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中民四终字第00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安艺林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凤城四路91号。
法定代表人郑雪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伟，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冯宝生，该公司总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陕西新宝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陈仓区虢镇金水巷小区5号楼2单元4层东户。
法定代表人李仁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阚秦安，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建文，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西安艺林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艺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新宝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宝华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4）未民初字第05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艺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伟、冯宝生，被上诉人新宝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阚秦安、罗建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宝华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与艺林公司2010年9月20日签订《劳务合同协议书》，约定艺林公司将位于未央路北关十字西南角凤凰大厦的土建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其施工，艺林公司提供施工设备及材料，并派出项目经理雷贵德指挥、监督、验收施工进度和质量，确认每项劳务费的金额。合同签订后，其组织190名工人于2010年10月开始施工，至2011年12月竣工，共完成工程量合计价款3263597.12元，期间艺林公司支付2067241.54元，尚欠1056355.58元未付。其多次向艺林公司索要欠款，艺林公司均以种种借口推拖。请求判令艺林公司支付劳务工费1056355.58元及利息19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艺林公司辩称，新宝华公司为其施工属实，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1月12日至同年1月14日在北关派出所协调下进行核算，工程总价款为2623464元，2012年1月14日前已向新宝华公司支付2057241.54元。2014年1月15日、1月16日又分两次向新宝华公司支付288000元，与结算金额仅差278222.24元。因新宝华公司拖欠已付款620241.54元的发票未开，且工程存在内墙瓷砖大面积脱落的质量问题，故剩余欠款未付。另外，新宝华公司施工完成后，从未向其主张过欠款，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新宝华公司的诉讼请求。反诉请求，判令新宝华公司承担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318215.95元并承担反诉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9月20日，新宝华公司与艺林公司签订《劳务合同协议书》一份，艺林公司将位于西安市未央路北关十字西南角凤凰大厦的外墙装修劳务部分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转包给新宝华公司施工，施工范围为：贴外墙砖、室内墙面粉刷、楼梯间、室外散水、屋面、公共区域的成品（除卫生间、厨房、屋面防水、室内保温、水电暖外）的全部土建工程；工程单价为每平米85元，建筑面积为85万平方米；付款方式为，施工过程中，艺林公司按每月工程量付款，新宝华公司需每月20日至25日将已经完成并经艺林公司认可、监理验收合格的工程量上报艺林公司项目部，艺林公司按工程验收合格工程量80%于次月10日之前付款；施工中，因新宝华公司质量、安全、材料浪费及其他方面导致的罚款艺林公司可在当批申请工程劳务费中予以扣除；工程竣工结算后付至决算额的95%，余款5%在质保期满再无发现质量问题后付清；开工时间为2010年10月5日，工期为190天。
合同签订后，新宝华公司即组织施工人员进入场地，由艺林公司提供装修材料，新宝华公司进行装修。2011年12月工程竣工验收并使用。装修期间，艺林公司向新宝华公司支付装修费用2057241.54元。
此后因艺林公司拖欠新宝华公司装修款未付，引起新宝华公司不满，遂于2012年1月12日围堵北关未央路，致该段道路不通。经公安莲湖区北关派出所民警疏导，新宝华公司项目负责人罗建军及代表毕天科，艺林公司法定代表人郑雪岭一同到北关派出所进行对账。艺林公司于当日在派出所提供的场所对新宝华公司施工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测量、核算，并形成27项内容。其中第1-25项，艺林公司确认新宝华公司装修的工程总价款为2958721元，新宝华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罗建军、毕天科亦签字确认。第26项内容为新宝华公司所有零工款54754.14元。第27项施工中的罚款单17500元，材料损耗25000元，工期延误罚款无具体数额。上述第26至27项双方均未签字确认。2012年1月15日艺林公司支付新宝华公司200000元，1月16日又支付88000元。后因艺林公司未按双方确认的核量单付款，导致诉讼。
庭审中，双方对涉案工程已于2011年12月底竣工验收的事实以及2012年1月12日双方在公安莲湖分局北关派出所工程量核量单确认的工程总价款2958721元、艺林公司已付款2345241元均予认可。新宝华公司亦同意扣减第27项施工中的罚款单17500元及材料损耗25000元，但认为艺林公司提供施工材料，其仅负责施工，因艺林公司不能及时提供材料，导致工期延期与其无关，不同意扣减其它费用；而艺林公司对于质量问题的诉讼已经超过约定和法定的诉讼时效。艺林公司则认为，双方2012年1月12日在北关派出所对账之后，新宝华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罗建军于同年1月14日在付款申请上签字，同意扣减5项款项，共计229940元，并提供核量单一份。经核对，新宝华公司否认2012年1月14日核对工程量的事实，认为付款申请上罗建军的签字亦非罗建军本人所为。因艺林公司提供的2012年1月14日付款申请与双方同年1月12日在北关派出所对账的核量单上罗建军的签字笔迹有明显不同，不能确定出自罗建军一人之手，经法院向艺林公司释明，要求艺林公司申请对两张单子罗建军的签字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进行鉴定，但艺林公司坚决不同意鉴定。
另查，新宝华公司项目负责人罗建军已于2013年4月4日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新宝华公司与艺林公司2010年9月20日签订的《劳务合同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与法不悖，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新宝华公司依约履行了装修施工义务，且工程已经竣工，并验收合格交付使用，艺林公司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现工程质保期已经届满，工程欠款及质保金艺林公司理应向新宝华公司支付。艺林公司提出扣减2012年1月14日核算单上五项扣减款项合计335256.5元，其中2012年1月12日核量单第27项施工中的罚款单17500元及材料损耗25000元，新宝华公司同意扣减，应予扣减，其余款项新宝华公司不同意扣减。艺林公司提供的2012年1月14日核量单上虽有罗建军签字，但该签字与2012年1月12日签字笔迹明显不一样，而艺林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负有举证责任。经法院释明，艺林公司不同意笔迹鉴定，故艺林公司要求扣减的请求不予采纳。新宝华公司要求艺林公司支付欠款利息190000元之请求，因艺林公司在装修完工后未及时支付装修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可自最后一次付款次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新宝华公司支付利息损失。至于艺林公司反诉要求赔偿损失318215.95元之主张，因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为两年，而艺林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工程竣工使用后，两年内向新宝华公司提出过质量问题，故新宝华公司反诉之请求超过约定和法定的诉讼时效，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新宝华公司装修工程款应按双方共同认可的2012年1月12日核量单，扣减新宝华公司认可的扣款单及艺林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核算为57098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艺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新宝华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欠款570980元；二、驳回新宝华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艺林公司反诉之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17元（新宝华公司预交），由新宝华公司负担1017元，艺林公司负担15000元；艺林公司负担部分，于上述付款时间一并向新宝华公司支付；反诉费3037元（艺林公司预交），由艺林公司负担。
宣判后，艺林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工程并未竣工验收，按合同约定，工程款只能付至已完工程量的80%，艺林公司完成了付款义务。其次，公安莲湖分局北关派出所工程量核量单共完成工程价款2623464.68元，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2958721元。按照核量结果和合同约定的80%付款进度，艺林公司需支付至核算价的80%即2145241元。截止2012年1月14日，艺林公司实际支付进度款2057241元。2012年1月15日、16日艺林公司共向新宝华公司支付288000元，其中200000元属于超付。但原审判决对超付款的事实不予认定，反而判决艺林公司再付570980元，显属错误。二、原审法院对依法在派出所调取的新宝华公司共完成工程量2623464.68元的证据不予认定，对292736.5元的核减费用不予扣减，显属错误。三、原审法院要求艺林公司对新宝华公司项目经理罗建军的签字申请鉴定违反证据规定，因艺林公司未申请鉴定，就对艺林公司作出不利判决于法无据。四、原审中，艺林公司提交了监理单位向新宝华公司出具的监理通知单和罚款单等证据，足以证明新宝华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原审判决驳回艺林公司反诉请求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2、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3、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艺林公司支付新宝华公司装修工程款78222.24元；4、判决新宝华公司承担艺林公司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318215.95元。
新宝华公司辩称一、艺林公司的反诉请求己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2011年12月涉讼工程竣工并经艺林公司专人验收合格签字后即投入使用，以上事实双方在庭审质证中均己确认。截止艺林公司反诉前，在新宝华公司近三年不间断的追讨劳务费过程中，艺林公司从没有对工程质量提出过异议。因此，艺林公司对质量问题的诉讼已经超过双方约定和法定的诉讼时效。二、艺林公司反诉程序违法。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反诉应当在本诉庭审调查结束前提出。而艺林公司是在本诉庭审程序全部结束，双方当事人签字离开法院后几日才向法院递交的反诉状。三、关于劳务费总价款。法庭调查中，双方均己质证并确认了艺林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12年1月12日双方在公安莲湖分局北关派出所的工程核量单26项的真实性，工程总价款为2958721元，艺林公司己支付2345241元，新宝华公司同意扣减第27项施工中的罚款单17500元及材料损耗25000元。艺林公司对自己提供的证据出而反尔，用后来自己伪造的证据推翻之前向法院提交的证据，诚信何在？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艺林公司认为原审查明事实中“2012年1月12日双方在公安莲湖分局北关派出所工程量核量单确认的工程总价款2958721元”属实，但2012年1月14日双方在第一次核量的基础上对工程进行了减扣，扣减金额335256.5元，减扣后工程总款为2623464.68元（2958721元－335256.5元=2623464.68元），实际工程总价款应当是2623464.68元。该金额也与2012年1月14日在派出所形成的付款申请罗建军请求的付款金额2623464.68元相吻合。还有“艺林公司则认为，双方2012年1月12日在北关派出所对账之后，新宝华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罗建军于同年1月14日在付款申请上签字，同意扣减5项款项，共计229940元”也属实，但229940元仅是2012年1月14日第27项扣罚5项的内容，加上另一页2012年1月12日其他扣减项目，合计应是335256.5元。除上述内容外，艺林公司对原审查明其余事实无异议。新宝华公司则认为，2012年1月12日双方在公安莲湖分局北关派出所工程量核量单确认的工程总价款为2958721元，2012年1月14日核量单、付款申请上罗建军签名均非本人所签，故不予认可。
新宝华公司认为原审查明事实中罗建军死亡时间有误，不是2013年4月4日，而是2013年4月21日（有死亡医学证明书为证）。对原审查明其余事实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艺林公司下欠新宝华公司装修款的金额；2、新宝华公司是否赔偿艺林公司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318215.95元；3、原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艺林公司下欠新宝华公司装修款金额的问题。原审中艺林公司和新宝华公司对2012年1月12日双方在公安莲湖分局北关派出所形成的工程量核量单确认的工程总价款2958721元、艺林公司已付款2345241元的事实均予认可。艺林公司上诉认为工程总价款应当为上述核量单确认的2958721元再扣减2012年1月14日双方在第一次核量的基础上核减的金额335256.5元，即2623464.68元，该单上有新宝华公司原项目部负责人罗建军的签名，该金额也与2012年1月14日在派出所形成的罗建军签名的付款申请中请求的完成工程价款2623464.68元的金额相吻合。但是新宝华公司对2012年1月14日核量单、付款申请上罗建军的签名予以否认，认为均非罗建军本人所签。经原审法院向艺林公司释明，艺林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笔迹鉴定，故艺林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艺林公司支付新宝华公司装修工程欠款570980元（总价款2958721元﹣已付款2345241元﹣罚款单17500元﹣材料损耗25000元＝570980元）并无不当。艺林公司要求改判其支付新宝华公司装修工程款78222.24元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新宝华公司是否赔偿艺林公司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318215.95元的问题。虽然原审中艺林公司向法庭提交了2012年3月5日古都监理公司给新宝华公司的监理通知单和罚款单、2014年11月27日艺林公司给新宝华公司的再次督促维修函，但新宝华公司否认收到上述函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艺林公司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古都监理公司向新宝华公司送达了监理通知单和罚款单，以及其在2年的质保期内就质量问题向新宝华公司提出异议。原审中双方承认涉讼工程2011年12月底投入使用，现已超过合同约定的2年质保期。而艺林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318215.95元也为其单方计算，没有任何支出的凭证，不能证明该损失实际发生。因此，艺林公司要求新宝华公司赔偿其损失318215.95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理解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艺林公司提出反诉是在原审法院2014年11月25日第二次开庭审理的法庭调查阶段，并在法庭规定的期限内交纳了反诉费，故原审法院合并审理艺林公司的反诉程序合法。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2547元，由上诉人艺林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向红
审 判 员 呼延静
代理审判员 魏 哲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