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斌，男，198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德尔美国际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李红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韬韬，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田斌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德尔美国际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尔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2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德尔美公司退还购物款2294元，并赔偿十倍购物款22940元；2.本案及一审的诉讼费用由德尔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二章专门规定了食品安全标准。无论是根据《食品安全法》(2009年版)第二十条还是《食品安全法》(2015年版)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我国的《食品安全法》采纳的食品安全标准均非狭义的食品安全标准，即并非只要是无毒、无害、有营养食品就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包括卫生标准、营养标准、标签标准等多个方面的强制性标准。只有符合全部强制性标准的食品才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安全食品。《食品安全法》(2009年版)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该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后，海关凭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通关证明放行。该条规定强调的是进口的食品必须经检验检疫合格后方能许可进关销售，并非指经检验检疫合格后的食品就一定是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因为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抽检的项目并不完全涵盖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中涉及卫生、营养、标签、标识、说明书等所有的强制性标准，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卫生证书》只是准许该批货物进关销售的凭证。（二）《食品安全法》(2009年版)第五十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0年版)规定:辅酶QI0为辅酶类药。2009年9月2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的《关于含辅酶QI0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国食药监许(2009)566号］亦明确规定:含辅酶QI0的产品，其辅酶QI0每日推荐食用量不得超过50毫克。（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五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经营者即生产者和销售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需要的，就应当议定为消费者，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没有对消费者的主观购买动机作出限制性规定，也没有规定消费者主张惩罚性赔偿金时必须以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更何况消费者支付价款后购买的却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身就发生了财产损失。（四）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田斌依据上述规定，向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经营者要求赔偿并不必须以消费者已经食用且造成实际损害为前提。本案中，虽然田斌数次购买了涉案食品，也没有因食用涉案食品而造成身体伤害，但德尔美公司作为涉案食品的销售者，在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田斌系为生产经营需要而购买涉案食品的情况下，就应当依法承担返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货款赔偿金的法律责任。一审法官错误地将德尔美公司认定为跨境电商，错误将涉案产品认定为个人物品，又违反法官职权认定田斌系以牟利为目的。综上，一审判决适用和理解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作出正确的判决。
德尔美公司辩称，（一）田斌并未出示任何新证据，而德尔美公司出售的产品为正规进口跨境保税产品，严格按照海关总署及国家商务部关于跨境电商零售进口监管规则及规章制度，涉案产品即“德国nutrimexx优萃美维生素辅酶Q10水果味商品”均符合德国保健品生产标准，涉案产品中每日服用量中所含有的辅酶Q10含量(10毫克)远远低于国家药典所规定的每日服用量(50毫克)，而涉案产品列为《垮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口商品清单》中的第255号，8位税号是21069090，经过海关严格审核，属于正规正品德国原装保健品，并无任何违规之处。（二）德尔美公司为跨境电商无误。（三）关于田斌指出涉案产品非个人所用。田斌一审当庭指出，其购买产品为送礼所用，亦系为个人所用，而当一审法官请田斌提供被送人的姓名时，田斌当庭拒绝。在二审起诉书中，田斌又指出此产品并不是个人所用，前后矛盾。（四）据德尔美公司了解，自2017年来，仅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就受理了田斌14件此类案件。德尔美公司作为一家正常在华经营及纳税的外资企业，田斌滥用起诉权利，造成德尔美公司遭受名誉及经济上的损失，请法院予以考虑。
田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尔美公司退还购物款2294元，并赔偿十倍购物款22940元；2.德尔美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公告费、律师费等一切案件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4月12日，田斌通过德尔美公司的淘宝网站，从德尔美公司购买“德国nutrimexx优萃美维生素辅酶Q10水果味商品”6盒，2016年4月29日，田斌又购买相同产品10盒，两次16盒，总价款2294元。该产品外包装全部是德文介绍，在德尔美公司网店上宣传为优萃美多元健康水果条辅酶Q10，德国药监局药品监控认证号：PZN12474074，本品为膳食营养补充产品，不能代替药品。
田斌称，第一次购买的6盒送人了，第二次购买的送人2盒，自己还有8盒。自己没有服用，后来听朋友说该产品属于不合格产品，存在安全隐患，系严重违法行为。涉案产品未对田斌及其朋友造成实际性损害。
另查明，自2017年以来，本院受理了(2017)鲁0105民初字第1389号、(2017)鲁0105民初字第1574号、(2017)鲁0105民初字第1651号、1652号、1653号，(2017)鲁0105民初字第1827号、(2017)鲁0105民初字第1972号、1973号、2012号、2013号、2014号、2420号等14件，原告均为田斌，被告分别为哈尔滨香坊区绿源食品店、广州大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其诉讼请求均为要求被告（出卖人）退货退款，并要求货款额十倍或三倍的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田斌与德尔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真实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涉案“德国nutrimexx优萃美维生素辅酶Q10水果味商品”属于跨境保税产品，由德尔美公司出售。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产品是否必须具有中文标签和中文说明书。二、涉案产品是否应当具有我国的保健品批文和辅酶Q10是否超标。关于涉案产品是否必须具有中文标签和中文说明书。《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国家质检总局《进出口安全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规定：进口预包装食品的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应当符合中国法律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同时该办法第五十九条规定：进出海关特殊监管区域的食品以及边境小额和互市贸易进出口食品的检验检疫监管，按照国家质检总局的规定办理。2016年4月7日，国家财政部、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农业部、商务部、海关总署、税务总局、质检总局、食品药品总局等11部门共同公布《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口商品清单》，清单结合跨境贸易电子商务服务进口的试点情况，根据相关主管部门的意见予以统一规范。共包括1142个8位税号商品，主要是国内有一定消费需求，可以满足相关部门监管要求，且客观上能够以快件、邮件等方式进境的生活消费品，其中包括部分食品饮料、服装鞋帽等。直购商品免于验核通关单，网购保税商品“一线”进区时按货物验核通关单、“二线”出区时免于验核通关单。2017年3月17日，商务部新闻发言人就跨境电商零售进口过渡期后监管总体安排发表谈话。“为促进跨境电商零售进口平稳健康发展，经国务院批准，现阶段，保持跨境电商零售进口监管模式总体稳定，对跨境电商零售进口商品暂按个人物品监管。”本案中，德尔美公司是经注册备案的跨境电商进口企业，通过重庆的试点保税仓库经营业务，涉案产品列为《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口商品清单》中的第255号，8位税号是21069090，且经过了通关验核。根据国家的上述法规和政策的规定，涉案产品属于跨境电商零售进口商品暂按个人物品监管，个人物品是个人为生活的需要而购买的消费品，法律法规没有规定进口的个人物品必须具有中文标签和中文说明书。故对田斌主张的涉案产品无中文标签和中文说明书违反国家法律规定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涉案产品是否应当具有我国的保健品批文和辅酶Q10是否超标。田斌购买的涉案产品属于跨境电商零售进口商品，国家暂按个人物品监管，不同于一般货物的进口，无需我国的保健品批文。关于产品中辅酶Q10的含量问题，德尔美公司当庭提交了德国药监局的文件规定辅酶用量2-20毫克，不建议超过30毫克。涉案产品宣传中建议每日服用一支，每支辅酶Q10的含量是5毫克，远低于我国药典规定的每日不超过50毫克的标准。故田斌诉称涉案产品无保健品批文和违法添加辅酶Q10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本案中田斌连续大量购买涉案产品，且截屏保存证据，又非自己生活消费，购买行为异常，加之其多次以网络购物等形式购买商品，并对经营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田斌出于谋取惩罚性赔偿的动机，系以牟利为目的购买涉案商品，而非以生活消费为目的。其行为不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对消费者的界定。综上，德尔美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并没有违反我国的法律法规，田斌称其存在安全隐患，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田斌的诉讼请求以及依据的事实，无证据支持，对其主张德尔美公司退一赔十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田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元，由田斌负担。
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田斌于2017年4月19日、5月9日、5月18日、6月5日分别就购买的与本案属同种类的辅酶Q10产品以无中文标签标识为由在原审法院提起四起诉讼，均主张销售者退货并赔偿其十倍货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商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德尔美公司是否应向田斌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
《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本案中，德尔美公司提交了涉案商品的进口报关单，说明该商品为进口商品，但商品中没有中文标签标识，违反了我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该商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签标准的进口食品。德尔美公司作为进口食品的销售者，应当通晓相关的法律法规，其在淘宝店铺公开销售涉案商品，虽然该商品经由国际物流、国内快递直接邮寄至田斌，但该交付方式并不能免除德尔美公司作为销售者对其出售的商品所负有的严格审查义务。因此，德尔美公司的行为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故田斌要求退还购物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该规定将“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行为界定为消费行为。本案中，田斌在购买涉本案产品前已经多次购买同种类商品，且均已提起诉讼，并均以相同的理由主张退还货款并赔偿十倍货款损失，由此足以认定田斌在购买涉本案商品时并非为了满足生活需要，而是为了牟利，因此，田斌的本次购买行为并非《消法》和《食品安全法》所规定的“消费者”，故田斌主张德尔美公司赔偿十倍购物款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田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210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北京德尔美国际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上诉人田斌购物款2294元，上诉人田斌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退回涉案产品16盒给被上诉人北京德尔美国际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如上诉人田斌届时不能退回，则以每瓶143元的价格折抵应退货款；
三、驳回上诉人田斌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元，均由上诉人田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希贵
审判员 宋海东
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