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重终字第00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盛杨林，男，195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盛交锋（盛杨林之子），男，1978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汤美铃（盛杨林妻子），女，1953年8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富才，男，195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盛杨林因与被上诉人余富才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3）浏民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盛杨林与余富才系同一村民小组村民。2009年，因国家岳汝高速建设需要征收盛杨林、余富才所在村组的土地。为此，村民小组选出代表（首先为3人，后为8人）对各农户承包的山地进行丈量。盛杨林对余富才第一次丈量时承包山地面积数额提出异议，并将意见向测量代表之一的余某反映。2009年12月17日下午1时许，余富才来到余某家，余某将盛杨林认为余富才丈量的承包山林面积比实际面积多，要求重新丈量的意见告知了余富才。余富才离开余某家，恰在路上遇到盛杨林，双方发生争吵，继而双方发生揪扭，两人均倒地。余某听见争吵声赶来将两人拖起。两人又到余某家争吵一段时间，后余富才先行离开，盛杨林随后走路回家。盛杨林在路过村民戴某乙家时，戴某乙见盛杨林手里拄着一根棍子，走路摇晃，便扶着盛杨林回家中休息。不久戴某乙又到盛杨林家中看望盛杨林，见盛杨林倒在地上，地上有呕吐物，戴某乙将盛杨林扶起。当天下午四时许，戴某乙再次来到盛杨林家，发现盛杨林又连着椅子倒在地下，遂叫来盛杨林侄媳妇李小红等人将盛杨林扶起。下午六时许，盛杨林被送往湘雅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急性重型颅脑外伤；左侧顶枕骨骨折，左侧顶枕部硬膜外血肿。2、多处软组织挫伤。2010年1月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急性重型颅脑外伤，左侧顶枕骨骨折，脑疝形成。2、左侧顶枕叶硬膜下血肿清除术后。3、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2009年12月17日事发后，盛杨林亲属向当地浏阳市公安局洞阳公安派出所报案。浏阳市公安局于2009年12月21日、2010年2月5日两次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盛杨林损伤程度及损伤形成原因进行鉴定。2009年12月22日，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雅司鉴（2009）临鉴字第1135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盛杨林有左侧顶枕骨骨折，左侧顶枕部硬膜外血肿，多处软组织挫伤，构成重伤。2010年3月1日，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雅司鉴（2010）法文审第126号法医文证审查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盛杨林左顶枕部硬膜外血肿及左顶枕骨骨折，符合与他人揪扭时头部（后脑）倒在水泥地上形成。2010年3月15日，浏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故意伤害罪批准逮捕余富才。2010年12月21日，经原审法院决定对余富才取保候审。2010年12月21日，原审法院以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余富才犯过失致人重伤罪，免予刑事处罚。并判决余富才赔偿盛杨林的经济损失57429.36元。余富才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8日作出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原审法院上述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011年8月2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浏刑重字第2号刑事裁定，裁定准许浏阳市人民检察院撤诉。余富才不服裁定，提起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2日作出（2011）长中刑一重字第0310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1年12月5日，原审法院以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盛杨林撤回起诉。2012年5月3日，浏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浏阳市公安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决定对余富才不起诉。盛杨林于2010年1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原审法院立案受理后，因该案刑事部分尚未处理，原审法院于2010年3月9日中止本案诉讼。后本案恢复审理，并于2012年6月8日作出（2010）浏民初字第51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盛杨林的诉讼请求。盛杨林不服判决，提起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0日作出（2012）长中民一终字第3289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审法院（2010）浏民初字第519号民事判决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重审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通知作出湘雅司鉴（2010）法文审第126号法医文证审查意见书的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指派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质询，盛杨林及鉴定人员认为该法医文证审查意见书合法有效，是科学的鉴定意见，余富才认为该文证审查意见书所依据的基础材料即浏阳市公安局洞阳派出所所作的多份调查笔录内容不真实，文证审查意见书完全不符合事实，是凭推断、想象作出的结论。
2010年8月24日，浏阳市公安局委托长沙市浏阳河司法鉴定所对盛杨林的伤残进行鉴定，长沙市浏阳河司法鉴定所于2010年8月31日作出浏河司鉴（2010）临鉴字第416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盛杨林所受损失评定为玖级伤残。盛杨林的诉讼请求中未提出伤残赔偿金的请求项目，原审以及重审中盛杨林均未将该鉴定意见书作为证据提交，本案重审阶段，原审法院征询盛杨林意见，盛杨林明确其不以该鉴定意见书作为其诉讼请求的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盛杨林、余富才是因承包地丈量面积发生争议并有揪扭行为，但并无充分证据证实盛杨林所受损害系余富才侵权所致，且盛杨林有走路摇晃，在自家摔倒情节，其损伤不能完全排除自身摔倒所致。浏阳市人民检察院亦以认定余富才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了不起诉决定，虽然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湘雅司鉴（2010）法文审第126号法医文证审查意见书，文证审查意见为：被鉴定人盛杨林左顶枕部硬膜外血肿及左顶枕骨骨折，符合与他人揪扭时头部（后脑）倒在水泥地上形成，但该文证审查意见所依据的证据材料以及文证审查意见本身事实上也是浏阳市人民检察院对余富才提起公诉时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现浏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证据不足为由作出不起诉决定，证明文证审查意见所依据的基础事实存疑，无法达到盛杨林所受伤害与余富才侵权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所需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因此，湘雅司鉴（2010）法文审第126号法医文证审查意见书不足采信。综上，盛杨林要求余富才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司法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余富才辩称提出的请求，因其未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且有些请求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原审法院对余富才的请求在本案中不作处理。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盛杨林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2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74元，由盛杨林负担。
上诉人盛杨林不服，上诉称：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浏阳市人民法院（2013）浏民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二、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医疗费62854元、残疾赔偿金19640元、误工费7823元、护理费25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75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113547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1、重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重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实其所受损害系被上诉人侵权所致错误。上诉人为证明其受的损害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提供了2009年12月22日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2010年3月1日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文证审查意见书、专家审查论证意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技术处出具的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书、洞阳镇长东村村委会关于余富才山地被征收面积的情况证明、现场照片、现场方位图、证人唐某、胡某、余某、戴某甲、戴某乙等人在公安机关的证言、病历资料等证据，且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受的损害系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致。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受的伤系其之后的摔倒所致，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余某、戴某甲、李某、戴某乙的证言，与他们在侦查机关做的证言相矛盾，应以原来侦查机关出具的证言为准，从另一方面也说明了被上诉人与证人存在串供做假证的嫌疑；被上诉人称上诉人系喝酒导致摔倒的事实不成立，证人余某、李某的证词应不予采信，结合证人胡某、余某在侦查机关作的证言，上诉人根本没喝醉，也就谈不上系喝酒导致摔倒。综上，结合证人在公安机关作的证言、病历资料、法医学鉴定结论书及文证审查意见书、专家审查论证意见及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书，上诉人受的损害系被上诉人的侵权所致，因为湘雅司法鉴定中心的专家分析与申请人表现的症状完全符合，如出现左顶枕部硬膜外血肿，在中间清醒期间，与他人斗嘴，出现颅内高压表现如呕吐等，并出现脑受压症状如走路不稳，再次出现昏迷躺在地上的情况。2、重审法院以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不予民事赔偿的理由错误。原审法院完全混淆了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两种不同的证明标准，因为在刑事中必须做到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即排除其他一切可能性而得出的唯一结论，达到百分之百的证明标准，疑罪从无的原则。而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符合高度盖然性标准就行，适用于民事诉讼中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情形，在证据对待证事实的证明无法达到确实充分的情况下，如果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已经证明该事实发生具有高度的盖然性，人民法院即可对该事实予以确定。重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法院应当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重审法院以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作为不予民事赔偿的理由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3条关于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05条关于被告人被宣告无罪的，对附带民事部分可以进行调解的规定。3、本案属健康权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3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赔偿标准等相关法律规定，而不是重审法院所适用的单一法律。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弥补上诉人在精神上和肉体上遭受的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被上诉人余富才针对上诉人盛杨林的上诉，答辩称：我才是本案的受害人，本次纠纷已经过了多次刑事、民事审理，现检察院对刑事部分已经予以撤销，并对我进行了国家赔偿，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也经过终审撤销了本案的民事部分。盛杨林受伤的责任如果是我的，就不存在开现在这个庭，他是受的重伤，是刑事案件。上诉人要求我赔偿其所有的费用和开支，我查阅相关法律书籍，没有关于赔偿的依据。我的证据是司法部门裁定判决的，若所有的法律判决不能够算数，那今天开庭也没有什么意义。上诉人是自己喝多了酒在回家的路上摔伤的，上诉人将责任归结到我头上，对我及我的家人造成了伤害。若上诉人的伤害是我造成的，检察院就不会对我撤销刑事诉讼，且不会对我进行国家赔偿，上诉人应用证据证明其损害是我造成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盛杨林、余富才虽然因承包地丈量面积问题发生争议并有揪扭行为，但盛杨林在自家亦发生摔倒情形，故盛杨林所受损害既有可能因双方揪扭行为所致，也有可能与其在自家摔倒有关。因此，盛杨林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害后果系因余富才的侵权行为所致，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虽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法医文证审查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盛杨林左顶枕部硬膜外血肿及左顶枕骨骨折，符合与他人揪扭时头部（后脑）倒在水泥地上形成”，但该意见书本身及所依据的证据材料是浏阳市人民检察院对余富才提起公诉时提供的证据，而浏阳市人民检察院亦以证据不足为由作出不起诉决定。不起诉决定说明该法医文证审查意见书所依据的基础事实存疑，且该法医文证审查意见书所依据的基础材料中证人笔录部分和余富才提供的证人证言有相互矛盾之处，故该法医文证审查意见书的结论依据明显不足。因此，参考该法医文证审查意见书形成的专家审查论证意见以及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书均不能充分证明盛杨林的损害系因余富才的侵权行为所致。故原审法院认为盛杨林提供的证据无法达到其所受伤害与余富才侵权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所需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并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另，原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盛杨林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27元，由上诉人盛杨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虹
代理审判员 孟宝慧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韬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