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57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远大路**号*座3A。
经营者宋日韦，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晓艾，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莹，女，1989年12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以下简称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刘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0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在一审法院诉称：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与刘莹是劳务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睿明臻达美容中心系个体工商户，为控制成本，采取了与包括刘莹在内的几位美容师合作提成的方式。睿明臻达美容中心经人介绍认识刘莹，双方在2014年5月开始合作，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根据客户预约情况联系刘莹，若刘莹同意，就会按约定时间来店里为客户提供服务，最后按照所�项目计算报酬。刘莹并非接受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劳动管理。仲裁委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缺乏法律依据。现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无需向刘莹支付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9月17日工资4793.10元；2、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无需向刘莹支付2013年10月24日至2013年12月2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896.55元；3、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无需向刘莹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刘莹承担。
刘莹在一审法院辩称：刘莹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不同意睿明臻达美容中心诉讼请求。刘莹每个月仅休息四天，其余时间都上班，并非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所述的合作关系。同时，刘莹在职期间负责睿明臻达美容中心的考勤记录，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没有提交，其每天的工作时间是早9点至晚21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莹主张其2012年6月16日入职睿明�达美容中心担任美容师，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其工资由保底工资3000元加提成构成，以现金签领的方式发放，2014年1月起工资通过睿明臻达美容中心负责人宋日韦的女儿“杜xx”以支付宝转账的形式支付，工资支付至2014年7月，其出勤至2014年9月7日，此后开始补休至2014年9月17日，2014年9月29日其以拖欠工资为由口头向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主张，刘莹提交了下列证据：1、银行对账单。银行对账单显示“杜xx”在下列日期向刘莹账户转账汇入特定款项：2014年5月15日一笔3697.20元、2014年6月15日一笔3695.26元、2014年7月15日（两笔）4279.35元及872.50元、2014年8月三笔（8月6日500元、8月18日3120.20元及8月19日718元）、2014年9月4日一笔276.40元。刘莹主张2014年8月6日500元及8月19日718元为其垫付水电费和饭补。2、工作证明。工作证明为照片打印件，内容显示载有：“此证明祁xx（×××）、刘莹（×××）为睿明臻达美容中心美容师”，落款显示加盖有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字样印章及日期“2014年8月7日”。刘莹主张该证明为其办理银行信用卡时由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出具。3、健康证照片打印件。照片显示刘莹健康证及卫生法规培训合格证与“宋日韦”、“祁xx”、“刘xx”等人证件一并粘贴在墙面上，其中刘莹健康证显示体检日期为“2014年4月15日”。4、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截图显示：在“睿明·臻达专业…”微信群中，2014年4月14日一抱宠物头像发信：“你们就查：北京海淀区在哪里办健康证。”一女性头像发信回复：“好的！”抱宠物头像再发信：“记住：x2和x1明早一定不能吃饭，空腹去。要化验血的。”女性头像再次回复：“哦哦！知道”。刘莹主张上述证据显示女性头像为其本人，抱宠物头像为�明臻达美容中心负责人宋日韦。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对刘莹的主张不予认可，其质证意见为：1、对银行对账单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所载款项为宋日韦女儿杜xx转给刘莹的劳务费。2、对工作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没有给刘莹出具过该工作证明。3、对健康证照片打印件的真实性认可，主张系其单位应卫生行政部门要求，凡来店工作人员都要在墙上贴健康证，其中刘xx是学员，祁xx是正式员工。4、关于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睿明臻达美容中心认可其单位确实有该微信群，认可对话人中抱着宠物头像的是其单位负责人宋日韦，认可有过该聊天内容，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健康证是应卫生行政部门要求才通知所有人办理，不能证明劳动关系。
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主张其单位与刘莹为劳务关系，刘莹正常工作至2014年9月4日，其单位支付给刘莹的款项为每次合作的项目提成，刘莹不需要每日均到单位上班，不需要遵守考勤管理。为证明其主张，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提交了提成明细单、收入流水单及支出流水账。其中，提成明细单为电子打印件，未显示有相关人员签字；收入流水单及支出流水账显示为手写记录形式，收入流水单“备注”栏交替出现“x1”、“刘莹”、“宋”等姓名。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主张收入流水单及支出流水账为其单位负责人宋日韦根据日常收入情况进行的手工记录。刘莹对睿明臻达美容中心的主张及提成明细单、收入流水单及支出流水账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主张收入流水单及支出流水账为睿明臻达美容中心负责人宋日韦单方记录，与实际情况不符。
此外，经法院当庭询问，睿明臻达美容中心表示其单位与刘莹未签订过劳动或劳务合同，其单位没有考勤记录，刘莹在岗时的工作内容由负责人宋日韦调配。
另查，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于2012年12月21日注册成立。
2014年10月23日，刘莹就本案争议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支付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9月17日工资5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000元、2013年1月21日至2014年9月1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4000元。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裁决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向刘莹支付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9月17日工资4793.10元、2013年10月24日至2013年12月2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896.55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驳回刘莹的其他申请请求。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不同意仲裁裁决结果诉至法院，刘莹未起诉。
上述事实，有本案仲裁裁决书、银行对账单及本案开庭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提交的提成明细单、收入流水单及支出流水账均为该单位自行制作，缺乏相对方确认信息，证据内容缺乏客观性，故在刘莹持有异议，且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未进一步提交其他充分、有效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法院对提成明细单、收入流水单及支出流水账的证明力不予采信。
关于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与刘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双方存有争议：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刘莹主张双方为劳动关系。就此，法院认为，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为两种差异性法律关系：一、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关系具有稳定性、持续性，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务关系多为临时性工作，一般以完成特定工作为目的。二、劳动关系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劳务关系为平等主体形成的财产关系。三、劳动关系中工资一般以固定周期计算，周期内工资计发相对稳定；劳务关系中劳务费一般以完成一定工作量作为计算依据，核算方式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
本案中，其一，刘莹作为美容师，其工作内容为睿明臻达美容中心的核心业务，属于睿明臻达美容中心的业务组成部分。其二，综合微信群聊天记录及健康证照片所载信息来看，睿明臻达美容中心负责人宋日韦曾督促刘莹及祁xx2014年4月15日办理健康证，对刘莹等人员从业手续做出要求。另，刘莹在岗时的工作内容亦由负责人宋日韦调配。鉴此，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与刘莹之间具备一定的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性。其三，从业已查明的报酬结算情况来看，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向刘莹支付的报酬具有一定的持续性和周期性，该特征区别于劳务费用结算的随机性。其四，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作为负有管理职责的企业一方，虽主张双方为劳务关系，但既无劳务合同为证，亦无考勤记录佐证刘莹的具体出勤信息�应就此依法承担不利的诉讼责任。综上，考虑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与刘莹之间法律关系要件的相关特征，并结合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法院对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关于双方系劳务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并采信刘莹的主张，认定其与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为劳动关系。关于刘莹入职时间，考虑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举证不能的情况及其单位2012年12月21日注册成立，注册成立前不具备劳动法意义上的用工主体资质，故法院认定刘莹2012年12月21日起与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建立劳动关系。
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一方，应对员工的工资支付、出勤情况等进行严格管理，并在争议发生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刘莹主张月工资由保底工资3000元加提成构成，并提交了真实性无异议的银行对账单为证。该对账单显示的工资支付记录与刘莹关于工�结构及数额的主张基本一致。现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未举证证明刘莹的月工资标准及支付情况，亦未就刘莹的出勤情况举证，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鉴此，法院对刘莹所持月工资标准及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未支付2014年8月1日至9月17日工资的主张予以采信。经核算，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应依法支付刘莹2014年8月1日至9月17日工资4793.10元。
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一项，刘莹主张其以拖欠工资为由口头向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未就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事由进行举证。但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作为用人单位，系劳动关系中的管理方，对劳动关系的解除情况负有管理职责，应就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情况提交相应证据，鉴于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所负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情况，结合刘莹本身亦不能充分、有效证明其所持有的主张，故法院视为由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应依法向刘莹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000元。
关于双方争议的劳动合同签订情况，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作为用人单位应就劳动合同的签订承担基于用人单位的管理责任。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并未与刘莹签订劳动合同，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鉴此，考虑本案仲裁裁决书适用时效裁决后刘莹未起诉的事实，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应依法支付刘莹2013年10月24日至2013年12月20日期间未续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896.55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北京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刘莹一次性支付二Ｏ一四年八月一日至二Ｏ一四年九月十七日期间工资四千七百九十三元一角；二、北京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刘莹一次性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六千元；三、北京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刘莹一次性支付二Ｏ一三年十月二十四日至二Ｏ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五千八百九十六元五角五分。
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一、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与刘莹之间是劳务合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二、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与刘莹的合作始于2014年5月1日，一审法院在刘莹仅凭口头主张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始于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工商注册之日，解除日为2014年9月17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案证据�盾；三、从网银的汇款记录上看，时间、金额上是没有规律性的，笔数也不一样，仅从网银的汇款记录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四、刘莹的健康证是2014年4月15日办下来的，根据行业规定在健康证办下来之前是不能从事美容服务的；五、离职时间和离职原因是刘莹口头的主张，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以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单方制作为由予以了否定，一审法院忽视了行业的特点，和睿明臻达美容中心的现状，是脱离现实的，企业承担不了严格的举证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无需向刘莹支付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9月17日的工资4793.10元；判决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无需向刘莹支付2013年10月24日至2013年12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896.55元；判决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无需向刘莹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由刘莹承担本案诉讼费。
刘莹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与刘莹均具有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刘莹从事了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刘莹的工作内容为睿明臻达美容中心的核心业务，属于睿明臻达美容中心的业务组成部分。故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与刘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睿明臻达美容中心虽主张其与刘莹之间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但睿明臻达美容中心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并认定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
鉴于双方间的劳动关系已被认定，睿明臻达美容中心作为用人单位，未就刘莹的入职时间、工资标准及支付情况以及刘莹的出勤情况�举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刘莹于2012年12月21日起与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建立劳动关系，并判决睿明臻达美容中心向刘莹支付所欠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睿明臻达美容中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睿明臻达美容中心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睿明臻达美容中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斌
审 判 员 刘俊霞
代理审判员 姚 红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苑要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