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9民终1103、1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山东省泰安第六中学，住所地：泰安市。
法定代表人：刘建国，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潇，该校德育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华，山东宇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王海青，女，汉族，1983年8月24日出生，教师，住山东省泰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国，山东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省泰安第六中学因与被上诉人王海青劳动争议二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902民初312、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泰安第六中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生育津贴、暑期工资及经济赔偿金。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违反上诉人规章制度，私自在校外办理补习班，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的规定，用工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无需给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是有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工作时间不固定，采取一学年一聘任制度，每年聘任10个月，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已有六年之久，被上诉人对于该种聘任模式已经以实际行动表示了认可和接受，寒暑假期间被上诉人无需工作并且没有相应工资收入已经为被上诉人所接受，这也符合《劳动合同法》第15条规定的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被上诉人怀孕期间没有来单位上班，没有事先经上诉人许可，应当被认为主动放弃与上诉人劳动合同，后来应视为生育回来重新聘任，一审法院将不来上班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方不合情理，判决生育津贴有失公允；因被上诉人怀孕期间一年未上班，双方之间劳动合同中断，不能视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单位连续工作，所以这一年之前的经济赔偿金、暑期工资及生育津贴均已超诉讼时效。
王海青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违法解除与答辩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于法有据。本案中，上诉人2015年8月在未作出任何书面决定也未向答辩人送达书面通知的情形下，口头告知答辩人不用再去上班，也未向答辩人告知理由，单方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在答辩人依法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维权时，上诉人炮制了答辩人违反所谓学校规章制度的理由，但是从事实来看，答辩人不存在违反学校规章制度的行为，其学校规章制度既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也没有进行公示及告知答辩人。上诉人对答辩人做出所谓的解除决定，也没有经过工会意见，因此本案上诉人所谓的解除决定属于违法解除，上诉人应向答辩人支付经济赔偿金；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当支付答辩人生育津贴及暑假工资，事实清楚。本案中上诉人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未与答辩人签订劳动合同，也未给答辩人缴纳社会保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56条，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8条之规定，答辩人的生育津贴依法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称答辩人在怀孕期间未上班属于主动辞职，事实上是答辩人怀孕后，上诉人以不适合教学工作为由，停止了答辩人的工作，强迫答辩人回家休息，答辩人生育完后返回教学岗位。关于暑假工资，教师享受国家规定的福利待遇及寒暑假带薪休假的权利，这是国家赋予从事教师岗位的一个权利，并不区分对待正式和聘用编制，因此，对答辩人在其任职期间的暑假工资的要求，依法应予支持。上诉人称与答辩人采用一学年一聘任的制度，每年聘任10个月的说法，根本不成立，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王海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泰安六中支付王海青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400元；2.泰安六中支付王海青生育期间的同工同酬工资30000元（2011年9月至2012年8月）；3.泰安六中支付王海青暑假期间的同工同酬工资28200元（2009年9月至2015年8月期间）；4.泰安六中支付王海青工作期间未同工同酬部分的工资67000元（2009年9月至2015年8月期间）。
山东省泰安第六中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泰安六中不向王海青支付生育期间的产假工资9310.69元；2.泰安六中不向王海青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24.9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海青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海青于2009年9月进入泰安六中担任英语教师，双方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泰安六中也未给王海青缴纳社会保险，任职期间王海青多次被评为教学工作先进个人。王海青于2010年1月结婚并于2012年1月13日在泰安市中心医院进行剖宫产。王海青主张产假时间应当自2012年1月13日至2012年7月13日，共计173天。泰安六中对王海青剖宫产时间及法律规定的剖宫产的产假时间均无异议。
2015年王海青作为申请人，以泰安六中为被申请人，向泰安市泰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5年12月31日泰安市泰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泰山劳人仲案字【2015】第1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应支付申请人生育期间的产假工资9310.69元；2、被申请人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24.96元；3、驳回其他仲裁请求。王海青与泰安六中均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
另查明，泰安六中教师分在编教师及聘用教师。在编教师均为经过事业单位考试进入单位，工资发放由财政拨款。聘用教师为学校自主招聘，工资由学校自主发放。王海青属于聘用教师。王海青20**年9月至2013年8月每月工资为1500元，2013年9月至2014年8月每月工资为1600元，2014年9月至2015年6月每月工资为1700元。双方对于王海青20**年9月之前工资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泰安六中认可王海青工资2014年前每月1500元，不给王海青发放暑假期间的工资。再查明，泰安六中存在工会，泰安六中与王海青解除劳动关系工会并未出具相应的书面决议，且泰安六中未书面通知王海青解除劳动关系。2014年、2015年暑假期间王海青曾两次带队夏令营，每次夏令营时间均不足一周。
审理中，泰安六中主张学校规章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同时与王海青之间为一学期一聘任寒暑假不聘任，王海青怀孕后自2011年9月就不再来上班属于自动辞职，另主张2015年8月初告知王海青解除劳动关系，上述四项主张，泰安六中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王海青主张2015年8月21日泰安六中电话通知解除劳动关系，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海青主张同工同酬工资及暑假期间工资，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审理中，泰安六中为证明王海青私自从事有偿补课行为违反泰安六中的规章制度提交下列一组证据：（1）《山东省普通中小学管理基本规范(试行)》复印件和《山东省教育厅关于加强师德建设规范普通中小学教师教育教学行为的若干意见》复印件；（2）泰安六中校办公会会议记录复印件一份、泰安市泰山区教育局2015年关于对在职教师有偿补课等违规违纪行为专项治理工作方案复印件一份，泰安市泰山区教育局2013年关于进一步加强教师队伍管理的意见复印件一份（该文件是从教育局网站打印）；（3）泰安市第六中学的规章制度一份；（4）泰安市泰山区教育局的情况说明一份；（5）王海青在校外培训机构上课视频光盘一份；（6）《泰安六中教师聘用、内聘、辞退的管理规定》一份。王海青对于该组证据中《山东省教育厅关于加强师德建设规范普通中小学教师教育教学行为的若干意见》、泰安六中校办公会会议记录及《泰安六中教师聘用、内聘、辞退的管理规定》真实性均有异议，对其他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同时对该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认为《山东省普通中小学管理基本规范(试行)》与本案无关联性；泰安市第六中学的规章制度并未经过单位的民主程序制定，且并未公布，王海青未见过该文件；泰山区教育局是六中的上级管理单位，所作出的说明具有片面性；视频光盘录制的时间及地点均未显示，视频内容只是画面中出现王海青教学的情景情节，并不能说明王海青所谓的在校外上课的事实；《泰安六中教师聘用、内聘、辞退的管理规定》不具备客观性，应提交八届二次教代会的议程、讨论通过该决议的会议记录，代表意见反馈及通过的实际情况，该规定与泰安六中会议记录内容不符，存在造假的情况。
审理中，王海青提交录音光盘一份，证实因何解除劳动合同。泰安六中对其证据来源、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被录音者均不是参与聘用合同相关部门的人员，其个人陈述并不能代表六中的行为，录音中也能显示出双方是聘用的代课关系，一学期一聘任，寒暑假不聘任的事实，被录音者有些陈述也是口头推测，并不是很肯定的说，故该录音不能证实王海青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六条及《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八条的规定，女职工产假期间的生育津贴，对已经参加生育保险的，按照用人单位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标准由生育保险基金支付；对未参加生育保险的，按照女职工产假前工资的标准由用人单位支付。本案中，王海青于2009年9月进入泰安六中担任英语教师，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工作期间，泰安六中未给王海青缴纳社会保险，因此王海青的生育津贴应由泰安六中支付。王海青于2012年1月13日在泰安市中心医院进行剖宫产。泰安六中对王海青剖宫产时间及法律规定的剖宫产的产假时间均无异议。王海青主张按照每月2500元计算生育津贴，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于王海青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王海青产假为173天，自2012年1月13日起，至2012年7月3日止。其工资为每月1500元，双方均未对每月工作时间举证，故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职工全年月平均工作时间和工资折算问题的通知》的规定，确定月计薪天数为21.75天。泰安六中应向王海青支付生育津贴为1500元÷21.75天×（13天+2天）+1500元×5个月=8534.55元。泰安六中主张与王海青劳动关系属于一学期一聘任，对此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同时泰安六中主张王海青在剖宫产之前已经不来上班，王海青属于主动辞职，亦未有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七条之规定，教师享有按时获取工资报酬，享受国家规定的福利待遇以及寒暑假期的带薪休假的权利。对于王海青要求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海青于2009年9月进入泰安六中工作，2015年8月21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2015年8月工作天数应为15天，故应为1500元×8+1600元×2+1700元+1700元÷21.75天×15天=18072.4元。王海青于2012年1月13日在泰安市中心医院进行剖宫产，产假为173天至2012年7月3日止，因此，应在暑假工资中扣除至7月3日的工资（2个工作日），故泰安六中应向王海青支付暑假期间工资为18072.4元-1500元÷21.75天×2=17934.46元。
泰安六中2015年与王海青之间解除劳动关系没有经过工会的同意，没有向其书面通知，且学校规章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告知王海青的主张亦未有合法有效证据证明。综上，泰安六中系违法解除与王海青之间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应向其支付赔偿金。泰安六中与王海青解除劳动关系时间为2015年8月份，故王海青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应为1691.67元。泰安六中应向王海青支付经济赔偿金为1691.67元×6×2=20300.04元。
王海青主张同工同酬的工资，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故对于其要求支付生育期间、暑假期间以及工作期间的同工同酬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审理中，泰安六中主张自2009年9月至2014年8月给付工资的主张其仲裁时效已过不再受法律保护。对此，一审法院认定泰安六中与王海青之间自2009年9月份建立劳动关系，至2015年8月份双方才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未超过仲裁时效。对于泰安六中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省泰安第六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王海青生育津贴8534.55元；二、山东省泰安第六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王海青暑假期间工资17934.46元；三、山东省泰安第六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王海青经济赔偿金20300.04元；三、驳回山东省泰安第六中学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王海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山东省泰安第六中学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
一、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具备教师专业技术资格，自2009年9月至2015年8月在上诉人处工作，担任英语教师，任教期间曾担任班主任，并多次被上诉人评定为教学先进，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教学服务、接受上诉人管理并获取劳动报酬，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已经形成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劳动关系，对此双方当事人亦予以认可，上诉人关于“采取一学年一聘任制度，每年聘任10个月”的上诉主张与双方实际存在的劳动关系不符，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五条所规定的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暑期工资。教师享有按时获取工资报酬，享受国家规定的福利待遇以及寒暑假期的带薪休假权利，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根据教师职业特点作出的特别规定，是与教师身份相关联，而与教师是否在编并无必然关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此权利应予保障，主张“寒暑假期间被上诉人无需工作并且没有相应工资收入已经为被上诉人所接受”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暑假工资属劳动报酬范畴，不受普通时效期间限制，被上诉人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主张权利并不超仲裁时效，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生育津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及《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的相关规定，女职工产假期间享受生育津贴，未参加生育保险的，由用人单位支付生育津贴。被上诉人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生育，上诉人在此期间未为被上诉人参加社会保险，一审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生育津贴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主张该权利亦不超仲裁时效，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劳动关系解除。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违反规章制度而解除劳动关系，对此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中就违反规章制度的事实、解除劳动关系的事由、解除决定的送达等均未能充分举证，不能证实上诉人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情形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其构成违法解除并无不当，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泰安第六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仉 磊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