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9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保安服务总公司金山区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嘉康，上海市金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多胜。
委托代理人王丽、谢静宇，上海新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天潼路＊＊＊号12楼。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翔斌、张民，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龙喆贸易有限公司，�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元江路＊＊＊号第1幢194室。
法定代表人＊＊＊。
上海市保安服务总公司金山区公司（以下简称保安公司）、万多胜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一（民）初第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14日，万多胜驾驶牌号为沪B345**重型货车在金山区亭枫公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保安公司的光缆损坏。经公安机关认定，万多胜负事故全部责任。保安公司的损失经上海道路交通事故物损评估中心（以下简称物损评估中心）评估，损失为人民币（下同）56，000元。因双方协商未果，保安公司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其损失合计104，330.02元，其中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付，余额由万多胜、上海龙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喆公司）连带赔偿。
原审另查明，万多胜驾驶的车辆向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投保了第三者强制责任保险和不计免赔特约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分别为122，000元和1，000，000元。保险期间均自2014年10月25日至2015年10月24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本案系争保险事故，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可否依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而免责；二是本案系争车辆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万多胜认为，首先，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对其不发生效力，理由是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并未向购买人出示该条款，亦未进行提示；其次，驾驶证有效期限的规定是公安机关行政管理的需要，与驾驶人的实际驾驶技能没有关联性。万多胜超过有效期换证并未增加危险系数，事实上万多胜事后换证时，公安机关亦未对其进行处罚，且登记的有效期限是连续的，可视为公安机关对其驾驶资格的追认；另外，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双方对条款发生分歧时，应该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综上，保安公司损失应该由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付。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则认为，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禁止性规定是不属于必须告知的事项，商业三者险合同上的免责约定系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无需明确告知，只要提示即可；驾驶证管理机关对驾驶证的换领进行了明确的告知和提醒，作为驾驶员的万多胜应严格遵守，否则就应该承担相应责任；合同格式条款只有在双方对条款内容产生分歧时才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本案中双方对条款内容本身并没有歧义。综�，其在本案中应该免责。对此法院认为，交强险责任系法律明确规定，故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理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保安公司损失作出赔偿，而关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则应根据双方的约定。本案中，万多胜以龙喆公司名义与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毁损、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万多胜在事故发生时，其驾驶证已过期，应属于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情形，符合双方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第六条第七项约定的第1种情形，从而构成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的免赔理由。至于上述免责条款是否有效，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鉴于系争免责条款中的该项免责事由属于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理应被知晓和遵循，且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在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中明确予以载明，从条款的格式来看，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亦以黑色字体的方式对该免责条款予以提示，故应视为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已尽到合理的告知提示义务。因此，万多胜以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未尽明确说明提示义务为由主张该免责条款无效的辩解意见，法院难以采纳。关于格式条款的解释问题，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所涉免责条款内容的理解并没有产生歧义，只是对条款的有效性提出异议，而该异议前述已阐明，不再赘述。综上，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不同意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保安公司认为物损评估中心不是专业机构，作出的评估意见不符合实际情况，故应根据其通过软件计算出来的工程预算确定损失。万多胜方则认为保安公司自己作出的工程预算不具有客观性，应以物损评估中心的评估金额为准。对此法院认为，保安公司虽然提供了工程预算表，但系其自己制作，并不能客观地证明其实际损失。鉴于物损评估中心系具有资质的专门评估机构，其作为第三方作出的评估意见相对较为公平、客观，故法院认为参照该中心评估的金额确认保安公司损失为宜。
综上，原审法院参照事故责任认定书依法确认保安公司的损失应先由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万多胜赔偿。关于龙喆公司的责任，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龙喆公司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万多�虽然认为其与龙喆公司系挂靠关系，但无相应证据证实，亦无证据证明龙喆公司因收取了相应挂靠费而受益，故保安公司要求龙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充分依据，亦不尽合理，法院难以支持。
关于保安公司的损失，法院参照物损评估中心的评估意见确定56，000元，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付2，000元，余额54，000元由万多胜赔偿。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万多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市保安服务总公司金山区公司损失54，000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上海市保安服务总公司金山区公司损失2，000元；三、驳回上海市保安服务总公司金山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93元，由上海市保安服务总公司金山区公司负担593元、�多胜负担600元。
判决后，保安公司与万多胜均不服，先后向本院提起上诉。
保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龙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万多胜对龙喆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保安公司上诉称：既然原审法院没有查明万多胜与龙喆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在案没有证据表明万多胜与龙喆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那么龙喆公司就应承担车主责任。
万多胜不同意保安公司的上诉理由，认为应由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万多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与商业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万多胜上诉称：其在购买保险时，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根本没有向上诉人交付过保险条款，更没有就相应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原审法院仅凭保单中的“重要提示”的相关记载认定人寿财保�海分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显然缺乏依据。上诉人的驾驶证脱审逾期但不足一年，换证未被要求重新通过驾驶技能考试，且换领的新证与旧证有效期连贯，应当认定公安机关已经追认上诉人在旧证到期至取得新证期间具有驾驶资格，驾驶技能没有降低，承保车辆的危险性亦没有增加，因此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仅以万多胜驾驶证有效期届满为由拒绝理赔缺乏依据，也不公平。
保安公司针对万多胜的上诉请求辩称：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在保险合同中未尽明确提示义务，应承担相应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辩称：万多胜承认已经收到保单，保单提示中表明，格式条款应当仔细阅读，如有不同意见应在48小时内向保险公司提出异议，但万多胜未在告知的规定时限内提出异议，证明其已经收到相关条款。条款中的免责部分用黑体字加粗，说明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是禁止性规定，万多胜在驾驶证过期后怠于履行换证手续，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原审被告龙喆公司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一、对涉案交通事故承担责任的主体如何认定？二、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能否依据免责条款免除商业三者险理赔责任？
本院认为，为涉案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的机动车一方系上诉人万多胜，其并非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在机动车使用人与所有人不一致时，所有权人依法承担的是过错责任。现上诉人保安公司主张肇事车辆应承担车主责任，仅依据万多胜与龙喆公司之间无法查明存在挂靠关系，该理由显然不能直接证明龙喆公司对涉案交通事故具有过错。因上诉人保安公司对自己提出的事实主张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万多胜所持有的驾驶证已到期，符合保险条款所约定的“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之情形，但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可据此免责的前提为该条款业已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然涉案免责事由属于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但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仍负有提示义务。现上诉人万多胜称未收到过保险条款，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应对保险条款的交付承担举证责任，即提交其已经向投保人实际交付了保险条款的直接证据，如投保人签收保险条款的签收回执单，将保单正本与保险条款装订成册或加盖骑缝章等。保险合同中，保险人作为合同制作方处于优势地位，应当如实和全面地主动向投保人交付所有与保险合同有关的材料，而非以投保人对合同材料出现疏漏提出异议为其交付条款的前提。因此，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仅以万多胜持有保单以及保单提示内容，但未提出异议为依据主张万多胜已收到保险条款，依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于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未能提供已将保险条款交付万多胜的相关证据，故本院认定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对于上述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义务，该条款对于万多胜不发生效力。万多胜请求人寿财保上海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一（民）初字第79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一（民）初字第79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上海市保安服务总公司金山区公司损失56，000元。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93元，由上海市保安服务总公司金山区公司负担593元，万多胜负担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36.6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保安服务总公司金山区公司负担2，386.60元，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1，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慧
审 判 员 马 丽
代理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文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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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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