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滁民一再字第0000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省交通集团滁州汽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军，男，汉族，1972年9月3日出生，该公司职员，住址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委托代理人：邱程，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顺勤，女，196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安徽省肥东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紫薇北路***号。系刘健的妻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琳，女，1981年9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系刘健的长女。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雅丽，女，1994年9月10日出生，学生，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系刘健的次女。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大伟，男，1994年9月10日出生，学生，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系刘健的儿子。
上述四位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陶善军，安徽曙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春霞，女，196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明光市。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叶荣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鹏明，男，汉族，1969年6月9日出生，该公司职员，住址安徽省天长市。
一审被告：安徽省交通集团滁州汽运有限公司直属分公司。
负责人：李广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军，男，汉族，1972年9月3日出生，安徽省交通集团滁州汽运有限公司职员，住址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委托代理人：邱程，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安徽省交通集团滁州汽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运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黄顺勤、刘琳、刘雅丽、刘大伟、原审被告安徽省交通集团滁州汽运有限公司直属分公司（以下简称汽运直属分公司）、杨春霞、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2013）琅民一初字第00448号民事判决。汽运有限公司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2013）滁民一终字第01369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汽运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2014）滁民一申字第00011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并中止原判决执行。本院于2014年5月13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汽运有限公司、一审被告汽运直属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邱程、徐军、被申请人黄顺勤、刘琳、刘雅丽、刘大伟共同委托代理人陶善军、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鹏明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春霞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琅琊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5月19日8时30分，杨军驾驶皖M×××××大客车沿104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1044KM处时，由于操作不当，车辆失控驶入道路施救警示区域挂碰现场施救员刘健及停放的被施救车辆，造成刘健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车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经安徽省滁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三大队认定，杨军负事故全部责任，刘健等人无事故责任。皖M×××××大客车的实际车主系杨春霞，该车挂靠于汽运直属分公司名下，并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大地保险公司于2012年11月9日与汽运有限公司达成一致意见，其一次性赔付汽运直属分公司370000元（含刘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参加处理丧葬人员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和精神抚慰金）。黄顺勤、刘琳、刘雅丽、刘大伟系刘健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其与汽运有限公司因刘健工伤保险补偿问题已于2012年12月10日经法院判决并生效，后汽运有限公司赔付黄顺勤、刘琳、刘雅丽、刘大伟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合计457365元。
该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及汽运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2、大地保险公司通过协议的形式将事故赔偿款支付给汽运直属分公司是何种性质的赔偿。关于焦点1，本案是一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侵权纠纷，侵权责任主体是杨春霞和汽运直属分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该起事故应由杨春霞与汽运直属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汽运直属分公司系汽运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只有在该分支机构不能清偿债务时，具备法人资格的汽运有限公司才有承担交通事故补充责任的可能，而本案中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原告的诉讼请求未超出该保险限额，故无需汽运有限公司承担交通事故的补充赔偿责任。汽运有限公司赔付了原告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系工伤保险补偿，属另外一个法律关系，本案中不存在重复赔偿的情形。本案系杨军驾驶杨春霞所有的车辆致使刘健死亡，属于用人单位之外第三人侵权，故对汽运直属分公司、杨春霞、汽运有限公司辩称工伤与交通事故属于同一赔偿责任主体的意见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应当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但该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且当事人无异议的除外。大地保险公司与汽运直属分公司在未征求原告意见以及未将事故赔偿款支付原告的情况下达成赔偿协议，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故对该协议不予认可。刘健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204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004元，丧葬费20320元，精神抚慰金70000元，合计515804元，由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付40580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付原告黄顺勤、刘琳、刘雅丽、刘大伟各项损失515804元。案件受理费8960元，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承担。
汽运有限公司上诉称：原判事实不清，判决有误。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是上诉人的直属分公司，受害人的劳动关系在上诉人。根据《公司法》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承担工伤赔偿和侵权赔偿的主体都是上诉人。故原审原告在获得工伤赔偿后已丧失诉权。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起诉，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黄顺勤、刘琳、刘雅丽、刘大伟辩称：肇事车辆实际所有人是杨春霞，汽运直属分公司只是挂靠单位，杨军不代表汽运有限公司，所以本案属于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大地保险公司辩称：我公司已与被保险人达成协议，赔偿了本次事故中死者刘健应当获得的所有交通事故赔偿款，并且已履行完毕。请求依法处理。
汽运直属分公司意见同上诉人。
杨春霞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原审原告在获得工伤赔偿后是否可以获得民事损害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该条规定可知，劳动者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的，既可以获得工伤赔偿，也可以获得民事损害赔偿。本案黄顺勤、刘琳、刘雅丽、刘大伟的亲属刘健因交通事故死亡，滁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三大队认定，杨军负事故全部责任。故本案属于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的人身损害。由于工伤事故与第三人侵权发生竞合，刘健的亲属事实上存在两个请求权，即基于工伤保险关系而享有的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和基于人身损害而享有的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两种请求权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互不依存，具有其独立性。故原审原告在获得工伤赔偿后可以获得民事损害赔偿。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79元，由上诉人安徽省交通集团滁州汽运有限公司负担。
汽运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杨军是申请人之外的第三人，因杨军是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由用工单位汽运直属分公司承担，以内部管理模式将杨军与申请人分开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民事侵权的第三人与工伤赔偿的主体重合，原告只能获得工伤赔偿，而不能从其处同时获得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因原告已获得了工伤赔偿，故已丧失了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的请求权，应驳回其起诉。因汽运直属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大地保险公司也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汽运直属分公司答辩意见同汽运有限公司。
黄顺勤等人答辩称：本案侵权人确认的是杨军和杨春霞，并非是汽运直属分公司，更非汽运有限公司，本案的工伤赔偿和人身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不是同一单位。其获得工伤赔偿后，仍可以获得侵权民事赔偿，且被申请人的损失未超出保险限额，未增加任何一方的赔偿责任。
大地保险公司辩称：因汽运直属分公司的要求和申请，其对该起交通事故已经履行了赔偿责任，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其不应再次赔偿。
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5月19日8时30分，杨军驾驶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春霞所有的，挂靠于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汽运直属分公司名下的皖M×××××大客车，沿104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1044KM处时，由于操作不当，车辆失控驶入道路施救警示区域，挂碰现场施救的再审申请人汽运有限公司职工刘健及停放的被施救车辆，造成刘健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车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经安徽省滁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三大队认定，杨军负事故全部责任，刘健等人无事故责任。皖M×××××客车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和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险20万元。大地保险公司于2012年11月9日与汽运直属分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并一次性赔付汽运直属分公司370000元（含刘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参加处理丧葬人员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和精神抚慰金），并承诺涉及本案诉讼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转由汽运直属分公司承担。
被申请人黄顺勤、刘琳、刘雅丽、刘大伟以刘健法定继承人提起工伤保险补偿劳动仲裁，滁州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10月10日作出（2012）滁劳人仲裁字第71号仲裁裁决，汽运有限公司不服诉讼，琅琊区人民法院判决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琅民一初字第0152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汽运有限公司赔付黄顺勤、刘琳、刘雅丽、刘大伟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合计457365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身份证、户口本、滁州市琅琊区北门街道胜利社区居委会证明及北关社区居委会婚姻状况证明。证实受害人刘健系非农业户口，与妻黄顺勤，共生育三名子女刘琳、刘雅丽、刘大伟，其中刘琳、刘雅丽、刘大伟在事发时尚不满18岁。
2、汽运直属分公司、汽运有限公司及大地保险公司的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证实直属分公司系汽运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及它们民事主体资格。
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杨军驾驶皖M×××××大客车造成刘健死亡的交通事故，因逃离现场被认定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健无事故责任。
4、杨春霞询问笔录。证实杨春霞是肇事车辆皖M×××××客车的实际车主。
5、大地保险公司机动车保险单。证实皖M×××××客车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险20万元，被保险人是汽运直属分公司。
6、（2012）滁劳人仲裁字71号仲裁裁决书、（2012）琅民一初字第01522号民事判决书及付款凭证。证实汽运有限公司已经根据生效判决支付黄顺勤等4人工伤赔偿金457365元。
7、汽运直属分公司与大地保险公司调解协议。证实大地保险公司一次性支付皖M×××××客车交通事故赔偿款37万给汽运直属分公司，受害人刘健家属就事故提起诉讼如法院判决其应承担的责任及金额均由汽运直属分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认为：申请再审人汽运有限公司设立的汽运直属分公司非本案的侵权人，负事故全部责任的实际侵权人杨军的侵权行为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依法应由雇佣杨军的事故车辆所有人杨春霞承担，而汽运直属分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挂靠单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而依法承担法定的连带赔偿责任。故汽运有限公司认为其是本案侵权受害人刘健因本案事故获得工伤赔偿的主体，又作为汽运直属分公司的法人，对汽运直属分公司的行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属于工伤赔偿主体与侵权赔偿主体重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汽运有限公司认为因汽运直属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大地保险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赔偿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滁民一终字第0136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建军
审 判 员 张 菁
代理审判员 田 祥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樊婷婷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