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绍诸民初字第2539号
原告：孙锡恭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金秀瑛。
被告：郭东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章仲清。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建雄，
原告孙锡恭为与被告郭东法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于2012年11月30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魏岩岩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审理中，原告孙锡恭申请要求对被告郭东法名义在诸暨市永兴房屋拆迁服务有限公司的涉案房产的补偿款计人民币1158390元予以查封、冻结，并提供担保。本院于同年12月3日作出民事裁定，对被告郭东法可以领取的房屋拆迁补偿款计人民币1158390元予以查封、冻结。本案于2013年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被告郭东法提出要求对原告提供的《卖屋契》的形成时间及“郭东法”私章印文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同年5月6日，该鉴定中心作出“经初步检验，《卖屋契》形成时间距今17年之久，书写字迹和“郭东法”私章印文属于陈旧性字迹和印文，本中心理化检测形成时间为相对形成时间，本案无推断时间，基于本中心目前技术条件的限制，不能完成委托事项的请求”的情况说明。后本案于2013年11月2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锡恭及其委托代理人金秀瑛、被告郭东法的委托代理人章仲清、陈建雄两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锡恭起诉称：孙秋凤、郭东法系夫妻，名下有祖遗房产即本案讼争之一间一弄房屋，有土改时《土地房屋所有证》为证，该房屋在原告老宅的南面。1996年10月14日，孙秋凤、郭东法与原告订立卖房契一份，约定将诉争房产卖给原告，由原告当场支付人民币4000元整。卖房契订立后，原告即付清购房款并将诉争房屋与自己的房屋一起拆除重建，至今已满16年。在这期间，原告一家一直实际居住此房。孙秋凤在2005年左右去世，在本案纠纷发生前，孙秋凤及被告等家属从未提出过异议。现诉争房屋因城东新城改造被拆迁。2012年11月18日，被告女儿孙海英以被告委托人的身份与诸暨市人民政府暨阳街道办事处、诸暨市人民政府土地储备中心、诸暨市永兴房屋拆迁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约定涉案房屋的补偿款总计为人民币1158390元。上述协议签订后，涉案房屋就被相关单位拆除。原告认为，涉案房屋早于1996年10月14日实际卖给原告，其所有权理应归原告所有，相应的补偿款也应无条件属原告所有。故诉讼来院，请求确认诸暨市东三村地号为04-09-0-373上原之一间一弄房屋的全部拆迁安置补偿款属原告所有。
被告郭东法答辩称：原告诉称诸暨市东三村地号为04-09-373的一间一弄房屋全部拆迁款归属原告所有，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被告根本没有将房子出卖给原告，况且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被告名下，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实其主张，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下列证据：
1、卖房契一份、登记在孙秋凤名下的原始的土地使用权证一本，证明涉案房产已经于1996年10月14日出卖给原告的事实，且被告在订立合同之后就将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交付给原告的事实；
2、土地房产所有证一份，证明郭东法、孙秋凤均是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事实；
3、诸暨市暨阳街道东三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原告与案外人孙华均签订的卖屋契、契税缴纳审批表各一份，证明原告曾用名的情况、原告在张村组有老房子，原告当时为建房需要，向左右邻居孙秋凤和孙华均各买了一间房屋的事实；
4、拆迁房屋邻居协议，证明原告在购买涉案房屋后的次日即1996年10月15日就开始拆房重建的事实。原告为了新建房屋，与邻居对房屋间距进行了确认的事实；
5、收款收据一份，证明原告在建房时向村里缴纳过房屋拆建款3000元的事实；
6、申请证人孙某甲出庭作证，证人孙某甲在庭审中陈述，其是原告孙锡恭的姐姐，被告郭东法系证人的嫡堂妹夫。当时孙锡恭因为自己的房屋不够，就向孙秋凤买了一间，并由我执笔在我自己家里写了这份卖屋契，写这份契约的时候我丈夫徐振飞、被告郭东法都在场，孙锡恭因为在拆屋没有时间，就没有来，要我写纸。卖屋款是4000元钱，是小名叫霞霞的外甥媳妇要我交给郭东法的，后来她将我写好的纸带回去给孙锡恭了。
7、申请证人应某出庭作证，证人应某在庭审中陈述：“我是孙锡恭的外甥媳妇。当时（97年前），我娘舅孙锡恭要我将纸包好的4000元钱拿到碑亭村我姨父徐振飞家，当时我姨父徐振飞和姨妈、还有一个上海的姑父都在。我把4000元钱交给我姨妈，他们给我一张折号的信纸大小的纸作为回复，里面的内容我没有看。回到张村后，就把这张纸交给我娘舅。”
8、申请证人孙某乙出庭作证，证人孙某乙在庭审中陈述：当时孙锡恭问我借2000元钱，说他把他姐姐家的房屋买下了，当时我岳父还说“东法怎么这么凶，钱这么快要逼得去”。
证据6、7、8，为了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房屋买卖的事实。
9、原告为证实被告郭东法2006年回过村里的事实，申请证人孙某丙出庭作证，证人孙某丙在庭审中陈述，我和郭东法是同村村民，我叫他叔叔。2006年12月6日我父亲孙乃伟去世的时候郭东法有到过我家送来201元吊礼，把钱交给办丧事的记账先生。我家和孙秋凤家大概10多米远。
10、提供照片（立碑），证实被告回到讼争房屋所在地为孙秋凤父母立碑的事实。
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被告质证如下：对证据1中登记在孙秋凤名下的原始的土地使用权证、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证据3中原告与案外人孙华均签订的卖屋契、契税缴纳审批表、证据4、证据5、证据8、证据9，被告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被告关于原告与案外人孙华均签订的卖屋契、契税缴纳审批表、证据4、证据5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质证意见合理，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证据8、证据9虽不能直接证实孙锡恭将借来的2000元钱交给郭东法的事实，也不能确定被告郭东法本人是否确实回到过讼争房屋所在地的事实，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证实，故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8、证据9依法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6、证据7，原告认为上述证言可以证实被告将涉案房屋卖于原告的事实，被告则认为两证人的证言与事实不符。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在下文予以详述。对证据10，被告代理人认为不清楚，需要向当事人核实。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认为签订卖屋契时，孙秋凤、郭东法并没到场也没有签名，更没有收取任何卖房款，况且原告提供的卖屋契系原告姐姐孙小可一人书写，故该卖房契不能作为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依据。本院认为，虽然被告否认签订过该卖屋契、收到过4000元卖房款的事实，但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情况说明“经初步检验，上述《房屋契》时间距今17年之久，书写字迹和“郭东法”私章印文属于陈旧性字迹和印文……”，可以初步断定该卖屋契形成时间与原告陈述的形成于1996年10月14日吻合；其次，证据6、7、8中证人孙某甲、应某、孙某乙的证言与证据1相互印证，可以确定原告孙锡恭为购买涉案房屋向孙某乙借款、委托孙某甲书写卖屋契并委托应某送购房款4000元的事实。被告对证据3中诸暨市暨阳街道东三村民委员会证明的合法性持有异议，认为该证明只有单位的盖章，没有出具证明的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规则，不予认可。对于曾用名，只有公安机关的户口簿登记才能确认原告真正的曾用名。本院认为，村民委员会虽不具有公安机关户口登记部门的职能和职责，但作为当地的基层自治组织，对当地村民的居住及生活状况最为熟悉，况且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形式合法、内容完整，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被告为证实其主张，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下列证据：
11、郭东法本人的承诺书一份，证明其没有签订过卖屋契，也没有收到过卖房款的事实；
12、土地登记审批表一份，证明本案讼争房产于1995年过户登记在孙秋凤名下，并为孙秋凤一家共有。即使孙秋凤盖章，也侵犯了其他共有权人的权益，协议也无效的事实；
13、拆迁安置补偿单一份，证明拆迁安置款的组成项目、金额。
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原告经质证，对证据11的三性有异议。认为郭东法否认自己盖过的章，本身缺乏客观性。且郭东法现已90多岁，并在重症监护室，其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我们不得而知，况且当时农村的话，盖章是比较正式的，类似的交易在村里也是这种盖章形式，符合村里交易习惯，我们支付房款也有证人在场。本院认为，证据11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与证据10、证据14中被告郭东法的陈述一致，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12，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被告要证明的对象有异议。认为1995年的时候被告的子女并不具有申请集体土地的身份资格，况且代理人认为这些资料有可能从以前的资料抄下来的，不能证明这个房屋是被告及其子女共有的财产，应该是被告郭东法夫妻共有的财产。对证据13，原告要求法院对拆迁安置补偿的项目和具体金额进行调查。原告对证据12、1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14、本院当庭出示向被告郭东法于2013年4月7日作的调查笔录，笔录中被告陈述被告并未与原告签订过卖屋契，没有盖过私章，也没有收到过卖房款。2007年初回家扫墓时去张村看过，当时老房子已经被拆掉了，新房子也造好了，那天还在原告家吃了中饭。我爱人孙秋凤直到2005年去世也不知道房子被卖的事情。
对证据14，原告质证认为对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陈述的内容有异议，被告质证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据以主张的讼争房屋买卖关系是否成立。原告认为，根据其向法庭提供的上述物证及四位证人的证言，完全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的事实。被告则认为，原告的主张完全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被告根本没有把讼争房屋出卖给原告，只是借给原告居住使用，况且卖屋契上并没有被告或者被告妻子孙秋凤的签名，也没有收取卖房款。本院认为，虽然原告提供的卖屋契没有孙秋凤、被告郭东法的签名，但按照当时的习俗，盖章更具有规范性，且该证据与证人孙某甲、应某、孙某乙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并有基层组织诸暨市暨阳街道东三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作证，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况且被告在原告将涉案房屋拆毁重新建造、居住至今长达16年的时间里，从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原、被告于1996年10月14日签订卖屋契、被告郭东法将坐落于诸暨市城关镇朝五相村地号为04-09-373占地面积为42.30平米的祖传老屋卖于原告孙锡恭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如下：孙秋凤与被告郭东法系夫妻，享有坐落于诸暨市城关镇朝五相村地号为04-09-373占地面积为42.30平米的祖传老屋一间。该房屋东至地、南至路、西至孙宝来屋、北至孙锡恭（孙彐功）屋。1996年10月14日，由原告孙锡恭的姐姐孙某甲代笔，以孙某甲丈夫徐振飞为中人，在孙非某为原、被告立下卖屋契一份，约定：孙秋凤今将祖遗房屋一间一弄卖给孙锡功为业，房子上连椽瓦，下连门窗板壁，双方议定卖价为人民币肆千元正，钞票当面付清，自卖后任凭买主拆修改建。凡我子女均不得从中干涉，空口无凭特立卖房契一纸永远存照。并注明秋凤在上海签章没带来，因买主急于拆房，孙秋凤名下由其夫郭东法代盖。该卖屋契上署名及备注均由代笔人孙某甲书写，盖有被告郭东法、中人徐振飞的私章。当日，原告孙锡恭委托其外甥媳妇应某将包好的4000元现金送到证人孙非某，并将证人孙某甲当被告郭东法、徐振飞写好的纸带回给孙锡恭。同年6月4日，原告孙锡恭以2000元的成交价向同村村民孙某乙购买一间房屋，并办理了过户手续。10月15日，孙锡恭即把从孙秋凤处买来的房屋拆毁，并于2000年重新建好四间三层房屋，居住至今。但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因诸暨城东新城改造，原告所建房屋被列为拆迁范围之内，2012年11月18日，被告郭东法女儿孙海英以被告委托人身份与诸暨市人民政府暨阳街道办事处、诸暨市人民政府土地储备中心、诸暨市永兴房屋拆迁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总计为人民币1158390元。协议签订后，涉案房屋即被相关单位拆除。原告认为涉案房屋早于1996年10月14日卖给原告，相应的拆迁补偿款也应归属原告所有，故诉讼来院。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作为原告的孙锡恭与被告于1996年10月14日订立的卖屋契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法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原告将涉案房屋拆毁并重新建造四间三层楼房后，虽未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但原告孙锡恭于1997年3月5日向诸暨市暨阳街道东三村民委员会缴纳房屋拆建暂收款3000元、并于2000年合法建成四间三层房屋的事实行为已经设立了对该四间三层房屋的物权。涉案房屋相应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益均应归属原告。现被告女儿孙海英以被告委托人的身份就涉案房屋与诸暨市人民政府暨阳街道办事处、诸暨市人民政府土地储备中心、诸暨市永兴房屋拆迁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侵犯了原告合法的财产权，故本院对原告要求确认坐落于诸暨市东三村（原诸暨市城关镇朝五相村）地号为04-09-373占地面积为42.30平米一间一弄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款计1158390元归属自己所有的诉请予以支持。至于被告提出的《卖屋契》上没有自己签名、不存在房屋买卖事实的抗辩，本院认为，根据当时特定的社会背景和地方交易习惯，盖章相比签名而言，更具有规范性和正式性，而且原告与案外人孙华均在买卖房屋时也是如此操作，况且被告郭东法单方承诺并不足以断裂原告证据所形成的完整证据链，故本院对该抗辩不予采信；对被告提供的土地登记审批表，只能证明地号为04-09-373占地面积为42.30平米的老屋原始产权登记情况，且1995年时被告三个子女都已成年，并不具有申请集体土地的身份资格，故原始登记在诸暨县江东区安平乡孙宗汉、蒋雅贞、郭娟官、孙秋凤、郭东法名下的柒厘肆毫一间一弄房屋在孙宗汉、蒋雅贞、郭娟官去世后，理应为被告郭东法、孙秋凤作为夫妻共同财产所有，故对被告提出属于被告及三子女所有的家庭共同财产、孙秋凤无权处分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坐落于诸暨市东三村（原诸暨市城关镇朝五相村）地号为04-09-373、占地面积为42.30平米一间一弄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款计1158390属于原告孙锡恭所有。
本案案件受理费15226元，依法减半收取7613元，由被告郭东法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15226元，款汇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市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魏岩岩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杨方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