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1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小芬。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蔡安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文贤。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金凤銮。
上诉人金小芬与被上诉人蔡文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3）温瑞陶商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4月25日，金小芬因需向蔡文贤借款1449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交由蔡文贤收执，双方约定借款为无息借款，还款时间为2012年12月15日。借款期限届满后，金小芬至今未偿还欠款。另查明，蔡文贤曾订立遗嘱确定由金小芬作为委托执行人无偿捐献遗体等，双方关系一度较为亲近。
蔡文贤于2013年7月10日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29日受理。蔡文贤请求原审法院判令：金小芬偿还蔡文贤借款1449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2年12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金小芬在原审中答辩称：我是做汽车坐垫生意的。有个顾客是哈尔滨的，也叫“蔡文贤”，三十多岁。他说是经苍南一个叫“温织华”的人介绍后，才过来跟我谈生意。当时我和他说好价格，总共500多幅坐垫，合计是144900元，货是分两次运给我，都是他本人亲自用货车运送过来。案外人金某，也就是蔡文贤老婆，她平时就在我店里打工。我们结算的时候，她叫我先写张欠条给“蔡文贤”，并教我把欠条写好，也就是原告起诉的这张欠条，但写好后那个哈尔滨人不同�，要我一次性付清，我就让金某把欠条扔掉，现在我才发现她把这张欠条留起来了。后来我就先给了哈尔滨人2.9万元，另外我在他提供的送货单上面签字，确认还欠12万多元。这剩下的12万多元都是哈尔滨人发短信给我，他说自己另外欠别人钱，让我汇到别人的账户，前后共汇了四次。货款付清后，哈尔滨人就说把送货单撕掉了。所以现在原告说我借他的钱，都是虚假的。如果真有，怎么可能没有利息。另外，我和案外人金某的儿子在瑞安法院还有其他纠纷在处理，还未开庭，蔡文贤现在告我就是想要抵掉金某儿子的债务。
原审法院认为：蔡文贤与金小芬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金小芬应在借款期限届满后返还借款。现借款期限届满，金小芬未及时偿还借款，已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5日判决：金小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蔡文贤借款144900元，并赔偿从2012年12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98元，减半收取1649元，由金小芬负担（金小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蔡文贤已预交受理费3298元，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来原审法院退回）。
金小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1、原审以借条内容系金小芬书写为由认为蔡文贤与证人金凤某陈述的借款经过属实，以及认为蔡文贤陈述与证人证言对借款金额为何不是整数及借款为长期无息的原因解释合理，且能相互印证，虽然对借款经过的部分细节陈述略有出入，但因借款时间至今已有三年多，蔡文贤今年已满八十周岁，有所遗忘亦属正常等认定显然错误。首先，原审认为借条是金小芬所写，即认为双方借款是事实的认定缺乏事实根据。虽然这张所谓的借条是金小芬所写，但事实上根本不能证实金小芬有向蔡文贤借款144900元现金的事实。原审仅凭蔡文贤提供的这张所谓的借条，轻然推定金小芬向蔡文贤借款144900元现金的观点显然牵强。不仅这张所谓的借条疑点明显，而且，蔡文贤的陈述与所谓的证人证言亦漏洞百出，自相矛盾，而无法相互印证。对此，原审不但没有认真进行审查，反而�如此明显有疑点的借条及所谓的证言，当作定案根据进行认定，轻然作出判决，显然错误。其次，本案有多处疑点，没有排除，现金交付事实明显不清。①、现金存放家中，纯属不实之词。根据蔡文贤陈述，所谓的144900元现金全部存放在家里，这种讲法明显不符常理。并且，根据其妻金某的证言称，其夫蔡文贤的钱放在哪里她都不知道，说明蔡文贤所称的这笔所谓的巨额现金，证人金某没有看到，也不知道有这笔所谓的现金存在。如果真有这笔现金存放在家里的话，证人金某作为蔡文贤之妻不可能不知道。说明蔡文贤所称的这笔所谓的现金放在家里这一说法明显不真实，纯属虚构。退一万步讲，如果确有巨额现金，也不可能存放在家里。原审在没有排除这些疑点的情况下，草率作出认定。②、巨额借款不可能有零头。根据蔡文贤的解释，关于借款金额为何不是整数是因为无法足额出借，身边只有900元的零头也全部出借给金小芬，包括蔡文贤的生活费也都出借给金小芬，自己分文未留，所需的生活费再向其妻金某索要。这种解释明显不符常理。根据金某的证言称，她不知道蔡文贤的这笔所谓的现金144900元存放在家中，其夫蔡文贤是背着她存放，不让她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蔡文贤生活所需的费用，也没有理由伸手向其妻要钱，他不可能把身边900元生活费用的钱，分文不留地全部出借给金小芬，然后再向其妻讨生活费。这种讲法明显不符逻辑，只能说明这种说法是虚构的。而且，既然金某称这笔所谓的现金是蔡文贤背着金某在家中存放，不让金某知道，却为何在出借款项时又让金某在场知道，这岂不是明显矛盾。可见，蔡文贤与证人金某都在说谎。③、所谓的证人证言与蔡文贤陈述明显不一，相互矛盾。根据蔡文贤陈述称，�笔所谓的现金是放在黑色塑料袋里让金小芬拿去，但根据金某的证言是金小芬放在手提的拉链包里，她看见金小芬拉链包“鼓鼓的”应该是现金。④、借款约定无息不符常理。金小芬与蔡文贤之间并无特殊关系，如此巨额借款约定无息，显然反常。暂且不论蔡文贤家庭并不富裕，根本不可能有此巨额现金出借，退一万步讲，假使有款出借，也根本不会无息出借。因为出借款项的目的就是为了利息。事实上，这笔所谓的现金借款根本没有发生。⑤、约定还款日期亦属反常。根据这张所谓的借条所写，既然约定无息借款，为何亦约定在19个月之后的2012年12月15日还款呢？这个2012年12月15日还款的奇怪时间，蔡文贤与金某并没有作出合理解释，原审对此也没有进行调查。事实上，蔡文贤与金某根本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因为这张所谓的借条根本不是金小芬与蔡文贤之间的现�借款，双方根本没有发生过现金借款。故原审认为蔡文贤与金某解释合理的说法显然缺乏事实根据。二、蔡文贤应当承担现金交付的举证责任。根据蔡文贤在原审提供的证据材料，根本不能证实金小芬向蔡文贤借取144900元现金的事实。因为这张所谓的借条具有多处疑点而无法合理排除，其所谓的证人亦是具有原告地位的利害关系人，所谓证言内容又相互矛盾，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因此蔡文贤对现金交付的举证责任根本没有完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这张所谓的借条如何形成，如何转至蔡文贤之手，金小芬至今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在上诉期间，金小芬还是在积极寻找证据材料。由于蔡文贤之妻金某在金小芬处担任金通汽车用品超市的记账员，在此期间，经常给金小芬签字的单据比较多，由于金小芬文化水平低，工作又忙，当时亦比较信任金某等多种原因，才使蔡文贤夫妻有孔可钻，虚构现金借款进行虚假诉讼。三、蔡文贤利用所谓的荣誉证书、捐献遗体来掩盖本案事实真相。首先，蔡文贤有否事实上捐献遗体，同本案有否现金借款没有关联，而且捐献遗体的人不一定都忠厚、诚实、不会说谎，更不一定都是品德高尚的人。但原审却被蔡文贤的这些所谓的诚实行为所迷惑，而采纳了蔡文贤的谎言，作出错误认定。其次，原审认为蔡文贤立遗嘱，确定金小芬作为委托执行人无偿捐献遗体，双方关系一度较为亲近的说法也是不客观的。事实上，当时签名的有好几个人，是为了好奇才跟随签字的，而且是蔡文贤之妻金某把有关签字的手续拿过来给金小芬签字的，蔡文贤也没有在场，根本不是由于金小芬与蔡文贤一度较为亲近的原因而签字。原审这种说法是缺乏事实根据的。事实上，这种签字与双方之间的关系以及本案�借款事实没有关联。原审却把这些没有关联的材料作为定案根据，显然欠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蔡文贤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在二审审理期间，金小芬补充上诉理由称：1、根据我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材料，本案借款不是现金交付的。2009年期间金某与我之间有呈会关系，条子是2011年4月打的，到期日是2012年12月15日，原因是2011年2月份开始我有3个月的会钱没付给会主金某，金某让我将2011年2月15日至2012年12月15日共计23个月，每个月应付的6300元，共计144900元，打张借条，就是本案的借条。故我实际上没有欠钱。2、对于呈会的钱，我也没有欠。因为我要拿到两脚20万元才需要每个月付6300元，否则一个月就只要付3200元。故我付到第21个月之后就没有再付了，因为算起来已经付多了。金某后来找我要我付会钱，我说我还有一脚10万元没拿到。她说让�打张欠条给她，10万元会给我的，一码事归一码事。
蔡文贤答辩称：一、金小芬评论原审“轻然作出判决”，没有理由。二、金小芬在原审答辩称有个哈尔滨的三十多岁的顾客叫蔡文贤，因买了500多副坐垫而写下144900元欠条。这一答辩不属实，金额不对，人物也是虚构的。三、金小芬系蔡文贤的干女儿。2010年8月20日蔡文贤立遗嘱，委托执行人金小芬。2010年9月1日在瑞安市公证处办理有关委托执行人手续。四、过了几个月金小芬开口去向蔡文贤借现金，说店里缺资金周转。2011年4月25日晚上，向蔡文贤借了144900元，没有利息的，借条是金小芬亲自写的，约定2012年12月15日还清。交付地点在蔡文贤家中，借条是现金交易，共蔡文贤、金小芬、金某三个人在场。五、金小芬没有权利干预他人家庭经济情况。蔡文贤、金某夫妻有财产协议，所以蔡文贤说钱放家里金某不知道�属实的。六、金小芬有参与呈会，这个会后来停了，停了之后结算清楚了。本案借款与呈会无关。
在二审审理期间，金小芬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0年结账清单十份，拟证明蔡文贤之妻金某在金小芬的汽车用品超市任记账员等事实；2、呈会会单，拟证明金小芬与蔡文贤之间没有发生借款；3、关于会款的手写单据一张，金小芬称其中“2011年2月15日至2012年12月15日，23个月×6300=1449佰元正”这些字是金某写的，拟证明金小芬与蔡文贤之间没有发生借款。对于金小芬的证据，蔡文贤质证认为：1、2009年至2010年金某在金小芬店里帮忙记过帐，2011年金某已经不在金小芬店里记账。2、呈会会单是属实的，但是这个会因为人找不齐，后来于2009年11月份停会了，并于2009年底结清。金小芬第2脚的10万元钱没有拿去，就不可能继续参与呈会。其中第21脚“享玲”是金某写错字了，应�是“南小玲”，是婚纱摄影店的老板。3、金小芬证据3单据是属实的，但是单据上的144900元与本案金额是凑巧相同。蔡文贤提供了以下证据：1、瑞安市玉海街道东门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蔡文贤与蔡建平父子关系证明以及蔡文贤、蔡建平、金某签订的协议书，拟证明蔡文贤与金某的财产是分别独立的；2、南小玲等人所写的情况说明，拟证明金小芬所说的呈会已经于2009年解散、结清等事实。对于蔡文贤的证据，金小芬质证认为：1、关于证据1，因蔡文贤与蔡建平是父子关系，故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关于证据2，呈会是每个人逐个联系的，对于有几个人参与呈会，金小芬是不知道的。会倒了是事实。但是2011年4月25日出具借条时，金小芬对于倒会是不知情的。金小芬是在借条出具之后才知道会倒了。金小芬一直没有将借条拿回来，实际上会款已经结算清楚了。为查证金小芬证据中所涉的呈会的情况，本院于2014年1月26日对南小玲做了谈话笔录，南小玲认可了蔡文贤所述的呈会停止与结算的事实。对于该谈话笔录，蔡文贤没有异议，金小芬认为：1、南小玲称呈会已经倒了的说法是属实的，但是金小芬对呈会具体是什么时候倒的、呈会有几个人是不知情的。2、谈话笔录中关于呈会倒了、散了，会钱已经结算清楚了的内容，是属实的，与本案有关联的。关于会倒了的具体时间，因为是会主与会员分别联系的，金小芬不知情。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发生于2011年，故金小芬的证据1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关于金小芬的证据2、3，首先，金小芬称其在有一脚10万元尚未收到的情况下将其应付金某的余下会钱打了涉案借条给蔡文贤，该说法缺乏合理性与可信性；并且，根据金小芬的说法，其出具�条之后，金某在长达几年的时间里没有支付余下一脚10万元，而金小芬都没有索回该借条，更是缺乏合理性与可信性；还有，金小芬在原审答辩中称涉案借条是因欠货款而出具给哈尔滨的供货商“蔡文贤”的，直到在上诉状中也是称“这张所谓的借条如何形成，如何转至蔡文贤之手，金小芬至今还是百思不得其解”，而按照常理，结算会钱形成借条这一原因并不容易忘记，故金小芬的主张也因此难以采信；最后，结合蔡文贤的证据2与本院对南小玲所做的谈话笔录以及金小芬对这两份证据的质证意见，应当认定蔡文贤一方关于呈会已经于2009年倒会并结算的主张相对而言更具有可信性。综上，本院对金小芬的证据2、3不予认定。金某的证据1，在本案中没有认定的必要，金某的证据2以及本院的谈话笔录，在金小芬的证据2、3不予认定的情况下，亦没有单独认定的必要。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重要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或其他充足的理由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涉案借据除签名之外，其他内容也是金小芬书写，在没有确凿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排除他人变造的可能性，故金小芬关于“蔡文贤之妻金某在金小芬处担任金通汽车用品超市的记账员，在此期间，经常给金小芬签字的单据比较多，由于金小芬文化水平低，工作又忙，当时亦比较信任金某等多种原因，才使蔡文贤夫妻有孔可钻，虚构现金借款进行虚假诉讼”的上诉理由缺乏合理性与可信性。结合本院于以上认证部分的分析，金小芬在原审与二审过程中主张的借据出具原因均缺乏合理性与可信性。蔡文贤本人已经在原审�对款项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等具体事实和经过作了详细陈述，并接受了对方当事人和法庭的询问。金小芬并无确凿的相反证据或其他充足的理由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在这种情况下，应当认定蔡文贤无需承担另以借据之外的其他证据来证明现金交付的举证责任，而应由金小芬承担反驳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另外，在金小芬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根据蔡文贤曾订立遗嘱确定由金小芬作为委托执行人无偿捐献遗体来认定双方关系一度较为亲近的事实，并无不当。并且，该事实认定与否实际上并不影响本案的最终处理结果，即使没有该事实认定，仍然是蔡文贤的举证较金小芬的举证构成证据优势。综上，金小芬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98元，由金小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代理审判员 曾庆建
代理审判员 李 劼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何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