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02民初314号原告：纪尧姆·瓦罗（GUILLAUMEHOARAU），男，1984年3月5日出生，法国国籍，住法兰西共和国勒阿弗尔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春，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被告：大连一方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广场C1区8号。法定代表人：孙喜双，董事长。被告：大连一方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马路169号。法定代表人：张家志，执行董事。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猛，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帆，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纪尧姆·瓦罗与被告大连一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方集团”）、大连一方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方俱乐部”）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纪尧姆·瓦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春，被告一方集团、一方俱乐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猛、李一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纪尧姆·瓦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撤销（2017）辽02执异227号执行裁定书；二、判令追加一方集团作为（2016）辽02执244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三、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因不服本院（2017）辽02执异227号执行裁定书，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追加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根据（2014）大民四初字第56号、（2015）辽民三终字第0025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原告已向本院申请对一方俱乐部进行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辽02执244号。强制执行程序启动后，本院依法向一方俱乐部发出了执行通知书、财产申报令，要求一方俱乐部在规定时间内向本院申报财产、履行生效法院判决，但一方俱乐部未予理睬，未给予任何反馈。其后，本院依职权对一方俱乐部进行了财产调查，但未发现一方俱乐部名下有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经查，一方俱乐部系一方集团下属的全资控股子公司，系一方集团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追加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认为，一方俱乐部一方面拒绝履行生效法院判决，且其名下无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另一方面，一方俱乐部不仅正常经营，常年维持数十人的球队规模，并且近期更投入巨资高调聘请知名国际教练和外援，事实证明其自有资产不能独立于股东资产，符合追加规定第二十条规定的情形。被告一方集团、一方俱乐部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共同辩称：一、一方俱乐部的财产足以偿还与原告之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原告无权追加一方集团为被执行人。一方俱乐部与一方集团是相互独立的法人主体，案涉生效判决确定的责任主体是一方俱乐部，而非一方集团。根据追加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原告追加一方集团的前提是一方俱乐部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而根据一方俱乐部2016年度审计报告可见，资产负债表中一方俱乐部的”资产总计”的”期末余额”，足以承担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因此原告追加一方集团作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适用条件；二、一方俱乐部的财产独立于一方集团的财产，原告无权追加一方集团为被执行人。一方俱乐部与一方集团的经营范围不同，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的经营范围可以看出，一方俱乐部从事的是足球体育行业，而一方集团从事的是项目投资、房屋租赁、物业管理、酒店管理等行业，一方俱乐部与一方集团在经营业务上不存在混同的可能。一方俱乐部与一方集团的办公场所也不在同一个城市，一方俱乐部的办公地点位于大连市中山区鲁迅路18-1号雅乐轩酒店6层，而一方集团实际办公地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93号A座12层。一方俱乐部与一方集团的人员不存在混同，一方俱乐部的主要工作人员是球员、教练及团队，而一方集团不从事足球体育产业，不可能有球员、教练等。一方俱乐部与一方集团在财产上亦相互独立，根据一方俱乐部2016年度审计报告（辽正威会审[2017]116号）可见，一方俱乐部的资产及负债均系其经营自身业务产生，每年进行独立审计，不存在原告所述的财物混同的情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2014）大民四初字第56号、（2015）辽民三终字第00252号民事判决书、（2016）辽02执244号执行裁定书、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当事人均认可的以下事实本院予以认定：2015年6月29日，本院作出（2014）大民四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判决：大连阿尔滨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给付原告纪尧姆·瓦罗肖像使用费1312000欧元（税后）、违约金229600欧元。2015年11月10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辽民三终字第0025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11月27日，大连阿尔滨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变更其工商登记。其中：名称由大连阿尔滨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变更为本案被告一方俱乐部，市场主体类型由其他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投资人由大连阿尔滨集团有限公司、赵明阳变更为本案被告一方集团。2016年9月9日，本院作出（2016）辽02执244号执行裁定书，记载：本院于2015年6月29日作出（2014）大民四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立案执行。现被执行人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所设立的公司法人，具有独立的人格和财产，其业务经营、人员管理、财务管理均独立于股东及他人，是为公司法的”分离原则”。分离原则具有一体两面，一面是公司法的灵魂即公司法人的人格独立在制度上、规则上的体现；另一面则体现在公司法以股东有限责任作为一般性责任承担方式。即：公司股东尊重公司法人的人格、财产独立，尊重分离原则，股东即可依据分离原则而主张其对于公司债务的有限责任。具体于本案中，一方集团自2015年11月27日工商登记成为一方俱乐部的股东，大连阿尔滨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亦自该日变更名称为本案被告一方俱乐部，变更公司类型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人公司”），则自2015年11月27日起一方俱乐部作为公司法人，应当对其前身大连阿尔滨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所应承担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一方集团作为一方俱乐部的股东，应对一方俱乐部的公司债务在认缴资本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此系公司法的一般性归责原则。作为一般性归责原则的例外，公司法同时规定了”股东有限责任排除”的特别归责原则，即当股东违背分离原则，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混同公司与股东财产时，该股东不得主张股东的有限责任，而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相关规定具体体现在公司法的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第二十条属”股东有限责任排除”规则的一般性规定，适用于所有公司法人，第六十三条又属”股东有限责任排除”规则的特别性规定，仅适用于一人公司。公司法第二十条的立法旨意在于：对股东采用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等手段，滥用公司法人的人格独立、股东有限责任来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的行为予以制裁，责任的构成要件应当包括：可归责性（违反了”分离原则”）、过错（存在”滥用”行为、追求”逃避债务”的恶意）、损害结果（”滥用”行为与债权人利益受损具有因果关系）。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所规制的一人公司，是修订后的公司法新纳入的一种公司法人类型。由于一人公司的特殊性，公司法采取较之其他公司法人更倾向于保护公司债权人的立法旨意，包括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严格财务制度要件（一人公司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应当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也包括第六十三条规定的严格归责要件，即：一、宽泛的归责性认定。一人公司股东不能证明一人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即具有可归责性，而依据第二十条判定混同行为时，则需要从财产、人员、业务等多个方面进行考量；二、不需要具有过错。在认定一人公司与其股东是否发生财产混同时，不需要考虑股东是否存在过错；三、举证责任的倒置。相较于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第六十三条将举证责任分配至一人公司的股东，由其负责举证一人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股东资产；四、不需要损害结果的举证。作为原告的公司债权人无需举证其是否存在利益受损及与混同行为的因果关系。公司法设立上述严格归责要件的目的，即在于使得一人公司的债权人更易通过诉讼在个案中否定一人公司的法人人格，获得于现行公司法人制度框架下无法得到保护的特别司法救济。具体到本案中，原告对于一方俱乐部所享有的债权，系为2015年11月10日的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其债权的形成早于2015年11月27日一方集团成为一方俱乐部唯一股东的时间。则本案面临的焦点法律问题在于：一方集团是否应对其受让公司股权之前的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并未规定”公司债务”的范围。案涉原告的债权发生于一方俱乐部变更类型为一人公司、一方集团成为一方俱乐部唯一股东之前，且一方俱乐部于2015年11月27日成为一方俱乐部唯一股东时，原告的债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则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特殊责任承担原则，是否具有溯及力，即是否应溯及适用于”分离原则”违反之前的一人公司全部债务，公司法对此并未予以规定。但考虑到股东有限责任的排除是一项法定的特别责任，该项责任是否应当具有溯及力应当由法律作出明确的规定，在没有法律明确规定的前提下，要求该特别责任具有溯及力，将显著加重股东的义务和责任，有悖公平原则；其次，从归责性角度来看，案涉原告债权发生之时，一方俱乐部（时称大连阿尔滨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并非一人公司，股东亦非一方集团。则一方集团与原告的债权发生的当时并不具有关联性、亦与当时的一方俱乐部（时称大连阿尔滨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不具有关联性，不存在违反”分离原则”的情况，一方集团不具有可归责性；再次，从公司法立法目的角度来看，无论是第二十条抑或第六十三条的”股东有限责任排除”规则，均是公司法保护公司与股东的”分离原则”、维护公司法人人格独立的法定特别规则，即对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的适用，应当重点考虑公司债务发生之时的公司意志是否是由公司意思机关独立形成、公司人格独立是否能够得到彰显，以及公司财产是否仅受公司意志的独立支配。而在公司债务发生之后公司财产是否发生混同以及公司财产是否因混同而减少、公司偿债能力是否因混同而下降，皆因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而不应当成为审理的焦点。相关问题和权利救济可以通过股东侵占行为的认定而经其他刑事或民事途径解决。原告亦可就案涉债权发生之时的一方俱乐部（时称大连阿尔滨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的公司股东是否侵害了公司人格独立、违反”分离原则”依照公司法第二十条另行主张诉讼或另行追加被执行人，均与本案无涉。综上所述，原告主张请求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追加一方集团作为被执行人，进而对一方俱乐部的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具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纪尧姆·瓦罗（GUILLAUMEHOARAU）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6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纪尧姆·瓦罗（GUILLAUMEHOARAU）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赵 林审判员 季震宇审判员 王立媛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郭一颖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和组织机构，适用本节规定；本节没有规定的，适用本章第一节、第二节的规定。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