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9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民武警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海涌，社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武警音像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号政治部综合楼***室。
法定代表人郭海涌，社长。
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杨绍平，北京中洲（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川，男，1973年6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雪梅，北京市长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人民武警出版社、北京武警音像出版社（以下简称武警音像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川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6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川在一审法院诉称：李文川于1997年9月8日入职武警音像出版社，从事美术编辑工作。2004年11月16日，武警音像出版社将李文川安排到其新成立的关联单位人民武警出版社工作，李文川的工作岗位和工作内容均未发生变化。2015年4月1日，人民武警出版社无故口头与李文川解除劳动关系。人民武警出版社曾于2009年1月1日与李文川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2009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人民武警出版社一直未与李文川续签劳动合同。截至2008年1月1日，李文川连续工作已满10年，每年应当享受10天年休假，但人民武警出版社从未安排李文川休年假。李文川系农业户口，人民武警出版社一直拖延至2009年6月才为李文川缴纳社会保险。此外，李文川在职期间一直存在周六日、法定节假日加班情形，人民武警出版社、武警音像出版社既未支付李文川加班费，也未安排李文川补休。李文川现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李文川与武警音像出版社自1997年9月8日至2004年1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李文川与人民武警出版社自2004年11月16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3、判令人民武警出版社、武警音像出版社支付李文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1000元；4、判令人民武警出版社、武警音像出版社支付李文川20**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89000元；5、判令人民武警出版社、武警音像出版社支付李文川20**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9862元；6、判令人民武警出版社、武警音像出版社支付李文川19**年6月至2009年5月期间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28782元；7、判令人民武警出版社、武警音像出版社支付李文川19**年6月至2009年5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19200元；8、判令人民武警出版社、武警音像出版社支付李文川19**年9月8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周六日加班工资487720.48元；9、判令人民武警出版社、武警音像出版社支付李文川19**年9月8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70344.30元；10、判令人民武警出版社、武警音像出版社支付李文川20**年3月工资3000元。
人民武警出版社在一审法院辩称：李文川的部分主张与其在仲裁庭审时的陈述相矛盾，且其部分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处理。人民武警出版社不同意李文川的诉讼请求。
武警音像出版社在一审法院辩称：武警音像出版社与李文川从未建立过劳动关系，武警音像出版社不同意李文川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人民武警出版社、武警音像出版社的出资人均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政治部，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2001年武警音像出版社合并至人民武警出版社，两单位实行“一套人马、两块牌子”的经营模式。人民武警出版社与李文川签有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双方约定李文川的月工资由岗位工资2550元、伙食补助150元、满勤奖90元、社龄津贴10元、防护费及设备安全维护费60元构成。其后，人民武警出版社、武警音像出版社未再与李文川续订劳动合同。李文川为外地农业户口，人民武警出版社自2009年6月起为李文川缴纳养老保险及失业保险。李文川在岗工作至2015年3月31日，双方劳动关系于当日解除。另查，李文川曾用名为李齐。
李文川主张1997年9月8日至2004年11月15日期间武警音像出版社与其存在劳动关系，2004年11月16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人民武警出版社与其存在劳动关系。为此，李文川向该院提交务工证明、音像制品封面及图书封面予以证明。务工证明加盖有人民武警出版社公章，出具时间为2014年5月23日，其上载明李文川于1997年9月起在其单位工作。音像制品封面显示，早在1999年、2000年李文川即已参与武警音像出版社发行的音像制品的封面设计。图书封面显示，早在2005年、2006年李文川即已参与人民武警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的封面设计。人民武警出版社、武警音像出版社认可音像制品封面及图书封面的真实性，不认可务工证明的真实性，并对李文川的上述主张持有异议，武警音像出版社主张其单位未曾与李文川建立过劳动关系，人民武警出版主张李文川于2009年1月1日入职其单位，务工证明系先加盖的公章后打印的文字，非其单位真实意思表示。为此，人民武警出版向该院提交劳动合同予以证明。劳动合同显示，李文川在人民武警出版社的工作起始时间为2009年1月1日。李文川认可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但对武警音像出版社、人民武警出版社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武警音像出版社、人民武警出版社申请对务工证明上公章与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
人民武警出版社主张2009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时，李文川的月工资由岗位工资2550元、伙食补助150元、满勤奖90元、社龄津贴10元、防护费及设备安全维护费60元构成，其后，李文川的月工资调整为2810元，其中包括岗位工资2510元及伙食补助300元。为此，人民武警出版社向该院提交2014年4月至2015年2月工资表予以证明。工资表“领取人”处有李文川签字确认，其上显示，李文川每月基本工资为2810元，2014年4月至2015年1月期间李文川每月应发工资为2810元，2015年2月李文川应发工资为2480元（因考勤扣发工资330元）。李文川认可工资表的真实性，但主张人民武警出版社通过两张工资表向其发放工资，上述工资表显示的款项仅为其工资的一部分，另一张工资表上显示有满勤奖90元及工龄津贴，其入职时工资由岗位工资2000元、伙食补贴300元、考勤奖330元、工龄津贴（每满一年支付10元）构成，2004年11月起其工资由岗位工资2550元、伙食补贴300元、考勤奖330元、工龄津贴（每满一年支付10元）构成。
人民武警出版社主张李文川每年应休年假5天，李文川在职期间已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李文川未休年假时其单位亦已支付李文川未休年假工资。为此，人民武警出版社向该院提交2014年1月15日请假表、2015年2月11日请假表予以证明。2014年1月15日请假表显示，休假的起止时间为2014年1月18日至2014年2月6日，假期种类（事由）为“父亲年纪大，回家看望父亲”。2015年2月11日请假表显示，休假的起止时间为2015年2月12日至2015年2月27日，假期种类（事由）为“回家探亲，看望老父亲”。李文川认可两份请假表的真实性，但主张其自2008年1月1日起其每年应休年假10天，其在职期间人民武警出版社未安排其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其2014年1月18日至2014年2月6日、2015年2月12日至2015年2月27日所休假为探亲假。
人民武警出版社主张因李文川存在工作失误故其单位于2015年3月1日口头通知李文川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3月31日解除。为此，人民武警出版社向该院提交解聘通知、教育片封面予以证明。人民武警出版社未举证证明其单位曾向李文川送达过解聘通知。李文川对人民武警出版社的上述主张及证据均不予认可，并主张人民武警出版社于2015年3月16日无故口头通知其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3月31日解除。
李文川主张其在职期间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均在岗工作，武警音像出版社、人民武警出版社未曾向其支付加班工资或安排调休。为此，李文川向该院提交人民武警出版社2001年至2005年音像封面设计审批单、证人证言予以证明。音像封面设计审批单显示有填表时间、交货时间、审批意见等。杨光出具证言称，1998年7月至1999年9月期间其在武警音像出版社担任总编室主任一职，其时李文川亦在武警音像出版社工作，李文川经常休息日加班。田勇出具证言称，2002年5月至2005年3月期间其在人民武警出版社担任会计一职，其与李文川在同一办公室工作，其偶尔会去单位加班，有时能看见李文川亦在单位加班。武警音像出版社、人民武警出版社对李文川的上述主张及证据均不予认可，并主张一般情形下其单位未安排李文川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偶有加班时其单位已足额支付李文川加班工资。
李文川于2015年3月18日以要求确认人民武警出版社与其自2004年11月16日至2015年3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确认武警音像出版社与其自1997年9月8日至2004年1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由人民武警出版社、武警音像出版社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998年9月8日至2015年3月16日期间防暑降温费、2008年2月1日至2009年1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16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999年6月至2009年5月期间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1999年6月至2009年5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19200元、1998年9月8日至2015年3月16日期间周六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未提前30日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一个月工资补偿等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该委确认人民武警出版社于2009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16日期间与李文川存在劳动关系，并裁决人民武警出版社支付李文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9000元、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440元、未休年假工资2482.76元，驳回李文川的其他申请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请假表、工资表、务工证明、音像制品封面、图书封面、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5563号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2001年武警音像出版社合并至人民武警出版社，两单位实行“一套人马、两块牌子”的经营模式，故两单位应对李文川诉讼请求中涉及2001年后给付内容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李文川要求人民武警出版社、武警音像出版社支付其2010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及2015年3月工资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程序处理，且与本案讼争的劳动争议不具有密不可分性，故该院不予处理。
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音像制品封面、图书封面均能证明李文川在2009年以前便已为人民武警出版社、武警音像出版社工作，现人民武警出版社、武警音像出版社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该院采信李文川之主张，并对李文川要求确认武警音像出版社与其自1997年9月8日至2004年1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及人民武警出版社与其自2004年11月16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务工证明的真伪对本案诉争事实的认定不具有实质性影响，故该院对武警音像出版、人民武警出版社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工资标准，李文川虽主张人民武警出版社通过两张工资表向其发放工资，但未举证证明，故该院对李文川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人民武警出版社提交的工资表上所载工资标准虽与劳动合同上约定的工资标准不一致，但鉴于工资表上“领取人”处有李文川签字确认，且人民武警出版社很长一段时间均按此标准支付李文川工资而李文川亦未提出异议，故该院依据工资表，确认李文川20**年4月后月工资为2810元。
关于未休年假工资，截至2008年1月1日，李文川累计工作年限已满10年，故该院对李文川所持的其每年应休年假10天的主张予以采信。《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因李文川于2015年3月18日申请仲裁，故人民武警出版社仅对其单位2013年3月18日以后的工资支付记录负有举证责任，现李文川未举证证明人民武警出版社拖欠其2013年3月18日前未休年假工资，故该院对李文川要求人民武警出版社支付其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3月17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2013年3月18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鉴于一方面两份请假表未明确李文川休假的种类，另一方面人民武警出版社未举证证明其单位向李文川支付此期间未休年假工资情况，故人民武警出版社、武警音像出版社应向李文川支付此期间未休年假工资，具体数额以该院核定为准。
关于加班工资，李文川提交的证据即便能够成立仅能证明其2005年之前的加班情况，而依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李文川应举证证明人民武警出版社、武警音像出版社拖欠其2013年3月18日前加班工资的情况，鉴于李文川未能举证证明上述情况，故该院对李文川要求武警音像出版社、人民武警出版社支付其1997年9月8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及周六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劳动关系解除，鉴于人民武警出版社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单位与李文川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故该院采信李文川之主张，确认人民武警出版社系无故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关系。鉴此，武警音像出版社、人民武警出版社应向李文川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具体数额以该院核定为准。
关于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及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鉴于武警音像出版社、人民武警出版社未为李文川缴纳2009年6月之前的失业保险、养老保险，故二单位应向李文川支付1999年6月至2009年5月期间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及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具体数额以该院核定为准。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第七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武警音像出版社于一九九七年九月八日至二○○四年十一月十五日期间与李文川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人民武警出版社于二○○四年十一月十六日至二○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北京武警音像出版社、人民武警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李文川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十万零一百七十元；四、北京武警音像出版社、人民武警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李文川支付未休年假工资五千一百六十七元八角二分；五、北京武警音像出版社、人民武警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李文川支付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八千四百八十元；六、北京武警音像出版社、人民武警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李文川支付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一万四千四百六十七元四角四分；七、驳回李文川的其他诉讼请求。
人民武警出版社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文川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为：1、李文川入职时间为2009年1月1日；2、李文川因工作失误给单位造成重大损失，人民武警出版社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合法；3、李文川已休带薪年休假。
武警音像出版社亦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文川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为：李文川与武警音像出版社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李文川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武警音像出版社、人民武警出版社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一节，李文川主张，1997年9月8日至2004年11月15日期间武警音像出版社与其存在劳动关系，2004年11月16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人民武警出版社与其存在劳动关系。为此，李文川提交了音像制品封面及图书封面予以证明，根据音像制品封面显示，早在1999年、2000年李文川即已参与武警音像出版社发行的音像制品的封面设计，根据图书封面显示，早在2005年、2006年李文川即已参与人民武警出版社出版的图书封面设计。武警音像出版社虽否认李文川与其存在劳动关系，但未对前述证据作出合理解释或提供充分证据，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理，人民武警出版社主张，李文川入职时间为2009年1月1日，因未对前述证据作出合理解释或提供充分证据，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鉴于武警音像出版社与人民武警出版社实行“一套人马、两块牌子”的经营模式，故两单位应对李文川的相关诉讼请求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人民武警出版社以李文川工作失误给单位造成重大损失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武警音像出版社、人民武警出版社不同意支付李文川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休年假工资一节，人民武警出版社虽主张，李文川已休带薪年休假，但从请假表记载的内容看，假期种类（事由）为回家探亲等，不足以认定为年休假，故对武警音像出版社、人民武警出版社不同意支付李文川未休年假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及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一节，鉴于武警音像出版社、人民武警出版社未为李文川缴纳2009年6月之前的失业保险、养老保险，故二单位应向李文川支付1999年6月至2009年5月期间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及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一审法院核定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武警音像出版社、人民武警出版社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武警音像出版社、人民武警出版社各负担五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锐
代理审判员 姚红
代理审判员 孙岚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梁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