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前梅，女，汉族，住阆中市宝台乡。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小平，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树碧，女，汉族，住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男，汉族，住南充市顺庆区。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杰，南充市顺庆区同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宜海，男，汉族，住南充市嘉陵区华兴乡。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良平，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前梅因与被上诉人蒋树碧、张某甲、张宜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6）川1302民初4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03月0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前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小平、被上诉人蒋树碧、张某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杰、被上诉人张宜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良平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前梅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蒋树碧、张某甲没有任何直接或者间接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张某乙生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凭上诉人与张某乙有过通话记录推断上诉人与张某乙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张某乙通话主要是因为双方孩子系同学关系，孩子之间通过父母电话相约玩耍，而且事发当天上诉人与张某乙并未有任何通话记录。张某乙是长期、固定为其哥哥从事废旧搬运业务，上诉人的门市只是长期雇请了吴志来作为杂工帮忙经营，吴志来的陈述前后矛盾，吴志来称张某乙经常到上诉人门市帮忙并不收取报酬更不符合生活逻辑。张宜海以前都是和其儿子一起开车到上诉人门市收货，而事发当天张宜海一人到上诉人门市来，因为人手不够，张宜海顺便喊了在门市闲坐的张某乙帮忙装货，并答应给张某乙50元报酬，吴志来对此也作了陈述，张宜海没有其他证据推翻吴志来的陈述，对吴志来的这一陈述应当采信。按行业习惯，卖方的人员只负责车下的整理、称重、递上车，车上货物的平整、码放均由买方人员自行负责。张某乙是从车上摔下的，而不是在地上作业时受伤，应当认定张某乙是受张宜海的临时雇请，张宜海与张某乙之间才存在雇佣关系。
蒋树碧、张某甲答辩称：一审中，蒋树碧、张某甲提供了尸检报告、通讯录以及派出所的报告等，能够认定张某乙系上诉人雇请。吴志来是上诉人的员工，其证言不能采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宜海答辩称：张某乙生前多次为上诉人当搬运工，平时也有联系，张某乙与张宜海并不认识，张某乙只能是受雇于与其相识的上诉人任前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
蒋树碧、张某甲在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判决任前梅、张宜海赔偿因张某乙死亡的医疗费8,719.62元、死亡赔偿金524,1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5,23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0,682元、交通费1,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380元、尸检费6,000元计687,084.62元，扣除已支付的22,700元后为664,384.62元，并由任前梅、张宜海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任前梅、张宜海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蒋树碧、张某甲分别系张某乙的母亲、儿子。2016年7月19日，张宜海开货运车到任前梅位于奎星街1幢1-1号废旧门市收购废旧物资，21时许张某乙在车上整理货物过程中，突然从车上摔下。张某乙回家后，在当晚11时许，出现神志不清等症状，送南充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无果死亡。经法医鉴定，属工作时高坠伤，排除病理性死亡。同时查明，张某乙系农村户籍，出生于1968年9月28日，生前已离婚，与蒋树碧、张某甲租住在南充市顺庆城区，从事搬运工作。张树碧系农村户籍，共生育三子。事故发生后，蒋树碧、张某甲支付了医疗费8,719.62元。张宜海向南充市中心医院存入诊疗费10,000元，任前梅向蒋树碧、张某甲支付了12,000元。庭审中，蒋树碧、张某甲称支付了尸检费6,000元，但只提交了收据，未提供正式发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张某乙为任前梅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死亡，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一方面，作为张某乙的雇主，任前梅未提供必要的安全保护设施，确保工作安全；另一方面，张某乙长期从事搬运行业工作，自我防范意识应更强，但其并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谨慎注意义务，因此，双方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均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酌定由任前梅对张某乙死亡所致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任前梅辩称，事发时，张某乙拒绝到医院检查致失去抢救治疗时机，因此，张某乙为此也应承担相应责任。任前梅并未就此提供直接证据，即使张某乙在事发后不去就医的事实成立，也是基于一个非病理专业人员对身体状态感受作出的合理判断，因此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当然也无过错可言。对张某乙的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8,719.62元，有相应的医疗费发票为据，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张某乙虽属农村户籍，但其居住地和收入来源地均在城市，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赔，即为524,100元（26,205元/年×20年）；蒋树碧、张某甲均属被扶养对象，且随张某乙生活，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赔生活费，其中蒋树碧为32,128元（19,277元/年×5年÷3），张某甲为38,544元（19,277元/年×4年÷2）；3、丧葬费25,233元（50,466元/年÷2）；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5、处理交通事故人员差旅费、住宿费、误工费，2,380元；6、尸检费酌定为4,000元。以上合计685,104.62元。上述损失，任前梅赔偿蒋树碧、张某甲70%即为479,573元，其余部分由蒋树碧、张某甲自行负担。扣除任前梅已垫付的12,000元，其还应向蒋树碧、张某甲赔偿467,573元。判决如下：一、任前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蒋树碧、张某甲479,573元，扣除已支付12,000元，实际赔偿467,573元；二、驳回蒋树碧、张某甲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0,444元，由任前梅负担7311元，蒋树碧、张某甲负担3,133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25日9时01分至2016年7月25日10时47分，南充市公安局东城派出所对任前梅的询问笔录中，任前梅称“……我和张宜海在店子里称货算钱，称完了我就和张宜海一起把称好了的废旧往他车子上搬，我们搬了一会，有的东西比较大，张宜海就给张某乙说你来帮我搬一下，我一个人搬不动，然后张某乙就跟到张宜海一起往车子上搬东西。我就回到店子里把剩下的废旧称完，过了一会我就听到车子那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我走过去看到张某乙侧躺在地上，张宜海也从货车上下来，我和张宜海就问张某乙有没有事，有什么问题就到医院去。张某乙说没有事不用去。我和张宜海就把张某乙扶到我店子头椅子上坐到起，我和张宜海看到张某乙当时一直在冒汗，张宜海就叫我去给他买两管葡萄糖，我给张某乙买过来后他就喝了两管，他就坐到我店子休息，然后我和张宜海继续装剩下的货，大概在22点左右货装完了……”；民警询问任前梅张某乙是否是你的工人，任前梅称“不是，是经常在我店子里耍的人，有时候货搞不赢了张某乙就帮我搭把手……我没有给张某乙结算过工资，因为他是在我店子里面耍，有时候看我忙不过来了就帮我搬下东西”；民警询问任前梅“是谁叫张某乙去搬货的？”任前梅称“是张宜海叫张某乙去搬的，装完了后按照之前的规矩给工钱，……张宜海叫张某乙跟到他装一车货，张宜海就给张某乙50元工钱”。
2016年7月22日13时07分至2016年7月22日14时39分，南充市公安局东城派出所对张宜海的询问笔录中，张宜海称“张某乙是任二妹那里的工人，平时我在任二妹那里拉货的时候张某乙就在帮到任二妹在搬货。”民警询问张宜海“你和老板之间怎么算的工人工钱？”张宜海称“是老板负责给工人工钱，我只负责给老板给我装了好多货我给好多钱”。
二审中，任前梅提供如下证据：
一、四段视频资料，拟证明其门市收货过程中，买方负责车上装货，卖方负责车下整理货物递上车。
二、通话记录详单，拟证明2016年7月19日，任前梅与张某乙没有通话记录。
经质证，蒋树碧、张某甲与张宜海均称视频是事故发生后录制的，视频记录里的人员均是任前梅的亲戚，不应采信。张宜海并称，事故发生后，任前梅给张宜海打电话喊张宜海拿费用。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某乙从张宜海的车上摔下死亡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某乙的死亡后果应当由谁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南充市公安局东城派出所对任前梅、张宜海的询问笔录，任前梅称自己有时候货搞不赢了张某乙就帮忙搭把手，帮着搬下东西，只是没有给张某乙结算过工资。任前梅同时称“我和张宜海一起把称好了的废旧往他车子上搬，我们搬了一会，有的东西比较大，张宜海就给张某乙说你来帮我搬一下，我一个人搬不动，然后张某乙就跟到张宜海一起往车子上搬东西”，在张某乙从张宜海的车上摔下后，是任前梅与张宜海继续装剩下的货。张宜海亦称平时在任二妹那里拉货的时候张某乙就在帮到任二妹在搬货。据此二人陈述，张宜海在任前梅的废旧收购门市购买废旧，将废旧货物装上张宜海的车上，张宜海与任前梅均要共同劳动一起负责，张宜海与任前梅对谁支付张某乙工资，张某乙受谁雇请双方各执一词，双方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张某乙的工资由谁支付，但根据行业习惯以及任前梅门市确有固定搬运工的事实，一审认定张某乙系任前梅雇佣更符合客观事实和生活常理，任前梅作为张某乙的雇主，对张某乙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张宜海与张某乙共同在车上装运货物，车辆属于张宜海驾驶和控制，货物顶端离地面有三米左右，张宜海应当预见高处作业的危险性，高度谨慎注意，但张宜海在车上未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对张某乙的损害后果，张宜海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当事人过错程度和本案损害后果，本院确定任前梅承担45%的责任，张宜海承担25%的责任，张某乙自行承担30%的责任。因张某乙死亡产生的损失合计685,104.62元，由任前梅承担45%的责任为685,104.62元×45%=308,297元，张宜海承担25%的责任为685,104.62元×25%=171,276元。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6）川1302民初4393号民事判决；
二、任前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蒋树碧、张某甲308,297元，扣除已支付12,000元，实际还应赔偿296,297元；
三、张宜海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蒋树碧、张某甲171,276元；
四、驳回蒋树碧、张某甲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10,444元，由任前梅负担4,700元，张宜海负担2,611元，蒋树碧、张某甲负担3,133元；二审诉讼费8,313元，由任前梅负担6,235元，张宜海负担2,0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樊 俊
审判员 曾小袂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叶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