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清中法民二终字第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肯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钟鹏。
委托代理人：邹强，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静，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省恒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华。
委托代理人：王步福。
上诉人广东肯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文简称肯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恒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文简称恒大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英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清英法镇民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9月10日，恒大建筑公司、肯邦公司在英德市东华镇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定肯邦公司的厂房工程由恒大建筑公司建筑施工。双方当事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条款中约定“质量保证金为合同总价5%”、“工程质量缺陷责任期为1年，缺陷责任期终止后的7日内，发包人应将剩余的质量保证金返还给承包人”、“竣工后一个月内不验收或工程未验收之前发包人投入使用的，视为发包人承认整个工程合格”等内容。建设工程完工后一直未进行验收。2010年10月14日，肯邦公司与第三方广东金田科瑞净化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对涉案工程进行装修并安装了设备。肯邦公司已支付给恒大建筑公司工程款4209204元，此后双方因工程款的支付问题发生争议。2012年4月20日，恒大建筑公司、肯邦公司就该工程的纠纷问题在东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确认工程结算价为4530000元，扣留质量保证金135357元后，肯邦公司总应支付的合同价款为4394643元和税款113250元。肯邦公司已支付污水处理系统费用40000元和工程款145439元，截至起诉之日肯邦公司累计支付4394643元，剩余质量保证金135357元及税款113250元（工程总造价4530000元的2.5%）尚未支付。关于质量保证金和税款的支付问题在双方签订调解协议书约定，恒大建筑公司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完成所有工程验收所需要的材料，并提交有关部门（有关部门认定材料齐全、符合验收的要求）；肯邦公司也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完成所有工程验收所需要的材料，并提交有关部门（有关部门认定材料齐全、符合验收的要求）。第六条，恒大建筑公司如在15日内将所有验收所需的材料提交有关部门（有关部门认定材料齐全、符合验收的要求），但因肯邦公司的原因或政府原因，工程无法验收或无法按期验收的，肯邦公司应当在5日内将支付上述款项后的余额支付给恒大建筑公司。第七条，如发生第六条的情况，事后工程可以验收时，恒大建筑公司必须配合肯邦公司重新开展验收工作，如恒大建筑公司不配合肯邦公司开展工程验收的，肯邦公司有权在10个月后不予支付质量保证金。第八条，如发生第六条的情况，工程质量保证金期限自恒大建筑公司提供所有工程验收材料（有关部门认定材料齐全，符合验收要求）之日起开始计算至10个月。第九条，如发生第五条的情况，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开始计算质量保证金期限。第十二条，主体工程验收合格后5日内肯邦公司应将应开工程款的2.5%的有关税款汇入恒大建筑公司账户，恒大建筑公司应在5日内完成完税工作。协议签订后，恒大建筑公司、肯邦公司双方均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在合同约定的时限内完成所有工程验收所需要的材料，并提交给有关部门（有关部门认定材料齐全、符合验收的要求）。庭审中，恒大建筑公司称已交相关材料给东华镇劳动部门，而肯邦公司则称恒大建筑公司无交材料才至无法提交相关部门验收。肯邦公司也未提供证明其已先行履行向有关部门申请组织验收，并由恒大建筑公司协助验收有关事宜的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恒大建筑公司、肯邦公司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及效力没有争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恒大建筑公司对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及效力无异议，肯邦公司对调解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个别条款显失公平，原审法院认为，该调解协议书是在英德市东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经恒大建筑公司、肯邦公司自主协商，自愿达成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协议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肯邦公司亦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协议内容显失公平，故原审法院对肯邦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及效力予以确认。案件关于工程质量保证金和税款的纠纷应当根据调解协议的约定进行处理。
首先，调解协议签订后，按照协议第五条的约定，恒大建筑公司、肯邦公司共同负有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完成所有工程验收所需要的材料，并提交给有关部门（有关部门认定材料齐全、符合验收的要求）的合同义务。但案件中，恒大建筑公司、肯邦公司双方均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在合同约定的时限内完成所有工程验收所需要的材料，并提交给有关部门（有关部门认定材料齐全、符合验收的要求）。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庭审中，恒大建筑公司、肯邦公司虽对竣工日期存在争议，但肯邦公司已于2010年10月14日与第三方广东金田科瑞净化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对涉案工程进行装修并安装了设备，即已实际使用和占有整体涉案工程。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未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因此，肯邦公司应当先行履行向有关部门申请组织验收的法定义务，由恒大建筑公司协助验收的有关事宜。最后，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或强行使用工程的，由此发生的质量问题及其他问题，由发包人自行承担责任。综上，恒大建筑公司诉请肯邦公司支付涉案工程质量保证金135357元，事实清楚，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税款的支付，调解协议第十二条约定：“主体工程验收合格后5日内肯邦公司应将应开工程款的2.5%的有关税款汇入恒大建筑公司账户，乙方应在5日内完成完税工作”。恒大建筑公司已将涉案工程交付给肯邦公司实际占有，肯邦公司也已擅自或强行使用涉案工程，因肯邦公司未及时组织验收，工程无法验收或无法按期验收是由肯邦公司的原因导致的，肯邦公司应当为其不作为的行为承担后果。因此，恒大建筑公司诉请肯邦公司支付税款113250元，理由充分，符合情理，法院予以支持。
肯邦公司诉请违约金，恒大建筑公司答辩称没有违约，是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涉案工程的，且肯邦公司已擅自使用该工程，不存在违约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肯邦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恒大建筑公司存在延误工期等具体的违约情形，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诉请违约金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诉请返还多收的工程款，但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载明涉案工程结算价为4530000元，肯邦公司向恒大建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4209204元，在工程总价款限额内，且肯邦公司未明确计算出涉案工程的总价款及恒大建筑公司多收的工程款具体数额，诉讼请求不明确，法院予以驳回。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3年11月2日作出（2013）清英法镇民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一、肯邦公司向恒大建筑公司支付工程质量保证金135357元及税款113250元，并从2013年4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案件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此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付清。二、驳回恒大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肯邦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及反诉受理费共计10271.10元，由肯邦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肯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判决主张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三、判决被上诉人履行工程竣工验收义务；四、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调解协议书》无法律效力；二、工程至今没有进行验收竣工，被上诉人对工程的验收责任、质量保证责任不能免除；三、原审法院没有查清验收事实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支付质量保证金与税金，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口头答辩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如果上诉人超过一个月仍未验收，则视为其同意工程竣工验收。我方多次发催促函给上诉人，对工程进行验收，但上诉人一直不验收，引发此诉。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肯邦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肯邦公司应否支付被上诉人恒大建筑公司质量保证金与税金。
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4月20日签订《调解协议书》，对工程结算、竣工验收、工程税款等事项进行约定。《调解协议书》由上诉人肯邦公司与被上诉人恒大建筑公司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协议内容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亦无损害国家、集体或者他人利益，应认定协议有效。双方当事人亦无充分证据证明《调解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可撤销情形，本院对《调解协议书》的效力予以认可，双方当事人应依协议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根据《调解协议书》约定，肯邦公司支付工程余款（工程质量保证金）及工程税款的前提条件为：恒大建筑公司工程验收所需材料提交有关部门，有关部门认定材料齐全，符合验收要求。本案中，被上诉人恒大建筑公司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在合同约定的时限内完成所有工程验收所需要的材料，并提交给有关部门（有关部门认定材料齐全、符合验收的要求），即被上诉人恒大建筑公司并未完成《调解协议书》约定的提交工程验收资料的义务，主体工程并未验收合格，且上诉人恒大建筑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肯邦公司对此存在过错。因此，恒大建筑公司请求支付工程余款及工程税款的条件未成就，肯邦公司以此作为抗辩，拒绝支付工程余款（工程质量保证金）及工程税款的主张有理，应予支持。
原审法院确认《调解协议书》有效的前提下，却在《调解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时，判令上诉人支付工程余款（工程质量保证金）及工程税款确有不当，依法应予纠正。若被上诉人完成《调解协议书》约定的验收义务，主体工程经验收合格，被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至于上诉人肯邦公司其他上诉请求，由于上诉人未能提出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主张，本院对上诉人其余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肯邦公司第一项上诉请求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第一项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英德市人民法院（2013）清英法镇民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3）清英法镇民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029.10元，由原告福建省恒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5242元，由反诉原告广东肯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42元，上诉人广东肯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842元，被上诉人福建省恒大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巢忠文
代理审判员 余允添
代理审判员 郑家驹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冯敏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
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