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二终字第42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网，男。
委托代理人杨曦，北京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昆福，男。
委托代理人吴立晖，云南上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汤建良，男。
委托代理人樊立新，江苏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网、张昆福因与被上诉人汤建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2）五法北民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被告张昆福、张网于2011年2月至2011年7月期间，向原告购买农药，两被告因此欠原告货款累计人民币706460元。两被告于2011年7月向原告支付货款20000元后，余款686460元未再支付。原告向被告催要欠款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两被告支付其农药款686460元及利息40407.2元；二、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视听资料，认可与原告对话的是被告的声音，而该录音对话中，原告要求被告支付700000元的农药货款，被告并未对此反驳，而是称资金紧张，暂时无力支付。据此，两被告向原告汤建良购买农药尚欠货款人民币686460元未支付的事实清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两被告应履行付款义务，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货款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购买原告农药的不是被告，而是缅甸圣耶奴公司，被告系代表该公司向原告购买农药；原告提交的录音资料无法确定其具体时间，无原件核对，且未经被告同意私自录音属于非法证据，不应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无证据证实案外人缅甸圣耶奴公司与原告建立了农药买卖合同关系，故即使被告提交了其与该公司的授权委托关系的证据材料，也不能因此认定其代表该公司向原告收货的事实；原告的录音资料虽不能确定具体的时间，但却清楚的证实了被告欠原告农药货款700000元未支付的事实，而被告无证据证明其支付过原告700000元的货款；原告已经向法庭出示了录音的设备，故被告关于无原件核对的抗辩不能成立；原告进行录音的内容，并未损害被告或他人的合法权利，未侵犯被告或他人的隐私，故该证据不存在非法证据的问题。原告关于利息的主张，因双方没有履行期限的约定，原告述称被告承诺货到后五个月内付款，因无充足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自原告向法院起诉之日起，被告应当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因被告未履行付款义务，必然给原告造成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按照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支持原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主张。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昆福、张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汤建良货款人民币68646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支付该笔货款自2012年9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一审判决宣判后，张网、张昆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汤建良对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上诉人张昆福不是本案法律关系的适格主体，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张网之间建立了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二、即使本案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在被上诉人未证明已履行了交货义务的前提下，无权请求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且被上诉人主张的价值700000元的货物如何计算而来，也无相应的证据证实；三、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经过剪辑，且无法辨析系上诉人的声音，录音也未表明是发生在何时的交易，且录音中也没有承认欠款700000元的相关内容；四、上诉人一审提交了证据，且一审判决书上署名的合议庭组成人员都没有参加过一审的三次庭审，且超审限审理，属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审核；五、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认可上诉人于2011年7月向其付款200000元，但一审错误认定为20000元，且2011年2月之后，上诉人张网未再与被上诉人发生过任何买卖关系。
被上诉人汤建良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针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两上诉人均不予认可。其中，上诉人张网主张2011年2月至7月期间其未与被上诉人发生过本案诉争的农药买卖交易，也不存在货款未支付的事实；上诉人张昆福主张其系张网在昆明收、发货的中间联系人，其并非张网与被上诉人买卖关系的合同主体。对于两上诉人提出的上述事实异议及主张，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对此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
此外，双方对上诉人曾于2011年7月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20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被上诉人提出一审遗漏认定两上诉人已收到本案诉争的4批货物。对此，两上诉人均不予认可。本院亦将在认为部分对此一并进行论述。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短信、录音证据是否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建立了农药买卖合同关系？三、如建立，两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货款，应支付的货款是多少？
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对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手机短信证据，因与保存在其手机中的原始短信不相符，且短信内容亦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故本院对该短信证据不予采信；对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其与张网、张昆福谈话的录音证据。首先，两上诉人一审质证时，虽未明确否认不是张网、张昆福的声音，但认为录音内容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其次，上述两份录音未表明谈话发生的具体时间，谈话内容也不具体明确，且被上诉人承认与张网的录音经过剪辑，故在无其他有效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形下，该两份录音证据无法证明两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700000元的主张，故本院对上述录音证据依法亦不予采信。一审对上述证据的评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本院不采信上述证据，故对两上诉人申请对录音进行鉴定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
针对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首先，上诉人张网认可与被上诉人之前存在农药买卖交易，且双方交易习惯为口头协议，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其次，在上诉人张昆福写给被上诉人的发货地址单上载明上诉人张网的货发至昆明市凉亭十里铺土产日杂仓库杨德军处，而杨德军系云南捷宇物流有限公司的员工，受张昆福委托，负责办理发给张昆福的农药的收货业务以及将收到的农药从昆明发往云南瑞丽的托运业务，并由张昆福向云南捷宇物流有限公司支付托运费用；再次，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11年2月14日、7月25日的发货通知单、托运单及2011年7月27日的出库单、货物委托凭证以及云南捷宇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签收单、杨德军的调查笔录等能够形成证据锁链相互印证被上诉人将该3批农药发往杨德军处即两上诉人收货的事实；最后，2011年7月29日，张昆福曾以自己的名义通过银行向被上诉人支付过200000元货款。综上，张昆福关于发货地址单并非写给被上诉人用于本案发货之用，张网亦否认曾就本案诉争的货物向被上诉人要货及收货的辩解均无法反驳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故本院认定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建立了农药买卖合同关系。对于两上诉人主张两人系代表缅甸一公司与被上诉人进行农药买卖，买卖合同相对方应是该缅甸公司的抗辩。因两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该缅甸公司出具的《证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三，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因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发货日期为2011年2月10日的发货通知单、收货人为张林胜的货物运输协议书载明的货物系发送给两上诉人并实际收到，且两上诉人亦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确认被上诉人发送给两上诉人的货物为2011年2月14日、7月25日的托运单、2011年7月27日的货物委托凭证所载明的3批农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因两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上述3批货物进行过结算且已结清，故在两上诉人无证据反驳的情形下，对于上述3批农药的交易数量及价款，本院根据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以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应的农药发货通知单、出库单载明的数量和价款为依据，认定双方发生的农药交易货款为526860元（156000元＋285600元＋85260元），两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关于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主张在本案诉争的货款之前，两上诉人还拖欠其农药款180000元的事实，因两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且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认可两上诉人于2011年7月向其支付货款200000元，且自认扣除2011年7月27日的农药吡虫啉的包装袋费用20400元，故两上诉人还需支付被上诉人农药款306460元（526860元－200000元－20400元）。因双方未明确约定货款支付期限，且两上诉人未及时支付该货款，故两上诉人还需支付被上诉人上述货款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即2012年9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作为逾期付款的损失。一审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2）五法北民初字第516号民事判决；
二、由张网、张昆福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汤建良农药款人民币306460元及该款自2012年9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作为逾期付款的损失；
三、驳回汤建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22138元，一审鉴定费人民币1500元，由上诉人张网、张昆福负担人民币11462元，由被上诉人汤建良负担人民币121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面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如果被执行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审 判 长 王思予
审 判 员 刘 华
代理审判员 秦 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樊寿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