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呼民再字第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陸良，别名郭鲁亮，男，达斡尔族，某渔场职工，现住陈巴尔虎旗。
委托代理人王新田，内蒙古博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鲁旭，男，达斡尔族，某旅游局退休职工，现住陈巴尔虎旗。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长义，男，1964年4月6日出生，汉族，某退休职工，现住陈巴尔虎旗。
委托代理人宝华，内蒙古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那仁乌力吉，男，1978年6月28日出生，蒙古族，无职业，现住陈巴尔虎旗。
再审申请人郭陸良与被申请人刘长义、原审第三人那仁乌力吉牧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陈巴尔虎旗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8日作出（2009）陈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第三人那仁乌力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7月16日作出（2010）呼民终字第645号民事裁定，以超审超判，程序违法，发回重审。陈巴尔虎旗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13日作出（2011）陈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刘长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月8日作出（2011）呼民终字第965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郭陸良不服该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0日作出（2012）内民申字第104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陸良及委托代理人王新田、郭鲁旭、被申请人刘长义及委托代理人宝华、原审第三人那仁乌力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巴尔虎旗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8月1日，原告郭陸良与被告刘长义签订了一份“草场承包合同书”，合同中约定，原告将自己的草场承包给被告，承包期限为2008年8月1日至2008年9月30日，承包价格为90000元，被告预付30000元，剩余60000元被告在打草期间一次性给付，如果被告不能按期付清剩余款项，原告将有权阻止被告拉草。据被告陈述，合同签订之后原告打电话给被告，要提高草场承包价格，被告气愤之余将合同书通过中间人高某退还给原告，认为合同解除了。原告则认为没有提高草场承包价格，合同也未解除，被告应该履行合同内容给付承包费。另查明，被告没有按合同约定预付承包费30000元，也未履行合同。又查明，第三人那仁乌力吉听中间人高某说：“没关系，你打吧”，并通过高某将协议书念给原告听以后，就打了原告的草场。原告认为第三人是给被告打草，被告则认为第三人与原告形成事实的承包关系。上述事实和理由有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草场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合同成立后，只有合同一方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时，守约方才能行使合同解除权宣告解除合同。经查明，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原告要提高草场承包价格，况且原告并没有实际提高草场承包价格，也没有改变合同内容，不存在违约行为，被告无权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合同。因此，即使被告通过中间人高某把合同书退还给原告，该行为亦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被告以此为抗辩理由，并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已经通知原告解除合同的主张，有悖于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原、被告是合同的相对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故应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关于第三人那仁乌力吉的行为，原告所认为的第三人是给被告打草和被告所认为的第三人与原告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关系的主张均不成立，所以根据其性质应当另案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长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郭陸良草场承包费90000元；二、第三人那仁乌力吉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2050元、保全费920元均由被告刘长义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08年8月1日，被上诉人郭陸良（甲方）与上诉人刘长义（乙方）签订草场承包合同书，约定，一、甲方将位于八大关郭鲁亮草场承包给乙方。二、承包期限从2008年8月1日至2008年9月30日止（打草期间）。三、承包价格为90000元，乙方预付30000元，剩余60000元乙方在打草期间一次性付清。四、如乙方不能按期付清剩余款项，甲方将有权阻止乙方拉草。2008年8月4日，上诉人刘长义不能接受被上诉人郭陸良提高草场承包价格的事实，便将草场承包合同书通过中间人高某交还给被上诉人郭陸良，表示解除合同。被上诉人郭陸良则认为不存在草场涨价的情况，草场承包合同书并未解除。此后上诉人刘长义未向被上诉人郭陸良预付30000元承包费，也未在该承包草场进行打草。2009年5月27日的开庭笔录中，被上诉人那仁乌力吉陈述，上诉人刘长义曾与被上诉人那仁乌力吉说过被上诉人郭陸良的草场没人打，被上诉人那仁乌力吉可以与被上诉人郭陸良联系。2008年8月10日左右，被上诉人那仁乌力吉通过高某联系打草，高某将被上诉人那仁乌力吉的协议书交给被上诉人郭陸良，被上诉人郭陸良对协议书不认可，称草场已承包给上诉人刘长义了。被上诉人那仁乌力吉便找到高某，高某则称被上诉人郭陸良与上诉人刘长义签订的草场承包合同书已经解除，被上诉人那仁乌力吉就按照写给被上诉人郭陸良的协议书约定的内容进行打草，在拉草的过程中与被上诉人郭陸良发生争议，为解决纠纷曾向法院提起过诉讼。
本院二审认为，2008年8月4日上诉人刘长义因被上诉人郭陸良提高草场承包价格，将草场承包合同通过中间人高某交还给被上诉人郭陸良，明确表示解除合同，此后上诉人刘长义未履行该合同约定的内容。被上诉人郭陸良则认为被上诉人那仁乌力吉是通过上诉人刘长义在其草场打草的，上诉人刘长义与被上诉人郭陸良签订的草场承包合同书并未解除，但未能提供相关的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郭陸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中间人高某和被上诉人那仁乌力吉均证实被上诉人那仁乌力吉在被上诉人郭陸良草场的打草行为与上诉人刘长义无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关于“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刘长义未在被上诉人郭陸良的草场打草，被上诉人郭陸良主张上诉人刘长义应当履行给付草场承包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陈巴尔虎旗人民法院（2011）陈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郭陸良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4100元，保全费920元，由被上诉人郭陸良负担。
再审申请人郭陸良申诉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严重侵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二审判决错误的依据是：1、被申请人刘长义把2008年8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8月4日让中间人高某还给我就算合同解除，根本不顾我当时没有同意的事实。2、被申请人未交预付款3万元，也未进行打草作业也是解除合同的依据，事实上被申请人刘长义收了第三人那仁乌力吉给他的草场款1万元，因为我起诉了他，他才称1万元退给了第三人（见2009年5月27日庭审卷57页）。我认为钱不管退没退，只要刘长义收了钱，刘长义把草场转让给那仁乌力吉的事实就是成立，我的诉讼请求也成立。3、高某把那仁乌力吉单方写的协议书交给我，并且在我已告知草场已承包给了刘长义的情况下，那仁乌力吉打完了草。在我分文未得后阻止那仁乌力吉拉草而被那仁乌力吉无理起诉，也成了二审败诉的依据。事实是在我分文未得，第三人又要拉草，故我依据与刘长义签订的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不按期付款，甲方有权阻止拉草，阻止了他拉草。第三人当时诉我给付7千个草捆，价值94000元，但是此案至今法院未予立案，一个未经法院查实的诉状怎可作为证据使用。4、二审认为合同未解除我主张不能，我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合同就是未解除的证据，怎能被申请人说双方已经解除合同就已解除，应由刘长义举证合同解除的事实。二审认为高某和那仁乌力吉的证实那仁乌力吉的打草行为与刘长义无关，是很荒唐的，原审中也有书写的那仁乌力吉的打草经过，二审确不予考虑，高某在本案中是属于利害关系，二审不应采信他的证言。综上，申请法院再审此案，依法改判二审判决，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刘长义辩称，1、答辩人与申请人于2008年8月1日签订的草场承包合同已经依法解除，答辩人与申请人之间没有权利义务关系。2008年8月4日上午答辩人与雇佣的多名打草工人一同邀请申请人与中间人高某到答辩人处杀羊庆贺准备下草场打草，即在当天下午吃完饭后，申请人回到家后给答辩人打电话称：“有额尔古纳的人要买草场，草场在原价格的基础上涨价2万元，如答辩人不能接受新价格，草场就卖给额尔古纳的人”。答辩人听后非常气愤，答辩人就带了几名工人开车前往申请人处，将合同扔给在申请人家的高某，告知要解除合同，由中间人高某告知躲起来的申请人。答辩人解除合同是由申请人不顾交易的稳定，才导致双方合同的解除，答辩人行使的是法定解除权。2、合同解除后，申请人便将草场分成几部分，分别承包给那仁乌力吉和边防连队的指导员，申请人自己也留了一块儿草场，申请人的该行为已明确表示已接受了合同解除的通知。3、申请人与本案第三人形成了事实的草场承包合同关系。原合同解除后，申请人与第三人那仁乌力吉达成草场承包协议，且第三人已经将草打完，第三人那仁乌力吉与申请人因草捆归属问题发生了争议后，第三人向陈旗法院另案起诉了申请人，起诉后申请人才将第三人打的草给付了第三人，卷宗内有第三人的起诉状和上诉状，都清楚表明实际承包人是那仁乌力吉。4、在原审庭审中，有本案关键人高某的出庭作证，能够证实答辩人解除合同的原因及其经过，也有二审中白乙拉的证人证言，证实申请人领着第三人打草在证人白乙拉家吃住的事实。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那仁乌力吉辩称，我是通过高某到草场打的草，刚开始时是刘长义和高某一起找的我让我打的草，当时我也想买草场，于是自己拟写了一份协议，经过高某谈的，郭陸良没给签字。后我打草时，郭陸良说草场已经卖给了刘长义，不可能重复卖，如果给刘长义打草的话允许进行打草。我问高某卖没卖时，高某说“没事，你打吧”，就这样在他们的互相推诿之下，我打完郭陸良的全部草场。草是我打的，钱给谁谁不要。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于2008年8月1日再审申请人郭陸良（甲方）与被申请人刘长义（乙方）签订了一份草场承包合同书，约定为“一、甲方将位于八大关郭鲁良草场承包给乙方。二、承包期限从2008年8月1日至2008年9月30日止（打草期间）。三、承包价格为90000元，乙方预付30000元，剩余60000元乙方在打草期间一次性付清。四、如乙方不能按期付清剩余款项，甲方将有权阻止乙方拉草。”2008年8月4日，被申请人刘长义以不能接受再审申请人郭陸良提高草场承包价格为由，便将草场承包合同书交给中间人高某将其返还给再审申请人郭陸良，表示解除合同。此后被申请人刘长义未向再审申请人郭陸良预付30000元承包费，也未进行打草。再审申请人郭陸良事实上未提高草场承包费。2008年8月10日左右，原审第三人那仁乌力吉通过刘长义、高某知道了再审申请人郭陸良的草场没人打，便自己拟份草场承包协议通过高某交给再审申请人郭陸良，再审申请人郭陸良表示不接受该协议书，未签字。在这期间，被申请人刘长义也找过第三人那仁乌力吉说“郭陸良的草场没人打，你来打吧，怎么打你们自己协商”。第三人那仁乌力吉正式进草场打草时，再审申请人郭陸良便告知第三人那仁乌力吉草场已经卖给了刘长义，不可能重复卖，如果给刘长义打草的话允许进行打草。但高某说“没事，你打吧”，这样第三人那仁乌力吉便进行打草，将再审申请人郭陸良的草场全部打完，等拉草时虽受郭陸良阻拦，但经法院的庭前调解那仁乌力吉将草拉走并出售。后那仁乌力吉支付售草所得费用时，在再审申请人郭陸良与被申请人刘长义互推诿，这样未支付给任何人（说明一点在打草时那仁乌力吉给刘长义1万元，后刘长义退回），那仁乌力吉也同意支付费用，只是不知向谁支付，要求按自己所写协议内容履行支付。再审申请人郭陸良认为第三人那仁乌力吉是给刘长义打的草，被申请人刘长义则认为第三人那仁乌力吉与郭陸良已形成了事实的承包关系。现再审申请人郭陸良主张自己是与被申请人刘长义签订的草场协议，并不是与第三人那仁乌力吉签订草场协议，因此，要求被申请人刘长义来支付草场承包费。上述事实和理由有原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笔录、再审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在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以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来主张自己的权利。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再审申请人郭陸良与被申请人刘长义签订的草场承包合同是否解除、实际受益的第三人那仁乌力吉在本案中应承担怎样的责任。本案中，郭陸良与刘长义于2008年8月1日签订的草场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损害国家、集体、他人利益，因而为有效合同。被申请人刘长义于8月4日通过中间人退还该合同并告知不承包草场的行为，因合同中并未约定撤销条款，且该行为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因此被申请人刘长义所谓的撤销合同行为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作为合同双方的郭陸良与刘长义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郭陸良已实际向刘长义交付了约定的草场，而刘长义未按约定向郭陸良支付相应的承包费，并无故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已构成严重违约。该违约责任应为郭陸良签订该合同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即承包费9万元。刘长义根据该协议，取得了一年的草场使用权。这一年的草场使用权其如何使用，是转包还是自己打草，是自己权利的行使，与郭陸良没有任何关系。原审第三人那仁乌力吉使用了郭陸良与刘长义签订一年的草场承包合同中约定的草场，被申请人刘长义可依据事实与那仁乌力吉、高某协商解决或另案诉讼解决。综上，再审申请人郭陸良的再审诉讼请求，有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呼民终字第96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陈巴尔虎旗人民法院（2011）陈民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4100元，保全费920元由被申请人刘长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东 江
审判员 张 明 政
审判员 斯琴高娃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吴 云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