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1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进瑞。
委托代理人刘铝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正余。
委托代理人曹锡安，江阴市精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李旭。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进瑞因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正余、原审被告李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长民初字第0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正余一审诉称：刘进瑞、李旭于2012年1月18日向他借款150000元，并约定该款从康达利公司建房工程款中扣除。刘进瑞还曾于2012年1月17日出具承诺书1份，承诺以康达利公司建房工程民工工资支付他150000元。后他多次催要借款，但刘进瑞、李旭至今未予归还。故他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刘进瑞、李旭立即偿还借款150000元及至判决时的利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
刘进瑞一审辩称：1、本案所涉借款150000元并不真实存在，他并没有收到顾正余所述借款；2、款项150000元实际是江阴市长寿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寿建筑公司）垫付的民工工资，并非顾正余所述借款；3、该150000元款项明确约定以康达利公司工程款归还，因顾正余与长寿建筑公司的原因，康达利公司工程款至今尚未结算，故即使按顾正余所述该150000元系借款，付款条件也尚未满足。综上，请求驳回顾正余的诉讼请求。
李旭一审辩称：2012年1月，江阴市祝塘镇建管所（以下简称祝塘镇建管所）要求康达利公司车间、辅房工程承包方刘进瑞支付民工工资。刘进瑞无钱履行，便向顾正余处借款。在刘进瑞写下借款承诺的次日，顾正余将150000元现金交由祝塘镇建管所转交刘进瑞。当日，在建管所、派出所领导的监督下，工资款由他发放到20多个民工的手上。他在借条上签字的本意是确认有该笔借款的存在，刘进瑞也曾承诺用康达利公司建房工程款来支付该笔款项，故本案事实清楚，刘进瑞应及时履行承诺，他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6、7月间，康达利公司建造房屋，因未办理审批手续，被建设部门责令停工。后经李旭、顾正余介绍，康达利公司与长寿建筑公司于2011年9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长寿建筑公司承建康达利公司的车间及辅房工程，顾正余为长寿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合同签订后，长寿建筑公司并未实际参与康达利公司建房工程，仅出借了其建筑资质，建房工程实际由刘进瑞、李旭以长寿建筑公司的名义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工程款由刘进瑞与康达利公司进行结算。2012年1月，因康达利公司建房工程结欠农民工工资引发纠纷，祝塘镇政府要求长寿建筑公司、刘进瑞、李旭予以解决。2012年1月17日，刘进瑞出具承诺1份，载明“今有康达利工程民工工资支付顾正余（计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2012年1月18日，刘进瑞、李旭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顾正余支付康达利民工工资款计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此款在康达利总工程款中扣除。”同日，在祝塘镇政府组织下，刘进瑞、李旭、长寿建筑公司向康达利公司建房工程的农民工发放了工资，刘进瑞、李旭、顾正余作为经手人在支付凭证上签了字。2014年10月23日，顾正余将刘进瑞、李旭诉至一审法院。
审理中，顾正余明确其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刘进瑞、李旭支付借款150000元自起诉之日（2014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上述事实，有承诺、借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农民工工资承诺书、民工工资支付凭证、协议、调查笔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案涉150000元是否借款；如果是借款，出借人及借款人应如何认定；二是借条中所写“此款在康达利总工程款中扣除”应如何理解，能否认定为付款条件。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顾正余认为，案涉150000元是刘进瑞、李旭向他的借款。刘进瑞认为，款项150000元为长寿建筑公司垫付的农民工工资，并非借款；顾正余也未实际交付该款项，他、李旭与顾正余之间并无借款合意，故不存在借贷关系；且顾正余是作为长寿建筑公司的代理人与他、李旭向农民工发放包含案涉150000元在内的工资款的，故借条是三方对长寿建筑公司垫付工资款的确认，他是基于顾正余作为长寿建筑公司代理人的身份，根据顾正余的要求书写的。李旭则认为，款项150000元是刘进瑞向顾正余的借款，应由刘进瑞归还，他在借条上签字仅是证明该笔借款的存在。一审法院认为，案涉150000元应认定为借款，本案借款关系事实存在，出借人为顾正余，借款人为刘进瑞和李旭。具体理由如下：1、借条明确载明借款人为刘进瑞和李旭，出借人为顾正余，且借条由顾正余实际持有，故在未有有效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款项150000元应认定为借款，出借人为顾正余，借款人为刘进瑞、李旭；2、顾正余在本案中的身份有二种情况，一是长寿建筑公司的代理人，另一是他本人。故对顾正余身份的认定，应根据具体情况而定，不能一概认定为代表长寿建筑公司。对刘进瑞称承诺及借条中出现的“顾正余”系代表长寿建筑公司的抗辩，首先，因刘进瑞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如刘进瑞认为该150000元是他向长寿建筑公司所借，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注明出借人为长寿建筑公司，而不应该注明是顾正余，以免产生歧义，致使出借人主体处于不明晰状态。对此，刘进瑞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同时，对刘进瑞称他是按照顾正余的要求书写借条的陈述，同样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本案中，长寿建筑公司是康达利公司建房工程的名义施工人，刘进瑞、李旭则是实际施工人，顾正余则是长寿建筑公司与刘进瑞、李旭之间的介绍人，并作为长寿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出面经办相关建房手续的，刘进瑞、李旭对此应当是清楚的。在发生农民工工资纠纷后，祝塘镇政府要求名义施工人长寿建筑公司参与解决纠纷，而长寿建筑公司在仅出借建筑资质，并未实际进行建房的情况下，要求业务介绍人顾正余拿出150000元予以解决是可以理解的，长寿建筑公司对此情况也予以了说明。鉴于顾正余、刘进瑞、李旭三人的关系，顾正余应当将150000元实际由他个人拿出来的情况告知了刘进瑞及李旭，并要求刘进瑞、李旭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最终承担该150000元，而刘进瑞、李旭予以了认可，并形成了本案借条，即刘进瑞、李旭对150000元系由顾正余个人拿出是明知的，该情况可通过对顾正余、刘进瑞、李旭三人在康达利公司建房工程中的关系和实际情况、承诺书、借条、调查笔录及李旭作为借款人之一对借款事实的认可这一完整证据锁链的合理分析和推断得出；3、根据顾正余的双重身份，其在农民工工资支付凭证上的签字系代表长寿建筑公司所签，该情况可从祝塘镇建管所、长寿建筑公司的陈述予以反映，因为长寿建筑公司作为名义施工人参与农民工工资纠纷的解决是应该的，而顾正余作为长寿建筑公司委托代理人在支付凭证上签字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对借条上出现的“顾正余”，根据上述阐述，应当代表其个人。两种情况并不冲突，也是可以共存的。刘进瑞利用顾正余的双重身份对本案事实予以混淆，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4、根据审理，顾正余拿出的150000元虽然的确没有实际交付刘进瑞或者李旭，但在该款应由刘进瑞、李旭承担而两人未能提供，最后由顾正余拿出并支付农民工工资的情况下，刘进瑞、李旭以借条的形式确认该款由他俩承担是三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款项150000元应作为借款予以认定；5、对款项150000元，长寿建筑公司也明确表示系由顾正余个人拿出，与他公司无关，故现顾正余以其名义向刘进瑞、李旭主张权利，出借人主体是明确的，并无争议；6、对李旭称其在借条上借款人栏签字仅是确认借款存在的抗辩，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且根据李旭与刘进瑞同为康达利公司建房工程实际施工人，祝塘镇政府要求其解决农民工工资纠纷，李旭亦实际参与纠纷解决的事实，李旭与刘进瑞作为共同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字是符合常理与实际情况的。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刘进瑞认为，即便案涉150000元是借款，但因借条中明确约定以康达利公司建房工程款支付，而他并未收到工程款，故150000元尚未满足归还或者还款条件。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借条中所写“此款在康达利总工程款中扣除”并非付款条件，而是付款方式，刘进瑞认为该约定系付款条件不应得到支持；其次，刘进瑞、李旭系康达利公司建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长寿建筑公司仅是被挂靠单位，长寿建筑公司并未参与康达利公司建房工程，亦未与康达利公司进行过工程结算。上述情况因有祝塘镇建管所、长寿建筑公司、康达利公司的笔录、刘进瑞以其个人名义起诉康达利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等证据为凭，且与现实情况相符，故一审法院对刘进瑞所作在长寿建筑公司未积极向康达利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情况下，他才自行起诉康达利公司的陈述不予采信；第三、刘进瑞称其未收到康达利公司任何工程款，但根据刘进瑞作为原告、康达利公司作为被告的（2013）澄民初字第0842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刘进瑞自述康达利公司已向他支付工程款1785000元；康达利公司也陈述已支付刘进瑞大部分工程款。故刘进瑞所述非实，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刘进瑞、李旭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顾正余借款15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刘进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涉案150000元为借款错误。该款项是因长寿公司、刘进瑞、李旭处理农民工工资纠纷而产生的，属长寿公司垫付的工资款。长寿公司表示该150000元为顾正余拿出，系顾正余与长寿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康达利公司亦明确该款为长寿公司垫付的工资款。另外，一审法院认定借条中约定“在康达利总工程款中扣除”为付款方式，亦认定错误。借条及承诺书明确涉案150000元由康达利工程款中支付，意思明确，即为付款条件。而康达利公司在农民工纠纷发生后至今未结算工程款。综上，刘进瑞与顾正余之间无借贷关系，且涉案150000元在康达利工程款没有结算之前也无法向长寿公司返还，刘进瑞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顾正余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顾正余负担。
顾正余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刘进瑞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进瑞、顾正余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刘进瑞、李旭、顾正余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综合双方当事人一、二审诉辩主张，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150000元是否为刘进瑞、李旭向顾正余的借款；2、涉案借条中“在康达利工程款中扣除”的表述是否构成付款条件。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150000元是刘进瑞、李旭向顾正余的借款。
理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刘进瑞、李旭于2012年1月18日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今借顾正余支付康达利民工工资款计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此款在康达利工程款中扣除。”落款处借款人为“刘进瑞”、“李旭”。该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刘进瑞、李旭应当清偿借条中所载借款数额150000元。刘进瑞主张该款项并非借款的理由在于该款是顾正余作为长寿建筑公司代理人与其和李旭共同向农民工发放的工资款，借条是三方对长寿建筑公司垫付工资款的确认。本院认为，刘进瑞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首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在康达利公司建房工程中，长寿建筑公司是名义施工人、出借资质，刘进瑞、李旭为实际施工人，顾正余则是长寿建筑公司与刘进瑞、李旭的中间介绍人，其并非长寿建筑公司的员工，仅是在康达利公司建房工程中被授权代表长寿建筑公司经办相关事宜。在发生农民工工资纠纷后，应祝塘镇政府要求，名义施工人、实际施工人均到场参与解决纠纷。在此情况下，顾正余拿出150000元支付农民工工资，并形成涉案借条。此款虽然最终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但工资支付的直接义务主体应当是实际施工人，在其无力支付的情况下，顾正余替其先行垫付，符合常理。至于顾正余的身份，虽然在处理纠纷过程中，其具有双重身份，但是形成最终《借条》及《承诺》上的出借人均为顾正余，在长寿建筑公司并未主张涉案款项的情况下，顾正余主张还款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涉案款项的实际用途并不能改变其借款的性质。在解决农民工工资纠纷时，刘进瑞、李旭、顾正余全程参与。在明知顾正余和长寿建筑公司实际关系的情况下，如果刘进瑞、李旭认为顾正余是代表长寿建筑公司先行垫付工资款，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向长寿建筑公司出具借条及承诺，而非向顾正余本人。此款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仅能反映其借款用途而不能否认其借款性质，因此，刘进瑞关于涉案款项为长寿建筑公司垫付的工资款而非顾正余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借条中“在康达利工程款中扣除”的表述不是付款条件。
理由是：首先，从文义看，涉案借条表述清楚、明确，即借款人刘进瑞、李旭向顾正余借款150000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以在康达利公司工程款中扣除的方式偿还。该约定只是明确了还款方式，而非还款条件。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也即，所附条件是一或然概念，可能成就也可能不成就，只有在成就时民事法律行为才生效。本案中，如果刘进瑞、李旭要将收到康达利工程款作为付款条件，则其应当在表述中使用“一旦、如果”等或然性词语，而非涉案借条中的肯定性表述即“在康达利公司工程款中扣除”。第三、《借条》、《承诺》均为刘进瑞、李旭和刘进瑞单方出具，只要借款成立，无论其还款方式如何，借款人均须予以偿还。刘进瑞、李旭是否收到康达利公司工程款不能构成其不偿还借款的抗辩。刘进瑞的此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刘进瑞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0元，由刘进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浩
代理审判员 酆 芳
代理审判员 单甜甜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顾 蔚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