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侯民再初字第3号
抗诉机关福州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林秋娟，女，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代理人林炜炜（系林秋娟的儿子），男，汉族。
原审被告薛钦妹，又名薛永云，女，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原审被告薛秀英（系薛钦妹的母亲），女，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原告林秋娟诉被告薛钦妹、薛秀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9月27日作出（2012）侯民初字第181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原告林秋娟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福建省福州市人民检察院于以2013年11月22日榕检民抗字（2013）10号民事抗诉书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榕民抗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本案指令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于2014年1月3日立案再审，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8日、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审原告林秋娟及其委托代理人林炜炜、原审被告薛钦妹、薛秀英到庭参加3月28日开庭审理活动，原审原告林秋娟及其委托代理人林炜炜参加了8月19日的开庭审理活动。原审原告林秋娟于2014年3月28日庭审后向本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要求调取2007年6月29日傍晚五点左右建设银行闽侯城关支行取款五万元交给薛永云的监控录像证据，以证明薛永云借款的事实。经本院向建设银行闽侯城关支行调取，因客观原因该行无法提供相关监控录像资料。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请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7年6月30日，被告薛钦妹（薛永云）、薛秀英向原告林秋娟出具内容“兹向林秋娟借人民币伍万元正（每月利息壹千贰百伍拾元正）”的借条1份。2012年7月5日，原告诉至本院。经查，2010年12月20日，本院作出的（2010）侯刑初字第266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03年至2008年7月期间，被告薛秀英在闽侯县甘蔗街道双池村甘洲路家中多次组织“标会”活动，会员涉及闽侯县甘蔗街道及周边乡镇。2008年6月1日12时，闽侯县公安局甘蔗派出所民警接到群众报案后，在闽侯县甘蔗街道双池村甘洲路的被告薛秀英家中，当场查获其用于统计“标会”的会单，并予以当场扣押。被告薛秀英八次纠集324人次参加“标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3343262元人民币。在该刑事案中，原告林秋娟作为证人向公安机关作了证言，并向公安机关提交互助会名单及本案伍万元借条复印件，证实原告参加两期被告薛秀英组织的互助会，第一期是2005年12月1日的第六期1000元互助会，排12、13名，交了9万元，期间标出44875元；第二期是2007年8月1日第八期2000元互助会，排21名，交了3万元，这一期没有标出会钱，损失75125元。判决：被告薛秀英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0万元人民币；继续追缴被告薛秀英的非法所得，予以没收，上缴国库。被告薛秀英对此判决未提出上诉，该判决早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一审认为：原告林秋娟在2005年底、2007年8月参加两期被告薛秀英组织的互助会，期间，原告先后向被告交了12万元。在薛秀英刑事案中，原告林秋娟作为证人已经向公安机关作了证言，并向公安机关提交互助会名单及本案伍万元借条复印件，来证实原告参加两期被告薛秀英组织的互助会的事实，因此，可以认定原告起诉的该款系欠标会钱。同时按常理，在原告林秋娟认为其参加被告薛秀英组织互助会损失情况下的2007年6月30日，原告不可能另外借钱给被告薛秀英、薛钦妹（薛永云）母女。故针对原告林秋娟提供的被告薛钦妹、薛秀英出具内容“兹向林秋娟借人民币伍万元正（每月利息壹千贰百伍拾元正）”的借条，被告薛钦妹、薛秀英提出该款系欠标会钱的抗辩理由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本案的债务属于非法债务，该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本案讼争的款项已经刑事判决追缴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福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称，闽侯县人民法院（2012）侯民初字第1818号民事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依据不足，导致判决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在薛秀英的刑事案中，林秋娟作为证人已经向公安机关作了证言，并提交互助会名单及本案陆万元借条复印件，来证实其参加了两期薛秀英组织的互助会的事实，因此，可以认定原告起诉的该款系欠标会钱。”存在依据不足。理由是：1、林秋娟参加薛秀英组织的两期“互助会”，共投入12万元会款，期间于2007年5月1日标出44875元，两期共计损失人民币75125元（含利息损失），与本案诉争的伍万元及另案诉争的陆万元在金额上均不相符；2、本案诉争的伍万元借条出具的时间是2007年6月30日，假设该借款被认定为标会款，其理应在薛秀英的刑事案发之后（即2008年5月）出具，两者之间存在明显的时间反差。3、林秋娟于2007年5月1日有标出44875元，即使全部用于支付此后至2008年5月薛秀英刑事案发标会款53230元（31145元（一千元会款）＋22085元（二千元会款）］，其实际损失也只有8355元，与本案诉争的伍万元借条在金额上也不相符；4、在薛秀英的刑事案中，林秋娟作为证人虽有向公安机关承认其参加薛秀英组织的“互助会”并提交名单，但其于2010年3月4日在闽侯县公安局所作的笔录内容以及闽侯县人民法院在审理薛秀英刑事案和本案诉讼中，林秋娟均未承认陆万元借条是“会款”；5、林秋娟虽有向公安机关提交伍万元借条复印件，但闽侯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闽侯县人民法院出具的《函》均未确认该借条是民间借贷或“标会”款项，而且闽侯县人民法院（2010）侯刑初字第266号刑事判决书也没有认定该借条是“会款”。综上，闽侯县人民法院（2012）侯民初字第1819号民事判决仅依据林秋娟向公安机关提交的伍万元借条复印件，就认定该伍万元借条是“会款”明显依据不足。（二）、原审判决认定：“在林秋娟认为其参加薛秀英组织的互助会损失情况下的2007年6月30日，原告林秋娟不可能另外借钱给被告薛秀英、薛钦妹（薛永云）母女”没有依据。理由是：1、在原审诉讼卷中，没有证据证明薛秀英、薛永云母女在2007年6月30日出具借条时，薛秀英组织的“互助会”已经倒会和林秋娟因参加“互助会”己造成其经济损失。现有证据表明，薛秀英刑事案件直至2008年5月才案发并造成林秋娟停止交纳“会款”；2、从我院调查的证据表明，林秋娟有向林修琴借50000元现金，后林秋娟在薛秀英母女出具借条的前一天（6月29日）还从建行账户取出现金50000元人民币。因此，闽侯县人民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主观臆断认为林秋娟在互助会损失情况下的2007年6月30日不可能另外借钱给被告薛秀英、薛永云母女，该认定明显存在错误。
综上所述，闽侯县人民法院（2012）侯民初字第181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导致判决错误，请依法再审。
林秋娟述称，薛永云称急需用款于2007年6月29日向林秋娟借了五万元钱，出具了一张五万元的借条，把她和她母亲薛秀英的名字都写了上去。借条是薛永云亲笔书写的，而她的母亲薛秀英并没有在上面签名。借条上面薛秀英的签名是薛永云在她母亲不在场的情况下签上去的。事实经过是林秋娟于6月29日当天从建行闽侯城关支行现金支取出借给薛永云。取款时，薛永云还主动帮忙林秋娟先去银行排队，直到傍晚银行快要下班时，林秋娟才赶到银行，将五万元现金取出，当面将钱交给薛永云清点。薛永云核实金额后，出具了一张借条，借条注明月利息一千二百五十元，借款日期是2007年6月30日（因为已经到傍晚了，利息从第二天算起，所以借条上的日期为6月30日）。当时薛秀英并不在场。综上所述，由于被告薛永云借钱不还，即违反了国家法律规定，也给原告造成了不必要的经济损失。为此，请求闽侯县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薛永云立即归还所欠原告借款人民币五万元及约定的利息，以维护原告林秋娟的合法权益。
薛钦妹、薛秀英辩称：一、民事诉讼中的“一事不再理”原则与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制度是有区别的。当事人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又起诉的，人民法院不应受理，已受理的应裁定驳回起诉。二、讼争标的是会钱，是被告薛秀英与林秋娟之间的会钱，不是借款，更不是答辩人薛永云向林秋娟的借款。三、薛秀英借款给李某某543000元，闽侯县人民法院枉法裁判认定是会钱，系列案何去何从法院说了算。
经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认定。另查明，2007年6月以后至2008年5月，林秋娟仍在参加薛秀英组织的民间互助会，双方存在“会员”与“会头”的关系。2007年6月29日，林秋娟的存款账户现金支取5万元。
原审原告林秋娟要求：薛钦妹、薛秀英借钱不还，违反法律规定，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借款5万元及约定的利息。
原审被告薛钦妹、薛秀英辩称：借条是互助会的会钱，不存在借款的事实，请求驳回林秋娟的诉求。
本院认为：1、薛永云、薛秀英主张5万元乃是会钱，而薛永云与薛秀英立下的5万元欠款借据时间为2007年6月30日，互助会的“标会”会钱44875元为2007年5月1日结算，与薛永云、薛秀英主张的会钱数额与结算时间有明显差异。2、2007年6月以后，林秋娟仍在参加薛秀英组织的民间互助会活动，由此可以推定2007年6月时该民间互助会活动尚未出现“倒会”等异常情况，否则林秋娟一则在不能收到“标会”会钱的情况下不可能再参加互助会的集资活动，再则其必将在互助会中产生恶意“标会”的情况以回笼资金。3、2007年6月29日，林秋娟的存款账户存在现金支取5万元的事实，与薛钦妹、薛秀英出具借据的时间相吻合，结合原审被告出具的借据可以认定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借款5万元的事实。4、原审原告主张该借据上薛秀英的签名系薛永云代签，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薛秀英已明确确认该证据上的签名系其所写，由此可以证明薛秀英存在确认或追认欠款的事实，本院认为可以据此认定薛秀英欠款的事实。综上，本院认为原审被告薛钦妹、薛秀英向原审原告林秋娟出具借据确认欠款5万元，约定每月利息1250元的事实清楚，原审原告林秋娟存款支取凭证可以佐证该事实，原审被告薛钦妹、薛秀英认为该欠款系“标会”会钱的主张缺乏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2012）侯民初字第1819号民事判决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清楚，但是对“借条”的债权债务性质认定存在不妥。原审被告薛钦妹、薛秀英向原审原告林秋娟借款后，未按约定还款及支付利息已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精神，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原审被告薛钦妹、薛秀英向原审原告林秋娟借款五万元，约定利息每月1250元，折合每月2.5%，该标准超出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2）侯民初字第1819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薛钦妹、薛秀英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林秋娟借款计人民币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7年6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原审被告薛钦妹、薛秀英负担，该费原审原告已垫付，原审被告还款时一并结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洪升正
代理审判员 陈华吉
代理审判员 张海风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游
附：
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六十四条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裁定的，有权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