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武。
委托代理人文金朋，重庆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朝莲。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勇，重庆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武与被上诉人王兵、李朝莲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1日作出（2012）九法民初字第05747号民事判决，该案二审由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33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2）九法民初字第0574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2015）九法民初字第08126号民事判决，杨武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武（乙方）与王兵、李朝莲（甲方）于2004年8月28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王兵、李朝莲将其位于重庆市渝北区龙溪镇金龙路235号平街第二层店面租与杨武用于经营餐饮。租赁期为2004年9月1日至2016年9月1日。合同第二、三条约定：店面租金为第1年、第2年每年年租金为21.6万元，两年后每年按2.4万元／年的标准递增，增至26.4万元封顶，不再递增。租金支付方式为每季度交当年店面租金的1／4。同时乙方交甲方设备保证金6万元附设备清单。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在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经营中产生的税费、水、电、气、物管费由乙方缴付，因政策、法规及其它规定应由甲方支付的费用由甲方自付。合同第五条约定，物管公司的协调工作及该店面周边上下出现问题影响到乙方正常经营的，甲方有责任帮忙解决。合同第七条约定：乙方在承租期间，甲方不得中途收回店面，否则甲方必须赔偿乙方投资损失现金60万元。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在12年租期内如甲方将该店面转卖，甲方必须保证由承买方再租给乙方，租金及其它约定不变，确保乙方的12年经营期满。否则甲方必须赔偿乙方投资损失现金60万元。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甲、乙双方须严格遵守本合同中的每条约定，不得违约，如乙方违反本合同中的任何一条约定，甲方不退还乙方保证金及投资装修整改费用，如甲方违反本合同中的任何一条约定，甲方必须赔偿乙方现金60万元。
2009年12月1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2004年8月28日所签的房屋租赁合同租期延长至2016年12月31日，其它约定不变。
另，根据杨武在审理过程中所提供的合同文本，在合同第三项第1、2款有涂抹痕迹，被涂抹内容无法辨认。文本结尾处手写添加：“注：1、经双方协商，乙方第1次付租金，多付1个月，共给付4个月，时间2004年9月1日至2004年12月31日，从2005年起每季度付，每次付3个月。2、合同期满时甲方再减免乙方半个月租金。3、发生纠纷，杨武以身份证住址管辖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对此在庭审中，王兵、李朝莲对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述所涂抹和手写添加的部分均系杨武在合同签订后单方添加，并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涂抹和手写添加部分的真实性和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但王兵、李朝莲无法提供其所持有的其所谓未经涂改的原合同文本，其称其所持有的文本被杨武拿走。杨武对王兵、李朝莲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涂抹和手写添加均是双方合意进行，无需进行司法鉴定。
合同签订后原、王兵、李朝莲按约履行了合同。至2010年4、5月份左右，双方就合同履行产生争议。杨武未再向王兵、李朝莲缴纳2010年6月以后的租金，同时也未再缴纳水电费及物管费。期间房屋处于闲置状态。至2011年9月，王兵、李朝莲将门面收回并转租给他人。
审理过程中，杨武提供有王兵、李朝莲签字字样的《说明》复印件一份，内容为：“本人出租给杨武经营的位于重庆市渝北区龙溪镇金龙路235号平街第二层店面由于该店面的物业管理公司违规，将通往店面的楼梯间占用修成门面，并在楼梯转弯处违规开门营业，严重的影响到了杨武经营酒楼的正常经营，给杨武造成较大经济损失。没缴出租房屋相关税，杨武办不到税证，2010年元月停业，因此强烈要求物管公司拆除违约修建的楼梯间门面，及封闭楼梯转弯处违规开启的门，还该大厦楼道本来面目。同意杨武2010年6月1日起免交租金至以上问题全解决杨武能正常经营时止，双方书面重新定交租金时间。2010年6月1日前的租金、物管等费与本人全结清。停业期间的应缴费由本人缴。”
杨武依据该《说明》主张由于房屋的物管公司在店面旁边的楼梯占用层违规设置门面并对外经营，影响到了杨武的正常经营。同时王兵、李朝莲未完善房屋的税务手续导致杨武无法办理税务变更手续，故无法正常经营。而在双方经协商达成《说明》中的协议内容后，王兵、李朝莲也未采取有效措施解决问题，而是在2011年9月在未告知杨武的情况下将房屋强行收回并转租给他人，构成根本违约。同时，杨武陈述，因门面无法正常经营，双方达成《说明》所约定的事项后，门面一直处于歇业状态，王兵、李朝莲系在未告知杨武的情况下强行收回房屋，导致房屋中大量有关杨武所做装修和设施投入的票据遗失，且双方签订合同时所附的设备清单也一并遗失。
王兵、李朝莲对《说明》的真实性予以否认，认为虽落款签字是其本人所签，但内容被杨武篡改添加，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并未同意杨武自2010年6月1日起免交租金、物管费等费用，并申请对该《说明》的形成时间、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同时认为，杨武所陈述的物管公司违规设置门面、未办理税务手续等理由均不成立，均不影响杨武的正常经营。而自2010年6月开始杨武就未缴纳租金、物管费、水电费等任何费用并关门歇业，已用实际行动表明不再继续租用房屋。在2010年7、8月份左右王兵、李朝莲找到杨武协商了提前解除合同事宜，双方就提前解除合同达成了合意。在此基础上王兵、李朝莲才于2011年9月将房屋另租给他人。王兵、李朝莲申请证人王某、刘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已与杨武协商解除合同。该两人证言为：其为王兵、李朝莲的朋友，2010年7、8月份左右其二人曾与王兵、李朝莲一起找人协商解除合同的事情，对方是一男一女，但不能肯定是不是本案杨武及其妻子吴蘋。对协商的具体结果不太清楚。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决定依据王兵、李朝莲的申请，对杨武所提交的《说明》的前后内容形成时间是否一致、房屋租赁合同文本增加时间等事项进行司法鉴定，并告知杨武在指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该《说明》的原件。但经多次告知，杨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原件。
对杨武提出的王兵、李朝莲未缴纳出租税、税务手续不完善导致杨武无法办理税证，门面无法正常营业的情况，一审法院到本案所争议房屋所在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地税所进行了走访调查，该所税务工作人员表示出租人未缴纳出租税不影响承租人办理税务登记证，不影响到承租人的正常经营。
对合同保证金问题，在本案原审过程中，王兵、李朝莲表示同意退还保证金6万元。在本案重审过程中，王兵、李朝莲表示，因杨武未将承租时从王兵、李朝莲手上移交的设备设施完整归还王兵、李朝莲，转卖或转移了部分，且由于杨武的诉讼欺诈行为给王兵、李朝莲造成经济损失，现不同意退还保证金。
本案中，杨武主张违约金60万元及装修、设备、餐具用具等投资费60万元。其中违约金60万元所依据的合同条款是合同第十一条“在12年租期内如甲方将该店面转卖，甲方必须保证由承买方再租给乙方，租金及其它约定不变，确保乙方的12年经营期满。否则甲方必须赔偿乙方投资损失现金60万元。”该款性质为经营利润损失，属于可期待利益。对装修、设备及餐具用具等直接投资损失60万元，杨武未提供相应票据，其表示因王兵、李朝莲未经告知，强行收回门面，已将放置在租赁房屋内的所有票据损毁遗失。
王兵、李朝莲认为，王兵、李朝莲未构成违约，违约方系杨武，不同意支付违约金，同时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调整。对装修、设备、餐具用具投资损失费，根据双方的合同可见杨武是从王兵、李朝莲手中直接接收设施设备，且房屋系装修好的，杨武根本不存在上述直接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对合同文本的问题，对合同文本的争议，王兵、李朝莲主张涂抹和手写添加部分系杨武单方所为，不发生效力，但王兵、李朝莲未提供自身所持合同文本。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杨武所提供合同文本予以采信。
对杨武所提供的有王兵、李朝莲签名字样的《说明》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该《说明》有王兵、李朝莲签名，王兵、李朝莲认可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主张其中内容被杨武后期添加。王兵、李朝莲申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属于其正当诉讼权利，应予尊重。在一审法院决定进入司法鉴定程序后，杨武负有向一审法院提交该证据原件用于司法鉴定的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多次告知杨武在指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该证据原件，但杨武至今未提交。在此基础上杨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因杨武所提供的《说明》不被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合同履行实际情况认定王兵、李朝莲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杨武提出王兵、李朝莲存在的违约行为有三点，一是未完善税务手续导致杨武无法办理相关证件，无法正常经营，二是旁边物管公司违规改造导致无法正常经营，王兵、李朝莲未按合同约定予以解决。三是未告知的情况下强行收回门面，提前解除合同。
对第一点，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经通过到税务部门的走访进行了核实，核实情况为即使王兵、李朝莲作为出租人未缴纳出租税，也不影响到杨武作为承租人的证件手续办理和正常经营。所以杨武该点理由不能成立。在此问题上王兵、李朝莲不存在违约行为。
对第二点物管公司是否存在违规改造导致侵权以及是否实际影响到杨武正常经营的问题，杨武仅仅提供了现场照片，该证据并不能证明物管公司的行为影响到了杨武的正常经营，同时杨武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王兵、李朝莲提出了解决问题的要求的证据，在此情况下不能认定王兵、李朝莲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
对第三点提前收回门面并转租他人的问题，因杨武所出示的《说明》未得到采信，故其拖欠缴纳租金的行为不具有正当性。根据查明事实，杨武自2010年6月起就没有支付租金，至2011年9月王兵、李朝莲收回门面并另租他人。虽王兵、李朝莲是主张其在此期间实际已和杨武就提前解除合同达成协议，且该主张的证据不充分，但在长达十几个月时间内杨武不支付租金，违约在前，王兵、李朝莲在此情况下收回房屋的行为具有正当性，不构成违约。
故杨武无证据证明王兵、李朝莲存在违约行为，要求王兵、李朝莲赔偿违约金及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合同关系因双方均在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下自愿协商提前解除。对合同保证金6万元，双方在庭审中明确该款系为保证设备设施的按约交接，王兵、李朝莲虽陈述杨武转卖或转移了部分设备设施，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同时其在收回房屋及设备设施时系单方收回，未告知杨武，在此基础上应认定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王兵、李朝莲应退还合同保证金6万元给杨武。对杨武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相应判项内容调整为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已于2011年9月解除。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遂判决：一、确认杨武与王兵、李朝莲于2004年8月28日建立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已于2011年9月解除。二、王兵、李朝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杨武合同保证金6万元。三、驳回杨武的其它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武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2015）九法民初字第081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违约金60万元和装修、设备、餐具用具等投资费用60万元；案件一审、二审受理费由对方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房屋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五款的约定，没有详细阐述上诉人缴纳保证金6万元及第一季度租金6万元的基本事实；一审判决第5页第二行“无需进行司法鉴定”的描述不完整、不严谨，上诉人是要求二被上诉人将其本身持有的《房屋租赁合同》原件进行鉴定；上诉人的租金缴纳至2010年5月，但一审判决表述“至2010年4、5月份左右，双方就合同履行产生争议。”一审判决表述“2011年9月，被告王兵、李朝莲将门面收回并转租给他人”错误，事实是王兵、李朝莲在没有通知杨武的情况下私自将门面收回并转租给他人；一审中的两名证人的证言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已经协商解除合同；本案的《说明》原件已经交给了原审一审的法官；一审走访的笔录没有被询问人签字，是伪造的；本案经过长时间的审理，王兵、李朝莲从未提出过要求杨武缴纳2010年6月1日后租金的诉讼请求，恰好证明本案的《说明》内容真实；按照双方当事人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违约金60万元及投资损失60万元。本案重审的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为提交新证据，在对《说明》的证据效力均未采信的情况下却作出不同的结果。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上诉人所称《说明》原件已经交给原审一审法院的陈述不真实，王兵亲眼所见该证据被杨武取回；该《说明》为虚假的；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所以被上诉人没有理由要求杨武继续支付租金；上诉人所陈述的投资损失60万元不是事实，上诉人从未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上诉人伪造证据，以欺诈行为进行诉讼。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判决中部分内容未查明，表述不够详细准确的上诉理由，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上诉人提出的内容并非审理案件所必须详细阐述的事实，且并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结果。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提到的法院依职权调查的证据能否采信的问题，本院认为，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本案中走访的询问笔录为法院工作人员制作，且经双方当事人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符合法律规定。对于本案的《说明》是否应当采信的问题，一审判决阐述详细正确，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杨武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故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60万及投资损失60万元的请求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上诉人杨武负担，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海燕
代理审判员 周 舟
代理审判员 陈 莹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梁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