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二终字第00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洁。
委托代理人：许业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忠俊。
委托代理人：王宏。
委托代理人：章彩霞。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安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伍忠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4）庐江民二初字第00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11日，伍忠俊所有的皖Q×××××号大众汽车牌小型越野客车在财保安徽分公司处分别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期限皆为2013年1月12日零时起至2014年1月11日23时59分59秒止。2013年6月20日20时25分许，伍忠俊驾驶该车辆在庐江县S319线（二军路）由西向东行驶至104KM＋100M处，与前方行人吴泽兰发生碰撞，致吴泽兰受伤，后经庐江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发时，伍忠俊系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饮酒后驾驶车辆，肇事后驾车逃逸，于次日凌晨30分许到庐江县公安局交管大队裴岗交警中队投案自首。2013年6月25日，伍忠俊与死者吴泽兰家属达成谅解协议，赔偿死者吴泽兰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生活困难补助款等损失合计380000元。2013年11月12日，伍忠俊被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限徒刑三年，宣告缓刑四年，该刑事判决业已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保险关系受法律保护。伍忠俊所有的皖Q×××××号大众汽车牌小型越野客车在财保安徽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有保险单为证，双方之间保险关系明确。2013年6月20日20时25分，伍忠俊驾驶该车辆发生了造成吴泽兰死亡的交通事故，经庐江县公安局交警管理大队认定，伍忠俊承担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应当在自己的保险责任范围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伍忠俊与死者吴泽兰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伍忠俊赔偿死者吴泽兰家属380000元，结合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3）庐江刑初字第00319号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伍忠俊案发时系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饮酒后驾驶，肇事后逃逸是否属于被告免除责任的法定情形或双方约定情形。财保安徽分公司辩称伍忠俊案发时系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饮酒后驾驶，肇事后逃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第二项“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中“醉酒”情形，也违反了保险合同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中第四条第一项“未依法取得驾驶证、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与第八项“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约定情形，故保险人免除责任，财保安徽分公司依法或依约定不承担赔偿伍忠俊的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一）驾驶证的审验属于行政管理范畴，是行政管理部门便于管理的一项制度。驾驶证过期并不表示驾驶资格的必然丧失，而是在一定期限内属于注销可恢复状态。伍忠俊的驾驶证有效期为2007年5月17日至2013年5月16日，因伍忠俊在2013年5月17前90天内尚没有申请换领驾驶证，故其驾驶资格从2013年5月17日起至2014年5月16日处于注销可恢复状态。案发时间为2013年6月20日，此时，伍忠俊的驾驶资格处于注销可恢复状态，除非有证据证明伍忠俊在此期限内不可能再次申请换领新驾驶证。财保安徽分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据伍忠俊明确表示不再申请换领新驾驶证。故，伍忠俊在案发时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或双方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驾驶入未取得驾驶资格的'”的约定。但伍忠俊未及时审验驾驶证，符合《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中第四条第一项“未依法取得驾驶证、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情形。但是应当区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责任，分别适用。故对财保安徽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免责的辩解不予采纳，对财保安徽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中免责的辩解予以采纳。（二）针对伍忠俊饮酒驾驶情形是否属于“醉酒”，饮酒和醉酒属于两个不同的酒后状态，有明确的适用标准。安徽省庐江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庐公交认（2013）第140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记载“6、安徽全诚司法鉴定中心（2013）毒检字第1023号检验报告书：证明伍忠俊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非“醉酒”，因而不适用法律规定的“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中“醉酒”情形。（三）针对伍忠俊肇事后逃逸情形，双方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中并没有约定肇事后逃逸属于保险人享有追偿权的情形之一，但符合双方签订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中第四条第八项“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情形。对此，也应当区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责任，分别适用。故对被告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中免责的辩解不予采纳，对财保安徽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免责辩解予以采纳。
综上，伍忠俊诉请要求财保安徽分公司赔偿其支付给死者吴泽兰家属的丧葬费22300元（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3716.66元x6个月）；死亡赔偿金40490元（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8098元x5年）；精神抚慰金70000元；参与事故处理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8000元，合计140790元。因死者吴泽兰系农村户籍，死亡时已到77周岁。故丧葬费22300元、死亡赔偿金40490元、精神抚慰金7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伍忠俊没有提供参与事故处理人员的交通、误工费用8000元的相关证据，鉴于交通费和误工费必有发生，本院酌定此两项费用为2000元。以上合计134790元，予以认定。伍忠俊因承担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以及财保安徽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合同中免除责任。故财保安徽分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中的死亡伤残赔偿金110000元保险金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超过部分24790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中均不承担。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于2014年7月30日前支付原告伍忠俊理赔款110000元。二、驳回原告伍忠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0元，减半收取156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承担。
财保安徽分公司上诉称：一、本案件上诉人一审申请调取交警队事故处理卷宗，但法院并未依法调取，致使伍忠俊事故现场的血液酒精浓度这一关键事实未查清，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在一审举证期间，上诉人依法申请法院延长举证期限并调阅相关的交警队卷宗以及刑事卷宗，以便查明案件的相关事实。但一审法院并未调取，致使该案件伍忠俊现场血液酒精浓度这一关键事实并未查清。径直按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饮酒后驾驶并非“醉酒”，上诉人认为交警队事故认定书写得十分简略，要求二审调取事故认定书中所列明由全诚鉴定中心所做的酒精度测试报告已确认这一争议事实。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查明。一、被上诉人采用逃逸的行为规避上诉人醉酒免责的风险，实际上已经违背《中华人民法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致使事故性质无法查清，上诉人应当据此免责。同时一审法院此种判决也助长了以逃逸方式规避醉酒的违法行为的恶劣驾驶风气。
被上诉人伍忠俊为什么在事故后逃逸？想必法院以及被上诉人本人心中也十分清楚，是明知自己大量饮酒的情况下仍然驾车发生事故后想用逃逸的方式减轻自身刑事责任以及赔付责任。醉酒不仅是交通肇事罪的加重情节，也是保险合同法定免责情节。以逃逸方式减轻刑责以及民事赔偿责任这一恶劣的行为不仅仅为逃脱罪责，也致使受害人得不到及时救治而死亡的惨痛后果。其逃逸行为就是故意混淆事故性质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法共和困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投保人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使事故性质无法查清的，保险人有权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考虑保险法有关规定以及目前恶劣的驾驶风气，对这一故意混淆事故性质、逃避自身罪责的情节进行审查，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具体适用法律错误，对法律理解存在偏差，请二审法院针对驾驶证超过合法有效期是否属于保险合同法定免责行为进行重新审查。法律明文规定的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属于上诉人的免赔范围，其规定的实际上是驾驶员是否有合法上路的驾驶资格。上诉人认为，证件具有时效性，存在起止时间，时效过期则证件就失去了使用的效力。同时按照最新修正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于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满前九十日内，向机动车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换证。”实际上这种规定恰恰是规定驾驶人必须在过期前进行换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由此可见法律明文将过有效的驾驶人排除在可以上路的人员之外，其当然不具备驾驶资格，属于法律规定的上诉人的免责范围。一审期间，上诉人在一审举证最高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出版的﹤《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其司法解释的立法人说明该条文时就已经将驾驶证过期列入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相应免责范围，该条为立法者出具，应当具有极强的参考价值。请二审法院从立法者本意以及相关法律规定重新审查并依法改判。四、一审诉讼费一并上诉处理，请二审法院审查。
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庐江县人民法院（2014）庐民二初字第0025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金额1115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伍忠俊辩称：1、上诉人如对伍忠俊的酒精含量有异议，上诉人方应在一审开庭前调取，但是上诉人没有调取，我方足以证明酒精含量，鉴定报告，证明伍忠俊酒精含量没有超标；2、上诉人与我方签订的保险条款中并未表明肇事逃逸不能对赔偿追偿，但是没有超过交强险范围；3、伍忠俊的是具有驾驶资格的；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双方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保险人不负垫付及赔偿的情形有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或驾驶人醉酒的等内容。伍忠俊驾驶证有效期为6年，自2007年5月17日至2013年5月17日，且在驾驶证副页注明于2013年5月17日前九十日内申领新驾驶证。二审除查明的上述事实外，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财保安徽分公司与伍忠俊之间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伍忠俊饮酒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是实。驾驶证是证明驾驶资格的合法有效证据，该驾驶资格的取得当然是有权机关即发证机关进行确定。具有驾驶资格与具有驾驶能力并非同一概念，即伍忠俊在驾驶证到期后虽有驾驶能力，但并非具有驾驶资格。伍忠俊对其驾驶证中载明在到期日前九十日内申领新证应当知晓。伍忠俊在发生事故时其驾驶证已到期，并未申领，虽属于注销可恢复状态，但至今仍没有提供已经领取新的有效驾驶证的相关证据证明，其驾驶资格并未恢复。本案中，双方在交强险合同中明确约定未取得驾驶资格，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因此，伍忠俊在其驾驶证已过期未取得新证，且不具驾驶资格的情形下发生本案交通事故，财保安徽分公司依约不负赔偿责任。财保安徽分公司上诉有理，其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4）庐江民二初字第002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伍忠俊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合计4680元，由伍忠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爱民
审判员 陈 烜
审判员 程亚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琪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