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康众出租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需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宜栋，福建磊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
委托代理人陈海林，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池火盛，男，197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公司。
诉讼代表人王秀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德海、黄思君，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康众出租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某、池火盛，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厦门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3）同民初字第3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吕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池火盛、被告康众公司连带向原告吕某赔偿因交通事故导致的各项损失共计1713675.48元。2.被告人保厦门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查明：2012年9月20日07时10分许，池火盛驾驶闽D×××××号小轿车沿同集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驶，至同集路四口圳村路口，与由同集路西侧路口进入同集路欲往南方向行驶的吕某驾驶的闽D×××××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吕某受伤的损害后果。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池火盛驾车超速行驶且对前方交通动态观察不周，遇情况措施不当，该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对本事故的发生起全部作用，应负本事故全部责任，吕某不负本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当日，吕某被送往厦门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9月29日出院，共住院9天，出院诊断为：1.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1）脑干伤；2）弥漫性轴索伤；3）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脑室积血；5）多处头皮挫擦伤；2.左侧肋骨骨折；3.多处皮肤软组织挫擦伤；4.左肾小结石。出院医嘱病情危重，建议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2年9月29日原告吕某入住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10月19日出院，共住院20天，出院诊断：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脑干伤、弥漫性轴索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积血、多处头皮挫擦伤；2.多发头皮出血；3.肺部感染；4.消化道出血；5.左侧肋骨骨折。2012年10月19日再次入住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11月20日出院，共住院32天，出院诊断：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脑干伤、弥漫性轴索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积血；2.肺部感染；3.慢性乙型肝炎；4.电解质紊乱。2012年11月20日入住厦门市第三医院进行康复治疗，2013年8月7日出院，共住院260天。出院诊断：1.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1）脑干伤；2）弥漫性轴索伤；3）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脑室积血；2.慢性乙型肝炎；3.气切术后。出院医嘱继续休息治疗两周、住院期间需要两人护理、需加强营养。吕某治疗期间共计支付医疗费195950.08元。本起事故发生后，池火盛支付吕某26500元，人保厦门分公司支付吕某80000元。
经吕某申请，原审依法委托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限、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治疗费、丧失劳动能力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8月12日作出闽正大司鉴（2013）临鉴字第148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吕某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四级附加一处七级伤残；2.被鉴定人吕某定残后，需要长期（终生）完全护理依赖；3.被鉴定人吕某后续可行精神心理治疗，费用约伍仟元整；4.被鉴定人吕某因本次事故受伤致残，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吕某支付鉴定费2600元。
吕文广（1945年6月5日出生，已故）与范群英（1953年1月10日出生）系夫妻关系，共生育四个子女，即吕碧真、吕碧娥、吕炳山和吕某。原告吕某与曾艺娜系夫妻关系，2010年11月15日生育一子吕杭沪。
闽D×××××号小轿车在人保厦门分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原告吕某所有的闽D×××××号二轮摩托车在本起事故中的损坏损失经确认为2826.60元。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吕某因本起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的确定及各赔偿义务人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吕某因本起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部分。原告吕某住院治疗期间共支付医疗费用195950.08元，有病历及相关票据为证，予以支持。2.吕某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9260元（321天×60元／天）没有超过相关规定的标准，予以照准。3.吕某主张营养费40000元，营养费系为康复治疗的合理支出，吕某的伤情已构成四级附加一处七级伤残，确实需要加强营养，但其主张偏高，酌定20000元。4.吕某主张残疾赔偿金556124.8元，因其伤情经鉴定为四级附加一处七级伤残，故该主张37576元／年×20年×74%计算正确，予以支持。5.吕某主张误工费33561元（37576元／年÷365天×326天），吕某因事故受伤连续住院及医嘱建议休息的期间已经超过定残日，其主张误工期限至定残前一日，并无不当，且误工费标准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吕某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323973元。原审认为，吕某经鉴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其子吕杭沪未满18岁，母亲范群英均已达退休年龄确需抚养，故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抚养年限从定残之日起开始计算，其子吕杭沪抚养年限为16年，其母亲抚养年限为20年（其母亲范群英共4人抚养）；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共为323986元【（24922元／年×16年÷2＋24922元／年×20年÷4】，原告主张323973元并无超过法律规定，予以照准。6.吕某主张护理费55594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70元／天×321天×2人＝44940元；出院后护理费（70元／天×20年×365天）＝511000元］。对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44940元，由于吕某伤情严重，出院时二便无法自理，生活无法自理，且医院明确住院期间需要二人护理，故吕某主张住院期间需要两人护理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故住院期间护理费为44940元。至于出院后的护理费511000元，因经鉴定为终生完全护理依赖，其计算符合相关标准，予以支持。护理费计555940元。7.吕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因吕某的伤情已构成四级附加一处七级伤残，受伤严重，确实造成精神伤害，需要精神抚慰，但其主张偏高，酌定40000元。8.吕某主张交通费4000元，结合其住院时间，酌定3210元。9.吕某主张鉴定费2600元，该费用系为司法鉴定的合理支出，该损失予以支持。10.吕某主张的后续治疗费5000元，有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为据，并无不当，予以支持。11.吕某主张车辆损失费2826.6元，有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车损发票为证，予以支持。12.吕某主张车辆技术鉴定费200元、车速鉴定费400元、施救费100元、停车费240元，有相应票据为证，予以支持。
上述损失合计1759385.48元{其中属于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项目损失计240210.08元（其中医疗费195950.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260元，营养费20000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属于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的项目损失计1512808.8元［残疾赔偿金880097.8元（包含被抚养人生活费323973元），误工费33561元，护理费555940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交通费3210元］，属于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的项目损失计2926.6元（其中车辆损失费2826.6元和施救费100元）；不属于交强赔偿限额项目的计3440元（鉴定费2600元，技术鉴定费200元，车速鉴定费400元，停车费240元）}。
二、各赔偿义务人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1.池火盛、康众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池火盛驾驶闽D×××××号小轿与吕某驾驶的闽D×××××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吕某受伤的损害后果。池火盛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池火盛系康众公司的员工，且发生交通事故时池火盛系在履行职务行为。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池火盛的赔偿责任由康众公司承担，故吕某要求康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起事故中，池火盛负全部责任，存在重大过错，故其应与康众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2.人保厦门分公司的责任承担。
闽D×××××号小轿车在人保厦门分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故人保厦门分公司应在交强险122000元的赔偿限额内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原告吕某的损失均超出了人保厦门分公司交强险122000元及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的保险限额，故人保厦门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吕某损失为122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吕某损失为1000000元，计1122000元，扣除已支付的80000元，尚应支付吕某1042000元。
本起事故吕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759385.48元，扣除人保厦门分公司承担的1122000元，不足部分637385.48元由康众公司承担，扣除池火盛已支付的26500元，康众公司尚应支付610885.4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支付原告吕某1042000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被告厦门市康众出租车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吕某610885.48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被告池火盛对被告厦门市康众出租车有限公司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康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康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无需对吕某承担赔偿责任。主要理由：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事故发生时，池火盛与康众公司不是劳务关系，更不是在履行职务行为。原审法院认定池火盛系康众公司的员工，且发生交通事故时池火盛系在履行职务行为是错误的。康众公司与池火盛系承包经营关系，双方于2012年4月13日签订一份《厦门市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康众公司将闽D／×××××汽车承包给池火盛经营，由池火盛自负盈亏，池火盛不是康众公司的员工，更无履行职务之说。该合同第三十条约定：本合同的性质，康众公司（甲方）提供车辆，池火盛（乙方）独立承包经营，相互之间不存在责任连带关系；双方作为合同主体是平等的，不存在雇佣劳动关系，甲方不是乙方的上司，乙方不是甲方的员工；池火盛的一切行为必须独立承担责任，并且以家庭资产及家庭成员总收入作为保证金的补充保证范围。同时，该合同第十六条约定：车辆的保险和事故处理；保险理赔由甲方统一办理，所得保险赔偿金冲抵事故处理费用后，若有余额，则退还给乙方，若不足，则乙方必须补足。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康众公司是交通事故赔偿第一责任人是错误的，应予纠正。
二、吕某对交通事故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即应减轻相对方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吕某损害的经济损失由池火盛全部承担是错误的。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就交通事故证据认定：吕某系无证驾驶，但没提及是否戴安全帽，而吕某因本起事故造成的伤害最主要是头部颅脑损伤，如果吕某有驾驶证，有戴安全帽，那么本起事故将不会造成如此大的损害，吕某应就扩大损害部分自己承担责任；因此，吕某对本起事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2、本案事故是闽D×××××号小型轿车右部与闽D×××××号二轮摩托车的后部左侧相接触，闽D×××××号小型轿车由北向南方向直线正常行使，也就是说吕某是违法横穿马路或违法左转弯，吕某明显存在过错，有过错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闽D×××××号小型轿车事故碰撞时行使速度为61KM／H，该路段由北向南方向限速为60KM／H、不存在超速行使。据此，交警部门就此认定池火盛系超速行使对本事故的发生起全部作用是错误的。4、吕某构成4级伤残，原审认定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及终身完全护理是不当的，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以上事实，厦公交认字（2012）第006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存在一定错误，从而导致最终归责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审查该认定书作为证据最终的证明效力。
三、吕某构的四级伤残不构成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以及完全护理，原审认定不当，应当纠正。
被上诉人吕某答辩称：
一、康众公司主张池火盛并非是康众公司的员工是错误的。首先，在原审庭审中，康众公司确认池火盛是康众公司员工，且事故时是在履行职务行为。其次，从池火盛二审提交的《厦门市地方税务局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证明》、《工资银行记录单》、《岗位服务证》等证据也证实了池火盛是康众公司员工的事实。第三，康众公司提交的《厦门市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系违法无效合同，该合同对外不具备法律效力。池火盛与康众公司系劳动关系，而非平等的合同关系。康众公司以《厦门市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代替《劳动合同》的做法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等强制性的法律关系是无效合同。退一步讲，即使该份合同有效，也是企业与其员工的内部合同，对外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也就是说该合同对吕某不具备约束力。况且，《厦门市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第九条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第十条规定的缴交社保、第三十条规定的“属劳动关系的向甲方所在劳动仲裁机关申请仲裁”等也体现了池火盛是康众公司的员工事实。
二、康众公司主张吕某在事故中存在一定过错没有依据。交通事故中当事人是否有过错，应当是对交通事故发生的成因是来认定双方责任的分担，吕某不论是无证或者没带安全帽，都不承担事故责任。经过交警部门的认定，池火盛在本起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吕某无责任，且康众公司在收到认定书后没有提出复核，也没有提起行政诉讼，原审中也对该事故责任认定也是没有异议。该事故认定书是合法有效的，应当作为法院定案的依据。原审法院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认定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康众公司认为吕某存在过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作出吕某需要完全护理依赖和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康众公司在原审并未提出异议，其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池火盛答辩称，康众公司主张池火盛不是公司员工与事实不符，康众公司每月支付池火盛1000元的固定工资并缴交社保医保。《厦门市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是康众公司强制池火盛签订的，违反劳动法的规定，系无效合同。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康众公司提交了其与池火盛签订的《厦门市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及《机动车驾驶人安全驾驶信用情况》。
本院认为，池火盛系康众公司的员工，驾驶出租车系职务行为，康众公司在原审也没有异议，原审判决由康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池火盛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康众公司上诉提交的其与池火盛于2012年4月13日签订的《厦门市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系内部合同，不能对抗第三人，故康众公司以池火盛承包出租车为由，主张不承担对吕某的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纳。
康众公司主张吕某对交通事故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减轻康众公司赔偿责任。由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已认定池火盛为全责，池火盛及康众公司并未提出复核，《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作为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依据。康众公司上诉提交的《机动车驾驶人安全驾驶信用情况》，虽载明池火盛在本案事故责任“同等”，但不足以否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责任的认定。故康众公司主张吕某对交通事故有过错，本院不予采纳。
而有关吕某是否构成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以及需要完全护理，原审法院已委托司法鉴定机构作出认定，康众公司在原审并未提出异议，二审也没有证据否定鉴定结果，康众公司上诉提出吕某不需要完全护理依赖及不构成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康众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厦门市康众出租车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91.43元，由厦门市康众出租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吴雅妮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