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4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应可福，男，196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浙明，浙江正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娄再妙，女，195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法定代理人：洪某（系娄再妙丈夫），男，195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旺，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杰，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临海市营销服务部。住所地：临海市大洋街道水云北路18号。
代表人：金丽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玲，女，该服务部员工。
上诉人应可福因与被上诉人娄再妙、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临海市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都邦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6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应可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外赔偿娄再妙经济损失171712.845元。（损失明细及计算方式为：医疗费130364.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30元、营养费8212.5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5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6241.10元、残疾赔偿金226290.24元（28572元/年×18年×44%）、误工费5560元（20元/天×278天）、护理费40927元（167元/天×231天+50天/天×47天），合计445025.69元。事实与理由：一、事故责任划分及损失承担判决错误。娄再妙在未取得驾驶证的情形下驾驶车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娄再妙是在未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车辆，违反法律规定，宁海县交通警察大队对此没有作出合理认定，直接认定由应可福承担全部责任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安部《关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对公安机关所作的责任认定进行审查，经审查认为公安机关的责任认定确属不妥时，则应不予采信，以人民法院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作为定案的依据。从本案的事实来看，娄再妙在未正确佩戴头盔和未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出行，娄再妙对自己所受的损害存在明显过错，且是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交警未认定其有责任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也没有依法行使独立审判权。二、残疾赔偿金适用标准不当。证人罗某与娄再妙系姐弟关系。罗某的陈述明确了娄再妙事故前未长期在厂里上班，工厂与其他员工均有劳动合同，并有工资发放情况，唯独娄再妙没有，不合常理。宁海凯阳文具厂的证明也错误百出，如用工时间早于工厂成立时间。因此，证人证言及证明均不可信。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供了户口本、宁海县梅林街道洪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村民出具的证明、个体工商户基本情况表等证据推翻了娄再妙的主张。在计算娄再妙的残疾赔偿金时，应当综合考虑娄再妙的户籍性质、住所或者经常居住地、生活消费地、事故发生前后获取报酬的能力等综合因素考虑。娄再妙户籍为农民、住所或经常居住地以及主要消费地在农村，其生活支出及日常费用与一般的城镇居民差别很大。其没有在城镇工作并居住一年以上以及依靠在城镇工作而获得稳定收入的经历，更没有劳动合同、购买养老保险等事实，其在事故发生前虽有一定收入，但明显低于一般城镇居民，且考虑到娄再妙已年满62周岁，即使不发生此事故，其将来从社会上获取报酬的能力也必将有限，并不存在如果按照农民标准计算不足以弥补损失的情况。从性质而言，残疾赔偿金是对收入损失的弥补。因此，即便娄再妙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但如果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收入水平不降且反而超出残疾前的收入标准、通过残疾赔偿金能取得巨额的收益，这不合残疾赔偿金的性质。三、护理费判决不合理。住院期间仅有医院出具的需第三人护理的证明，但并未向法院说明具体有无人陪护，也没有出具相关票据，因此，不应当支持三人陪护的主张。鉴定书中陈述娄再妙的肌力减退的伤情不构成护理依赖等级，也没有对进食、翻身、大小便、穿衣、洗澡、自我移动等作出检查评定，因此上诉人认为娄再妙的伤情不构成护理依赖等级，在仅是对娄再妙首次司法鉴定中明确的护理期限的护理程度进行的评估，并非指长期护理依赖，因此在没有明确的护理依赖等级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作出娄再妙需长期护理的判断是错误的。四、上诉人对误工费不认可。娄再妙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存在务工的事实，且收入来源为农业生产，故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结合其实际年龄综合考虑计算为600元每月较为合理。
娄再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对事故责任认定是正确的。《浙江省轻微道路交通事故快速处理暂行办法》规定，追尾的，承担全部责任。宁海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6民初4210号生效判决书已认定上诉人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有无驾驶资格、有无佩戴或正确佩戴头盔均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而司法鉴定意见书则认定上诉人的肇事行为与娄再妙的伤情，包括残疾等级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并且，上诉人还存在着未及时将娄再妙送医就诊的过错，上诉人提到的最高人民法院、公安部的文件的相关规定是”人民法院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时，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公安机关所作出的责任认定、伤残评定确属不妥，则不予采信，人民法院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作为定案的依据”。因此，原文中有”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这个先提条件，而本案是民事案件，事故由上诉人追尾造成，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不妥。二、一审法院依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是正确的。最高人民法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及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均出台过规范性规定。相关规定都有一个兜底条款及均规定要考量主要收入来源地确定赔偿标准。学说上虽有残疾赔偿金是劳动能力丧失及损失收入的弥补一说，但残疾赔偿金还隐含有照料受害人生活的伦理学意义，因此，实践中不论受害人是否有劳动收入，均应获得残疾赔偿金。三、关于护理费与误工费。本案护理主要是针对被上诉人脑部受伤后精神障碍疾病。按医学常识及鉴定意见，这种精神疾病实际是难以治愈的，护理是终身的。一审法院关于护理费的主张只支持了先行五年，其后要求另行主张，对上诉人并无不利。被上诉人在住院期间，二十四小时均需有人照顾，至少需要三人陪护，一审认定的事实是有依据的。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有意见规定，60周岁以上仍在工作的人因交通事故丧失劳动能力和劳动报酬的，致害人应赔偿误工费。但考虑到该类人群的年龄因素，误工费的计算可结合个案中当事人的身体状况、年龄和从事的具体工作等因素酌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以2800元/月确定误工费是合理且有依据的。
都邦保险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娄再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应可福赔偿医疗费130590.90元、后续治疗费238391.80元（自2017年1月4日起计算至2034年11月28日止）、误工费50400元、护理费821742元、营养费821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30元、交通费6234元、住宿费3627元、鉴定费6241.10元、残疾赔偿金408355.20元（51560元/年×18年×0.4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1730724.50元，扣除交强险后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2.都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有限支付；3.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应可福、都邦保险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娄再妙系宁海县梅林街道河洪村村民，自2011年开始就在宁海凯阳文具厂从事包装工作，月工资2800元。娄再妙受伤后曾在宁海县第一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上海一康康复医院、宁波市康复医院等医院治疗，期间住院七次共计118天。2016年6月3日起，娄再妙因伤情需要先后转入宁波市康复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北院宝山分院等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15元。经依法核准，且扣除不合理用药共花去医疗费130364.85元。经鉴定，娄再妙的伤残等级为两处七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精神护理依赖程度属于部分护理依赖，娄再妙躯体伤残无护理依赖，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均为伤后至第一次定残前一日即2016年11月9日止（共计278天）。浙Ｊ×××××号轻型普通货车系应可福所有，车辆在都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后，都邦保险公司已按照（2016）浙0226民初4210号民事判决赔付交强险赔偿金18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娄再妙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应可福应依责任予以赔偿。娄再妙虽系农民，但事故发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生产，故对其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予以支持。娄再妙在事故发生前仍从事劳动有固定收入，故对其主张的误工费予以支持，但误工期限应从第一次鉴定机构作出误工期限为准。娄再妙因交通事故致两处七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而使身心受到伤害，故酌定精神抚慰金为15000元，娄再妙要求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予以准许。娄再妙的精神护理依赖程度属于部分护理依赖，躯体伤残无护理依赖，考虑到目前的实际情况，对其护理期限暂计为5年，护理费的标准可参照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按娄再妙主张的2016年度宁波市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的50%计算，娄再妙可对5年后继续产生的护理费等费用另行主张。至于后续医疗费问题，娄再妙提供一份疾病处理意见书及增值税普通发票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如娄再妙确需长期药物维持治疗，其后续的医疗费可以实际支出另行主张，故对后续医疗费损失不予确认。娄再妙的经济损失核对为：医疗费130364.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30元（30元/天×231天，截止2016年6月3日前住院治疗118天，2016年6月3日起住院治疗115天，娄再妙就低主张231天，予以准许）、误工费25946.70元（2800元/月÷30天/月×278天）、护理费224502元[168元/天×67天×3人+168元/天×151天×2人+168元/天×（278天-218天）+168元/天×（365天/年×5年-278天）×50%（定残后）]、残疾赔偿金408355.20元（51560元/年×18年×44%）、营养费8212.50元（30元/天×278天，娄再妙就低主张8212.50元，予以准许）、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50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6241.10元，合计831052.35元。浙Ｊ×××××号轻型普通货车在都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都邦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该事故经宁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应可福负全部责任，故应可福对娄再妙超出交强险限额的经济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因都邦保险公司已履行先前交强险赔偿金18400元，故其应赔偿给娄再妙的金额为精神抚慰金15000元、残疾赔偿金86600元，合计101600元。应可福应赔偿给娄再妙的金额为：娄再妙的全部经济损失831052.35元，扣除交强险赔偿金101600元，计款729452.35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临海市营销服务部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娄再妙经济损失101600元；二、应可福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赔偿娄再妙经济损失729452.35元；三、驳回娄再妙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的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2036元，减半收取601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共计11018元，由娄再妙负担155元，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临海市营销服务部负担1000元，应可福负担9863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娄再妙因与应可福、都邦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事，曾于2016年7月18日向宁海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都邦保险公司及应可福支付截止2016年6月3日因交通事故花去的医疗费、交通费及住宿费。宁海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2016）浙0226民初4210号民事判决，判决都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8400元，应可福支付154112.70元。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故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在宁海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6民初4210号一案审理过程中，应可福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以及责任认定无异议，浙0226民初4210号生效判决已认定应可福应对涉案事故负全部责任的事实，并据此判决应可福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应可福应向娄再妙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应可福主张对涉案事故仅承担同等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残疾赔偿金。被上诉人虽系农业户口，但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收入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及一审法院的核实，可以确定事故发生前其主要收入来源为非农生产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被上诉人已提供了医疗机构出具的部分治疗期间由三人陪护的证明，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据此计算并无不当。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经鉴定，被上诉人精神依赖程度被评定为部分护理依赖，故一审法院酌定支付5年的护理费亦无不当。关于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虽已过六十周岁，但其仍在从事社会劳动并有一定的经济收入，故一审法院按其实际收入及具体误工时间计算误工费具有合理性。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63元，由上诉人应可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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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赵 晖
代理审判员 龚 静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