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宁志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培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锦荣，江苏上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培申。
委托代理人周锦荣，江苏上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洪武支行，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中山南路325号。
负责人黄正明，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陈渊，江苏冠文（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静，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宁志太阳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志公司）、李培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洪武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洪武支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淳商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洪武支行一审诉称：南京申光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申光公司）于1999年5月20日与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市雨花台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雨花台支行）签订了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由雨花台支行按约定向申光公司发放贷款150万元，借期至2000年5月10日止。合同签订后，农行雨花台支行按约发放了贷款，但申光公司未按约归还贷款本息，构成违约。申光公司于2006年11月13日注销，李培申在注销申请报告中承诺，如申光公司有债务由包括其在内的股东承担，故李培申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申光公司注销后的财产全部投入宁志公司，李培申和宁志公司于2001年3月26日和2006年9月26日分别承诺归还上述债务。2004年，因中国农业银行内部机构调整，原农行雨花台支行对宁志公司的债权已划归农行洪武支行管理。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宁志公司及李培申偿还借款本金40000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15年3月20日为176308.44元，此后按日利率万分之2.1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宁志公司、李培申共同辩称：1.农行洪武支行主体不适格，借款人是农行雨花台支行，贷款人是申光公司；2.李培申是宁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承诺书上的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本人不应承担责任；3.宁志公司不属于借款合同相对方，其自愿还款行为系担保行为，故宁志公司只能履行担保责任；4.农行洪武支行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债务人申光公司已于2006年办理了注销登记。请求驳回农行洪武支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5月20日，农行雨花台支行与申光公司（股东为李培申、李剑、李娟）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申光公司向农行雨花台支行借款150万元用于购材料，借款期限自1999年5月20日起至2000年5月10日止；贷款利率为月利率6.39‰，按月计付利息；申光公司应按时清偿贷款本息，逾期贷款按每日万分之3计算利息。双方在合同中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农行雨花台支行按约发放了贷款。2001年3月26日，宁志公司向农行雨花台支行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截至2001年3月26日，申光公司欠贵行人民币贷款壹佰叁拾万元；本公司因道路拆迁无法正常经营，按期一次性还本付息困难，现特向贵行郑重承诺申光公司的贷款由宁志公司归还，还款计划为：自承诺日起每月归还贷款本金1－2万元，全年还本不低于12万元，并保证按时付息。”2004年8月31日，中国农业银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将农行雨花台支行对申光公司的债务划归农行洪武支行。2006年9月15日，申光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注销申请报告中载明已组建了清算组对公司资产进行清算，如有债权、债务由股东李培申、李剑、李娟承担法律责任。2006年9月26日，宁志公司再次向农行雨花台支行出具承诺一份，载明：“申光公司由于市政拆迁建市民广场，现企业已被工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为了归还企业的贷款，本人承诺同意以宁志公司来归还贷款本金余额。”2006年11月13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申光公司注销。农行洪武支行分别于2010年11月19日、2012年2月17日、2013年3月28日、2014年10月15日向宁志公司当场或邮寄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要求申光公司及宁志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另查明，申光公司及宁志公司已还款146万元，尚欠本金4万元（最后一次归还本金日期为2009年2月5日）；截至2015年4月14日，尚欠利息176308.44元。审理中，农行洪武支行提供在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的申光公司企业档案登记资料一份，主张其于2014年12月17日查询时才知道申光公司于2006年注销；宁志公司及李培申则认为2006年出具的承诺书已明确申光公司吊销，农行洪武支行在2006年应清楚申光公司不在经营状态的事实；农行洪武支行则认为营业执照注明是吊销，而非注销。
原审法院认为：农行雨花台支行与申光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农行洪武支行送达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宁志公司及其总经理即李培申理应清楚农行雨花台支行对申光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农行洪武支行的事实。申光公司及宁志公司陆续还款至2009年2月5日，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次日起计算二年；此后农行洪武支行分别于2010年11月19日、2012年2月17日、2013年3月28日、2014年10月15日向宁志公司当场或邮寄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诉讼时效均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起算。宁志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载明申光公司营业执照被工商局吊销，该吊销行为不必然导致法人主体资格消失，且农行洪武支行催收债务时均向申光公司及宁志公司催收，故农行洪武支行主张其在2014年12月17日查询时才知道申光公司注销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故农行洪武支行向李培申、宁志公司主张权利，均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法律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申光公司注销时虽然成立了清算组，但未对案涉债务进行清算，李培申作为股东亦承诺对申光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故农行洪武支行有权要求李培申对申光公司的债务还本付息。现农行洪武支行主张的利率低于合同约定的标准，但主张的利息计算时间有误，其要求李培申归还借款本金40000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15年3月20日为176308.44元，此后按日利率万分之2.1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即归还借款本金40000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15年4月14日为176308.44元，此后按日利率万分之2.1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宁志公司出具承诺书愿意对申光公司的债务还本付息，故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李培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还农行洪武支行借款本金40000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15年4月14日为176308.44元，此后按日利率万分之2.1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宁志公司对李培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农行洪武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95元，减半收取2298元，由宁志公司与李培申共同负担。
宁志公司、李培申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农行雨花台支行对申光公司的债务划归农行洪武支行，没有履行合法的债权转让手续，该转让行为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宁志公司于2006年9月26日仍向农行雨花台支行出具承诺书，表明农行雨花台支行没有将债权转让通知申光公司或宁志公司。2.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债务人为申光公司。宁志公司承诺归还贷款本金，实际是对本金的偿还承担担保责任，原审认定宁志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2006年9月26日，宁志公司向农行雨花台支行出具承诺书时，明确向雨花台支行告知了申光公司被吊销的事实。从2010年11月19日开始，农行洪武支行将催收通知书送到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工业园，而非申光公司的注册登记地，进一步说明农行洪武支行知道申光公司注销的事实。现农行洪武支行提起本案诉讼，已逾诉讼时效。4.宁志公司一直在偿还贷款本金，而未偿还贷款利息，农行雨花台支行也从未主张过利息，因此宁志公司对贷款利息不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农行洪武支行负担。
被上诉人农行洪武支行答辩称：1.中国农业银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将农行雨花台支行的债权划归农行洪武支行，这属于银行内部划转，非债权转让，无需通知债务人。事实上，农行洪武支行向宁志公司发送的催告通知中已载明本案的债权人是农行洪武支行，宁志公司还款的凭证中也载明收款单位是农行洪武支行。至于宁志公司所作的承诺，系宁志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并不能免除宁志公司的相关义务。2.李培申作为申光公司的股东，在注销申光公司时未进行清算，且其在办理注销手续时也书面承诺申光公司的债务由其承担，因此李培申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宁志公司非案涉债务的保证人，其承诺为申光公司还本付息，系债务加入人，应与申光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息。3.上诉人所称的贷后检查义务是银行的内部管理规定，该规定系农行洪武支行的权利，而非义务。宁志公司承诺的最后还款时间为2012年1月25日，而中国农业银行自2010年开始就向宁志公司送达了催收通知，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李培申称，其在申光公司清算时，仅在报纸上刊登了公告，未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申报债权。
本院认为：农行雨花台支行与申光公司于1999年5月20日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农行雨花台支行按约向申光公司发放了150万元贷款，申光公司未能偿还全部本息，故农行雨花台支行依法享有对申光公司所欠借款本息的债权。农行雨花台支行与农行洪武支行均系中国农业银行的分支机构，中国农业银行为了资产清收需要，将案涉债权在其分支机构之间进行划转，债权人未发生变更，故并非对债权进行转让。且农行洪武支行多次向宁志公司送达债务催收通知，宁志公司理应知晓案涉债权已由农行雨花台支行划转到农行洪武支行。故对于宁志公司认为案涉债权划转系债权转让，农行雨花台支行未通知宁志公司，因此债权转让未生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农行洪武支行有权就申光公司所欠借款本息主张权利。
关于宁志公司的责任问题。根据宁志公司于2001年3月26日向农行雨花台支行出具的承诺书，宁志公司承诺对申光公司的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据此，宁志公司应对申光公司所欠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宁志公司上诉认为其仅对借款本金承担保证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李培申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本案中，李培申作为申光公司清算组成员，明知上述法律规定，在对申光公司清算时，未履行通知已知债权人的义务，致使农行洪武支行无从知晓申光公司清算直至注销的事实，其债权不能从申光公司获得清偿。李培申的行为是造成农行洪武支行损失的直接原因，其应予赔偿。且李培申在工商机关办理申光公司注销登记时，亦承诺对申光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故李培申应对申光公司所欠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本案有无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第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在欠款发生后，申光公司与宁志公司一直在偿还借款本息，诉讼时效因此中断。宁志公司于2009年2月5日最后一次偿还借款，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此时起重新计算。此后，农行洪武支行均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以向宁志公司送达债务催收通知书的方式主张权利，其于2015年5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农行洪武支行起诉要求李培申承担赔偿责任，应从农行洪武支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申光公司注销时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宁志公司于2006年9月26日出具的承诺书上仅载明申光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不能据此证实农行雨花台支行知晓申光公司被注销。且直到2014年10月15日，农行洪武支行仍在向申光公司提出还款要求，其此时应当不知晓申光公司已被注销。李培申对农行洪武支行在2006年时就已知晓申光公司被注销的主张，未能举证加以证明，其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宁志公司、李培申认为农行洪武支行怠于行使权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宁志公司、李培申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虽然对银行分支机构之间债权划转的性质认定有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595元，由上诉人宁志公司、李培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屹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