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德慧，男，1974年8月5日生，汉族，自由职业者。
委托代理人史月红，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世亮，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景，男，1974年1月2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建东，上海市普陀区长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马德慧因与被上诉人颜景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民初字第4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德慧的委托代理人史月红、张世亮，被上诉人颜景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7日，“madehui.2008”用其网易邮箱向gao.yonghong@daikin.net.cn等65个邮箱发送了主题为“讨说法”的邮件。该邮件内容载明：“尊敬的各位大金领导！今天很冒昧打搅各位。本公司原是南京协力店［名称：南京恺睿电器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恺睿电器中心）］。近期才得知本公司协力店资格去年被取消了。十分惊诧。在此向你们汇报一下我的遭遇。①本公司07年有幸成为大金协力店，为了大金服务事业兢兢业业服务于客户。差不多3年前颜所长来南京，向本公司提出要结算金额30%作为回扣给他（支付方法：每月大金结算后支付给他）。考虑到本公司是小企业，无力承担如此高的回扣，所以提出15%的方案，他表示不能接受。可能是没有满足他的要求，时隔不久就将本公司在职员工“夏某”发展成为贵公司协力店（该协力店来历：该店是颜所长刚来南京1个月后新注册的公司）。②由于我公司无法满足颜所长的回扣要求，遭到了他的打击报复，长期不派发工作给本公司。并造谣说我公司无维修能力、无维修人员、不配合工作等等。③出于对大金的敬畏，长期以来对索要高额回扣、挖我公司墙角教唆本公司在职员工开协力店、长期不派发工作等等恶行，本公司一直忍气吞声，不敢有过多诉求。只想能保住大金协力店资格就算了。④如今想向各位大金领导请教，索要高额回扣，不给就取消资格、利用大金强势地位教唆我公司在职员工开协力店、败坏我公司名誉。是否就是大金售后服务的潜规则？本公司希望得到一个合理说明。如无合理回应本公司会向所有相关方面及媒体讨要说法。谢谢南京恺睿电器服务中心2014年8月7日”。颜景为保全上述邮件发生公证费1200元。
另查明，上述gao.yonghong@daikin.net.cn等65个邮箱为大金空调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金公司）部分职员邮箱。madehui.2008@163.com的邮箱注册人为马德慧。颜景系大金公司工作人员，原系该公司南京事务所所长。
再查明，2014年8月22日，大金公司委派工作人员至马德慧处了解上述邮件所涉情况，马德慧表示该邮件是他所写。
2014年9月，颜景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马德慧在其侵权范围内公开道歉以消除影响并赔偿公证费损失1200元。
一审审理中，颜景提交了一份大金公司委派工作人员至马德慧处了解上述邮件所涉情况时的录音资料，马德慧对该录音资料的部分内容表示认可，对部分内容不予认可。该录音资料能够明确反映出马德慧明确表示上述邮件确系其所发送，目的是想弄清楚其协力店（恺睿电器中心）资格被取消的原因，希望能够恢复其协力店资格。马德慧对该份录音资料申请鉴定，但因其未在规定时间内缴纳鉴定费用，鉴定未成被退回。
原审法院认为，名誉是指人们对公民或法人的品德、才能及其他素质的社会综合评价。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公民如果认为他人侵犯了其民事权益，应当采取合法方式保护自身权益，如果认为他人存在犯罪行为，依法应向公安机关或其他有权机关进行举报。本案中结合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公某、证明以及邮箱注册信息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涉案邮件系马德慧发送。关于颜景提供的录音资料，马德慧对其真实性部分不予认可并提出鉴定，但又因其未在规定时间内缴纳费用而鉴定不成，原审法院认为，颜景提供的该份录音证据材料所反映的内容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现又无其他证据表明该份录音证据的形成严重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故原审法院对该份录音证据予以认可。马德慧认为其协力店资格被无辜取消，源于颜景索贿马德慧未能满足其要求，故而向颜景所在公司“讨说法”，原审法院认为，马德慧的该行为方式显属不当，如果存在其所述事实，马德慧依法应向公安机关或者颜景所在单位相关部门进行正常举报、反映，而非向颜景的多名同事以邮件方式反映、散播未经相关部门定性的事实，马德慧的该行为显然对颜景的名誉产生一定负面影响。关于马德慧辩称的应当由恺睿电器中心承担侵权责任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网络侵权较于普通侵权具有一定隐蔽性，就于本案，虽然邮件行文、落款主体均为恺睿电器中心，但侵权人应当是实施该侵权行为的主体，邮件系马德慧发送，马德慧也明确知晓该邮件内容明显具有贬低性，马德慧应为侵权行为的实施主体，其辩称邮件发送人系恺睿电器中心但未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马德慧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马德慧以发送邮件方式侵犯颜景的名誉权，颜景为保全该邮件发生公证费1200元，是其合理的正常范围内的损失，马德慧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马德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书面方式向颜景道歉，并将道歉材料（内容须经法院审核）以邮件方式发送至gao.yonghong@daikin.net.cn等65个邮箱（详见附件）；二、马德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颜景公证费损失1200元。
一审宣判后，马德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颜景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案涉电子邮箱madehui.2008@163.com的注册资料显示，申请人的出生年月及居民身份证号码与马德慧的身份信息并不一致，不能仅以madehui与马德慧同音以及手机号码为马德慧所有而认定该电子邮箱的申请注册人为马德慧。案涉电子邮箱属于恺睿电器中心与大金公司进行工作往来的公共邮箱，恺睿电器中心的员工都能使用该电子邮箱，在颜景所提交的唯一能证明案涉电子邮件为上诉人所发送的录音的真实性未得到确认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案涉电子邮件为上诉人所发送，因此相关侵权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2、案涉电子邮件是以恺睿电器中心的名义发送，邮件内容和目的均是为了恺睿电器中心的利益，即使该电子邮件为上诉人所发送，该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也应由恺睿电器中心承担。
被上诉人颜景答辩称：1、一审中，上诉人代理人对案涉录音资料中的部分内容表示认可，对部分内容不予认可，并申请对该份录音资料进行鉴定，但马德慧未在规定时间内缴纳鉴定费用而致鉴定未果，对此马德慧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法院采信录音资料中的内容并认定案涉电子邮件为马德慧所发送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2、案涉电子邮件的落款中使用了恺睿电器中心的名义，但该电子邮件的具体操作人为马德慧，且邮件上未加盖恺睿电器中心的公章，因此不能表明是企业行为，应由马德慧承担相应的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9月11日，大金公司出具证明书一份，内容为：于2014年8月22日，大金公司委派工会主席陈俊杰、南京事务所所长邵银宝陪同，就2014年8月7日举报信事件到南京恺睿公司马德慧经理处调查，马德慧表示该邮件是他所写，特此证明。2014年9月18日，颜景的委托代理人王建东向本案证人夏某调查了解案涉电子邮件相关情况，调查过程中夏某有如下陈述：其与马德慧是1995-1996期间在苏宁公司共事时认识的，2007年马德慧被苏宁公司辞退后进入恺睿电器中心工作并担任经理职务成为该中心事实上的负责人。其在马德慧之后也到恺睿电器中心工作，主要负责大金空调的维修业务，工作期间是从2007年开始到离开恺睿电器中心为止。2010年左右，其在工作中逐渐与马德慧产生不同意见，故产生离开恺睿电器中心自己独立的想法，之后付之于实际行动筹建南京荣汇电器有限公司，在此期间其不认识颜景也与颜景没有任何的接触，其申请大金公司协力店是向大金公司南京事务所吴忠诚副科长提交的申请，其认识颜景大约是在其公司成为大金公司协力店之后。2014年8月7日中午时，其接到颜景的电话，颜景询问其有无马德慧的联系方式及是否能联系到马德慧，称需求证有一封投诉邮件是否为马德慧所发送，其随即电话联系马德慧求证该事，马德慧回答是马德慧所发送的邮件，此时其尚不了解该电子邮件内容，下午大金公司南京事务所员工马俊杰告诉其邮件大致内容，其又电话联系马德慧，询问马德慧为何在该电子邮件中提到夏某，马德慧回答称这件事（邮件）与其无关并要其不要管。一审庭审中，夏某陈述：大概在2014年8月初颜景打电话给我的，问我有无马德慧的联系方式，我说有，他说有个投诉，说是投诉颜景本人的，让我去证实一下邮件是不是马德慧发的，邮件的内容当时颜景没有讲，电话挂掉后我就给马德慧打了，我说有个事情要证实一下，说有一个投诉，他说颜景的投诉怎么会是你打电话给我是什么意思，我说就是想来证实一下，他问什么投诉，我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投诉，他说就算是我写的又能怎么样。
再查明，一审中，原审法院依法向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调取了案涉电子邮箱madehui.2008@163.com的详细注册信息，其中注册资料上填写的注册人真实姓名为马德慧。
一审中，颜景提供录音资料一份，内容为大金公司工会主席陈俊杰、大金公司南京事务所所长邵银宝、颜景的委托代理人王建东于2014年8月22日前往马德慧处就案涉电子邮件一事的谈话经过。马德慧质证后认为，对于颜景整理出来的书面录音资料中的12段语句不予认可，剩余的其他内容认可为马德慧本人陈述。马德慧申请对编号为140822-004、005两段录音是否经过剪辑、编号为14088-004、005、006三段录音之间有无连续性、录音内容书面整理资料中用阿拉伯数字标注的12句话是否为马德慧的声音进行鉴定。其中，对于第三项鉴定内容，原审法院询问双方当事人是否同意以编号为14088-004、005、006三段录音中除需鉴定的12句话之外的马德慧的声音作为比对样本，颜景及马德慧的代理人均明确表示同意。鉴定过程中，马德慧的代理人提出不再同意以录音资料中原先认可的声音作为比对样本，而是要求以使用马德慧的原声作为比对样本，对此原审法院未予准许。2015年11月6日，江苏省交通科学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向原审法院出具退案函一份，该函中载明因申请人未在规定时间内缴纳鉴定费，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有关规定将鉴定材料退回原审法院。
二审中，马德慧申请证人夏某出庭作证，证明目的为案涉电子邮箱madehui.2008@163.com为公共邮箱及案涉电子邮件中的第一、三点内容有其真实性。二审庭审中，夏某向本院陈述：其原来是在恺睿电器中心工作，好像2013年底离开恺睿电器中心，当时恺睿电器中心中做空调业务的大概有四、五人，其不知道是谁注册的madehui.2008@163.com电子邮箱，恺睿电器中心与大金公司的业务往来都是使用的该电子邮箱，但是其不清楚离开之后该电子邮箱的使用情况；其后来听说过有人通过madehui.2008@163.com电子邮箱向大金公司的部分职员发送邮件一事，但是其不知道是谁发送的该电子邮件，因为其当时已经不在恺睿电器中心工作了；其离开恺睿电器中心之后开办了大金公司协力店，其后来才认识的颜景，其开店的事情没有找过颜景，大金公司协力店的开办与颜景没有任何关系。夏某还陈述2014年9月18日其所作的调查笔录中所说的内容不太严谨，其要更正调查笔录中“是马德慧所发邮件”这句话，当时其问马德慧“邮件是不是你发的”，马德慧说“你不要管这个事，你管是谁发的呢，就是我发的，又怎么样呢”，这是马德慧说的气话；其在一、二审法庭的陈述都是真实的。对于上述证人证言，马德慧质证认为，夏某所作陈述应当是真实的，并且能够证明案涉电子邮件的部分内容真实；颜景质证认为，夏某的陈述不能达到案涉电子邮件并非马德慧所发的证明目的。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公某、发票、录音资料、证人证言、证明、邮箱注册信息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电子邮件是否为马德慧所发送；2、案涉电子邮件引起的侵权责任是否应由马德慧承担。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即案涉电子邮件是否为马德慧所发送的问题。首先，一审中，颜景提供了一份大金公司工作人员前往马德慧处就案涉电子邮件一事谈话经过的录音资料，该录音中能够明确反映出马德慧表示案涉电子邮件确系其所发送。马德慧对案涉录音资料中的12句话不予认可，其仅认可剩余的其他内容为马德慧本人的陈述，并申请对该12句话是否为马德慧本人陈述等相关事项进行司法鉴定。但在马德慧已同意以上述12句话之外的马德慧的声音作为比对样本的情况下，其又提出应以马德慧的原声作为比对样本并拒绝预交鉴定费用，由此导致鉴定不成的法律后果应由马德慧承担，原审法院采信案涉录音证据并无不当。其次，大金公司于2014年9月11日出具证明书一份，该证明书能够证实大金公司曾于2014年8月22日委派相关工作人员前往马德慧处调查了解案涉电子邮件相关情况，在此过程中马德慧明确表示该电子邮件系其所写。再次，二审中，马德慧申请证人夏某出庭作证，并认为夏某二审中的证言可以证实案涉电子邮件并非马德慧所发送，综合夏某在2014年9月18日调查笔录及其在一、二审中的陈述来看，其在调查笔录中称其向马德慧求证时，马德慧认可是其所发邮件，而在一、二审庭审中，其又陈述马德慧说“就算是我写的又能怎么样”、“就是我发的又怎样”，尽管夏某前后的陈述有所不同，但均表明夏某向马德慧求证时，马德慧未否认邮件系其发送。综合上述相关事实及证据，原审法院认定案涉电子邮件为马德慧所发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案涉电子邮件引起的侵权责任是否应由马德慧承担的问题。虽然案涉电子邮件是以恺睿电器中心名义所发送且落款主体为恺睿电器中心，但是该邮件实际为马德慧所发送，其并未提交恺睿电器中心授权或指示其发送该电子邮件的相关证据，故对马德慧主张其发送案涉电子邮件属于职务行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马德慧承担相关的侵权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马德慧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马德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英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王世耀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