸利多卡因；
21、证人刘某某证言，我在饶河县经营普济堂大药房，负责卖药，2016年10月至11月销售过利多卡因注射液；
22、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黑）公（刑技）鉴（法病）字【2017】3号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
23、双鸭山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总队（双）公（刑技）鉴（法病）字【2017】13号鉴定文书，鉴定意见：死者张某某在原有牛皮癣病的基础上在病患处皮肤周围注射药物后肺部感染、右肺脓肿，最终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
24、被害人张某某在饶河县人民医院、佳木斯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病历、张某(1)在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病历；
25、双鸭山市饶河县公安局刑事技术大队现场勘验笔录；
26、饶河县公安局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及扣押的吉林省东北医药物流有限公司随货同行单2张，吉林省东北医药物流有限公司销售药品流向表，证实黄风凯非法行医的药品来源；
27、饶河县公安局辨认笔录8份及照片，武某某辨认出黄风凯在山里乡非法行医使用过的药瓶，该药瓶系张某(1)在山里乡光明村西垃圾场找到的；证人乔某某、张某(1)对找到药瓶包装盒医疗器械的垃圾站进行辨认；武某某、张某(1)从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被告人黄风凯；被告人黄风凯对其非法行医场所（顺达旅馆、任家旅店）进行指认；
28、饶河县公安局调取证据清单及调取的物品（黄风凯非法行医使用过的药瓶，系张某(1)等人在山里乡光明村西垃圾站找到的药瓶包装；向被告人黄风凯调取的未使用的同厂同批号的药品及黄风凯的毕业证书等）；
29、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前刑初字第99号刑事判决书，证实2014年5月6日，被告人黄风凯因犯销售假药罪，被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
30、饶河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证明证实未在医师联网注册及考核管理系统中查找到黄风凯的任何信息；
31、前郭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证明，未查找到黄风凯的医师资格和乡村医生资格证件信息；
32、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退卷函、饶河县公安局关于张某(1)鉴定申请的工作情况说明，证明无法对张某(1)提出的申请（人体受损程度与黄风凯治疗之间的因果关系）予以鉴定；
33、被害人张某某身份信息、附带民事原告人陈某某、张某、张某(1)身份信息；
34、黑龙江省医疗住院票据，证实被害人张某某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21161.70元；
35、被告人黄风凯供述，2016年10月上旬，经过史玉春介绍，我在山里乡信用社对面的一个两层楼的旅店和顺达旅店，给人治疗皮肤病，其中一个是张某某，后来张某某的儿子张某(1)也找我治疗，我用的药是曲安奈德、维生素B1、维生素B12、利多卡因，给患者皮下注射，给张某某打了大概30管，给张某(1)注射了20多管。给他们注射的药是我自己配置的，在牛皮癣患处皮下注射，给张某某第一天、第二天都用了两管药，都打了10多针，注射在头皮周围牛皮癣患处。第三天他没去，第四天注射了三管药，注射在身上牛皮癣患处。第七天注射了四管药，注射了15针左右，注射在胳膊、臀部、后背牛皮癣患处。第十天注射了三管药，在头皮牛皮癣患处注射了一管，打了8、9针，在后背注射了两管，打了8、9针。第十四天注射了三管药，在后背、臀部、注射了10多针，隔了三天他来了，又打了三管药，注射在后背、前胸，注射了10多针。给张某(1)治疗时，共注射了6、7次，有时候注射四管药、有时候注射三管药，有时连续注射，有时间断注射，记不清了。我给张某某使用的曲安奈德过量了，我给他注射的曲安奈德一针在15至20毫克之间，一天两针到三针，一周注射6、7针。我收取了张某某治疗费2000元，收取张某(1)治疗费1000元。我在山里乡给人治疗的药品是从我家药店带去的，在饶河县百合广场东的一个药店买过10多盒利多卡因。我在山里乡给他人治疗皮肤病的注射药品配方是我从北京一家牛皮癣医院偷着观察几天学会的。我没有医生执业资格，也没有乡村医生执业证书。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风凯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黄风凯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酌情从轻处罚。附带民事原告人陈某某、张某、张某(1)由于被告人黄风凯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的损失，被告人黄风凯应付全部民事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四）项、第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黄风凯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10日起至2028年4月9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二、被告人黄风凯赔偿附带民事原告人陈某某、张某、张某(1)医疗费、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333161.1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原告人陈某某、张某、张某(1)其他诉讼请求；
四、继续追缴被告人黄风凯违法所得3000元，依法返还被害人张某某家属2000元，返还张某(1)1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刘金艳
审 判 员 蔡 丽
人民陪审员 时常人
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