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03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秀兰，女，1956年4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红霞，北京尚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网格化服务管理中心，机构地址北京市东城区钱粮胡同3号。
负责人：张伟，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庭进，男，1964年7月1日出生，北京市东城区网格化服务管理中心副主任，住单位宿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婷婷，女，1970年5月17日出生，北京市东城区网格化服务管理中心职员，住北京市东城区。
上诉人武秀兰、上诉人北京市东城区网格化服务管理中心（以下简称东城网格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高婷婷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8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秀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822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东城网格服务中心、高婷婷连带赔偿武秀兰医疗费37824.45元、误工费33655元、护理费147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营养费9200元、交通费2000元、伤残鉴定费4400元、残疾赔偿金10882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2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合计262097.95元；2.诉讼费、鉴定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高婷婷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错，东城网格服务中心、高婷婷应对损失承担100%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武秀兰对于损害发生不存在过失，或至多存在一般过失，没有重大过失，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由武秀兰承担责任；高婷婷应当对武秀兰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低。
东城网格服务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822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武秀兰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武秀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我方是在正常工作中为避免冲突，从而快速离开现场的合理自卫行为，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发生争执相互动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武秀兰提交的医保报销单据证明其系自行摔伤，并非双方动手后被砸伤，故东城网格服务中心不应对其承担赔偿责任，而应由医疗保险进行合理赔付；即便认定我方须因工作人员的自卫或者救济行为而承担赔偿责任，我方也不应承担主要责任，武秀兰主动袭击我方工作人员，属于妨害我方工作人员执行公务的严重违法行为，其存在严重过错，需承担主要责任；按照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武秀兰自述退休在家，不存在误工费的问题，武秀兰受伤是自己不当行为引发的，而且还给东城网格服务中心及高婷婷造成诉累和负担，所以不存在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他费用武秀兰也不能全部提供有效票据，故其主张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的其他费用也没有事实依据。
针对东城网格服务中心上诉，武秀兰辩称，不同意东城网格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在一审庭审中，高婷婷及东城网格服务中心均认可高婷婷先动手打人，高婷婷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亦承认其动手，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发生争执相互动手证据充分；东城网格服务中心明知武秀兰被高婷婷推倒摔伤一事仍提起上诉，意在拖延赔偿时间；东城网格服务中心应对武秀兰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武秀兰虽已退休，但平时到车站担任文明引导员挣钱补贴家用，但其受伤后未能上班，因此发生误工损失；武秀兰受伤后高婷婷及东城网格服务中心对其不闻不问，亦未垫付医疗费用，使武秀兰治疗异常艰难，因此遭受巨大精神创伤。
针对武秀兰上诉，东城网格服务中心辩称，不同意武秀兰的上诉请求。武秀兰受伤系其自身过错所致，与监督员高婷婷执行工作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事发时高婷婷按照单位要求排查安全隐患，利用工作手机拍照进行信息采集，武秀兰发现后企图抢夺手机予以阻拦，高婷婷为保护公共财产准备离开，武秀兰却咄咄逼人甚至从高婷婷身后打了高婷婷一嘴巴，高婷婷为避免发生争执想尽快离开现场，但武秀兰又抓住高婷婷胳膊大声叫骂，使劲推搡一阵才得以脱身，高婷婷离开现场时完全不知道上诉人会受伤。武秀兰受伤并非监督员工作不当所致，而是其妨碍城市管理监督工作所致，且相关医保报销单据证明武秀兰系自行摔伤，并非“双方动手”后被砸伤，依法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损失。武秀兰主张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
针对武秀兰上诉，高婷婷辩称，其对一审判决亦有异议，同意东城网格服务中心的上诉及答辩意见，不同意武秀兰的上诉请求。其在公安机关陈述仅是用手“搪”了对方一下，并非是“推”了对方一下，公安机关笔录记载有误。
武秀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东城网格服务中心、高婷婷连带赔偿：医疗费37824.45元、误工费33655元、护理费147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交通费2000元、伤残鉴定费4400元、残疾赔偿金10882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82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诉讼费由东城网格服务中心、高婷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婷婷是东城网格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2015年2月10日，为排查消防隐患，高婷婷在本市东城区某院的门外对武秀兰的房屋及附属物品进行拍照。在此过程中，武秀兰与高婷婷发生争执，互相动手，武秀兰被推到（倒）在地并被翻到（倒）的三轮车砸伤。武秀兰受伤后被送往中日友好医院进行治疗，其伤情诊断为：1、左侧胫骨平台骨折；2、膝关节前十字韧带损伤；3、膝半月板损伤，其于2015年2月10日住院，于2015年3月3日出院。后武秀兰再次前往中日友好医院进行治疗，并于2016年10月10日住院，于2016年10月21日出院。
诉讼中，经武秀兰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对武秀兰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6月12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被鉴定人武秀兰左膝关节骨折遗留创伤性关节炎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60日。武秀兰先行垫付鉴定费4400元。
北京市东城区城市管理监督中心（现名为北京市东城区网格化管理服务中心）监督员管理科于2015年12月2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我单位监督员高婷婷于2015年2月10日在青龙社区工作面正常巡查”。
东城区安定门中队文明办于2017年3月24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安定门中队公共文明引导员武秀兰自2015年2月10日至2017年3月24日未上岗”。武秀兰自述每月工资1270元。
另查，梁某1与武秀兰于1986年9月2日生育一子：梁某2（智力二级残疾）。2017年3月15日，北京市东城区北新桥街道青龙社区居委会出具情况说明：“兹有梁某2，身份证号×××，户籍地址6号，系我社区居民。根据街道残联证明，梁某2系我社区二级重度残疾人（视同于无劳动能力），根据街道社保出具失业登记证明，梁某2同志现没有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高婷婷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与武秀兰发生争执并对武秀兰造成损害，东城网格服务中心对武秀兰所遭受的损害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武秀兰与高婷婷发生争执后相互动手，武秀兰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40%的民事责任，东城网格服务中心应承担60%的民事责任。对于武秀兰提出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充分，法院予以确认。对于误工费，法院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并以武秀兰的每月工资为标准予以确定。对于护理费，法院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并结合武秀兰的伤情以每天100元为标准予以确定。对于营养费，法院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并结合武秀兰的伤情以每天100元为标准予以确定。对于交通费，法院依据武秀兰的实际治疗情况及相关票据予以确定。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本次事故发生的相关情况和武秀兰的伤情等，法院确定其为5000元。对于上述各项的具体赔偿数额，法院参照双方的责任比例予以确定。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市东城区网格化服务管理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给付武秀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32193.77元；二、驳回武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武秀兰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东城网格服务中心、高婷婷对于一审判决认定“武秀兰与高婷婷发生争执，相互动手”持有异议，认为并非相互动手，是高婷婷欲离开现场，武秀兰拽着高婷婷衣服阻拦，高婷婷用手“搪”了一下，并非动手打了武秀兰。关于事发时何人首先动手，双方各执己见，均未能就己方主张进一步提供证据。二审中，东城网格服务中心提交武秀兰病历资料复印件，用以证明武秀兰系“摔伤”，并非高婷婷所致。武秀兰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且对方抗辩理由在一审审理中已经充分陈述。高婷婷认可上述病历资料及东城网格服务中心所提证明目的。经东城网格服务中心申请，本院调取了事发后公安机关对武秀兰、高婷婷所做询问笔录。武秀兰认可上述笔录，并认为笔录明确显示高婷婷推了武秀兰。东城网格服务中心表示根据高婷婷陈述，其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为“搪”，高婷婷提出异议后，民警表示“搪”与“推”是一回事。除2015年2月10日对高婷婷进行的询问笔录外，高婷婷对于其他询问笔录真实性均予认可，其称2015年2月10日笔录第一页为打印记录、其他页为手写记录，故其对该份笔录不予认可，经本院询问，其表示笔录上签字为其所签。其表示其认为“推”与“搪”就是一个意思。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及赔偿金额是否适当。
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武秀兰、高婷婷于2015年2月10日因拍照问题发生争执，进而引发肢体接触，后武秀兰倒地并被翻倒的三轮车砸伤。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东城网格服务中心自认高婷婷系该单位聘用的劳务派遣人员，该中心监督员管理科于2015年12月2日出具证明证实事发当日高婷婷在青龙社区工作面正常巡查。因高婷婷系东城网格服务中心工作人员，事发时在履行职务，故东城网格服务中心依法应对武秀兰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结合本案事发时间、当事人对于事发经过的陈述、相关就医时间及诊断伤情，相关证据之间可以形成印证，故可以认定武秀兰系在与高婷婷发生肢体接触时受伤，东城网格服务中心主张武秀兰系自行摔伤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本案双方责任比例一节，武秀兰、东城网格服务中心对此均提出上诉，就此本院认为，双方责任比例的划分，应当以双方当事人在事发时的过错大小为基础。根据武秀兰、高婷婷在公安机关的笔录，本案肢体冲突系因拍照问题引发，双方在因拍照问题发生争议后，均未能保持克制以致进一步发展为肢体冲突，武秀兰2015年4月19日、11月21日、12月2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均自述用手打了高婷婷的脸，高婷婷2015年2月10日、12月2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亦均自述用手推了武秀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发生争执后互相动手并无不当。关于事发时何人首先动手，双方陈述相互矛盾，武秀兰称系高婷婷先动手、高婷婷称系武秀兰先动手，双方就此均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各自主张。一审判决结合本案情况，认定双方对于损害发生均有过错，确定高婷婷承担60%责任、武秀兰承担40%责任并无不妥，因事发时高婷婷系在履行职务，故东城网格服务中心依法应在高婷婷承担的责任份额内对武秀兰进行赔偿。武秀兰、东城网格服务中心就双方责任比例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信。
关于东城网格服务中心所提不应赔偿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鉴定武秀兰误工期评定为180日；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街道精神文明建设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有“安定门中队公共文明引导员武秀兰自2015年2月10日至2017年3月24日未上岗”等内容。一审判决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并以武秀兰的每月工资为标准确定误工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武秀兰因伤造成左侧胫骨平台骨折、膝关节十字韧带损伤、膝半月板损伤等，经鉴定左膝关节骨折遗留创伤性关节炎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客观上武秀兰受伤后身体及精神上均承受一定痛苦，一审判决依据事故发生相关情况及武秀兰伤情，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东城网格服务中心此节上诉意见，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武秀兰、东城网格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8元，由武秀兰负担1704元、由北京市东城区网格化服务管理中心负担1704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忆
审 判 员 宋 光
审 判 员 任淳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 科
书 记 员 韩京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