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和林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黄花镇黄龙新村，组织机构代码67355390-2。
法定代表人：胡和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毕建军，重庆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婧，重庆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渝升沪丽彩印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江龙路8号，组织机构代码77486032-X。
法定代表人：李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军，男，汉族，1976年12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刚强，重庆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和林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林公司）与上诉人重庆渝升沪丽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升沪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5日作出（2013）南法民初字第0174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和林公司、渝升沪丽公司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6日，和林公司与渝升沪丽公司签订《二手设备外卖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买卖商品为KOMORI印刷设备，型号为（LR-435／546S）1WEB（以下简称涉案印刷设备），金额为1100万元；交货期为渝升沪丽公司将M600-A24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约于2012年3月25日将设备提走）；交货地由渝升沪丽公司送到和林公司工厂；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和林公司预付50万元作为设备定金，拆机前支付设备款1050万元；任何一方违约解除合同，均以本合同中的定金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纠纷协商不成，可在渝升沪丽公司所在地法院起诉。2012年2月8日，和林公司支付定金50万元；2012年7月8日交付承兑汇票4张（票面金额共计400万元，出票时间为2012年7月6日，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1月6日）；2012年7月9日分两笔支付货款650万元。2012年7月9日，渝升沪丽公司出具收条、收据各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和林公司合计汇款650万元、承兑（汇票）400万元、原付定金50万元，共计1100万元机器（款）全部付清；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和林公司，收款方式为转账、承兑，金额为1100万元。收款事由为机器款，其中转账金额共计700万元，承兑汇票400万元。2012年6月20日，渝升沪丽公司与高德柯（上海）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渝升沪丽公司向高德柯（上海）贸易有限公司购买RGSVector套准和裁切套准控制系统，合同签订一周内支付135000元预付款。渝升沪丽公司称该控制系统系涉案印刷设备的加装设备，旨在确保涉案印刷设备拆机异地安装后的印刷性能。但渝升沪丽公司至今未对涉案印刷设备进行拆机作业，未完成拆机工作。2012年7月14日，渝升沪丽公司将上述4张承兑汇票退还给和林公司；2012年7月16日，渝升沪丽公司分两笔退还货款共计6365000元；2013年3月20日，渝升沪丽公司退还50万元货款。上述退款（含承兑汇票金额）合计10865000元。
一审另查明：《二手设备外卖合同》第一条提及的M600-A24设备系渝升沪丽公司新购买设备，用以替代涉案印刷设备出售后继续进行印刷作业之需。M600-A24设备可以与涉案印刷设备同时进行安装调试。
一审查明当事人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如何承担责任。
和林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实质系附条件的约定，所附条件为渝升沪丽公司“将M600-A24安装调试完毕后”，该条件是否成就和林公司无法控制，其“约于2012年3月25日将设备提走”的约定系对该条件成就时间的大致推定，并非双方明确约定的交货时间，且该时间是对渝升沪丽公司交货期的约束，并非要求和林公司在此时间前付款。而且，合同约定付款条件是“拆机前支付设备款1050万元”，而至和林公司付清全部设备款时，渝升沪丽公司也未通知和林公司拆机事宜，并且实际也未拆机。和林公司按约履行合同，不存在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也未提出解除合同，而渝升沪丽公司以其实际退还货款的行为表达了其不想继续履行合同、单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应向和林公司全额退还货款并按合同约定向和林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
渝升沪丽公司认为，2012年3月25日系双方明确约定的交货期，合同约定拆机前支付设备款，而按照常理，拆机是大型二手印刷设备交货的前置步骤。双方约定的交货期为2012年3月25日，故“拆机前”应合理推定为至迟应在2012年3月25日前，因此货款也应在2012年3月25日前支付。而和林公司在2013年7月才支付货款，且付款中有相当部分数额系未到期承兑汇票，明显违反合同约定。渝升沪丽公司据此提出迟延交货的合理要求被和林公司拒绝。和林公司公司要求退款并解除合同。和林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渝升沪丽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包括渝升沪丽公司与第三方签订合同购买加装设备的预付款损失135000元以及考察替代设备、更新设备基础设施及接待费、实习人员费用等项支出。渝升沪丽公司未返还的135000元货款应冲抵损失。渝升沪丽公司不存在违约解除合同的行为，不应向和林公司支付违约金。
和林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2月6日，和林公司与渝升沪丽公司签订《二手设备外卖合同》，载明和林公司以1100万元购买渝升沪丽公司所有的KOMORI（LR-435／546S）1WEB印刷机一台；合同第五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买方预付50万元人民币作为设备定金，拆机前支付设备款1050万元人民币”；合同第七条约定“任何一方违约解除合同，均以本合同中定金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和林公司于2012年2月8日向渝升沪丽公司支付定金50万元，至2012年7月9日陆续向渝升沪丽公司支付1100万元，按约付清了全款。后和林公司获悉渝升沪丽公司声称召开董事会并决议不将设备卖给和林公司，并向和林公司返还了10865000元设备款。和林公司认为双方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渝升沪丽公司通过电话及退款的方式表明其拒绝履行合同义务，不将设备卖给和林公司，系违约解除合同的行为，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故和林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渝升沪丽公司向和林公司返还设备款135000元，并向和林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本案诉讼费由渝升沪丽公司承担。
渝升沪丽公司一审辩称：双方签订《二手设备外卖合同》属实。和林公司虽按约预付了设备定金，但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余款，存在迟延付款行为且未对此作出书面说明或电话沟通。因和林公司迟延付款且所付款项中有相当一部分系六个月后到期的承兑汇票，该承兑汇票部分货款应视为未按时支付。由此，渝升沪丽公司要求推迟交货时间，但未得到和林公司同意。和林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退款，故渝升沪丽公司将10865000元设备款退还给和林公司。渝升沪丽公司尽到了合同约定的通知义务，并未违约，亦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不应向和林公司支付50万元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渝升沪丽公司与第三方签订了购买自动套印设备（RGSVector套准和裁切套准控制系统）的合同并支付了预付款135000元。该自动套印设备系保证KOMORI（LR-435／546S）1WEB印刷机异地安装后工作性能的加装设备。该预付款本是渝升沪丽应承担的成本，但因和林公司不再购买KOMORI（LR-435／546S）1WEB印刷机，故该预付款作为和林公司违约给沪丽公司造成的损失，应由和林公司承担。故渝升沪丽公司不应再向和林公司返还货款135000元。另外，渝升沪丽公司为购买新设备以确保KOMORI（LR-435／546S）1WEB印刷机卖出后能继续生产，做了大量工作，针对新设备的基础设施改造也花费了大量费用。如能将该自动套印设备转卖给他人，渝升沪丽公司同意向和林公司退还转卖所得款项。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和林公司与渝升沪丽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的内容为“任何一方违约解除合同，均以本合同中的定金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且合同未约定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故和林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付款的行为，并不导致该违约责任条款的适用与否。渝升沪丽公司将绝大部分设备货款分批陆续退还给和林公司，系以其行为表达的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而和林公司在接受返还的货款后相当长的期间内未对退款提出异议，应视为和林公司以其接受返还货款的行为对渝升沪丽公司解除合同意思表示的认可。双方各自以其行为对解除合同达成了新的合意。由此，一审法院认定和林公司与渝升沪丽公司通过实际行为表明双方已达成解除合同的一致意思表示，解除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双方均不存在违约解除合同的行为，故和林公司要求渝升沪丽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按照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买卖的标的物并未实际交付，和林公司已支付的货款有权要求返还，因合同解除对当事人造成损失的可以要求对方赔偿损失。和林公司主张其支付的货款产生资金占用损失，但其明确表示放弃对货款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渝升沪丽公司主张其因合同解除造成了损失，应以未返还的135000元货款直接赔偿其损失，但其未举证证明其是否因解除合同受到损失及损失的数额，其辩称的与第三方签订合同购买加装设备造成其预付款损失135000元，因无法确认渝升沪丽公司与第三方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关联性，故对渝升沪丽公司的上述主张及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和林公司要求渝升沪丽公司返还设备款13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渝升沪丽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和林公司返还货款135000元；二、驳回和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150元，由和林公司负担8000元，渝升沪丽公司负担2150元。
和林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支持和林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其所提出的主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对渝升沪丽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进行认定。和林公司不存在迟延付款或者付款方式违约的行为，渝升沪丽公司拒绝交付设备并将和林公司支付的货款陆续退还给和林公司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并构成违约解除合同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和林公司与渝升沪丽公司通过实际行为表明已达成解除合同的一致意思表示，解除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双方均不存在违约解除合同的行为是错误的，和林公司从未与渝升沪丽公司通过协商一致的方式解除合同，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三、一审判决混淆了“合意解除合同”与守约方同意在某种条件下由违约方解除合同的情形。
渝升沪丽公司答辩称：该公司并未收到和林公司的全部货款，根据合同约定就没有交付货物。渝升沪丽公司没有违约，不应当支付50万元违约金。
渝升沪丽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并依法改判渝升沪丽公司不予退还和林公司货款135000元。其所提出的主要理由为：自动套印设备（RGSVector）系保证《二手设备买卖合同》所涉的印刷机异地安装后工作性能的加装设备。渝升沪丽公司购置自动套印设备（RGSVcctor），就像和林公司支付定金一样，都是在以自己的行为开始履行双方签订的《二手设备买卖合同》；和林公司迟延支付货款，构成根本违约，渝升沪丽公司向和林公司退还货款的行为的性质属于行使法定的解除合同的权利；渝升沪丽公司如果不是为了向和林公司交付合同的标的物，就不会购置自动套印设备（RGSVcctor）；和林公司如果不违约，渝升沪丽公司购置的自动套印设备（RGSVcctor）就能发挥其应有的效用。所以，和林公司的违约行为，使渝升沪丽公司不能继续购买自动套印设备限（RGSVcctor），并导致了为购买该设备而支付的135000元的预付款不能收回，这属于和林公司违约给渝升沪丽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和林公司当然应予赔偿。
和林公司答辩称：和林公司已经全额支付了全部设备款项，并且在一审举示了相关证据，也进行了质证，对方对证据真实性予以了确认。关于135000元的问题，渝升沪丽公司认为是因为和林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但该公司在一审开庭的时候明确陈述了这135000元是接待费、实习人员费用和考察费用，不是购买设备的费用，渝升沪丽公司关于这135000元的陈述前后存在矛盾。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在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和林公司预付50万元作为设备定金，拆机前支付设备款1050万元。2012年2月8日，和林公司支付定金50万元后，于2012年7月8日向渝升沪丽公司交付承兑汇票4张（票面金额共计400万元，出票时间为2012年7月6日，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1月6日），又于2012年7月9日分两笔支付货款650万元。而渝升沪丽公司于2012年7月9日出具收条、收据各一张，载明1100万元机器（款）已全部付清。由此可见，渝升沪丽公司已经接受了和林公司的货款，和林公司已履行了付款义务。因为合同未约定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故和林公司的以上付款行为是否存在迟延付款的情形，并不导致该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和林公司向渝升沪丽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后，于2012年7月14日从渝升沪丽公司退回了4张承兑汇票，并在随后的2012年7月16日接受了渝升沪丽公司退换的货款6365000元，和林公司在接受返还的货款后相当长的期间内未对退款提出异议。由此可见，双方系以退票、退款的行为表达了解除合同的意思，和林公司并以接受退款的行为对解除合同达成了合意，双方的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因解除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双方均不存在违约解除合同的情形，故和林公司要求渝升沪丽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按照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买卖的标的物并未实际交付，故和林公司有权要求返还已支付的货款。渝升沪丽公司主张因合同解除给该公司造成了135000元的损失，应以未返还的货款抵扣，但其未举证证明其所述的135000元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关联性，故对渝升沪丽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和林公司和渝升沪丽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湖南省和林印务有限公司负担6420元，重庆渝升沪丽彩印有限公司负担23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审 判 员 徐晓瑮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程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