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民终15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田县鑫源矿业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罗田县凤山镇义水南路***号。法定代表人：张政，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新，北京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家骏，北京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寅，男，197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罗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青山，男，196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石灰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霖，男，197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现在武汉市汉阳监狱服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东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原名称晋江天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梅岭街道竹树下社区松华路**号。法定代表人：胡小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涛，山东上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方劲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原名称晋江银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梅岭街道竹树下社区东区**号。法定代表人：李积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涛，山东上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靖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白山市靖宇县河南街***号。法定代表人：王福堂，该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军，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思航，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南路***号*楼**楼***楼****楼。主要负责人：胡庆华，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琦，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田县鑫源矿业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国寅、罗青山、孙霖、晋江东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原名称晋江天环贸易有限公司，2014年2月11日更名为现名称，以下简称天环公司）、晋江方劲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原名称晋江银企贸易有限公司，2014年2月11日更名为现名称，以下简称银企公司）、吉林靖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靖宇农商行）、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上海民生银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黄冈中民二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鑫源公司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鑫源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国寅、罗青山、孙霖、天环公司、银企公司、靖宇农商行、上海民生银行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国寅、罗青山、孙霖、天环公司、银企公司、靖宇农商行、上海民生银行各自实施了侵权行为且均存在过错。张国寅接受鑫源公司委托，应忠实办理查验业务，却在未收取对价或担保的情况下，轻率地将票据交付给罗青山办理贴现，导致鑫源公司丧失对票据的所有权，其行为构成侵权。罗青山从张国寅处取得票据违法交给孙霖办理贴现，并未改变鑫源公司为票据权利人的事实，孙霖从罗青山处购买票据并转卖给陈柱泉，其行为构成侵权。天环公司虚构事实、伪造交易文件恶意背书转让，构成侵权。银企公司虚构事实、恶意背书并办理贴现，构成侵权。靖宇农商行未按正常工作规程进行操作，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存在重大过失，构成侵权。上海民生银行违背转贴现业务办理的行业规范，存在重大过错，构成侵权。二、张国寅、罗青山、孙霖、天环公司、银企公司、靖宇农商行、上海民生银行实施的侵权行为导致鑫源公司丧失票据利益，侵权行为与损失有因果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应对鑫源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鑫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国寅、罗青山、孙霖、天环公司、银企公司、靖宇农商行、上海民生银行对鑫源公司840万元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张国寅、罗青山、孙霖、天环公司、银企公司、靖宇农商行、上海民生银行赔偿鑫源公司因此遭受的其他损失，包括律师费、差旅费和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6日，鑫源公司与案外人武汉江琛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琛公司）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由鑫源公司供给江琛公司高铁粉、铁精矿各5000吨，江琛公司为支付货款，给付鑫源公司一张出票金额为1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票号为3040005121418376，出票日期为2013年11月5日，出票人为中铁物贸武汉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武汉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付款行为华夏银行武汉分行营业部，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5月5日，其它各项必要记载事项齐全。鑫源公司取得诉争汇票后，委托公司职员张国寅找人对汇票进行查验贴现，2013年11月26日，张国寅将汇票交给罗青山查验贴现，罗青山收取汇票原件后，在复印件上签字“原件已收，罗青山，2013.11.26”，同日，罗青山将汇票交给孙霖进行贴现，双方约定贴现率为3.3‰（应付贴息款19.8万元）。孙霖收取汇票原件后，在复印件上写“原件已收，孙霖，2013.11.26。”同日，孙霖将汇票交给案外人陈柱泉，之前因孙霖向陈柱泉借款600多万元，故陈柱泉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孙霖支付现金300多万元。后孙霖给付鑫源公司1张100万元的承兑汇票以及现金60万元，其余款项未支付。鑫源公司向黄石市公安局下陆分局报案后，黄石市人民检察院以鄂黄检刑诉【2014】41号起诉书指控孙霖犯诈骗罪，于2014年11月8日向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8日作出（2014）鄂黄石中刑初字第00042号刑事判决，认定“2013年11月26日，被告人孙霖隐瞒需要资金偿还个人亏空的真相，虚构可以帮忙贴现承兑汇票的事实，骗取罗田县鑫源矿业加工有限公司承兑汇票1张，票号为3040005121418376，面额1000万元，双方约定贴现利率为3.3‰（应付贴息款19.8万元）。后孙霖支付60万元的贴现款，另将程武大给其贴现的1张面额为100万元的承兑汇票（票号3100005120023354）抵给张国寅。仍有820.2万元的贴现款无法支付。判决认定孙霖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全部个人财产。”孙霖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刑三终字第00114号刑事裁定书，准许孙霖撤回上诉。2013年11月26日，陈柱泉与柯志玉签订《质押借款协议》1份，约定陈柱泉将诉争汇票转让给柯志玉。柯志玉将汇票转让给天环公司。天环公司在空白的汇票被背书人栏进行背书，为支付货款，天环公司将诉争汇票又背书转让给银企公司。2013年11月27日，银企公司向靖宇农商行申请贴现，靖宇农商行委托上海民生银行对诉争汇票的真实性进行查验后，并审查银企公司提供的贴现申请书、银企公司与天环公司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增值税发票复印件等文件后，于同日为银企公司办理了贴现手续，支付了贴现款967.33万元，并由此取得了汇票。同日，靖宇农商行与上海民生银行签订了《银行承兑汇票转贴现合同》，约定转贴现利率为年利率7.1%，转贴现款为968.05万元。2014年5月5日诉争汇票到期，上海民生银行向承兑行华夏银行武汉分行行使付款请求权，华夏银行武汉分行向上海民生银行支付票款1000万元。靖宇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4年11月14日变更为吉林靖宇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张国寅、罗青山是否侵权，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张国寅系鑫源公司员工，接受鑫源公司将诉争汇票交给其委托别人查验贴现的行为是职务行为，鑫源公司与张国寅在本案中并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故不属于本案调整的范围。张国寅将汇票交给罗青山查验贴现，鑫源公司陈述其并未委托罗青山进行贴现，但鑫源公司接受160万元票据款，应视为对罗青山委托孙霖贴现行为的追认，鑫源公司与罗青山之间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鑫源公司自认其并未给付罗青山报酬，罗青山亦未从中获利，故双方是无偿的委托合同关系，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鑫源公司未举证证明罗青山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鑫源公司无法收回票据款，故罗青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天环公司、银企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1、票据是无因证劵、文义证劵，票据关系与基础关系相分离，基础关系是否成立及其是否有效，并不影响票据关系的效力状态。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票据权利。本案中，陈柱泉与柯志玉、柯志玉与天环公司、天环公司与银企公司之间买卖票据的行为是否有效，不影响天环公司、银企公司票据权利的享有。2、天环公司自柯志玉处取得票据后于空白背书处签章，符合票据法司法解释第四十九条“授权补记”的规定，成为票据权利人，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银企公司公司收到涉案票据后已支付了相应对价。3、天环公司、银企公司取得汇票的行为与鑫源公司的损失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鑫源公司在取得诉争汇票后，并未在汇票上背书，亦未通过背书转让的方式对外流转，而是将汇票交给张国寅委托别人查验贴现，票据流转至孙霖环节，因孙霖未支付对价致使鑫源公司无法收回票据。天环公司在支付对价取得票据权利的行为，包括天环公司将票据背书转让给银企公司的行为，银企公司向靖宇农商行申请贴现的行为以及上海民生银行的转贴现行为，均与鑫源公司的损失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并不是导致鑫源公司损失的原因。故晋江天环公司、晋江银企公司对鑫源公司不构成侵权，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三、靖宇农商行、上海民生银行在贴现及转贴现过程中是否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银企公司申请贴现时，靖宇农商行审核汇票背书连续，无形式瑕疵，并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九条、《支付结算办法》第九十三条有关“持票人申请贴现时，须提交贴现申请书、经其背书的未到期商业汇票、持票人与出票人或其前手之间的增值税发票和商品交易合同复印件”的规定，履行了必要的审查义务，并曾就汇票真实性问题委托上海民生银行向承兑行进行查询，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方办理相关的贴现手续。因此，靖宇农商行在取得票据时履行了必要的审查义务，并不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形，且支付了对价。故靖宇农商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海民生银行上依据其与靖宇农商行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转贴现合同》办理转贴现时，查验了汇票的真实性，支付了双方认可的对价，符合《票据法》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汇票转贴现的相关规定。故靖宇农商行、上海民生银行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鑫源公司取得票据后，并未在票据上背书，亦未通过背书转让的方式对外流转，而是通过罗青山将票据交给孙霖获取现金，因孙霖未支付对价，致使鑫源公司无法收回票据款项。在票据已被付款、票据权利已经消失的情况下，鑫源公司并非票据上的权利人，仅应依民法上票据基础关系行使相应权利。鑫源公司无法收回票据款项，系孙霖未支付对价所致，与晋江天环公司、银企公司、靖宇农商行、上海民生银行流转票据的行为均不具有因果关系，鑫源公司要求张国寅、罗青山、天环公司、银企公司、靖宇农商行、上海民生银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生效的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黄石中刑初字第00042号刑事判决已对孙霖骗取鑫源公司诉争票据，仍有820.2万元未支付的事实予以认定，依据法[2013]229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中规定“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鑫源公司在民事案件中再要求孙霖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判决：驳回罗田县鑫源矿业加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600元，由罗田县鑫源矿业加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鑫源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主张张国寅、罗青山、孙霖、天环公司、银企公司、靖宇农商行、上海民生银行构成侵权，并应对鑫源公司的840万元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案由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该条是对无意思联络数人侵权在等价因果关系情形下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包含数人无意思联络、分别实施侵权行为、损害后果的同一性、各独立行为均足以造成全部损害四项构成要件。本案中，根据鑫源公司陈述，鑫源公司将从江琛公司取得为空白背书的1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交给本公司副总张国寅查验票据真实性。鑫源公司未就该单方陈述举证证明对张国寅的委托授权的范围和内容，对此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张国寅未将票据交由金融机构验伪，而是将票据交给个人，由个人出具收条，张国寅并协助鑫源公司收回部分款项的事实说明，鑫源公司委托张国寅通过民间渠道将票据变现具有高度可能性，并认定张国寅接受鑫源公司委托出售票据系有权代理，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被代理人鑫源公司承担。基于委托关系的认定，鑫源公司认为张国寅的行为构成侵权不能成立。张国寅将票据交给罗青山，罗青山对张国寅出具收条，罗青山将票据交给孙霖，孙霖出具收条，孙霖将160万元支付给鑫源公司的事实，以及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黄石中刑初字第00042号刑事判决书对孙霖为鑫源公司贴现承兑汇票的认定，能够证明张国寅以鑫源公司名义通过中间人罗青山将票据交付孙霖变现的事实，在鑫源公司与孙霖之间产生了以银行承兑汇票为标的的买卖合同关系。虽然孙霖主观上是具有取得资金偿还个人亏空的目的，但与鑫源公司买卖合同的效力不因此而无效。因有效的买卖合同及票据交付行为产生如下法律后果，孙霖占有买卖标的银行承兑汇票，并负有向鑫源公司支付价款的义务。因该银行承兑汇票为空白背书，孙霖通过合同关系持有票据后即为票据合法的权利人，并具有完全处分的权利，孙霖将自身所有的票据流转给其他人，不论是买卖、赠与或抵销债务等，均不构成侵权行为。在合同关系项下，鑫源公司仅享有对孙霖的债权请求权，鑫源公司主张孙霖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不能成立。罗青山在鑫源公司与孙霖的票据交易环节中为中介人，其完成中介人的介绍及代为交付义务，不构成侵权行为。鑫源公司在将票据交付孙霖后已非票据权利人，该票据随后的流转与鑫源公司无关，鑫源公司主张票据流转其他中间环节的票据当事人构成侵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此，张国寅、罗青山、孙霖、天环公司、银企公司、靖宇农商行、上海民生银行在本案中均没有对鑫源公司实施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综上，鑫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600元，由罗田县鑫源矿业加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刚审判员 熊亚平审判员 叶 可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华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