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开东，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石金，男。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惠江，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保华，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衬联，女。
委托代理人：刘函秋，广东法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自芬，广东法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开东、朱石金因与被上诉人叶衬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2012）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0688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0月31日，叶衬联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肖开东向叶衬联归还借款本金17800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7月2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2、肖开东向叶衬联支付违约金（按照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从2011年7月2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3、朱石金对肖开东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31日，叶衬联与肖开东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朱石金作为保证人在该合同上签名确认。合同约定：1、乙方（肖开东）向甲方（叶衬联）借款1780000元；2、借款期限自2011年6月1日起至2011年7月1日止；3、借款用途为仅限用于乙方常平及公明工程项目用途；4、如乙方在借款期满时未能清偿甲方本金，则乙方须每天按未还款金额的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5、保证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后两年。同日，肖开东向叶衬联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叶衬联交付的现金1780000元。
2011年5月31日，朱石金向叶衬联出具《担保保证书》，同意为肖开东向叶衬联借款的1780000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间约定为“自本担保书生效之日起，至债务人向债权人偿还债务之日后两年止”。
双方对以下问题存有争议：一、案涉借款是否为真实的借款。肖开东、朱石金主张案涉的借款实际上是肖开东要求东莞市日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明投资公司）支付工程款，而日明投资公司要求以借支的方式确定下来，但后来双方终止了合作，所以日明投资公司后来也没有实际支付案涉的款项给肖开东。对此，肖开东、朱石金提交了2011年5月31日签订的两份终止合作协议书及三份借款合同（均为复印件）予以证明。经审查，该两份终止合作协议书的签订方为甲方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亚华东莞公司）、乙方日明投资公司及利害关系方肖开东、唐永明、朱石金。两份协议书均为就终止双方合作的房地产开发项目而作出的约定，而借款合同则为对终止合作后甲方应当返还乙方的资金以借款合同的形式固定下来，约定双方自愿签订借款合同，对借款合同的履行视为对终止合作协议书相应条款的完全履行。叶衬联认为肖开东、朱石金提交的材料没有原件核对，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认为该些终止合作协议书、借款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签订的主体与本案亦不一致。同时，肖开东、朱石金提交的终止合作协议书及借款合同均没有涉及本案的1780000元，肖开东作为完全民事能力人，如果认为终止了合作协议后叶衬联没有支付该1780000元，应当在该终止合作协议中也予以处理，但实际上本案与终止合作协议并无关系，是真实的借贷关系。
二、保证人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
叶衬联主张朱石金在借款合同和担保保证书中，均有签名确认，上述文件均表明朱石金应就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朱石金应当对肖开东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肖开东、朱石金则坚持案涉借款并非真实借款，叶衬联亦没有交付款项给肖开东，故朱石金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叶衬联提供的《借款合同》、收据、《担保保证书》，肖开东、朱石金提交的终止合作协议书两份及借款合同三份（均为复印件）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是否为真实的借款；二、肖开东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叶衬联主张肖开东向其借款1780000元的事实，有借款合同及收据为证，原审法院对此事实予以认定。虽然肖开东、朱石金辩称案涉借款为肖开东要求日明投资公司支付工程款而以借款合同的形式签订，且在双方终止合作后叶衬联没有实际交付该笔借款，因此认为案涉借款并非真实的借款。但经审查肖开东、朱石金提交的证据，该些证据为复印件，且即使该些证据为真实的情况下，两份终止合作协议书对应的借款合同均有明确约定履行该借款合同视为对终止合作协议书的相应条款的完全履行，金额亦能一一对应。反观本案的借款合同则未能在终止合作协议书中有所体现，并未能印证到肖开东、朱石金的主张，原审法院对肖开东、朱石金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此叶衬联要求肖开东归还借款178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及违约金的问题，双方约定借款人逾期归还本金的，逾期每日按未还款金额的3‰计算违约金。由于双方约定的利息、违约金的总额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于超过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没有超过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违约金应以178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2011年7月2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
关于焦点二。朱石金在借款合同及担保保证书上均有签名确认，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叶衬联的起诉亦未超过担保期间，因此，朱石金应当对肖开东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2）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0688号民事判决：一、肖开东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叶衬联借款本金1780000元及利息、违约金（以178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2011年7月2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二、朱石金应对肖开东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叶衬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42597元、保全费5000元，由叶衬联承担诉讼费14152元，肖开东、朱石金承担诉讼费28445元及保全费5000元。
上诉人肖开东、朱石金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对案件的事实认定错误，致使判决明显错误，损害肖开东、朱石金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依法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明确提出：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的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原审判决完全违背上述通知精神，对案件重要事实未予审查，仅以借款合同、收据就认定本案借款存在，明显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关于案涉借款是否为真实借款的问题。1、肖开东、朱石金在一审中明确提出不认识且未见过叶衬联，更没有向叶衬联借过款项，原审法院对此事实没有查明，原审判决中也没作说明。2、原审判决就案涉借款合同、收据存在的明显瑕疵没有作出任何认定。根据案涉借款合同载明的内容可见，保证人共三方，只有丙方一朱石金作为保证人签署，所列丙方二、丙方三并未签署。借款合同未完善并非叶衬联疏忽，而是案涉借款并未交付，故丙方二、丙方三签署已经没有必要。案涉借款合同、收据载明的形成时间均为2011年5月31日，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交付时间为2011年6月1日，而叶衬联一审提交的《起诉状》中明确陈述肖开东、朱石金于2011年6月1日向叶衬联借款，一审庭审中又向法庭说明该《起诉状》对该内容表述错误，其前后矛盾的陈述并非叶衬联笔误，而是借款合同、收据在肖开东、朱石金签署当时，案涉借款款项尚未交付，即收据是肖开东没有收到借款现金的情况下就先行出具的。3、肖开东、朱石金与叶衬联发生案涉借款交易的过程，在一审庭审中，叶衬联没有合理解释，原审判决亦没有查明。肖开东、朱石金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并提交证据证实案涉借款合同及收据形成的过程、借款合同及收据签署后，借款实际未予交付的详细过程，但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而支持叶衬联有瑕疵的证据和矛盾陈述，明显偏袒叶衬联。4、原审判决对案涉借款是否交付、如何交付这一重要事实未予审查。如果是现金交付，是何人何地何时交付等问题未查清。综上，肖开东仅仅签署了案涉借款合同及收据，但案涉借款没有实际交付，案涉借款并非真实借款。（二）关于朱石金的担保责任问题。据上所述，案涉借款并不是事实的借款，朱石金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朱石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错误。综上所述，肖开东、朱石金请求本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叶衬联要求肖开东归还借款本金1780000元及利息、违约金（以178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2011年7月2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驳回叶衬联要求朱石金对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叶衬联承担案件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叶衬联答辩称：（一）叶衬联一审提交的《借款合同》和《收据》，真实合法有效，充分证实了叶衬联向肖开东出借了1780000元款项的事实。1、《借款合同》和《收据》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约定具体确定、表述清楚。2、肖开东对其在《借款合同》和《收据》中的签名真实性一直是确认的。3、肖开东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对其签署《借款合同》和《收据》所能产生的法律后果是清楚和明知的，不可能在没有收到相关借款的情况下，就向叶衬联出具明确表示收到款项的收据。4、肖开东于2011年5月31日签署《借款合同》和《收据》后，至叶衬联原审起诉前，其从来没有就上述借款提出任何异议。5、叶衬联向肖开东以现金的形式出借案涉1780000元款项有充分的合理性。叶衬联除案涉借款外，还有其他大量的巨额现金往来。如在（2012）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0717案中（叶衬联诉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拖欠借款1000万元，肖开东为该案担保人），就有叶衬联直接出借420万现金以及肖开东一方主张直接归还了120万现金的事实。这充分表明，双方实际上存在大量的巨额现金往来，以现金形式进行款项处理，已成为双方的交易习惯。6、肖开东、朱石金称其从未见过和认识叶衬联，更不可能向叶衬联借款，此理由毫无说服力，显然有悖于其先行行为。而叶衬联没见过肖开东、朱石金居然也同意借款显然不符合常理。另外，肖开示、朱石金也举证称其与案外人日明投资公司有交易往来和合作项目，相关文书中也有提及叶衬联，肖开东、朱石金无视这些事实未免自欺欺人。7、《借款合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合同应当具备的生效条件，没有任何瑕疵，该合同在各方当事人签署时已经产生效力；肖开东、朱石金所称丙方二、丙方三没有签署并不影响该合同生效，只是不对丙方二和丙方三产生约束力，这种情况下只能视为丙方二和丙方三不是合同当事人而已。8、《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时间为2011年6月1日至2011年7月1日，只是为了计算方便，并不影响肖开东在2011年5月31日向叶衬联出具《收据》的真实性。上述证据仅能表明，款项出借时间为2011年5月31日，借款期限起算从2011年6月1日开始，上述约定根本不会影响款项出借的真实性。（二）朱石金在《借款合同》作为保证人签了名，同时单独向叶衬联出具了《担保保证书》，明确表示就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其应当为案涉借款向叶衬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肖开东、朱石金在一审庭审时提交的《终止合作协议书》中所涉经济纠纷等相关事宜已经另案处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根本不能证明肖开东、朱石金的理由和主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任何错误，适用法律完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查明：案涉《借款合同》罗列保证方三名，依次为朱石金、亚华东莞公司、江西亚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华公司），但亚华东莞公司及亚华公司未签署案涉合同。肖开东、朱石金以此认为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故亚华东莞公司、亚华公司没有签署的必要。叶衬联则认为其原希望亚华东莞公司、亚华公司提供担保，但由于朱石金说没有带公章就没有签署，但不影响合同的真实性。
另查，叶衬联陈述于签署合同当天即2011年5月31日在广东汇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办公室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借款1780000元给肖开东，当时叶衬联、陈伟、肖开东及朱石金均在场。叶衬联是陈伟的儿媳妇，在广东汇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工作，资金来源于家族收入，案涉借款是借给肖开东支付工程款，双方之间有大额现金往来的交易习惯。
肖开东、朱石金陈述其并不认识叶衬联，案涉借款合同与肖开东、朱石金、亚华公司与日明投资公司的《终止合作协议书》是同一天签署，借款合同签订在前，后由于双方终止合作，故案涉借款没有实际交付，只是忘记销毁合同。且合同约定借款期限是2011年6月1日至2011年7月1日，叶衬联不可能在2011年5月31日提供借款，收据是预先出具，但没有实际收到借款。
二审法庭调查中，肖开东、朱石金确认除了是同一天签署之外，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终止合作协议书》与案涉《借款合同》的关联性。
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肖开东、朱石金在二审中的上诉意见和被上诉人叶衬联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肖开东应否向叶衬联归还案涉借款1780000元及朱石金对此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首先，肖开东、朱石金对叶衬联提供的《借款合同》、收据及《担保保证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以叶衬联没有实际交付借款、案涉合同没有履行为由主张无需还款，该说法与肖开东出具收据确认收到现金1780000元不相符。1、虽然《借款合同》中担保方中有两方没有签署合同，但只代表这两方无需对案涉合同承担担保责任，不能因此认定案涉合同没有实际履行。2、肖开东、朱石金提出案涉的借款实际是以借支方式支付工程款，该说法与《借款合同》的内容不相符，在肖开东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肖开东、朱石金的说法不予采纳。3、虽然收据出具时间比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早一天，但不能因此得出肖开东出具收据时还没有收到借款。且以肖开东的社会阅历，在没有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就出具确认收款的收据，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肖开东、朱石金所称没有收到借款的理由均不成立。根据肖开东的收据及朱石金的《担保保证书》，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交易习惯、叶衬联资金来源于家族收入等方面因素，本院认为叶衬联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在2011年5月31日已向肖开东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1780000元。
其次，肖开东、朱石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终止合作协议书》与案涉《借款合同》的关联性，仅以同一天签署为由辩称案涉《借款合同》因《终止合作协议书》的签订而没有实际履行、肖开东在签署《终止合同协议书》后忘记销毁案涉合同的说法明显缺乏说服力。且《终止合作协议书》没有任何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约定，对肖开东、朱石金的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再次，叶衬联提供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其向肖开东支付了案涉借款，而肖开东辩称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的理由不成立，朱石金作为案件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应按照约定履行保证责任。朱石金认为其无需就不存在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的说法与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相符，对于朱石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也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肖开东、朱石金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肖开东应向叶衬联归还借款1780000元及利息、违约金，朱石金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20元，由上诉人肖开东、朱石金共同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健如
代理审判员 徐华毅
代理审判员 刘海燕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冯文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