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终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昌华客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自由大路5188号113室。
法定代表人赵守仁，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渊，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美南，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路克成。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玉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文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翔羽。
原审被告于大勇，住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
上诉人长春市昌华客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华客运公司）、陆克成、梁玉荣因与被上诉人段文友、吴翔羽、原审被告于大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人民法院（2015）双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昌华客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守仁及其委托代理人于渊、赵美南，上诉人路克成、梁玉荣，被上诉人段文友、吴翔羽，原审被告于大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吴翔羽经人介绍与陆克成、梁玉荣达成了车辆买卖意向。2014年9月9日，吴翔羽与丈夫刘青春到长春与陆克成、梁玉荣签订买车协议。2014年9月15日晚，陆克成、梁玉荣在长春交付车辆。2014年9月16日，梁玉荣在双城市客运站对面的信用合作社收取了吴翔羽给付的购车款17.6万元。2014年10月18日，吴翔羽到昌华客运公司办理其所购买案涉车辆的过户手续时，昌华客运公司经理让吴翔羽在已准备好的格式合同上签字。该合同为预制统一的格式合同。合同16处空白4处有笔迹添写，添写处填写如下内容：乙方吴翔羽，身份号×××。第一条，昌华客运公司同意将×××号公共汽车承包给吴翔羽在256路上经营，实行单车承包经营，消耗自理、盈亏自负，照章纳税，按规交费，超收全留，欠收自补。第三条，签订承包合同时，乙方向甲方交守法保证金贰万元整（用于违约、违纪与安全服务处理与处罚等）；第四条，从2014年9月1日至×年×月×日（年月日处空白）；落款处有乙方吴翔羽的签名。案涉车辆系前256路线路承包人杨惠杰通过昌华客运公司出资22万元购买，该车挂靠在长春市公交集团西北汽车公司（昌华客运公司隶属于长春市公交集团西北汽车公司）名下，杨惠杰以每月4，212元的价格从昌华客运公司购买256路营运权。因车辆营运亏损，2014年8月份，杨惠杰以16.5万元的价格将车辆与线路转让给于大勇（实为陆克成、梁玉荣购买）。陆克成、梁玉荣二人又将该车转让给吴翔羽。2014年9月15日，吴翔羽受让案涉车辆后，按照昌华客运公司及于大勇的指示，向前承包人杨惠杰交纳管理费6，617元，向昌华客运公司交纳管理费2，946.27元。吴翔羽租用线路期间，昌华客运公司共直接或间接向其收取线路使用费9，563.27元。2014年12月21日，吴翔羽得知陆克成没有车辆所有权，且昌华客运公司多收取费用，不开具收据，便要求陆克成、梁玉荣退车，但协商未果。
段文友、吴翔羽起诉，请求：撤销与路克祥、梁玉荣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确认昌华客运公司与吴翔羽签订的线路经营权转让合同（承包合同）无效；陆克成、梁玉荣、于大勇返还购车款17.6万元；昌华客运公司返还线路使用费9，563.27元，退还线路营运守法保证金2万元；梁玉荣、路克成、昌华客运公司、于大勇依法赔偿各项损失30万元。
原审判决认为：昌华客运公司利用承包人提供的购车款，将承包人所购车辆挂靠在自己公司名下，再以其公司名义向长春市地方道路运输管理局公共汽电车管理处申办该车在256路上的道路运输许可，然后再将承包人自购的车辆及道路运输许可回转，发包于承包人。在上述购车、落户、办理线路许可、回转发包过程中，该公司不需任何经济投入，不担任何风险，不负任何责任，只是坐收高额管理费；昌华客运公司的行为是典型的“出租资质，买卖牌照，过票借权”，此行为是不劳而获，是违规转嫁交通运输安全风险责任，其实质是对公共资源及行政许可的转让、出卖；该转让加重了经营者的负担，破坏了客运主体间的有序竞争，从而损害了国家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另外，该种形式的挂靠经营，违背了国务院关于“道路旅客运输企业不得挂靠经营，不得违法转租、转让客运车辆和线路牌”的规定；因此，承包人与昌华客运公司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名为承包合同，实为挂靠经营，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行为实质是出卖国家行政许可，损害国家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此类合同依法无效。由于昌华客运公司与各承包人之间的承包合同无效，梁玉荣、陆克成与吴翔羽转让车辆及线路使用权行为即缺少了合法依据。故陆克成、梁玉荣与吴翔羽间车辆转让合同亦不能发生法律效力。昌华客运公司基于无效承包合同而收取的线路使用费或管理费应返还吴翔羽；陆克成、梁玉荣收取吴翔羽的购车款亦应当返还。故判决：一、昌华客运公司与吴翔羽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昌华客运公司向吴翔羽返还线路使用费9，563.27元；吴翔雨将256路线路使用权归还昌华客运服务公司；二、陆克成、梁玉荣向吴翔羽返还购车款17.6万元；吴翔羽将所受让的车辆×××号返还陆克成、梁玉荣。三、驳回段文友、吴翔羽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动履行完毕。案件诉讼费用3，900元，由昌华客运公司负担。
昌华客运公司、路克成、梁玉荣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但路克成、梁玉荣未在指定期限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昌华客运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程序错误。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昌华客运公司并非本案义务主体，追加昌华客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没有法律依据。二、昌华客运公司与吴翔雨之间是合法的承包关系。原审判决依据交通部及部委发布的文件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述规定不属于合同法意义上的禁止性规定，不能作为合同无效的依据。如果认定合同无效，昌华客运公司收取的费用也不应该返还吴翔雨。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昌华客运公司与吴翔羽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
二审中，路克成、梁玉荣、段文友、吴翔雨、于大勇未举示证据。昌华客运公司举示如下证据：
证据一、《关于256路公交车经营企业营业执照办理增补客运服务项目的复函》。拟证明：该函规定，为了扩宽融资渠道，按照现行行业政策允许民营资本进入公交市场，昌华客运公司符合法规规定的经营城市客运条件。昌华客运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同意昌华客运公司进入公交市场，昌华客运公司经营经过审批，是合法的。
证据二、《关于长春市公共交通总公司车辆修配二厂与公交集团分离改制的批复》及企业更名工商登记信息（复印件），拟证明：256路小公共线路继续由改制后的新企业长期经营，继续执行过去的政策，并按照规定交纳管理费，其线路经营权属公交集团，昌华客运公司因企业改制获得256路公共线路的经营权，公交集团有权引入民营资本进行承包经营。企业更名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昌华客运公司即长春市公共交通总公司车辆修配二厂改制后更名的企业。
证据三、退车申请（复印件）。拟证明：2014年12月24日，吴翔雨向长春公交集团递交了退车申请，要求退还经营守法保证金贰万元，该主张是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是解除合同，而非其主张的合同无效，与本诉主张自相矛盾。
证据四、256路车辆自愿退车返款发放表。拟证明：根据吴翔雨的退车申请，长春公交集团已经批准退还吴翔雨130，862.54元。退款已经批准并打到西北公司的账户，其他人均领取了款项，只有吴翔雨没有领取。
证据五、吴翔羽另案的起诉状。拟证明：吴翔羽与长春公交集团还有一起案件在长春市南关区法院审理中。吴翔雨起诉公交集团西北汽车分公司，主张本案所涉车辆所有权、经营权都是吴翔羽的，其另案主张与本案主张完全相反。
路克成、梁玉荣、于大勇对昌华客运公司举示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
段文友、吴翔雨对昌华客运公司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昌华客运公司提交公交集团的假证据欲不承担责任。对证据二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公章是假的，公交集团无人出庭证实。该证据是公交集团企业内部文件，公交集团没有资格批准昌华客运公司融资。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申请没有得到昌华客运公司的允许。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有异议，上面没有吴翔羽与段文友的签字，也没有退款给吴翔羽和段文友。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另案中，公交集团西北分公司非法扣车，吴翔雨主张对车辆享有经营权、要求其赔偿损失，与本案并不矛盾。
本院确认：昌华客运公司举示的证据一可以证明2012年2月24日，长春市地方道路运输管理局同意昌华客运公司增补客运服务项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证据三、证据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显示吴翔雨未在退车返款发放表中领取人处签字，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国家交通部对道路客运挂靠经营的界定，道路客运挂靠是指道路客运企业擅自将企业拥有的客运线路经营权私下转卖或以收取管理费的方式转让给职工或不具备经营资质条件的企业和个人，由车主出资购买车辆，以所挂靠企业的名义进行经营的行为；或者运输企业在兼并、收购、重组过程中，吸收其它经营业户加盟或入股时，对原经营业户的线路经营权和车辆所有权不按有关规定进行有效改造，仍由原经营者以挂靠企业的名义经营、且有收取管理费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国家实行道路客运企业等级评定制度和质量信誉考核制度，鼓励道路客运经营者实行规模化、集约化、公司化经营，禁止挂靠经营。”第四十六条规定，“道路客运班线属于国家所有的公共资源，班线客运经营者取得经营许可后，应当向公众提供连续运输服务，不得擅自暂停、终止、或者转让班线运输。”本案中，吴翔雨个人出资购买车辆，与昌华客运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昌华客运公司实际是将线路经营权转让给不具有经营资质的吴翔雨，并以承包费的形式收取管理费用。双方行为符合上述挂靠经营的特征。因客运车辆挂靠经营是一种变相转让出租道路客运经营权的行为，造成道路客运企业经营机制不规范、管理薄弱、安全管理责任不到位、对行业及社会稳定产生严重不良影响，亦给广大旅客的人身安全带来风险和隐患，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吴翔雨与昌华客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昌华客运公司收取吴翔雨的线路使用费9，563.27元缺乏依据，应予返还。吴翔雨购买案涉车辆的目的是从事256路公交线路运营，吴翔雨与昌华客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导致车辆买卖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吴翔雨与路克成、梁玉荣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应予解除。吴翔雨应将车辆返还路克成、梁玉荣，路克成、梁玉荣亦应将购车款17.6万元返还吴翔雨。昌华客运公司上诉称其与吴翔雨之间的承包合同有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昌华客运公司是承包合同的签订主体，吴翔雨起诉主张确认昌华客运公司与其签订的承办合同无效，昌华客运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梁玉荣、路克成未在指定期限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应按照二人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三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立辉
代理审判员 王丽华
代理审判员 赵红霞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赫英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