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2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冈茨电磁线圈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筱俊。
委托代理人刘春雷，上海刘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晓哲，上海刘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万仁建筑装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利军。
委托代理人周学瑜，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冈茨电磁线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冈茨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三（民）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8日，上海万仁建筑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仁公司）与冈茨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万仁公司承包冈茨公司位于上海市嘉定区园海路XXX号的厂区土建、水电安装、装修等工程，合同价款以承包方工程质量合格情况下，按双方签字确认的实际工程量结算。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发包方在承包方进场之后先预付承包方人民币5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工程款，然后先由承包方在施工过程中自行垫付100万元，垫付资金按照施工联系单总价确认。在承包方垫付资金后，发包方按照承包方当月的施工预算工程量金额的60%支付承包方工程款，用以保证正常施工。剩余款项在各项分项工程验收合格后付95%。工程结算后，留5%作为工程质保金，余款在保修期满后半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同年10月10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万仁公司承包范围是全厂房加层三层、四层含电梯井土建、水电安装、装修等工程内容，按蓝图施工单价每平方米1，080元，蓝图外工程量按施工联系单形式结算，开工日期2011年10月10日，竣工日期2012年1月15日，共95天。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发包方在承包方签订合同后先预付承包方40万元工程款，主体加层砼浇筑后付总工程款的30%，工程完工后付总工程款的25%，发包方验收合格后结算后留5%作为工程质保金，余款在保修期满一年后半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同年11月6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万仁公司承建一层办公楼扩建工程，包括土建、水电安装、装修等内容，开工日期2011年11月6日，竣工日期2011年12月5日，共30天，合同价款为按图施工，单价每平方米1，080元，按施工联系单形式结算。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发包方在承包方签订合同后先预付承包方20万元工程款，发包方验收合格后结算后然后留5%作为工程质保金，余款在保修期满一年后半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万仁公司进场施工。后因双方为工程款的支付及工程进度产生矛盾，2011年12月20日万仁公司法定代表人楼利军写下《承诺书》一份，写明：围墙、门卫间、办公室门口接待室等工程到2012年1月18日完成，办公室后宿舍楼水、电及精加工车间水、电在2011年12月25日全部（接）通。以上承诺如期不能完成，则前面工程所有费用及场地机械设备全部归甲方（冈茨公司）所有。此后，万仁公司于2012年1月16日全面停工。同年2月4日万仁公司对未完成的工程量出具一份清单。2012年2月13日冈茨公司与案外人王某某签订一份《建筑劳务作业清包合同》，约定由案外人王某某对冈茨公司厂房扩建、维修、路面改造进行劳务清包。案外人王某某完工后，与冈茨公司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写明总人工工资60.30万元，除已付现金50万元，另付10万元汇票给王某某，双方人工工资已全部结清。
在万仁公司施工期间，冈茨公司先后共给付万仁公司工程款217.3万元。
2012年1月6日，万仁公司发给冈茨公司律师函，要求冈茨公司按进度付款。2012年1月11日，冈茨公司回函答复万仁公司，明确告知将终止与万仁公司的一切合同，不再支付工程款。
2012年5月16日，冈茨公司本案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冈茨公司、万仁公司签订的三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于2012年2月4日终止并判令万仁公司归还冈茨公司支付的工程款2，682，112元。
2012年5月31日，万仁公司提起（2012）嘉民三（民）初字第501号诉讼要求冈茨公司支付到期工程进度款及利息，并在工程量核对的基础上要求万仁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同时冈茨公司提出反诉，要求万仁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赔偿工期延误损失及利息。
在本案一审中，冈茨公司提出另有509，112元材料款也应计入万仁公司的工程款内，因此冈茨公司已付款为2，682，112元。由于万仁公司未按期完工，根据承诺书约定，万仁公司应归还冈茨公司已付工程款2，682，112元。但万仁公司表示并未收到该款项，承诺书是在冈茨公司同意支付工程款的前提下才写的，故不同意冈茨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冈茨公司与万仁公司签订的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期间，因双方为工程进度及工程款支付产生矛盾，冈茨公司断水断电，致万仁公司停工，合同已无法再继续履行，冈茨公司致函给万仁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应予准许。合同解除的时间应以万仁公司收到冈茨公司的解除函之日即2012年1月11日为准。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不再履行。对冈茨公司主张的归还工程款2，682，112元的诉请，由于万仁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主要是针对工程工期的承诺，虽然写有如期不能完成则前面工程所有费用及场地设备全部归冈茨公司所有，但该内容明显不是万仁公司的真实意思，该内容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该内容应于撤销。冈茨公司要求万仁公司返还工程款2，682，112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双方另有纠纷，故对合同解除后的工程款支付等问题本案中不作处理，在另案中解决。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上海冈茨电磁线圈有限公司与上海万仁建筑装潢有限公司签订的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12年1月11日解除；二、上海冈茨电磁线圈有限公司要求上海万仁建筑装潢有限公司归还工程款2，682，112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冈茨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事实认定方面：“冈茨公司断水断电，至万仁公司工程停工”的表述没有根据；己方2012年1月11日的律师函并非与万仁公司终止合同；己方共支付给万仁公司工程款2，697，900元；《承诺书》意思表示真实，万仁公司应予以履行。适用法律方面：《承诺书》不存在《合同法》所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即使《承诺书》具备可撤销的情形，一审法院也不得依职权主动撤销。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万仁公司辩称：第一，冈茨公司单方面通知己方解除合同后自行断水断电，有双方的证人为证。第二，冈茨公司认为解除合同的函件是催告函，己方认为函件中并没有催告的内容。第三，所为冈茨公司代己方支付材料款519，112元的陈述并非事实，根据双方签订的第一个合同约定，冈茨公司不得越过己方直接支付款项给他方，冈茨公司代己方支付必须事先经过己方的同意。第四，关于承诺书，己方在原审中明确表示，它是由己方的法人楼利军个人作出，不能代表万仁公司，且楼利军是在无力支付工人工资的情况下作出，冈茨公司作为发包方，利用其强势地位让楼利军作出的上述表述的，属于乘人之危让当事人作出的违背自身意志的无效行为。即使有效，也属于应当被撤销的意思表示；己方认为实际上承诺实现的条件并不成就。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另查明，（2012）嘉民三（民）初字第501号案件判决后，冈茨公司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后裁定发回重审。原审法院经重审后作出（2013）嘉民三（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1）万仁公司已完成工程的工程价款为3，882，285元；（2）冈茨公司未能按约向万仁公司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由此造成万仁公司无法施工而停工并最终致使工程未竣工的原因在于冈茨公司。该判决同时认为，鉴于合同已无法再继续履行，冈茨公司应将所欠万仁公司工程款1，184，385元（即万仁公司完成工程量3，882，285元，减去冈茨公司已付款217.3万元，再扣除万仁公司同意扣除的两笔款项514，900元和1万元）支付给万仁公司。而冈茨公司反诉要求万仁公司返还多付工程款722，443.2元的诉请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万仁公司要求从冈茨公司2012年1月11日函复万仁公司之通知到达之日起计算工程款的利息没有依据，但从2012年2月13日冈茨公司与案外人王某某签订一份《建筑劳务作业清包合同》之日起，可以认为万仁公司已将工程实际交付冈茨公司，该工程实际交付之日可以视为应付款时间，冈茨公司应自该日起支付所欠工程款利息。因工程逾期竣工的原因和责任在于冈茨公司，故冈茨公司认为万仁公司逾期竣工构成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冈茨公司据此提出的其他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对该案判决如下：一、上海冈茨电磁线圈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海万仁建筑装潢有限公司工程款1，184，385元；二、上海冈茨电磁线圈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海万仁建筑装潢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该利息自2012年2月13日起，按1，184，385元为基数计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时止）；三、驳回上海冈茨电磁线圈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冈茨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中，万仁公司表示，因冈茨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导致工程未竣工，确定合同解除日期并无实际意义。2012年2月4日是万仁公司马立海对未完成的工程量出具清单之日。2012年2月13日是冈茨公司与王某某签订《建筑劳务作业清包合同》之日，也是（2013）嘉民三（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认定万仁公司将工程实际交付冈茨公司，冈茨公司应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之日。为便于审理，对于合同解除日期不作坚持，前述日期均可作为合同解除日期，听凭法院裁决。
本院认为，根据（2013）嘉民三（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的认定，万仁公司已完成工程的工程价款为3，882，285元。冈茨公司未能按约向万仁公司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由此造成万仁公司无法施工而停工并最终致使工程未竣工的原因在于冈茨公司。本院认同原审法院前述认定，理由不再详述，可见该案二审判决。比较2011年12月20日《承诺书》与2012年2月4日未完成工程量清单，两者之间在形式和内容上存在明显差异，可以反映出《承诺书》签署人为从冈茨公司取得工程款草率行事，继而引发本案讼争，本院对此予以批评。同时，（2013）嘉民三（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已将冈茨公司代付的514，900元材料款从冈茨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冈茨公司上诉坚持原审诉请，已然缺乏事实基础。因此，冈茨公司要求判令万仁公司按《承诺书》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有违民事活动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2012年2月13日冈茨公司与案外人王某某签订《建筑劳务作业清包合同》之日，可以认为万仁公司已将工程实际交付冈茨公司，该工程实际交付之日亦可认定为冈茨公司与万仁公司合同解除之日，原审判决相关主文应予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三（民）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三（民）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确认上海冈茨电磁线圈有限公司与上海万仁建筑装潢有限公司签订的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12年2月13日解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256.90元，由上诉人上海冈茨电磁线圈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辰
代理审判员 姚 跃
代理审判员 范 一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戚佳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