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5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长荣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新华路148号-761。
法定代表人陈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清屹，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帕特泵业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嘉定区黄渡镇曹安路21号桥（黄沈村委东侧）。
法定代表人徐胜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胜友，男，1979年4月9日生，汉族。
上诉人南京长荣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帕特泵业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帕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3）六商初字第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清屹、被上诉人帕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胜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荣公司一审诉称：其于2012年8月29日与帕特公司签订购买水环真空泵合同，该泵使用过程中故障不断，2013年4月11日其将泵送至帕特公司处，后仍无法正常运行。长荣公司2013年4月16日函告帕特公司要求尽快专人前来处理，如若不来人长荣公司要求退货。2013年4月20日长荣公司再次函告帕特公司要求尽快来人。截至目前，帕特公司仍未来人处理，经过检测，帕特公司提供机器的材质型号为316，与合同约定的316L不符。按合同规定，该泵在保质期内应实行三包。由于帕特公司在生产运行及运营中给长荣公司带来极大的不便和损失，现根据该产品的质量和售后服务水准均不到位的情况，请求判令帕特公司退货、赔偿零配件费4820元，并赔偿往返车资费及差旅费1501.50元。
帕特公司一审辩称：合同签订时间是2012年8月29日，发货时间是2012年9月27日，帕特公司收到长荣公司传真函是在2013年4月16日。在此之前，2013年4月9日接到长荣公司电话称设备不能正常运转，帕特公司给出的答复是第二天马上回复。2013年4月10日长荣公司未经帕特公司任何书面同意和口头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设备拆卸，并拍照发给帕特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由帕特公司派技术人员做现场指导，期间未收到长荣公司书面通知，长荣公司单方面调试并投入使用影响设备后期使用性能及寿命，长荣公司随意拆卸系人为因素，不在三包范围内。长荣公司第二项、第三项诉请可通过协商解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9日，长荣公司与帕特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帕特公司向长荣公司供应SK-12水环真空泵，价格68000元。“……质量符合国家标准及产品的技术标准；实行三包，保修期为验收合格起壹年时间（人为因素／易损件除外）……按国家标准及产品说明书作为检验标准和方法，若有异议请于收到货后七日内提出异议，无异议视为验收合格……安装完毕后提前三个工作日书面通知供方厂，供方长街道通知后到达现场指导测试……”。2012年9月27日，帕特公司发货，长荣公司收货。2013年4月10日，长荣公司发现机器故障并联系帕特公司维修机器。当日上午，长荣公司将机器拆卸并将损坏部件拍照传与帕特公司。2013年4月10日，长荣公司前往帕特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长荣公司向帕特公司购买损坏部件轴承架、机械密封（316L）、轴承，共计4820元，“……按国家标准及产品说明书作为检验标准和方法，若有异议请于收到货后一个月内提出异议，无异议视为验收合格……”，后帕特公司交货、长荣公司付款，长荣公司为此花费车资费等1501.50元。2013年4月16日，长荣公司向帕特公司发送传真，内容为“上海帕特泵业制造有限公司我公司于2012年购买贵司真空泵一台，因为有质量问题于2013年4月11日把该泵退回贵司要求维修，维修后的真空泵仍有质量问题，无法在生产中运行。我公司要求贵司尽快派专人前来处理问题，如若不来我司要求退货，并追究贵司的法律责任以及我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南京长荣化工有限公司（盖章）”。2013年4月29日，长荣公司另向帕特公司发送传真，内容为“传真函上海帕特泵业制造有限公司：我公司于2013年4月16日发函给贵司，要求贵司来我单位解决真空泵的处理问题，可你方迟迟不见专人前来。我单位已经停产，为此我方发出最后的通知请尽快派人处理。对此我单位停产造成的损失，贵单位将全部承担。南京长荣化工有限公司（盖章）”。后双方协商未果，长荣公司于2013年11月8日单方将叶轮、轴承、圆盘、泵体交由南京派克检测有限责任公司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叶轮、轴承、圆盘、泵体型号分别为316、304、316、316。庭审中，帕特公司愿意支付长荣公司车资费1501.5元。
原审法院认为：长荣公司与帕特公司于2012年8月29日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生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合同，合同约定“若有异议请于收到货后七日内提出异议，无异议视为验收合格”，长荣公司在2013年4月10日向帕特公司提出机器故障问题，已超过约定的质量异议期，且长荣公司未经帕特公司允许的前提下单方将机器拆卸后与帕特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重新签订购买损坏部件的合同，表明双方对损坏部件问题已解决。长荣公司与帕特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重新签订购买损坏部件的合同后，虽几经联系帕特公司对损坏部件进行维修未果，但其单方拆卸机器部件委托检测机构对机器材质进行检测且未在第一时间将拆卸部件交由帕特公司，不能确定检测报告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不予认定。长荣公司现主张对购买机器进行退货，并退还购买零部件的款项4820元，理由不当、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帕特公司自愿承认长荣公司的车资费等1501.5元，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故长荣公司主张车资费等1501.5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帕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长荣公司车资费等1501.5元；二、驳回长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长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长荣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帕特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主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长荣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已超过合同约定质量异议期，明显有违事实及法律精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本案中2012年8月29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质量异议期为七日，但帕特公司交付的设备材质不符合合同约定，属于隐蔽瑕疵。长荣公司在送交专业鉴定机构鉴定之前，根本不可能发现该瑕疵，更不可能就该瑕疵向帕特公司提出异议。二、2013年4月10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长荣公司在不知晓设备真实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与帕特公司达成的协议，并非长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长荣公司直到2013年11月8日将设备送检后才知晓设备质量问题所在。一审据此认定“双方对损坏部件问题已解决”与事实不符。三、无论长荣公司是否单方拆检，其行为均不会改变设备材质的型号，帕特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理应承担违约责任。
为支持其上诉请求，长荣公司向本院提供水环式真空泵图片10张，该组证据系网上搜索后打印形成，证明：水环式真空泵的外观多种多样，并非帕特公司所述基本一致，无法区分。在产品说明书明确标注了泵体尺寸的情况下，帕特公司完全有能力从外观上认定涉案真空泵是否由其生产、销售。
被上诉人帕特公司答辩称：一、其与长荣公司于2012年8月29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其提供三包服务，保修期为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人为因素／易损件除外）。本案中长荣公司未经帕特公司同意将设备私自拆解系人为因素。涉案产品使用说明书第7页最后一行也已经明确注明“产品在保修期内不经本单位允许不得随意拆卸”。二、2012年8月29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六条已经明确约定，应在收到货物后7日内提出异议，不提异议视为验收合格。而且按照该合同约定现场指导调试需由帕特公司进行。但本案中长荣公司未通知帕特公司对设备进行调试，帕特公司在接到报修通知时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异议期。三、双方在2013年4月10日又签订了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长荣公司也提供了相关零部件损坏的照片。如果确实因为材质本身不符合合同约定，在刚投入使用时就会发生腐蚀等现象，不会等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出现问题。帕特公司向长荣公司提供的设备中过流材质均是316L，如果长荣公司认为设备材质不符合合同约定，就不会与帕特公司再行签订第二份《购销合同》。
针对长荣公司提供的10张真空泵图片，帕特公司发表书面质证意见如下：该10张图片系淘宝网上搜索打印形成，与本案无关联性。长荣公司提供的网上图片均是不同型号和种类的产品，自然容易区分，但同种型号和类型的产品在外观和内部结构上难以区分。不同厂家在区分各自产品时均是按照铭牌和编号进行。因此，长荣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亦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为：长荣公司提供的该组图片系淘宝网上搜索后打印形成，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图片显示的设备型号、外观与涉案设备亦不相同，无法达到长荣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过程中，长荣公司明确其要求退货的依据是帕特公司提供的设备材质不符合合同约定，影响其使用，构成根本违约。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涉案设备的材质可以通过光谱枪仪器进行现场检测。长荣公司确认涉案设备具备现场检测的条件。
后双方当事人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申请本院组织双方对涉案设备进行现场勘查，并对材质进行现场检测。本院于2014年6月1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至设备所在地南京工农化工厂区内对设备进行了现场勘查，长荣公司委托代理人贾清屹、帕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徐胜义到场参加查勘，并形成查勘笔录。该笔录中载明：一、该现场设备上无帕特公司铭牌，圆盘、叶轮、轴等部位亦无帕特公司的生产编码。二、对该设备现场检测的结论为：轴的材质为304，叶轮、圆盘、泵壳内壁材质为316。
双方当事人对现场勘查的过程及查勘笔录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长荣公司另行发表意见如下：一、帕特公司以现场设备无铭牌、相关零部件无编码为由拒绝认定该设备系其生产销售，该行为与帕特公司在一审的陈述以及长荣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相矛盾，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项下的产品系帕特公司专门为长荣公司设计制造并销售的特定产品，帕特公司完全可以从外观构造上确认设备是否由其生产销售。帕特公司拒绝作出相应认定，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二、现场勘查已经确认泵的过流材质并非合同约定的316L，即便泵内零部件曾经存在编码，现在也必然被溶液腐蚀，不能以现场勘查显示无编码就认定该设备非帕特公司生产销售。帕特公司意见为：现场勘查的设备无铭牌，相关零部件上也无其编码，故无法确认该设备系由帕特公司提供。
为证明现场勘查的设备系帕特公司生产，长荣公司还申请南京帝斯曼东方化工有限公司维修部的员工陶加仁出庭作证。因庭审已经结束，本院对陶加仁进行了谈话，并形成了谈话笔录。陶加仁在谈话笔录中陈述长荣公司购买的真空泵是由其安装，使用过程中发现问题也是由其拆卸；在设备送至上海维修回来后第二天其又进行了安装，设备维修回来后两个轴承架均已更换过，其他部位完全没有变化。帕特公司针对陶加仁的谈话笔录发表意见如下：陶加仁与长荣公司之间存在利益关系，且陶加仁是否全程参与了真空泵的收货、安装、返修后收货以及二次安装维修均存在异议。因此对陶加仁陈述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陶加仁不能证明轴承架无铭牌系因帕特公司所致，更无法证明现场真空泵系帕特公司销售给长荣公司。
本院认证意见为：陶加仁的陈述不能证明现场查勘的设备系帕特公司生产销售。理由为：一、陶加仁系长荣公司聘请对设备进行维修的工作人员，长荣公司应向其支付报酬，陶加仁与长荣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证明力较弱。二、陶加仁并未参与设备返厂维修后运至长荣公司的具体过程，其系第二天才到设备所在处进行安装。陶加仁陈述其仅是从外观上判断，除了两个轴承架其他部位与此前的一致，进而认定该设备系原来送修的设备。因双方当事人对第一次送修时的设备系帕特公司生产并无异议，而陶加仁未参与返修后设备流转的全过程，无法证明现场设备与第一次送修时的设备为同一台。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是对产品的全部质量要求还是仅针对外观瑕疵；二、帕特公司提供的设备过流材质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构成违约。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2012年8月29日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签订后，帕特公司提供了货物，长荣公司亦已支付了款项。现长荣公司以帕特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应当对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帕特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进行举证。
关于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是对产品的全部质量要求还是仅针对外观瑕疵的问题。2012年8月29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六条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约定“按国家标准及产品说明书作为检验标准和方法，若有异议请于收到货后七日内提出异议，无异议视为验收合格”。本院认为，该条约定的七日异议期应为产品外观瑕疵以及是否符合产品说明书的检验期，产品材质问题属于隐蔽瑕疵，买受人在收货验收时无法对材质作出判断，亦不会拆卸设备进行材质检验，不可能发现产品材质不符合合同约定。因此，合同约定该检验期限并非是指产品全部质量的检验期。在合同约定的异议期满后，长荣公司在使用过程中若发现产品材质与合同约定不符，有权在发现后的合理期限向帕特公司提出异议。
关于帕特公司提供的设备过流材质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在本院审理期间，为确定涉案设备的材质型号，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设备所在地对设备进行现场勘查，并形成勘查笔录，现场设备的过流材质经检测为316，但因现场设备上无帕特公司铭牌、相关零部件上亦无帕特公司编码，帕特公司不确认该设备系其依据2012年8月29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向长荣公司提供的产品。长荣公司认为该设备确系帕特公司提供的，帕特公司铭牌原系在一侧轴承架上，因第一次维修更换了轴承架，新换的轴承架上无铭牌标志，但通过现场查勘及其提供的图片、陶加仁的陈述可以确定该设备系帕特公司提供。帕特公司确认涉案设备第一次维修时轴承架上有其铭牌，对第一次维修的设备系其生产，并无异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长荣公司以帕特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根本违约为由，主张解除合同进行退货，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现场勘查虽确认现场设备的过流材质为316而非316L，但长荣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现场勘查的设备确系帕特公司根据2012年8月29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向其提供，亦无证据证明其就返修后更换的轴承架上无铭牌问题与帕特公司有过交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长荣公司认为涉案设备系特定物、本案系加工承揽合同、帕特公司从外观上可以确定设备系其生产等观点，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对长荣公司上诉认为帕特公司提供的产品材质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根本违约，要求退货、帕特公司赔偿零部件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长荣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0元，由长荣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云义
审 判 员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 戎
附本判决引用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