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汴民终字第16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军。
委托代理人梁志峰，河南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
委托代理人郭仕光，济南军区法律顾问。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王吉校。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王建军因与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于2013年12月6日起诉至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返还其挖掘机一台，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00000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该院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2013）开民初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王建军与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建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梁志峰，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委托代理人郭仕光、王吉校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0日开封县杜良乡小岗村二组村民康金付租用王建军的龙工LG6085挖掘机（编号9096085FAN-02660888）到村南地挖地间小河沟，王建军雇佣的司机邢某在进行挖沟操作时，不慎将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的一根军用通信光缆线挖断，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扣押了该挖掘机。经开封县人民法院（2012）开刑初字第112号刑事判决书判定，邢某犯过失破坏军事通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该挖掘机系朱广明向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购买，后卖给王建军。在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工公司）与朱广明、王建军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该院于2013年6月24日裁定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协助查封该挖掘机，该挖掘机扣押于河南盛世行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经该院委托，濮阳市环球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意见：该挖掘机1天的停运经济损失为1100元，2014年6月26日挖掘机的评估价值为348300元。王建军为此支付鉴定费8000元。
另查明，开封县公安局于2011年8月23日对司机邢某以涉嫌破坏军事通讯罪予以立安侦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王建军出资购买了本案所涉龙工LG6085挖掘机，其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完整物权；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在依法失去扣押挖掘机合法依据后，仍然扣押挖掘机，阻碍王建军对该挖掘机正常行使物权，给王建军造成了一定经济损失，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扣押挖掘机的行为构成了对王建军物权的侵犯，依法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民事责任。王建军是本案所涉挖掘机的所有人，其聘用邢某驾驶挖掘机从事经营活动，王建军与邢某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作为邢某提供劳务的接收人，王建军在享有该劳务成果的权利的同时负有对提供劳务人予以必要培训，对提供劳务者职权范围内的劳务活动予以监督管理，并对实施劳务的工作对象予以必要勘察的义务。本案王建军没有对邢某予以必要的培训，对本案所涉劳务活动疏于管理，特别是没有对本案所涉劳务的实施工作环境与条件予以必要的勘察，导致提供劳务人邢某在实施本案所涉劳务的活动中，过失将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所有的一根军事通信电缆挖断，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邢某的破坏本案所涉军用通信电缆的行为被该院依法认定为过失破坏军事通讯罪，邢某被依法判处一年有期徒刑。邢某的行为不仅构成刑事犯罪，同时也构成了对本案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军事通信电缆物权的侵犯，给本案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造成一定经济损失。既然王建军与邢某形成劳务关系，那么提供劳务人邢某因本案所涉劳务造成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损害，依法应由接受劳务的本案王建军承担侵权责任。王建军在其受聘的劳务提供人因劳务挖断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的军事通信电缆后，本应及时足额赔偿因邢某不当劳务行为给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造成的损失，而王建军却没有及时足额赔偿因邢某挖断本案所涉军用通信电缆给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造成的损失。本案王建军拒不及时足额赔付因军用通信电缆被邢某挖断造成的经济损失是本案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长期扣押王建军挖掘机的重要原因。因此，王建军对其挖掘机被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无合法依据扣押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的产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对本案扣押挖掘机造成的损失依法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额度。结合本案案情实际，该院酌定王建军对本案扣押挖掘机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30%的额度为宜。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军用通信电缆被挖断，其物权被侵害遭受的损失依法应得到相应的赔偿，但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应当选择合法的途径予以维权。在维权条件已经成就，扣押本案所涉挖掘机的合法依据已经消失的情况下，继续扣押本案所涉挖掘机，显然不当，构成对本案王建军合法物权的侵犯，依法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赔偿责任。考虑到本案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对王建军物权的侵犯，事出有因，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对本案所涉扣押挖掘机给王建军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额度，该院酌定70%为宜。王建军要求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返还本案所涉被扣押的挖掘机，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对王建军要求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赔偿因本案所涉挖掘机被扣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诉求，数额明显过高，该院依法支持其合理部分。关于确定本案扣押挖掘机行为给王建军造成的日损失标准，濮阳市环球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司法鉴定结论为日损失1100元，该司法鉴定行为系该院依法委托，该鉴定机构拥有相应的鉴定资质并且其操作鉴定行为的人员具有相应的鉴定资格，该鉴定的鉴定依据客观，鉴定过程科学合理，鉴定结论客观公正，对该鉴定结论该院依法予以认可。关于计算王建军因本案所涉侵权行为遭受损失的天数，该院认为应依法合理计算。本案所涉挖掘机被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扣押起止时间为2011年4月20日至2013年6月24日，但其中有相当数量的天数依法不应计算在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对王建军实施侵权扣车行为遭受经济损失的天数之内。本案所涉过失破坏军事通讯罪发生于2011年4月20日，作为该军事通信电缆的管理者，依法有权对该案所涉犯罪工具龙工LG6085挖掘机予以扣押。按照有关军事设施保护管理的法律规定，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应及时将被扣押的挖掘机转交给侦查该案的开封县公安局，但是在该案被开封县公安局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日期确定前，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移送本案所涉犯罪工具条件尚未成就，只有在开封县公安局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日到来时，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依法移送其扣押的挖掘机的法定条件才依法成就。本案所涉过失破坏军事通讯罪的立案日期为2011年8月23日，因此自2011年4月20起至2011年8月23日止，该期间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对挖掘机的扣押虽然阻碍了王建军对该车正常实施物权，但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此期间扣押该车有充分的法律依据，系合法行为，不构成对本案王建军的侵权，该期间依法不应计算在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对王建军侵权造成的经济损失的期间范围之内；本案所涉挖掘机系劳动工具，该挖掘机只有被劳动者驾驶投入生产活动中才能产生相应的经济效益。我国对劳动者劳动时间有明确法律、法规限制：禁止用人单位法定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组织劳动者付出劳动（即使情况特殊，用人单位需让劳动者在法定休息日或法定节假日坚守劳动岗位，但用人单位必须对法定休息日或法定节假日的坚守工作岗位的职工予以调休，我国法律、法规严格保障职工的休息权利）。因此，在劳动者法定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本案所涉挖掘机依法不应投入生产活动中，即在劳动者法定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依法不应产生经济效益。从2011年8月23日起至2013年6月24日止共计672天中的法定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为213天，因此本案所涉侵权行为使王建军因挖掘机被扣押遭受停运经济损失的实际天数应依法计算为459天为宜。按照司法鉴定机关鉴定的本案所涉挖掘机被扣押期间的日经济损失标准1100元，本案的侵权行为给王建军造成的合理停运经济损失计算为504900元，按照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的过错程度，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对于王建军的停运损失依法应承担70％的责任，故应向王建军支付挖掘机停运损失353430元。王建军为确定相关损失申请司法鉴定支出的8000元司法鉴定费用系王建军进行本案诉讼的合理费用，按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的过错程度，对该费用其应当分担5600元。至于王建军诉求的挖掘机的车辆本身损失，由于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仅对本案所涉挖掘机实施了扣押行为，没有对该挖掘机的部件及其性能实施实质性损害，其价值的客观受损，也是生产工具车辆投入生产活动后自然损耗的合理损失，该损失与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实施的侵权行为缺乏法律上的关联性。王建军的该诉求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军事设施保护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军事设施保护法实施办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扣押的龙工LG6085挖掘机（编号9096085FAN-02660888）一台返还王建军；二、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王建军支付因龙工LG6085挖掘机（编号9096085FAN-02660888）被扣押而遭受的挖掘机停运经济损失353430元，并向王建军支付司法鉴定费5600元，合计359030元；三、驳回王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债务人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17400元，由王建军承担5220元，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承担12180元（该费用王建军已垫付，待履行判决是一并给付）。
王建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在邢某驾驶挖掘机过失将通信电缆挖断的当天，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就向祥符区（原开封县）公安局报案，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就应当将车辆交给公安机关保管，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没有移交，已经构成侵权，故侵权时间应当从2011年4月20日起算，一审法院不应将2011年4月20日至2011年8月23日这段时间扣除；王建军购买挖掘机是用来养家糊口的，作为农民，不存在节假日，一审法院按照企事业、行政机关扣除节假日，没有依据；本案所涉挖掘机虽然曾被祥符区人民法院查封，但是查封期限届满后，该挖掘机仍处于被侵权状态，故自2014年6月25日起，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仍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邢某驾驶挖掘机过失将通信电缆挖断，是在康金付的指使下的行为，与王建军无关，王建军作为受害人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其扣押挖掘机的行为是合法行为，不构成侵权，王建军的损失是因邢某驾驶挖掘机将通信电缆挖断的违法犯罪造成的，故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所依据的证据不足，濮阳市环球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司法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邢某驾驶挖掘机将通信电缆挖断的违法犯罪行为，给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其不仅不应当赔偿王建军的损失，王建军还应当赔偿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王建军的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涉案挖掘机现仍由河南盛世行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保管。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侵害他人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邢某驾驶挖掘机，挖断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所属的通信电缆，在邢某是否涉嫌刑事犯罪的结果作出之前，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作为受害人，有权对刑事犯罪工具予以扣押。但在邢某的刑事犯罪判决作出之后，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失去了扣押该挖掘机的合法依据，对因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没有在邢某刑事判决作出之后及时归还该挖掘机，给王建军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承担。另外2013年6月24日，在龙工（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工公司）与朱广明、王建军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该挖掘机被开封县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并委托河南盛世行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保管，且河南盛世行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中显示该挖掘机至今仍由该公司保管，因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已经失去了对该挖掘机的保管，其返还该挖掘机已经实际不能，故王建军请求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返还挖掘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自2013年6月24日起以后的损失，因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失去了对该挖掘机的控制，亦不应当由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承担。自2012年5月29日邢某的刑事判决作出之日至2013年6月24日该挖掘机被法院依法查封之日，共计391天，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扣押该挖掘机没有合法依据，为此给王建军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承担，王建军不应承担，一审法院判令王建军承担其中3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
关于王建军损失的具体数额，考虑到挖掘机在经营期间，有一定的维护、维修及闲置时间，该期间应当予以扣除，本院酌定适当扣除78天。关于该挖掘机每天的营运损失，一审法院委托濮阳市环球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其鉴定意见应当作为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的关于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上诉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扣押该挖掘机造成停运的损失为344300元【（391天-78天）×1100元／天】。王建军申请司法鉴定，支出司法鉴定费8000元，该费用是王建军为确定其损失而支出的合理费用，该费用应当由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承担。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开封市祥符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建军经济损失344300元、司法鉴定费8000元，共计352300元；
三、驳回王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及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的上诉请求。
如债务人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王建军承担11900元，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承担5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6元，由王建军承担9011元，中国人民解放军72749部队承担66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莎莎
审判员 孙玲玲
审判员 胡朝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马艺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