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大出国留学服务中心，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金银街**号。
法定代表人吕浩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曲兰平，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雨阳，女，1994年3月9日生。
委托代理人王宁、李自强，北京市惠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南大出国留学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留学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潘雨阳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留学中心的委托代理人曲兰平，被上诉人潘雨阳的委托代理人王宁、李自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雨阳一审诉称：2012年7月，留学中心通过报纸广告，发布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以下简称宾州大学）合作本科转学分课程出国留学服务，由留学中心承办宾州大学本科转学分课程，第一年在南京大学上课，后三年在宾州大学上学，学生只需第一年托福成绩达到90分即可去宾州大学上学，留学中心根据宾州大学要求制订并开设本科课程，为学生提供为期一年的宾州大学本科转学分课程（本科第一年19-30个学分），并将修得的19-30个学分直接转至宾州大学，以便学生继续本科下一阶段的学习。广告明确告知“本科第一年学分在南京大学完成，减少美国20万元花费”。潘雨阳听信该广告书，与留学中心签订了《宾州大学本科转学分课程入学协议》，并按约支付了学费。自2012年8月20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潘雨阳在留学中心安排的地点上课，每个月支付住宿费1000元。留学中心共开设了托福、美国历史、经济、数学、统计等课程。其后，潘雨阳取得托福成绩105分，达到了宾州大学录取要求，留学中心为潘雨阳办理了签证等出国手续。但潘雨阳入学后，留学中心未能按约办理本科转学分事宜，影响了潘雨阳在宾州大学选课。另留学中心缺少教育资格认证书，案涉入学协议应为无效。故诉请判令：1.留学中心退还潘雨阳缴纳的9.6万元学费；2.留学中心赔偿潘雨阳经济损失20万元。
留学中心一审辩称：1.签订协议时约定的19-30个学分是计划中的安排，因学生托福进度较慢，无时间及精力学习其他专业课程，故未能开设更多的课程；2.潘雨阳已取得的6个学分可以转至宾州大学，但因考虑到将来潘雨阳回国时中国教育部可能对该6个学分不予认可，故未办理转学分手续，潘雨阳仍需在宾州大学多学6个学分；3.潘雨阳所交9.6万元不仅是学费，还包括其他费用，潘雨阳要求返还没有法律依据；4.招生广告在法律属性上为要约邀请，潘雨阳对于广告的解释，已经超过了常人的解释，且损失应具有确定性，潘雨阳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故潘雨阳要求留学中心承担20万元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留学中心成立于2006年6月14日，其经营范围为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服务、人才培训、职业中介、经营信息咨询，主管部门为江苏南大海外教育服务中心。
2012年，留学中心与南京大学海外教育学院（以下简称教育学院）共同对外发布宾州大学本科转学分课程招生广告，内容为：由南京大学独家招生，入学宽松，语言加专业双录取；9月直接入读本科／同时修读托福，节省时间；本科第一年学分在南京大学完成，减少美国20万元花费；中美双方优秀教师共同授课，顶尖师资；教育学院负责教学管理，与南京大学外国留学生共同学习生活，有国际氛围。该广告还包括以下具体内容：“在本科转学分的第一年课程中，学生可以在南京大学完成专业课学习的同时，完成语言考试类课程，无须像以往学生专门花半年或更长时间准备托福和SAT的考试，也避免了考试不达要求而一再重考的风险。第一年的学习，也将有效规避高中生普遍难以适应全英文教学和留学生活的风险，让学生和家长都能有一个出国前的缓冲期，充分认识留学生活的真正意义，也节省了第一年在美国的生活学习费用。经过在南京大学第一年学习所获学分，将会直接计入PSU本科的总学分，扎实的语言基础加上基础专业知识，学生在到达美国后可以毫无陌生的进入PSU的第二年学习，后三年深造将更加得心应手。正常情况下学生在PSU只需再读3年就可以完成本科课程，如果学生能够提前修完学分，也可以提前毕业获得学位。”
潘雨阳看到上述广告后，于2012年8月1日与留学中心签订宾州大学本科转学分课程入学协议（以下简称入学协议），约定：潘雨阳自愿入学由留学中心承办的宾州大学本科转学分课程，留学中心提供为期一年的宾州大学本科转学分课程（本科第一年19-30个学分）并收取学费；留学中心根据宾州大学要求制订并开设本科课程，并将潘雨阳在国内第一阶段修得的课程学分直接转至宾州大学，以便学生继续本科下一阶段的学习；留学中心负责在潘雨阳正式入学同时为其申请宾州大学本科学籍；留学中心负责在本科转学分课程期间为没有托福成绩的学生提供托福课程（必修课目），不另收培训费；留学中心负责在课程完成时为潘雨阳办理美国留学签证手续，并为潘雨阳安排全部出国行程；留学中心在转学分课程结束后将潘雨阳送至宾州大学，并协助潘雨阳办理各项入学及住宿手续，直至潘雨阳正式入学开课；留学中心收取学费15200美元／年（约人民币9.6万元），包含申请费用、各学科费用、托福培训考试及签证服务费用；护照办理费用由潘雨阳自理；因留学及签证政策不由双方任何一方控制，如遇教育部门及使领馆临时调整各种要求，双方将本着友好平等原则协商解决。2012年8月2日，潘雨阳向留学中心指定的该项目经办人沈曦个人账户汇入9.6万元。
2012年9月起至2013年6月，潘雨阳在教育学院学习托福及专业课程，教育学院开设的专业课程包括历史、数学、统计、经济学。后潘雨阳参加托福考试，成绩为105分。2013年3月10日，宾州大学向潘雨阳发出录取通知书，告知其已被宾州大学录取。2013年6月，留学中心出具培训证明，载明：“学生潘雨阳，女，护照G42462936，出生日期1994年3月9日，于2012年8月至2013年5月在留学中心美国预科班学习托福及大学相关课程。”潘雨阳进入宾州大学学习后，其在教育学院取得的学分未转至宾州大学，故其重新选修专业课程。
关于潘雨阳在宾州大学所需费用的组成部分，潘雨阳提交自网络截取的宾州大学收费标准，其中2013-2014年估测学费、活动费、信息科技费、设备费共计29566美金，潘雨阳陈述该费用折算后约为16、17万元人民币，但因尚未计入其他住宿费、生活费部分，故诉请的20万元尚小于其实际损失。留学中心对于潘雨阳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但陈述宾州大学每年的学费为28664美金，平摊到每门课是2000美金左右，一年大约10门课。
原审法院认为：潘雨阳与留学中心之间系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入学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关于该协议的效力问题，留学中心的经营范围包括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服务、人才培训，其与教育学院共同发布的招生广告载明“由南京大学海外教育学院负责教学管理”，潘雨阳实际亦由留学中心安排在教育学院进行学习，潘雨阳的成绩单亦由教育学院盖章出具，故潘雨阳关于留学中心并非学历教育的教育机构故入学协议无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入学协议约定，留学中心需根据宾州大学要求制订并开设为期一年的宾州大学转学分课程（本科第一年19-30个学分），并将潘雨阳在国内第一阶段修得的课程学分直接转至宾州大学。留学中心未能按约开设课程构成违约。根据留学中心的陈述，即使将潘雨阳在国内取得的学分转入宾州大学，亦不能实现其转学分的目的，潘雨阳仍需再另外修满宾州大学所要求的学分，故留学中心未能实现转学分的承诺亦构成违约。
关于留学中心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首先，潘雨阳在留学中心修得的学分即使能够转至宾州大学，潘雨阳亦须另修满宾州大学所要求的学分，故留学中心开设该课程并未能达到协议签订的目的，该部分课程费用，留学中心应当返还潘雨阳。协议约定该9.6万元包含申请费用、各学科费用、托福培训考试及签证服务费用。留学中心陈述其中课程费用的定价参照宾州大学，为每门2000美金，换算为人民币后为12200元，四门共计48800元。潘雨阳对于该计算方式不予认可，认为9.6万元全部为课程费用，但明显不符合协议约定，故不予采信，对留学中心的陈述予以确认。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寄送的价目表、拍卖公告、招标公告、招股说明书、商业广告等为要约邀请。案涉招生广告虽有“减少美国20万元花费”的内容，但其性质为要约邀请，无法由此推定留学中心违约将承担赔偿20万元的义务。案涉入学协议签订时间为2012年8月1日，即使潘雨阳通过其他途径申请国外学校或选择在国内接受高等教育，亦需一定的时间成本及费用支出，综合考虑上述情形，并结合留学中心的违约情形，酌定留学中心赔偿潘雨阳各项损失共计8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江苏南大出国留学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潘雨阳48800元并赔偿损失80000元，合计1288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40元，由潘雨阳负担2870元，江苏南大出国留学服务中心负担2870元。
留学中心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留学中心开设的课程能够达到协议签订的目的，取得宾州大学的学历证书与该学历证书能否通过教育部认证属两个问题，而后者并非留学中心的义务；2.即使留学中心存在未转学分的瑕疵，在入学协议有效且未解除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要求留学中心返还课程学费，缺少法律依据；3.即便潘雨阳因留学中心未能转学分而重修6个学分，产生的损失应为5000美金，原审酌定留学中心赔偿损失8万元，缺乏事实根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潘雨阳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潘雨阳答辩称：留学中心未按约开设足够的课程，也未能按约将所学学分转至宾州大学，属严重违约。留学中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留学中心确认宾州大学19个学分至少应开设6门-7门课程。
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在卷为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留学中心是否完全履行了案涉协议中约定的义务；二、若留学中心构成违约，应赔偿潘雨阳损失金额的认定。
本院认为：一、留学中心与潘雨阳签订的入学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各自义务。
双方签订的入学协议中约定，留学中心需根据宾州大学要求制订开设为期一年的宾州大学转学分课程（本科第一年19-30个学分），并将潘雨阳在国内第一阶段修得的课程学分直接转至宾州大学。但留学中心仅开设4门课程，未达协议约定学分下限（19分）所需课程数量，构成违约。另留学中心未能将潘雨阳在国内取得的学分转入宾州大学，致使潘雨阳仍需重修该课程，亦构成违约。综上，留学中心未能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留学中心未能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应赔偿潘雨阳因此而产生的损失。关于损失金额，潘雨阳因留学中心未能提供至少6-7门宾州大学课程，且未能按约转学分，致其多支出宾州大学相应课程的学费、生活费等。而留学中心认可宾州大学每年学费为28664美金，一年大约可修10门课程，并结合留学中心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留学中心应赔偿潘雨阳128800元。
因双方签订的入学协议合法有效，潘雨阳要求留学中心返还9.6万元学费，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结果虽无不当，但表述有误，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即“江苏南大出国留学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潘雨阳48800元并赔偿损失80000元，合计128800元。”，为江苏南大出国留学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潘雨阳1288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6元，由江苏南大出国留学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王瑞煊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胡 戎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十五条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寄送的价目表、拍卖公告、招标公告、招股说明书、商业广告等为要约邀请。
商业广告的内容符合要约规定的，视为要约。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