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东平大道49号东晖城建大厦7楼。
负责人曾祖权，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廖志华。
委托代理人许跃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五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连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志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志林。
原审被告张小红。
委托代理人徐康，江苏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五英、耿连英、秦志成、秦志林（该四位被上诉人以下简称潘五英等人）、原审被告张小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港民初字第0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五英等人一审诉称，2013年6月10日12时40分左右，张小红驾驶皖12／124**号变型拖拉机沿如皋市长江镇纬五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人才公寓门前路段，碰撞由南向北秦金泉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致秦金泉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小红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秦金泉负该事故的次要责任。另查，皖12／124**号变型拖拉机已向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缴纳了强制保险。要求判令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121000元。
张小红一审未应诉答辩，亦未提供任何证据。
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一审辩称，本案保险合同订立时存在欺诈行为，请求依法解除保险合同；该欺诈行为使订立保险合同的效力归于无效，请求撤销保险合同。
原审查明：2013年6月10日12时40分左右，张小红驾驶皖12／124**号变型拖拉机沿如皋市长江镇纬五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人才公寓门前路段，碰撞由南向北秦金泉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致秦金泉受伤，秦金泉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车辆受损。秦金泉符合胸部、右上肢遭受较大外力作用导致严重复合型损伤死亡。事故发生后，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于2013年7月17日对该事故作出皋公交认字（2013）第0048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小红持变造的机动车行驶证驾驶经检验制动器不符合技术标准且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对路面情况观察疏忽，发现情况迟，且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未确保行车安全，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秦金泉驾驶非机动车辆横过机动车道未下车推行、确认安全后通过，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负该事故的次要责任。潘五英等人于2013年10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皖12／124**号变型拖拉机实际所有人为张小红，该肇事车辆在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在如皋市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潘五英等人已经与张小红达成了调解协议，由张小红在交强险外赔偿潘五英等人105000元。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故潘五英等人的合理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对超过交强险限额范围部分，潘五英等人与张小红已达成协议，法院无异。关于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所辩保险合同订立时存在欺诈行为，其请求解除、撤销保险合同，对此，原审认为，交强险立法选择的基础就是强制，目的是为了满足交通事故受害人利益救济的基本需求。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的强制性赋予交通事故受害人向保险公司请求保险金的权利，并排除保险公司援引其他条款约定来对抗受害人的请求赔偿，以此来保护受害人的利益，故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该事故给潘五英等人所造成的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关于适用该解释的有关费用标准认定如下：1、医疗费，潘五英等人主张10757.34元，并提供了门诊病历复印件（加盖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病案管理专用章）、医药费票据予以佐证，且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可以认定。由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万元。2、参加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潘五英等人主张1000元，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无异议，可以认定。3、死亡赔偿金，潘五英等人主张按照12202元／年，计算11年即134222元，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无异议，可以认定。4、丧葬费，潘五英等人主张22994元，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无异议，可以认定。5、精神损害抚慰金，潘五英等人主张5万元，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无异议，可以认定。6、交通费，潘五英等人主张500元，考虑到潘五英等人处理事故确有交通费损失，酌情根据潘五英等人实际支出所需确定其交通费为300元。上述2-6项合计208516元，由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11万元。7、财产损失，潘五英等人主张1000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不予认可。因潘五英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财产损失的具体数额，故该财产损失难以支持。
上述损失合计为219273.34元，由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万元。
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潘五英等人因交通事故损失12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潘五英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潘五英等人负担5元，由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负担495元（此款潘五英等人已垫付，判决生效后由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与上述款项一并给付潘五英等人）。
宣判后，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事故中上诉人承保车辆的驾驶员持变造的机动车行驶证驾驶经检验制动器不符合技术标准且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且行驶证的实际有效期至2010年9月。由此可知，其变造行为发生在保险合同购买前，通过变造行驶证掩盖车辆的真实情况，且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不履行如实告知保险人的义务，上诉人陷入错误的意思表示，导致与其签订保险合同，张小红的行为已构成欺诈，根据合同法和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被欺诈方有权撤销合同，合同一经撤销，自始无效。恳请二审查清事实后依法撤销并确认该保险合同无效，判决上诉人不负保险责任。2、原审以交强险的强制性和保障性驳回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交强险的强制险和保障性仅仅是国家设立该险种的目的，但一审法院却忽视了其一个重要前提，那就是保险标的的合法性，若不合法的保险利益也应受到保护，则明显与保险法的规定相悖。交强险的强制性针对的仅仅是合法合规车辆前提下的强制投保，不合法且未经年检的车辆根本就不允许上路通行，更别说购买交强险了。张小红持变造的行驶证驾驶经检验制动器不符合技术标准且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的行为，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3条和第16条的强制性规定，其行为违法且车辆属不能合法上路的车辆，其使用欺诈手段取得上诉人对该车辆的交强险承保，明显违法，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该车辆不具有保险利益。若法院仍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将极为不公，更严重违背《保险法》《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文件的根本精神。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保险责任。
秦志成答辩称：保单真实有效，保险公司应根据保单和有关法律规定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张小红答辩称：1、上诉人与赵家强签订了交强险合同，根据法律规定，交强险立法选择的基础就是强制，目的是为了满足交通事故受害人救助的基本需求。交强险的强制性赋予了交通事故受害人向保险公司请求保险金的权利，并排除保险公司援引其他条款的约定来对抗受害人的赔偿请求，以此来保护受害人的利益，所以保险公司必须支付赔偿金。2、张小红没有采取欺诈行为与上诉人签订交强险合同，上诉人与赵家强签订的交强险保险合同是否存在欺诈，与张小红没有牵连。张小红没有任何过错。3、上诉人如认为该合同存在欺诈而受到损失，则应先行向受害人赔偿交强险理赔金，后行使追偿权。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其他当事人未予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投保人署名为赵加强的交强险投保单复印件。张小红与秦志成均表示没有异议。
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以张小红欺诈为由请求撤销交强险合同是否应该支持？2、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以交强险保险标的不合法，不具有保险利益为由认为一审判决该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责任存在错误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关于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以张小红欺诈为由请求撤销交强险合同是否应该支持的问题。《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欺诈是民事行为无效的原因，《合同法》除了将导致损害国家利益的欺诈规定为合同无效的原因之外，其余的均作为可撤销的原因。在合同系因欺诈而成立的情况下，《合同法》的规定优先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保险单和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并非张小红，机动车行驶证、定期安全技术检验情况亦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十一条规定的投保人投保时应当向保险公司如实告知的重要事项。《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规定，对提供机动车行驶证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单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应当予以检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规定，未按照规定提供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凭证的，不予通过安全技术检验。可见投保交强险还是机动车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前提。没有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属于禁止上路行驶的机动车，变造行驶证和使用该行驶证违法，但是这与投保交强险无关。因此，对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以张小红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致该支公司陷入错误意思表示，与其签订交强险合同为由，请求撤销该合同，并确认该合同无效，该支公司不负保险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以交强险标的不合法，不具有保险利益为由认为一审判决该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责任存在错误是否成立的问题。《保险法》规定，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交强险性质上属于责任保险。责任保险又属于财产保险。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我国交强险现行法更为强调交强险的基本保障功能，更为重视交强险对受害人损失的填补功能，采纳的是基本保障模式，即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与被保险人的侵权责任在一定范围内相互脱钩。投保交强险的车辆肇事，除法定免责情形外，保险公司都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受害人进行赔付。持变造的行驶证，且没有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路行驶，虽然行为人行为违法，但是不能认为保险标的违法，也不能认为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
综上，永安保险惠州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代理审判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李 正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