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鹤民再字第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濮阳市中原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濮阳市中原路西段路南车管所对面。
法定代表人张俊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秀阳，河南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万启常，男，1957年8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母金福，淇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和解，代收法律文书。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鹤鸣，男，1966年7月26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小喜（曾用名张伟），男，1972年2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红信，男，1949年8月27日出生，系张小喜舅父。代理权限为代为承认、反驳诉讼请求，代为调解，代收法律文书。
申请再审人濮阳市中原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市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万启常及被申请人马鹤鸣、张小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鹤民二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2月11日作出（2014）鹤民申字第6号民事裁定，裁定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中原市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秀阳，被申请人万启常及其委托代理人母金福，被申请人马鹤鸣，被申请人张小喜的委托代理人李红信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1月5日，万启常向河南省淇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中原市政公司、马鹤鸣、张小喜连带支付万启常料款72800元。
中原市政公司辩称：1、对马鹤鸣在中原市政公司承建的淇县北阳镇王枣线公路工程中是项目部经理无异议；2、中原市政公司将承包的淇县北阳镇王枣线公路工程转包给张小喜，与张小喜是平等主体之间的转包关系，中原市政公司已按照转包协议结清了张小喜的工程款。张小喜以个人名义购买石料可以用于承包工程，也可以用于他处，与中原市政公司无关，中原市政公司不是该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与万启常不具有实体权利义务关系，不应承担付款的责任。
马鹤鸣辩称：马鹤鸣在中原市政公司承包的淇县北阳镇王枣线公路工程中是项目部经理，在修建该公路时马鹤鸣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万启常不应将马鹤鸣作为被告起诉。因此，应驳回万启常对马鹤鸣的诉讼请求。
张小喜辩称：中原市政公司将承包的淇县北阳镇王枣线公路工程转包给张小喜是事实，张小喜和马鹤鸣一块儿都是给中原市政公司干的，一边施工，公司一边付款，工程款到现在还未结清。因此，万启常为王枣线公路供应的料款应由中原市政公司支付。
淇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09年7月30日，淇县北阳镇人民政府与中原市政公司签订了一份修建淇县王枣线农村公路第I标段合同协议书，约定由中原市政公司承包淇县王枣线农村公路施工工程。后中原市政公司又与张小喜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将中原市政公司承接的修建王枣线公路工程全部转包给张小喜。张小喜不具备建筑资质，马鹤鸣为中原市政公司的工作人员，任王枣线公路工程项目经理，负责施工和工程质量。万启常为该工程供应石料，供料时由工地收料员出具收据，加盖有“濮阳市中原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王枣线项目部”印章，后该收据更换为张小喜出具的欠条，马鹤鸣在该欠条上注明“同意”并签名。因该款一直未支付，万启常和其他供料人员多次到淇县北阳镇政府协调，张小喜在北阳镇政府将原来的欠条更换为其本人出具的两张欠条，一张欠款金额为4000元，另一张欠款金额为68800元，共计72800元。
淇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中原市政公司将其承包的修建王枣线公路的全部工程转包给不具备资质条件的张小喜，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万启常为王枣线工程供应的石料用于修建王枣线工程，买受人应为中原市政公司，马鹤鸣为该公司工作人员，任王枣线工程项目部经理，其职务行为的民事责任应由中原市政公司承担。因此，万启常的货款应由中原市政公司支付。对万启常要求张小喜、马鹤鸣支付货款的请求不予支持。
淇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30日作出（2012）淇民初字第2388号民事判决：一、中原市政公司支付万启常石料款72800元，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万启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原市政公司上诉称：1、中原市政公司与张小喜之间仅存在工程转包关系，没有任何身份隶属或代理关系。在双方的转包协议中明确约定，张小喜包工包料保质量，张小喜个人购买的石料，应由张小喜个人付款；2、万启常所持石料款收据系张小喜个人出具，其公司不是买受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3、中原市政公司和张小喜之间的工程款已经结清，不应支付任何款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万启常辩称：1、所供应的物料全部用于王枣线工程，该工程的承包方为中原市政公司；2、在向工地供应物料后，中原市政公司均出具有收据，加盖有项目部印章，后经北阳镇政府协调，更换为张小喜出具的欠条，其对涉案工程转包给张小喜的事不知情，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当事人为万启常和中原市政公司；3、工程结束后，中原市政公司曾支付部分货款，后马鹤鸣让张小喜更换了欠条，并收回了原始收据；4、中原市政公司将王枣线工程全部转包给不具备资质的张小喜，属无效协议，张小喜不能成为买受人。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中原市政公司是王枣线公路修建工程的承建方。万启常作为供料人将沙石料运送到工地，现有证据证明，万启常持有的原始票据是加盖有项目部印章的收据。虽后因万启常催要货款的原因，中原市政公司将原条收回，更换为由张小喜出具的欠条，但不影响该公司付款责任的承担。万启常作为供料人，有充分理由相信买受人为中原市政公司，故中原市政公司应对其项目部出具收据的行为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该公司上诉认为其公司与张小喜之间无隶属关系以及非法转包行为、与张小喜之间已经结清工程款的理由，与承担买卖合同的付款责任之间没有直接关联，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于2013年7月12日作出（2013）鹤民二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原市政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中原市政公司与张小喜之间是工程转包关系，不存在代理关系和身份隶属关系，转包协议中明确约定张小喜系包工包料。（2）工程转包协议约定的工程款双方已结清。（3）万启常所提供证据上的欠款人是张小喜，张小喜在庭审时也承认该涉案物料是其购买，应当由张小喜承担责任。（4）庭审时已查明项目部公章未在濮阳市印章信息管理中心备案，系张小喜私刻。收料签名人员是张小喜的个人雇工，不是中原市政公司员工。（5）中原市政公司职工马鹤鸣的职责是负责监督施工和工程质量，工作职责之外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所产生的责任不能归责于公司。所以，本案是张小喜与万启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原一、二审判决基于工程转包合同无效和万启常所提供的物料用于工程而推定中原市政公司为该案买卖合同的物料买受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121条对合同的相对性作出了规定。本案中原市政公司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且与张小喜之间已结清了工程款，故万启常主张合同之债请求权和代为求偿权没有法律依据。原一、二审判决违反合同相对性原理，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推定中原市政公司为买受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万启常的诉讼请求。
万启常答辩称：1、王枣线修路工程的承包方是中原市政公司，万启常所供应的物料也是用于该工程。中原市政公司收到物料后为万启常出具有收据，上面盖有项目部印章，也充分说明本案物料的买受人为中原市政公司。2、中原市政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张小喜，万启常不清楚。只知道张小喜在负责施工，并且项目部经理马鹤鸣自始至终都在现场具体操作，万启常有理由相信该工程的施工方为中原市政公司。3、中原市政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张小喜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转包行为无效。中原市政公司仍是该工程的施工方，对外仍是买受人的主体。4、中原市政公司称工程款已与张小喜结清，没有提供充足有效证据。5、工程结束后，万启常向中原市政公司讨要物料款。中原市政公司为让万启常直接从发包方处领取，让施工人张小喜将项目部的收据收回，而更换成上有项目部经理马鹤鸣注明“同意”并签名的欠条，后再次更换为张小喜本人出具的欠条，利用此方式发包方也曾支付万启常部分物料款。此时，万启常仍有理由相信张小喜是代表项目部出具的欠条，而不是将债务转移给张小喜。总之，万启常供应物料时由中原市政公司出具收据，买受人是中原市政公司而不是张小喜。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中原市政公司的再审申请。
马鹤鸣未发表答辩意见。
张小喜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通过开庭审理，对证据进行审查、核实，确认一、二审认定事实成立。再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认为：1、本案法律关系为表见代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本案王枣线公路修建协议是由发包方淇县北阳镇政府与承包方中原市政公司签订，中原市政公司是该工程的承建方。协议签订后，中原市政公司将公路修建工程全部转包给张小喜，张小喜不具备建筑资质。现有证据证明，万启常作为供料人向施工工地供应修建材料，其持有的原始票据是加盖有项目部印章的收据。后在万启常催要货款过程中，中原市政公司将原条收回，更换为由张小喜出具的欠条。从开庭可证明，万启常履行了向工地供应物料的行为，且供应物料也实际用于修路工程，其有理由相信物料的买受人为中原市政公司。万启常作为相对人，无能力亦无义务去濮阳市公安局核对该项目部公章是否备案，主观上为善意且无过失。因此，表见代理行为成立。故应由中原市政公司承担料款的给付责任。
2、中原市政公司称其公司与张小喜之间系工程转包关系、工程款已与张小喜结清，因提供的证据仅是张小喜所打的欠条和收据，结算清单也没有双方签字认可，且与本案买卖合同的付款责任没有直接联系，故该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至于项目部印章是否在有关部门备案，是否系张小喜私刻，属于中原市政公司与张小喜之间监督管理范畴，无法对抗万启常的诉讼主张，故该再审申请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中原市政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鹤民二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 青
审 判 员 贾敬科
代理审判员 刘永江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学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