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崇民再字第2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丽英，女，1957年5月出生，壮族，居民，小学文化，住凭祥市。
委托代理人褚建桂，凭祥市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李文娟，女，壮族，1978年8月出生，住凭祥市。系申诉人周丽英之女。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凌海梅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周丽芬，女，1961年10月出生，壮族，农民，初中文化，住凭祥市。
委托代理人苏士振，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周丽英与被申诉人凌海梅承包经营户土地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一案，凭祥市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2日作出（2008）凭民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周丽英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9年4月14日作出（2009）崇民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周丽英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2013年3月18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以桂检民抗（2013）10号抗诉书，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日作出（2013）桂民抗字第187号民事裁定书，指定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谭卫高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运才和代理审判员王忠达参加的合议庭，由书记员农吕君、李东芸担任法庭记录，于2013年11月6日、2014年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令崇左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芳玲、燔威伟出庭履行职责。申诉人周丽英及其委托代理人褚建桂、李文娟，凌海梅承包经营户的诉讼代表人周丽芬及其委托代理人苏士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凌海梅承包经营户起诉称，1980年农村分田到户时，原告凌海梅承包经营户承包了连X村那X屯位于那白、谷英两地的水田4.75亩、畲地0.67亩，凌海梅承包经营户的成员为凌海梅、周丽芬、周丽平、谢海光（已故）、周锡联（已故）。周丽英与周丽芬是姐妹关系，1977年周丽英嫁给李学智后迁往凭祥市XX路居住，不是那X屯村民。1996年至今，两被告周丽英与李学智无偿耕种凌海梅户承包的田地，原告多次要求被告退还，被告以各种理由拒绝。为此请求判令两被告退还原告的田地及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并判令两被告恢复原告田地原状，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周丽英与李学智答辩称，原告没有管理好承包土地，拖欠农业税，并于1995年离开那X屯，在两被告被欠农业税后，经那X屯经联社、凌海梅同意由两被告承包该讼争土地。十多年来两被告一直经营管理这些土地，并完成农业税，因此两被告有承包经营权，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凭祥市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原告凌海梅承包经营户的成员为凌海梅、周丽芬、周丽平、谢海光（已故）、周锡联（已故），1980年农村分田到户时是凭祥市凭祥镇连X村那X屯村民，承包了连X村那X屯位于那白、谷英等地的水田4.75亩、畲地0.67亩。1995年以凌海梅为户主与连X村那X屯续签了承包合同，承包期限延长至2024年12月30日。周丽英是凌海梅女儿，1980年之前已经出嫁，不是凌海梅承包经营户的成员。1996年起，经原告同意，两被告经营管理原告承包的土地并交纳了农业税。现两被告在承包地上种植有黄豆、玉米等农作物以及杨桃、柑桔、荔枝、柚子、芭蕉、龙眼、柿子等130多棵果树，其中部分果树已经结有果实，另外两被告还在承包地上改造两张鱼塘并建成一间砖瓦房。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土地承包证、土地承包书、现场勘查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凭祥市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原告与那X经联社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对承包合同中所载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两被告主张所诉争的土地经那X经联社和凌海梅同意给自己耕种，因此，两被告享有承包经营权。依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当事人应是享有经营权的承包人原告，那X经联社没有流转决定权，无权决定将已发包给原告的土地转由两被告承包，现原告要求被告退还承包地，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将自己承包的土地交给两被告长期经营管理，现两被告种植的部分果树已有了收成，原告应酌情补偿给两被告人民币2000元。两被告经营过程中，在承包地种植果树，并将部分田地改造成鱼塘，原告并没有及时提出异议，现原告要求恢复原状，不符合土地利用的实际情况，本院对原告该诉请不予支持，但两被告在承包地上建房，妨害了耕地的使用，应当拆除并恢复成可耕种土地的状况。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学智、周丽英在判决生效后将位于那白、谷英等地的水田4.75亩、畲地0.67亩，及土地承包经营证退还给原告，原告补偿给被告李学智、周丽英人民币2000元；二、被告李学智、周丽英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拆除承包地上的房屋，将土地恢复成可用耕地的状况；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审上诉人李学智、周丽英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凌海梅承包经营户没有管理好承包土地，拖欠农业税，并于1995年因历史事件逃离那逢屯，在上诉人交清所欠农业税后，那X屯经联社经研究，决定将该土地从1997年起由周丽英承包管理，被上诉人也知道此事并表示同意。十多年来两上诉人一直经营管理这些土地和履行承包合同所载明的所有义务。二、2005年1月和2007年4月被上诉人两次签下土地交由上诉人管理使用的文书，并经那X屯经联社核实证明，被上诉人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和承包经营权证也已交由上诉人收执。综上，上诉人认为，我方已经合法取得了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判决结果均不正确，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被上诉人凌海梅承包经营户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也无异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认为，被上诉人通过家庭承包方式依法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其安身立命的根本，其权利性质应属于物权，其有权基于物权人的地位寻求法律保护，要求返还承包地。被上诉人在自己因其他原因而将该承包地交由两上诉人管理经营，并代交该地应交的农业税，双方之间并没有签订书面的转让或转包合同，也未向发包方和有关主管部门提出重新签订承包合同或办理转让变更登记的申请，至今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仍为被上诉人名下，承包经营权的性质没变，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权属明确，双方之间只是形成一种代耕关系，未成立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转包等法律关系，不能认定两上诉人取得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综上，本案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仍归属于被上诉人凌海梅承包经营户，其基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要求收回土地的主张，不违背法律的规定，其诉讼请求，本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崇民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判决有误。1、事实认定“周丽英是凌海梅女儿，1980年之前已经出嫁，不是凌海梅承包经营户的成员”缺乏证据证明。1980年凭祥市凭祥镇连X村那X屯实行分田到户时，周丽英尽管已经出嫁，但户口仍在那X屯，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因此周丽英作为那X屯的村民依法有权获得土地承包权；2、判决没有区分清楚哪些是承包地哪些是开荒地，认定周丽英的砖瓦房建在承包地上没有事实依据。2010年1月10日凭祥市凭祥镇连X村那X经联社出具证明证实周丽英所起两间砖瓦房在开荒地上，包括房屋后的土地也是开荒地，因此法院判决没有区分清楚哪些是承包地哪些是开荒地，认定周丽英的砖瓦房建在承包地上没有事实依据，判决拆除周丽英的砖瓦房错误。综上所述，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崇民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申诉人周丽英申诉称：1、凌海梅自愿提出申请要将承包田地交给申诉人周丽英承包经营，经那X屯经联社研究后决定从1995年开始将凌海梅家庭承包户的承包地交给申诉人周丽英经营，并将凌海梅承包经营户的承包经营证交给了申诉人周丽英，并由申诉人补交了该户历年所拖欠的农业税。但实际上申诉人周丽英并没有全部拥有承包证上的水田4.75亩、畲地0.67亩的经营权，只有约6块约1亩的土地可种。1995年也是周丽英与连X村那X经联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二审法院认为经联社决定把土地转给申诉人承包没有经过凌海梅的同意，是错误的。申诉人应该拥有本案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申诉人周丽英应是凌海梅承包经营户的成员。申诉人周丽英在1978年嫁人，但户口仍在那X屯，直到1989年1月29日才由农村户口转为城镇户口。在1980年分田到户时，周丽英有权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而在1995年实行新的承包制时，那X屯对农户的承包证登记的承包面积、承包人数没有作任何变化。申诉人周丽英也享有其他家庭成员谢海光、周锡联等人的土地承包继承权。一、二审法院判决申诉人没有承包田地的份额是错误的；3、1995年申诉人在承包地附近的山脚下开荒约2亩，随后在开荒地上起了两间平房。经凭祥市人民法院、凭祥市国土资源局及双方当事人的测量，现“那白”实际面积大于凌海梅承包经营户“那白”承包证上的面积，超出部分应属于周丽英的开荒地。4、申诉人在这些承包地上种植农作物及果树，经清点果树共有188棵，一、二审法院未经清点认为果树只有130多棵与事实不符。申诉人经营这些土地十几年来，投入在果树种植培养、鱼塘建设和修建房子的费用高达10多万元，现在果树有收获，土地价值也随着升值到40多万元了。但一、二审法院只判决被申诉人赔偿2000元给申诉人，是错误的。综上，请求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凭祥市人民法院（2008）凭民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及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崇民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做出公正判决，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被申诉人凌海梅承包经营户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有法律依据，判决正确；2、申诉人周丽英分田到户时已经出嫁，未分得田地，且周丽英于1989年农转非，不是凌海梅承包经营户的成员。3、对于区分承包地和开荒地，开荒地属于谁，不是本案的处理范围。实际上本案争议的就是一块地，不存在开荒地。并且周丽英是城镇居民，是没有权利在那X集体土地上开荒土地。因此，请求法院维持一、二审判决。
经本院再审查明，1980年凭祥市凭祥镇连X村那X屯农村分田到户时，凌海梅承包经营户承包了连X村那X屯位于那白、谷英等地的水田4.75亩、畲地0.67亩，当时该户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人只有凌海梅、周丽芬、周丽平、谢海光（已故）、周锡联（已故）。1995年以凌海梅为户主与连X村那X屯续签了承包合同，承包期限延长至2024年12月30日。周丽英是凌海梅之女，1980年之前已经出嫁，1980年在那X屯未分有承包地，1989年农转非，1991年8月户口转入凭祥市XX路。1996年起，经凌海梅承包经营户同意，周丽英、李学智经营管理凌海梅承包经营户承包的土地并交纳了农业税。后周丽英、李学智在承包地上种植有黄豆、玉米等农作物以及杨桃、柑桔、荔枝、柚子、芭蕉、龙眼、柿子等130多棵果树，其中部分果树已经结有果实，另外还在承包地上改造两张鱼塘并建成一间砖瓦房。另查明，凌海梅于2009年8月12日死亡，李学智于2012年7月18日死亡。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耕地开荒地承包合同书、现场勘查笔录、证人证言、凭政字（1989）第4号文件、李学智和周丽英常住人口登记表及本院调查询问笔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抗诉机关抗诉理由一，即一、二审法院事实认定“周丽英是凌海梅女儿，1980年之前已经出嫁，不是凌海梅承包经营户的成员”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再审中，周丽英提交的新证据“凭政字（1989）第4号《关于同意李学智的家属农转非户口的通知》”，证实了周丽英于1989年农转非。再审认为，当时凌海梅承包经营户的成员是以实际分得承包地的家庭成员来确定，并非是以户口簿上所有的人员来确定。1980年那逢屯分田到户时，该集体经济组织对出嫁女统一不予分给承包地，当时周丽英的户口虽然仍未迁出那X屯，但其也并未分得承包地，因此其不是凌海梅承包经营户的成员。所以，原审法院事实认定“周丽英1980年之前已经出嫁，不是凌海梅承包经营户的成员”并无不当。
二、关于抗诉机关抗诉理由二，法院判决没有区分清楚哪些是承包地哪些是开荒地，认定周丽英的砖瓦房建在承包地上没有事实依据。再审认为，一审法院于2008年9月17日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证实，周丽英、李学智的砖瓦房建在承包地上。该现场勘查笔录是在该房屋尚存在时，在法院案件承办人主持下，由当事人在争议地上亲自指认，并有经联社主任见证，有双方当事人及见证人在勘查笔录上签字确认，应合法有效，相比再审中申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及不能提供调查依据的经联社、村委及镇政府的一纸书面证明更能证实案件事实。本案启动再审之前，该房屋已被拆除，争议土地无法还原原样，该现场勘查笔录是最能证实争议地原状的原始证据。且现场勘查笔录证实的该事实与再审调查询问所查证的事实相印证。因此，应以一审法院所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作为裁判的依据。一、二审认定周丽英、李学智在争议地“那白”所建砖瓦房是在承包地上，据此判决李学智、周丽英限期拆除承包地上的房屋，将土地恢复成可用耕地的状况，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据此，本案是因抗诉机关的抗诉而启动再审程序的，本案应当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因此，对于周丽英提出的其他诸项要求，由于超出检察机关的抗诉范围，本院不作审理。
由于申诉人之一李学智于2012年7月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民事再审案件的当事人应为原审案件的当事人。原审案件当事人死亡或者终止的，其权利义务承受人可以申请再审并参加再审诉讼。”的规定，周丽英、李文娟、李文甲、李文乙是李学智的法定继承人，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并享有相应的民事权利。现李文娟、李文甲、李文乙三人声明放弃承担父亲李学智在本案的权利与义务，由母亲周丽英一人承担；周丽英同时声明愿一人承担丈夫李学智在本案中的权利与义务，而被申诉人对此无异议。因此，本院予以确认由周丽英继续承担李学智的诉讼，李学智生前进行诉讼行为对周丽英具有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申诉人申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09）崇民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高
审 判 员 黄运才
代理审判员 王忠达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农吕君
李东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