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7民终5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山东长城宽带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住所地：山东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健康东街以北、潍县中路以东软件园置城世贸中心B座405。
负责人：吕卫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云苗苗，女，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李国宾，男，197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花瑞洁，山东日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长城宽带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宾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791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791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李国宾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国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1、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与李国宾各自独立、地位平等，两者之间并非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双方主体间不仅存在着财产关系，还存在着人身依附关系。劳动者除提供劳动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如考勤、考核）等，成为用人单位的内部职工。但本案中，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上述劳动关系的特征。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之所以通过银行与李国宾发生现金流转，是因为上诉人在安丘地区进行宽带安装工作时，因不熟悉当地情况，存在与小区物业、村委等沟通不畅的情形，为解决这一困难，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领导特委托了人脉关系较广且熟悉当地情况的李国宾帮忙协调沟通。李国宾在协调沟通的过程中，与长城宽带潍坊公司间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义务，李国宾的行为完全自主，双方各自独立、地位平等。2、双方之间的现金流转虽表面体现为工资，实为协调费，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根据李国宾的工作业绩发放其报酬。企业会计为记账方便，经常把单独的记账项目类别统归划为工资一类，这在企业中是非常普遍的现象。一审法院应结合社会生活实际综合认定是否实际发放的是工资，还是其他费用。在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下，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3、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从未使用过手机APP进行考勤签到，也没有手机APP办公系统，李国宾提交的办公系统软件为虚假证据。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从成立以来，先后采用两种考勤模式，一开始是手工签到表，再后来是打卡考勤制度。对于外派到公司之外的员工，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采用营业厅考核制度，由外派员工到就近的营业厅签到，再由营业厅统一上报。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从未使用过手机APP考勤签到方式，更不可能因为李国宾一个人开具手机签到功能。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的网络智能办公系统是“0A系统”，公司会给员工进入办公系统的用户名，员工自己设置密码，员工凭用户名、密码进入办公系统后系统会显示员工的名字，但一审庭审中李国宾提交的录像中并没有显示以李国宾的名字进入，因此可以说李国宾提交的手机APP办公系统的虚假的，与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的根本不一致。二、一审法院判决支付2016年7月-9月的工资是错误的。2016年7月-9月李国宾未有任何协调工作业绩，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在安丘地区的宽带安装工作暂不需要李国宾沟通协调，因此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无需支付2016年7月-9月的报酬。
李国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协助转移社保档案、人事档案等手续；2.判令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支付拖欠2016年5月至9月共计5个月的工资1854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2663.42元、经济补偿金5562元、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257元、加班费34778元、法定节假日工资5626元；3.诉讼费由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承担。
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无须支付李国宾双倍工资42663.42元及拖欠工资7416元；2.诉讼费由李国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1日至2016年7月8日，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国宾交通银行账户支付款项，交易类型载明为“工资转存”。2016年12月1日，李国宾向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后李国宾向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协助转移李国宾的社保档案、人事档案等手续；2、裁决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向李国宾支付拖欠2016年5月至9月共计5个月的工资1854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2663.42元、经济补偿金5562元、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257元、加班费34778元、法定节假日工资5626元。2016年11月28日，该委裁决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支付李国宾双倍工资42663.42元及拖欠工资7416元，对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均不服该裁决，提起诉讼。双方争议的主要事实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李国宾主张于2015年8月20日入职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从事销售专员，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通过银行卡发放，提交以下证据：1、交通银行客户交易清单一份，首次发放工资时间为2015年10月21日，压两个月，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自2016年5月份之后未再发放工资，拖欠李国宾2016年5月至2016年9月份共计5个月工资。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对银行客户交易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通过银行与李国宾发生了现金流转，虽然表面上体现的是工资，实际是协调费，财务为记账方便，每月计算支付，走工资支出的账目。因在安丘地区进行宽带安装，需要同小区物业进行沟通协调，出现沟通困难时，委托李国宾出面和物业或开发商进行协调。根据该小区宽带覆盖户数与李国宾结算协调费用，费用较多时分两笔发放。2、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内部办公系统软件的视频及截图四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对于办公系统软件即手机APP、录像、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不能说明此手机APP的实际使用人就是李国宾，退一步说，如果所提交的手机APP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李国宾在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处工作。如果是公司员工，公司会给员工进入公司网络智能办公系统的用户名，员工自己设置密码，员工凭借自己的用户名和密码就可以进入网络智能办公系统，系统会显示员工的名字，但李国宾提供的录像中并没有显示以其名字进入。李国宾提供的手机APP有签到功能，那么应该提供所有的签到信息来证明自己是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的员工，但是其未提供。再者，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的网络智能办公系统是“OA系统”，与李国宾提供的完全不一样，且公司没有手机APP办公系统，因此李国宾提交的办公系统软件是不真实的，证据来源不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中国邮政快递单、邮件追踪明细、视频、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各一份，证明李国宾于2016年12月1日通过邮政快递向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于2016年12月2日收到，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未为李国宾缴纳社会保险，应支付经济补偿金。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认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已收到。录像中手机桌面上显示的APP名称为通达OA系统，该系统是花钱能买到的，付费可以购买模块，其中有公司的通讯录，是可以提前录入到软件中，并进行下一步操作。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主张不是劳动关系，提交以下反驳证据：1、公司内部OA系统录像，证明其公司OA系统与李国宾提供的手机APP不一致，是完全不一样的系统，所以李国宾提交的办公系统软件是不真实的，并且证据来源不明，无法作为证据使用。李国宾对视频不认可，电脑办公系统不能证明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没有手机办公系统。2、安丘市国宾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工商查询及原始档案，证明安丘市国宾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现处于营业状态，其法定代表人是李国宾，李国宾被聘为安丘市国宾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经理。任期三年，因此李国宾是该公司的员工。李国宾对工商登记查询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从登记情况来看，出资人是李国宾，与该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不能证明李国宾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安丘安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商查询及原始档案，证明李国宾系该公司股东，却到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做一名普通员工，与常理不符。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不承认双重劳动关系，事实上双方之间是委托关系。李国宾对工商登记查询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显示李国宾是该公司的股东，并非员工，与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李国宾主张的各项劳动待遇的依据及计算标准如下：1、拖欠2016年5-9月份的工资18540元，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前共计11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708元（根据2015年10月21日至2016年7月8日共计11个月的银行流水计算）；2、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2663.42元，从第二次发工资计算至第十一次发工资，另外2016年5月份工资按平均工资3708元计算。3、经济补偿金5562元，李国宾工作期间为2015年8月20日至2016年9月，应支付1.5个月的工资。4、未休年休假待遇2557元（3708元÷21.75×5×300%），按应休5天计算。5、加班费17389元（3708元÷21.75×102）。6、法定节假日加班5626元（3708元÷21.75×11×300%）。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认为，双方是委托关系，因此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也不需要签订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等问题。退一步说，即使在发工资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时间应当为2015年10月21日到2016年6月7日，双倍工资应当计算9个月。公司没有加班情况，李国宾的主张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对于李国宾主张协助转移社保和人事档案的请求，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上述档案。另经法院核算，李国宾离职前11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711.05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存在劳动关系，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李国宾各项劳动待遇及标准。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李国宾提供了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向其汇款的银行流水明细，其中载明交易类型为工资转存，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对汇款没有异议，对该证据予以采信。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虽辩称系支付的协调费，财务以工资下账，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委托关系，无法推翻该工资银行流水。因此，应认定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李国宾主张2015年8月20日入职，根据其提供的工资流水能够印证该主张，予以认定。李国宾在仲裁阶段主张于2016年9月7日向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国宾的离职时间，按李国宾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定。二、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是否应支付李国宾各项劳动待遇。1、关于拖欠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根据李国宾提供的银行流水及本院认定的工作期间，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拖欠李国宾2016年7月至9月6日的工资，该3个月的工资可按李国宾离职前的平均工资3711.05元计算，计款8164.31元。2、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在李国宾2015年8月入职后并未在一个月内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应当支付2015年9月20日计算至2016年8月20日的双倍工资差额。根据已发工资及平均工资计算为42244.95元。3、关于经济补偿金，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存在未给李国宾缴纳社保违反劳动法的情形，应当支付李国宾经济补偿。李国宾的工作期间为2015年8月20日至2016年9月，应支付1.5个月的工资，经济补偿为5566.58元（3711.05元×1.5）。4、未休带薪年休假待遇，虽然根据已认定的事实，李国宾已工作超过一年，但经核算，其应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尚不足一天，故不予支持。5、李国宾主张的加班费及法定节假日工资，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存在加班的事实及节假日上班的情况，不予支持。对于李国宾主张的协助转移社保档案、人事档案等手续，因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也未为其缴纳社保，李国宾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需要转移的社保及人事档案关系，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支付李国宾拖欠2016年7-9月工资8164.31元；二、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支付李国宾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2244.95元；三、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支付李国宾经济补偿5566.58元；四、驳回李国宾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支付义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关于其与李国宾之间非系劳动关系、通过银行账户发放的款项表面系工资实为协调费、不存在手机APP办公系统的主张，与其在一审答辩意见、质证意见、辩论意见等基本一致，一审判决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准确认定，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进行了充分说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考勤记录、工资发放等事项属于长城宽带潍坊分公司掌握的事项，其上诉称不应向李国宾支付2016年7月至9月的工资，对此应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依据李国宾仲裁请求时间计算欠付工资截止时间，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长城宽带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长城宽带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良
审判员 王 斌
审判员 王 峰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仲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