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槐民初字第981号
原告许某甲，女，198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洁雅斋画廊经理，住济南市。
原告许某乙（原告许某甲之父），195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二原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莎，山东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晓静，山东海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某乙，女，1960年5月27日出生，汉族，济南市天桥粮食局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贾怀志，山东舜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刘某丙，男，1951年5月2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东南旺村村民，住该村222号。
原告许某甲、许某乙与被告刘某乙法定继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岑玉洁独任审判，于2014年6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8日、12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许某甲及其与原告许某乙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晓静、被告刘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贾怀志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刘某丙以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为由于2015年2月9日向本院递交参加诉讼申请书，请求以其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参加本案诉讼，本院遂于2015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许某甲及其与原告许某乙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莎、被告刘某乙之委托代理人贾怀志、第三人刘某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许某甲、许某乙诉称，我们的亲人刘某甲与被告刘某乙系姐妹关系，其父母已分别于1992年9月、2002年9月去世，刘某甲亦已于2014年4月去世。刘某甲与刘某乙曾于1999年11月29日经槐荫区公证处公证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坐落本市经五路某室房屋由刘某甲出资以其母石某甲的名义购买，待石某甲百年后该套房屋归刘某甲所有。协议签订后，刘某甲按照协议约定出资购买了上述房屋，并与石某甲共同生活照顾其生活起居，并为其养老送葬。但被告现拒不履行上述公证协议书。为此，我们作为刘某甲的法定继承人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将上述坐落于本市经五路某室的房屋判归我们二人共同所有。
被告刘某乙辩称，刘某甲与刘某乙签订原告诉称的协议时，其母石某甲尚在人世，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亦有能力独自出资参加涉案房屋的房改，且涉案房屋当时为公租房，故刘某甲与刘某乙签订协议时其二人并无涉案房屋的处置权，双方在协议书中的约定侵犯了石某甲的合法权益，协议第三项约定的内容排除了我的赡养义务，也违反了关于赡养父母系所有人法定义务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告诉称的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此外，涉案房产系以石某甲名义使用其已故配偶刘某丁的工龄及公积金购买，刘某丁去世时遗留的4000元现金也未进行析产，故本案所涉房产应属石某甲与刘某丁的夫妻共同财产。况涉案房屋系由石某甲出资购买，而非刘某甲所出资。我也从未有过放弃继承权的意思表示，对被继承人石某甲与刘某丁也尽到了赡养义务，上述房屋中依法应有我继承的份额。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依法分割上述涉案房产。
第三人刘某丙述称，坐落于本市经五路某室的房屋系刘某丁与石某甲的夫妻共同财产，早在1982年7月26日，我已按照农村传统习俗过继给刘某丁（即刘某丁），成为其继子，刘某丁生前曾立有过继单一份，其在过继单中声明将其全部家产都遗赠给我，我则需要为其处理后事。该份过继单实为遗赠扶养协议性质，我已依协议赡养了刘某丁，并已为其发丧送终，故我对上述房产亦享有继承权，我应享有涉案房产的一半。
经审理查明，石某甲与刘某丁系夫妻关系，双方婚后育有二女，即长女刘某甲、次女刘某乙（亦即本案被告），其夫妻二人无收养子女。1992年9月，刘某丁去世，后石某甲未曾再婚。2002年9月16日，石某甲病故。石某甲与刘某丁各自的父母亦已早于其二人去世。诉讼过程中，二原告、被告及第三人均表示石某甲与刘某丁没有非婚生子女。刘某甲与原告许某乙系夫妻关系，双方婚后育有一独生女儿许某甲（即本案另一原告）。2014年4月24日，刘某甲亦因病去世。
坐落本市槐荫区经五路某室房屋原系槐荫区房管局的公房，原以被告刘某乙的名义承租，1998年该套公房的承租人变更为刘某乙之母石某甲。石某甲夫妇自1988年至刘某丁去世前一直随被告刘某乙生活。刘某丁去世后，刘某甲夫妇以及其女许某甲遂搬至上述房产中与石某甲共同生活直至其病故。1999年5月12日，石某甲曾到山东省立医院就医，病历中载明其“现不认人，平时可自理”。后因上述房屋需要参加房改，刘某甲与刘某乙遂于1999年11月29日经济南市槐荫区公证处公证签订如下协议一份，其中载明：“济南市经五路某室（三室一厅）是以刘某乙的名义承租，实际由其母亲石某甲居住的公房。现石某甲因病不能表述意见，故其女儿刘某甲、刘某乙姐妹2人经过协商，就上述房屋的购买及对母亲的赡养等问题达成协议如下：一、上述房屋由刘某甲独自出资以母亲石某甲的名义购买，产权在母亲百年后归刘某甲所有，刘某乙不再主张此房的所有权。二、刘某甲同意母亲石某甲在上述房屋中居住直至百年。三、刘某甲自愿照顾母亲石某甲的日常生活，并承担其衣、食、住、行、医及百年后的丧事等费用。四、协议人刘某甲、刘某乙的父亲遗留有4000元人民币，今后用于母亲的医疗，不足处由刘某甲承担。如刘某甲无力承担时，刘某乙同意刘某甲出卖上述房产用于母亲治病。五、本协议的公证费用及今后房屋的过户等一切费用均由刘某甲一人承担。”诉讼过程中，被告刘某乙提交填写时间标注为1999年12月3日的济南市居民购买现有住房（集资建房）申请表一份，该表的申请人姓名栏显示为石某甲，配偶姓名栏载明为刘某丁，刘某丁的工龄折扣年限一栏标注为30，所购住房的地址标明为本市经五路某室，应付价款为11097.19元。刘某甲与刘某乙签订上述协议次月14日，刘某甲向槐荫区住房制度改革领导小组缴纳了涉案房产的购房定金11600元，但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中载明的购房人标注为石某甲。2001年12月，济南市房产管理局为上述房产办理了房产证，房产证及房屋权属状况信息表中载明的上述房产的所有权人均为石某甲，房屋权属状况信息表中共有情况一栏中标明“无”。刘某甲与其母共同居住期间，石某甲的日常生活起居主要由刘某甲一家负责照顾。期间，刘某乙亦曾到涉案房产中探望其母。庭审过程中，二原告向本院提交石某甲的门诊病历、医疗费单据及检查报告一宗、火化费票据、收据及定额发票一宗，其以此证明刘某丁所遗的4000元均已用于石某甲与刘某甲共同生活期间石某甲的医疗费，在此期间石某甲超出4000元以外的医药费及其去世后的丧葬费等亦均系刘某甲所支付，被告刘某乙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其父所遗的4000元不可能不用于当时马上需交纳的涉案房产的购房款，且其与刘某甲签订上述公证协议后，其母的医疗费均由刘某乙所支付，二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对其该项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因原、被告对涉案房产的市场价值各执一词，被告刘某乙遂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上述房产目前的市场价值进行鉴定，山东中旭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接受本院委托后，作出如下鉴定估价报告：济南市1幢某室在价值时点的公开市场价值为499000元。被告为此向该所交纳评估费5000元。
另查明，现涉案房产由原告许某乙居住。2014年12月30日，原告许某甲向本院出具书面声明一份，其中言明：“我自愿将我继承我母亲刘某甲的全部遗产份额赠予我父亲许某乙。”庭审过程中，仅原告许某乙主张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被告刘某乙及第三人均要求分得房产所有权的一方给付自己相应的货币补偿。
诉讼过程中，刘某丙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落款日期为1982年7月26日的继单一份。其中载明：“立继单人刘某丁将二弟之长子汝某与我做于后事，我所有家产都归汝某所有，他人不得嫉妒。恐后无凭特立字据为证。亲属人：陈某甲、陈某乙。家族人：刘某戊、刘某己、刘某庚。办公人：陈某丙、刘某辛执笔。”2、泰安市岱岳区房村镇东南望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三份。分别载明：“兹证明我村村民刘某壬，男，1939年2月20日参加革命，在战场英勇牺牲，民政部定为烈属”；“兹证明我村村民刘汝某于1982年7月26日经家族、亲属、村办公人和双方本人同意，刘汝某过继给刘某丁”；“刘某壬与之子刘某丁（刘某丁）于1939年2月20日参加革命。刘某壬在战场上英勇牺牲（定为烈属），刘某丁（刘某丁）在莱芜战役中身受重伤（右眼被炸伤，看不到东西，一腿受重伤），定为荣军，民政局定为革命家庭。证明人老书记陈某丙”。3、照片十张。4、刘某丙委托张某甲、张某乙对刘某己所做的调查笔录二份。5、坐落本市槐荫区经五路某室房屋权属状况信息表一份，所有权人载明为石某甲，共有情况一栏显示为无，权属取得方式标明为房改购房，第三人以其提供的上述证据证明刘某丁与其存在遗赠扶养关系，刘某丁即为刘某丁，涉案房产系属刘某丁与石某甲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而主张其有权分得涉案房产，但二原告及被告对第三人提交的继单及泰安市岱岳区房村镇东南望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均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济南市槐荫区五里沟街道公祥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刘某丁的火化执照存根、石某甲的殡葬证存根、石某甲之父的人口卡、原告许某乙与刘某甲的结婚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原告许某甲的独生子女优待证、刘某甲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济南市房管局房租收据、石某甲的门诊病历、济南市槐荫区公证处（1999）济槐证民字第1164号协议公证书涉案房产房改购房产权登记申请审批书、济南市居民购买现有住房（集资建房）申请表、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及权属状况信息表、石某甲的医疗费单据及检查报告一宗、火化费票据、收据及定额发票、山东中旭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关于涉案房产的司法鉴定估价报告、评估费发票、原告许某甲的书面声明以及各方当事人相互一致的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房屋于2001年12月进行产权登记时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虽为石某甲一人，但该套房产系被继承人石某甲在其夫刘某丁去世后根据房改政策参加房改后所取得，从1999年12月3日的济南市居民购买现有住房（集资建房）申请表来看，石某甲参加房改时使用了其与刘某丁两人的工龄折扣年限，而刘某丁生前的工龄补偿实质上已转化为购房货币，故该房产仍应属于石某甲与刘某丁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其夫妇去世后，上述房产应被认定为石某甲与刘某丁的遗产。虽然第三人刘某丙向本院提交了继单一份，其以此主张刘某丁早已与其形成遗赠扶养关系，但二原告及被告对此均未予认可。根据有关法律规定，遗赠扶养协议以扶养人和被扶养人双方就扶养和遗赠意思表示一致为成立要件。而从第三人提交的继单来看，上面既无刘某丁的签名，亦无第三人本人的签名，故依据第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认定其与刘某丁已形成遗赠扶养关系的事实，亦不能认定继单中载明的“刘某丁将二弟之长子汝某与我做于后事，我所有家产都归汝某所有”的内容确系被继承人刘某丁本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因此，第三人要求分得涉案房产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鉴于上述二被继承人生前未立有遗嘱，故涉案房产作为被继承人石某甲与刘某丁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办理。刘某甲、刘某乙作为上述二被继承人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均有权继承其父母所遗的上述房产。而刘某甲去世后，其应继承石某甲与刘某丁的上述房产份额，依照法律规定应转由其法定继承人即原告许某乙与原告许某甲继承。现原告许某甲声明愿将其继承刘某甲的全部遗产份额赠予其父许某乙，其上述意思表示系其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己的权利作出的合法处分，且并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准许。尽管刘某甲与刘某乙于1999年11月29日在公证机关公证下曾签订过上述协议，但从该份协议的内容来看，可以认定其二人对涉案房产在其母百年后的归属以及石某甲的日常生活与丧葬费及医疗费的负担等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进而可以确认双方就以上问题达成的一致意见系属刘某甲与刘某乙真实意思的表示，虽然刘某乙在协议中明确表示在其母亲百年后不再主张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但其在协议中并未明确放弃基于继承权所享有的补偿权利。现许某乙主张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被告刘某乙对此并无异议，故涉案房产本院依法判归原告许某乙所有，但许某乙应给付刘某乙相应的货币补偿。根据我国《继承法》中关于“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的规定，刘某甲与刘某乙在公证机关公证下签订的上述协议中已明确载明涉案房屋由刘某甲出资以其母名义购买，且刘某甲持有签订该协议后所缴纳涉案房产11600元购房款的专用票据，由此，可以认定刘某甲已按上述协议约定履行了自己的出资义务，故上述11600元应系被继承人石某甲对刘某甲所负的个人债务，该11600元及其所产生的孳息应自上述二被继承人的遗产中予以扣减归原告许某乙所有。上述款项的孳息，以11600元购房款的交付之日即1999年12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本案起诉之日即2014年4月4日止较妥。经本院核算，此段期间的孳息为10618.80元。涉案房屋经评估所确定的总价值499000元中优先扣减22218.80元（即11600元＋10618.80元）归原告许某乙所有，剩余的房产价值476781.20元，由原告许某乙向被告刘某乙支付涉案房屋的应继份额货币补偿。按照法律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具体到本案中，刘某甲、刘某乙作为二被继承人石某甲与刘某丁的女儿，均属同一顺序继承人，而刘某甲与被继承人石某甲共同生活的时间较长，故刘某甲在涉案房产中的应继份额应高于刘某乙。因此，刘某甲去世后转由二原告继承刘某甲在涉案房产中的应继份额亦高于刘某乙。现原告许某甲已声明将其应继承刘某甲的全部遗产份额赠予其父，故原告许某乙向被告刘某乙支付涉案房屋的应继份额货币补偿费，本院酌定为14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坐落济南市1幢某室房屋一套归原告许某乙所有。
二、原告许某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刘某乙上述房屋的应继份额货币补偿费14万元。
三、驳回第三人刘某丙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177元，原告许某乙负担6206元，被告刘某乙负担2579元，第三人刘某丙负担4392元。保全费1570元，由被告刘某乙负担。鉴定费5000元，原告许某乙、被告刘某乙各负担2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岑玉洁
人民陪审员 王孝勤
人民陪审员 郑乃民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