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东，男，1964年4月15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戴志良，湖北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凤珍，女，1961年6月17日出生。委托代理人：陈礼君，湖北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东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东的委托代理人戴志良、被上诉人陈凤珍的委托代理人陈礼君到庭参加诉讼。2008年10月23日，刘东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8年3月15日至2008年9月24日，陈凤珍以存款返利为诱饵，要求本人向其在建设银行武汉分行、农业银行武汉分行、招商银行武汉分行的借记卡账户汇款。本人按陈凤珍指定的账号先后共汇入820500元，陈凤珍承诺到期按6%的利率连本带息归还。现经多次催告无果，故起诉请求判令：1、陈凤珍归还82050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损失；2、陈凤珍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陈凤珍辩称，刘东通过其姐刘江得知黑龙江省卫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卫通集团公司）收取投资后有6%的高息返还，于2008年1月到卫通集团公司设在海口的公司考察时，与同为投资人的本人认识。刘东、刘江为投资省事方便，其投资款经由本人账户汇往卫通集团公司，卫通集团公司开具理财收据，出具委托投资协议书，由本人转交刘东。刘东向本人的账户汇入款项属实，但该款系刘东向卫通集团公司的投资款，本人已将该款汇入卫通集团公司账户。月息6%系卫通集团公司对刘东的承诺，与本人无关。要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刘东于2008年1月11日向陈凤珍建设银行的2873519980110007973＊002账户存入100000元；于2008年3月15日、3月17日向陈凤珍建设银行的2873519980110007973＊003账户存入95000元、19000元；2008年5月7日向陈凤珍中国农业银行的6228480050431580617账户存入95000元；2008年6月25日分两次向陈凤珍建设银行的6227002873510045777账户存入190000元、28500元；2008年7月3日、7月26日、9月24日分别向建设银行的6227002873510045777账户存入95000元、63000元、135000元。庭审后，刘东确认陈凤珍已于2008年5月11日向其建设银行账户转帐存入10万元。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原、被告对刘东向陈凤珍账户存入8205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陈凤珍辩称本案系刘东通过其账户向卫通集团公司投资，卫通集团公司未经合法注册，无合法银行账号，陈凤珍称将刘东存入其账户的款项汇入卫通集团公司账户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陈凤珍提交的委托投资协议书无刘东的签名，郭立英的证明属证人证言性质，但其未出庭接受质询，对以上证据不予采信。五份授权委托书并非刘东出具，照片、代理理财票据不足以证明陈凤珍收到刘东存入其账户的款项之后资金的流向，更不足以证明刘东对陈凤珍收到款项后的资金流向知情且向陈凤珍账户存入款项是为了向卫通集团公司投资。故对陈凤珍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原、被告虽无书面借款合同、借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陈凤珍应向刘东偿还借款。审理中，刘东确认陈凤珍已返还本金10万元，故陈凤珍应向刘东返还借款本金7205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故对刘东主张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于2011年3月28日作出判决：一、陈凤珍偿还刘东人民币720500元；二、驳回刘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中，刘东仍坚持原审诉讼主张，但将诉请金额由820500元减少至720500元，明确要求按五年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赔偿损失。陈凤珍再审一审辩称，1、本人与刘东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刘东作为原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有义务对双方存在借款行为负举证责任，但刘东无任何证据证明本人曾向其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本人系卫通集团公司在武汉地区负责人郭立英发展的投资经纪人，从事集资活动。该行为已被法院判决认定为犯罪行为。刘东汇入本人账户的款项，为其向卫通股份公司的投资款，该款项在每笔进账后，除经授权返还给刘东的红利外，余下已全部转付给了郭立英。本人并未提成，也不是借款。本人在公安机关侦查时曾说明了有刘东名字的委托协议和代理财务的票据，但因刘东不肯报案未被公安机关认定，从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可以看出，刘江报案了，她知道本人吸收存款的集资行为，作为刘江的近亲属（弟弟），刘东应该知道。3、刘东通过刘江得知投资卫通集团公司有6%的高息返还，于2008年1月赴卫通股份公司设在海口的公司考察时，与本人认识。刘东、刘江为省事，委托本人代为向卫通集团公司支付投资款。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查明，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0）青刑初字第321号和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武刑终字第00275号刑事判决认定：“2008年5月至9月间，卫通股份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段家学（已判刑）违反国家有关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以卫通股份公司名义，指使郭立英（已判刑）、胡月朋在武汉地区以投资高科技、房地产建设等项目为名，以高额利息为诱饵向‘投资人’进行宣传和许诺（每投资1万元，以四个月为一个周期，前三个月每月返利8%，第四个月返还本金），并通过给‘投资人’出具《委托投资协议书》和《代理理财票据》的方式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期间郭立英在武汉地区发展了陈凤珍等人为‘经纪人’，从事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的活动，并给‘经纪人’按吸收存款金额提取5%至15%不等的返点作为佣金。卫通股份公司在武汉地区变相吸收222人存款，协议金额共计人民币4917万元。其中，陈凤珍变相吸收姚红波等31人公众存款，协议金额共计人民币417万元，造成实际损失人民币350.17万元。”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22日以陈凤珍犯非法吸收存款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上述刑事判决认定陈凤珍变相吸收31人，417万元的公众存款中，不含本案争议的820500元。再审一审中，陈凤珍自述作为“经纪人”吸收存款的操作过程是：其发展的“投资人”将投资款汇入陈凤珍银行账户，陈凤珍不定期归总并扣除“返利”后，将投资款汇入郭立英的银行账户，并将各“投资人”的投资额告知郭立英。郭立英则将填有“投资人”姓名、投资额及盖有卫通股份公司或卫通集团公司印章的《委托投资协议书》、《代理理财票据》寄给陈凤珍，陈凤珍再将“投资人”的“返利”从其银行账户汇入各“投资人”的银行账户，并将收到的《委托投资协议书》和《代理理财票据》交给各“投资人”。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刑事卷宗证据显示，部分《委托投资协议书》中没有“投资人”签名。刑事审判卷宗证据中有一份标明时间为2005年7月30日，编号0817347，填有刘东姓名并盖有卫通集团公司印章的《委托投资协议书》和编号823397《代理理财票据》，但该《委托投资协议书》上没有刘东的签名。再审一审庭审中，双方对刘东向陈凤珍账户汇入820500元的事实无异议。对该款项的性质，刘东自称汇入陈凤珍银行账户的款项是陈凤珍所借之款，陈凤珍虽未出具借条，也未签订借款协议，但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4个月，前3个月月息为8%，后一月还本不付息；对陈凤珍借款用途表示不知，认为陈凤珍很有实力。对两人认识的过程，刘东认可陈凤珍的陈述。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此款涉嫌卫通股份公司的非法集资，而非陈凤珍向刘东的借款。理由如下：一、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0）青刑初字第321号和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武刑终字第00275号刑事判决认定陈凤珍为卫通股份公司在武汉地区的集资经纪人之一，参加了卫通股份公司在武汉的集资行为，并因此受到刑罚处罚。陈凤珍提供的照片证明，刘东作为“投资人”与其姐刘江先后多次到卫通股份公司海南公司进行考察，在考察期间与陈凤珍认识。且刑事判决认定刘江参与了投资。上述事实表明刘东有投资的意愿，陈凤珍作为经纪人有帮助刘东参与投资的渠道。二、刘东多次共向陈凤珍银行账户汇入820500元，每次汇款后，既不要求陈凤珍出具借条，也不签订借款协议，且自称不知陈凤珍借款用途。上述汇款行为显然不具备一般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所必备的要素，也不符合常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刘东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不可能在一无借条、二无协议、三不知借款用途的情况下毫无缘由地将个人巨款“借给”与其没有任何关系的陈凤珍，对双方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无法作出合理解释。而上述事实特征明显符合陈凤珍所辩称的刘东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卫通股份公司进行投资的这一事实。三、编号0817347，填有刘东姓名，并盖有卫通股份公司印章的《委托投资协议书》上虽没有刘东的签名，但《委托投资协议书》和《代理理财票据》与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刑事卷宗中的其他“投资人”的《委托投资协议书》和《代理理财票据》形式一致；其他“投资人”将投资款汇入陈凤珍的银行账户和刘东将款项汇入陈凤珍的银行账户的形式也一致；刘东自称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4个月，前3个月月息为8%，后一月还本不付息与卫通股份公司的许诺（每投资1万元，以四个月为一个周期，前三个月每月返利8%，第四个月返还本金）及《委托投资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利率一致。该事实进一步证明，刘东汇入陈凤珍银行账户款项的行为是参与卫通股份公司集资的行为，而非向陈凤珍出借款项的行为。综上，刘东向陈凤珍银行账户汇入的820500元款项是卫通股份公司通过陈凤珍银行账户非法吸收存款的一部分，本案涉嫌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并应裁定驳回刘东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第139条第1款之规定，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4）鄂武昌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一、撤销该院（2009）武区民一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刘东的起诉。本案案件受理费12005元退还刘东。刘东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上诉称，1、一般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必备的要素有哪些，本案缺少哪些要素，（2014）鄂武昌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未予明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银行账户汇款以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银行账户汇款还本付息，整个资金的走向清晰地表明，双方按事先口头约定按时还本付息，是典型的借款关系。2、（2014）鄂武昌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认定“上诉人汇入被上诉人银行账户款项是参与卫通股份公司集资的行为”，纯属推测，无任何证据支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1年3月28日作出的（2009）武区民一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判决被上诉人陈凤珍偿还上诉人刘东人民币720500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1、撤销（2014）鄂武昌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2、恢复（2009）武区民一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陈凤珍辩称，1、上诉人所称其向被上诉人账号中的存入款为被上诉人的借款，缺乏事实证明。本案不能认定为借款关系。2、现有证据恰好证明了上诉人存入的款项为投资款。3、该案再审一审的处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认为，第一，2008年1月至7月间，刘东及其姐刘江、其妻岑卫先后多次到卫通集团公司海南公司考察投资事宜，考察期间认识卫通集团公司在武汉地区的集资经纪人陈凤珍。这说明刘东对陈凤珍系卫通集团公司在武汉地区的集资经纪人这一事实是明知的，且有向卫通集团公司投资的意愿。第二，本案中刘东提交的主要证据是九份银行存款凭条，该证据仅能证明刘东曾经向陈凤珍汇款，但不能证明所汇款项的性质，不能由此断定所汇款项即是陈凤珍借款。第三，刘东先后九次向陈凤珍银行账户汇款，每次汇款既不要求陈凤珍出具借条，也不签订借款协议，且自称不知借款用途，这显然与一般民间借贷不符，亦有悖常理。第四，填有刘东姓名，编号为“0817347”并盖有卫通集团公司印章的《委托投资协议书》和《代理理财票据》与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0）青刑初字第321号刑事卷宗中其他“投资人”的《委托投资协议书》和《代理理财票据》形式一致；其他“投资人”将投资款汇入陈凤珍银行账户和刘东将款项汇入陈凤珍银行账户的形式也一致；刘东自称其与陈凤珍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4个月，前3个月月利率为8%，后一个月还本不付息与卫通集团公司对其他“投资人”的许诺（每投资1万元，以四个月为一个周期，前三个月每月返利8%，第四个月返还本金）一致。综合全案证据，刘东所称其向陈凤珍银行账户存入的共计820500元为陈凤珍的借款，缺乏证据证明，不能认定为民间借贷。陈凤珍称刘东向其银行账户汇入的820500元款项全部汇入卫通集团公司，卫通集团公司的行为通过其他刑事案件认定为非法吸收存款，涉嫌经济犯罪。再审一审认定本案涉嫌经济犯罪，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刘东上诉的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周红川审判员肖运娥代理审判员宫楠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吴红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