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信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县无城金塔路世纪花园。
法定代表人：陈荣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友谊，安徽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光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檀九旺。
上诉人安徽信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光洋、檀九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2015年11月20日作出的（2015）芜民一初字第01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无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芜湖县人民法院（2015）芜民一初字第0145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不得对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中信诚公司享有的债权进行划扣执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主要事实认定不清的错误。（2013）芜执字第00553-1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执行依据为被上诉人董光洋与檀九旺江雪莲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与上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关联性。上诉人与芜湖市三山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就纬六路道路及给排水工程建设施工签订合同，上诉人因此取得对纬六路道路及给排水工程款结算及收取的财产权益，与本案的被上诉人董光洋及民间借贷纠纷中的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檀九旺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这种内部承包关系并非实际施工人，而是项目负责制的内部负责人。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檀九旺项目资金管理，可以看出上诉人支付项目的资金为1169.2万元，而非收取的109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檀九旺为实际施工人，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依据上诉人与芜湖市三山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之间的纬六路道路及给排水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总价款以决算和审计为依据，截至原审判决作出前，仍未最终确定。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檀九旺的内部承包协议，最终决算价格为内部结算依据，但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不能结算。一审判决认定，1477万元为上诉人享有的工程价款债权并进行推算，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不仅违反了合同约定意思自治，同时可能损害了国家利�。被上诉人檀九旺因系上诉人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其为完成工程施工进行活动的为职务行为，其对外签订的用于该工程的材料、设备欠款，上诉人无法逃避法律规定的债务清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246.5万元款项为檀九旺的个人债务，与实际不符，可能损害第三人的实际权益。即便如此，也应有相应判决文书作为依据，而非推断。因被上诉人檀九旺为项目负责人，在施工过程中有职务上的管理权，因其保管的部分单据原件不能及时提供给上诉人进行内部结算，也是被上诉人檀九旺的责任，导致上诉人可能存在的损失和商业风险。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檀九旺之间因未办理结算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明状态，执行的第三人的债权应当到期且明确。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其他工程材料和设备租赁商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未经司法程序确认，因此不予认可，突破合同相对性�显然存在事实中法律关系不清的问题。关于是否存在合同约定的387万元尾款未付，以及其中的份额如何分割，均应依据法律和合同的约定。在未确定具体金额前，且不损害质保金和其他可能存在的维修费用情况下，才能确定。同是该款不能直接推定为檀九旺享有。故被上诉人檀九旺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未确定前，属于未到期且未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进行直接划扣。二、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错误。一审判决支持的（2013）芜执字第00553-1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明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因该财产权益属于案外人财产范围。且与镜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镜执异字第00001-1号执行裁定书内容冲突。一审判决依据引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存在不当，目前尚未任何法律文书明确被上诉人檀九旺为实际施工人，且直接对被执行标的及上诉人享有的三山区纬六路工程款收益享有合法所有权。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而未考虑该解释的第五百零一条关于执行他人到期债权的明确规定，显然存在不当。因为到期债权必须有明确的法律事实为依据，目前尚无任何证据确认被上诉人檀九旺是工程款的直接受益人。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董光洋没有申请请求执行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支持的内容显然不合法。原审判决确认檀九旺的实际施工人身份，不仅存在法律关系认定不当，同时也混淆了信诚公司为承包人的事实，违反了《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具体规定，且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指导意见》（一）相关规定违背。三、上诉人对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工程尾款享有合法债权，足以排除执行要求。上诉人依据建设施工合同享有的工程尾款结算支付债权，应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檀九旺并非芜湖市三山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合法债权人，檀九旺的个人债务执行对象不享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故上诉人享有的合法债权足以排除执行要求。三山区建投公司未经结算审计的债权，属于未到期债权，同时执行措施导致了该债权结算审计的停止状态，也是重要阻碍因素。同时，在上诉人与檀九旺未办理结算前，因檀九旺个人债务的执行，不得确认为檀九旺享有的可明确的到期债权。一审判决，不仅突破了合同权益的相对性、突破了债务代位权的行使条件、也突破了执行相关法律关于未明确且未到�债权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支持对上诉人在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工程尾款进行划扣的裁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不当情形，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应予撤销。
董光洋辩称：其与檀九旺、江雪莲之间的民间借贷案件是经过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檀九旺是本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工程最终价格以实际结算为准，但上诉人没有拿出依据，应以合同价格为准。本案是檀九旺以公司名义进行背后操作，以逃避债权。
信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2013）芜执字第00553-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关于扣留（提取）第三人安徽信诚建设有限公司在芜湖市三山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73万元工程款的执行要求；停止对安徽信诚建设有限公司在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年底，信诚公司与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将纬六路东段道路及排水工程发包给信诚公司施工，工程总价款为1477余万元。2010年2月1日，信诚公司与檀九旺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将所承包的全部工程交由檀九旺施工。明确上述工程的总价为1477万元（按《施工合同》工程价款确定），信诚公司（甲方）按决算总价扣除1%以作为管理费用并扣除应由檀九旺（乙方）承担的其他费用后，余款为信诚公司（甲方）支付檀九旺（乙方）的结算价款。同时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该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董光洋与被执行人檀九旺、江雪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3年12月2日向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发出（2013）芜执字第00553-1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提取）信诚公司承建芜湖市三山区纬六路东段道路及排水工程的工程款计73万元。信诚公司遂于2015年2月26日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经审查，驳回了信诚公司提出的异议。信诚公司不服，遂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另，信诚公司承包的芜湖市三山区纬六路东段道路及排水工程早已竣工，现正在进行工程审计、决算。根据信诚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截止目前，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业已给付信诚公司工程款1090万元。信诚公司也已按照《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将上述工程款全部给付檀九旺（其中含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给付的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的执行款人民币6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信诚公司与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及信诚公司与檀九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切实遵循并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依据上述合同的约定，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将纬六路东段道路及排水工程发包给信诚公司施工，信诚公司又将上述工程交由檀九旺施工，上述工程的总价为1477万元。根据信诚公司与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信诚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即施工方在负有合同义务的同时享有向发包方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根据信诚公司与檀九旺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檀九旺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即实际施工人在负有合同义务的同时享有向信诚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现涉案工程早已竣工，正在审计、决算。在涉案工程尚未最终决算前，当然唯一可确定工程款的依据只能是各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截止目前，发包方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业已向信诚公司支付工程款1090万元。尚有近400万元工程款未支付。即使信诚公司在扣除1%管理费及应由檀九旺承担的其他费用后，仍有300余万元工程款尚待支付檀九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费用。因此，该院在执行董光洋与檀九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依法作出扣留（提取）73万元的裁定书，于法有据，且没有损害信诚公司的合法权益。庭审中，信诚公司举证证明檀九旺共欠材料、人工费等计246.5万元，要求在檀九旺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对此主张，该院认为，首先，上述欠据的欠款人均是本案檀九旺，并非本案信诚公司，信诚公司并不是适格的债务人。其次，信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也均是复印�，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檀九旺也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无从知道上述债务有无归还或欠款有无给付。亦无证据证明上述欠款因涉案工程而欠。第三，上述债权人的债权尚未进入诉讼等司法程序，更不属于“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的范围，亦非“享有优先权和担保物权的债权人”。故对信诚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同时，庭审中信诚公司还主张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仅有1269.2万元，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所以，对此主张亦不予采信。综上，该院认为，法院在案件执行中依法作出扣留（提取）73万元的裁定书，于法有据，且没有损害信诚公司的合法权益。信诚公司不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对檀九旺在信诚公司处享有的债权执行的权利。因此，信诚公司要求停止对檀九旺在信诚公司的工程款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信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信诚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和查阅一审卷宗，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关键是审查信诚公司对案涉纬六路东段道路及排水工程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结合查明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其一、纬六路东段道路及排水工程施工合同是由信诚公司和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是发包方，信诚公司是承包方。作为施工合同的承包方，信诚公司应当履行合同义务、承担合同和法律规定的相关责任，同时享有请求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之债的权利，即对合同的相对方享有合同之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基本法理，合同之债只产生于合同当事人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基于合同向对方提出请求，而不能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请求。本案中，檀九旺并非本案施工合同的当事人，其与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上的法律关系，檀九旺虽与信诚公司签订了《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但该内部承包关系与信诚公司和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关系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法律关系，檀九旺并不享有对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工程款债权。
其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规定系出于对实际施工人利益的特殊保护而允许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但突破是有限度的，发包人对实际施工人承担付款责任的前提条件一是承包人欠付实际施工人工程款，二是发包人欠付承包人工程款，如承包人不欠付实际施工人工程款，发包人自然也不应付款给实际施工人，而承包人是否欠付实际施工人工程款，当然应由承包人与实际施工人结算。本案中，即便檀九旺能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向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主张工程款，但檀九旺与信诚公司并未进行对账结算，不能简单地以扣除合同约定的1%的费用的方式代替结算，信诚公司是否欠付檀九旺工程款尚不确定，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欠付信诚公司的工程款不能当然地认定为信诚公司欠付檀九旺的工程款。
综上所述，信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信诚公司应是向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人，芜湖县人民法院应当立即停止对信诚公司在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纬六路东段道路及排水工程款的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2015）芜民一初字第01450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上诉人安徽信诚建设有限公司在芜湖市三山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纬六路东段道路及排水工程款。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被上诉人董光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2015）芜执异复督字第0005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审 判 长 王利民
审 判 员 鲍 迪
代理审判员 江 怡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琼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