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民再终字第16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权，男，1962年12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爽，女，1970年5月6日出生，北京市房山区长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郑刚，北京市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聚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窦店镇瓦窑头村。
法定代表人王永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臧丹，女，1989年6月5日出生，北京聚源置业有限公司职员。
张国权与北京聚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源公司）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13日作出（2010）房民初字第00627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张国权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对本案进行提审，并于2012年4月11日作出（2012）一中民提字第0428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重审。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3）房民再初字第02986号民事判决。张国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重审中，聚源公司诉称，我公司与张国权于2009年1月17日签订项目转让合同，我公司将位于河北省肥乡县幸福家园开发工程项目一次性有偿转让给张国权开发经营，项目转让费100万元，合同签订后，张国权支付项目转让费人民币2万元。根据合同约定，所剩转让费人民币98万元张国权应于2009年6月前一次付清。张国权于2009年1月17日出具欠条，承认尚欠我公司人民币98万元，并承诺于2009年6月付清。由于张国权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给付98万元，根据合同第九条约定，张国权应向我公司支付转让费全额10%的违约金，即10万元。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张国权给付我公司项目转让费98万元；张国权给付我公司违约金10万元；张国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张国权辩称，第一，聚源公司起诉的主体有误。根据2009年1月17日的项目转让合同，签订人是聚源公司与北京诚信业硕贸易中心（以下简称业硕中心），现聚源公司起诉张国权属于主体有误。张国权是业硕中心的委托代理人。第二，聚源公司起诉缺乏法律依据。因为聚源公司、张国权均没有房地产开发资质，转让的房地产项目并没有办理房地产开发所需要的必要证件，转让项目违反法律规定。而且项目转让未经原项目开发单位河北省肥乡县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肥乡公司）的同意，属于私自转让，且肥乡公司不同意此项目转让。所以聚源公司起诉张国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聚源公司对张国权的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聚源公司起诉的主体是否有误。确定双方的主体地位首先应以双方签订合同时所表明并相互认可的各自身份为准。从聚源公司、张国权提交的两份转让合同来看，虽然个别位置存在差异，经鉴定聚源公司提交的合同不属张国权本人签名，张国权提交的合同加盖了业硕中心印章并在个别地点进行了添加和涂改，但合同出自同一打印文本，除添加和涂改部位外，内容、时间完全一致，对添加和涂改的部位未经对方认可（或追认）属于无效。因签订合同时张国权未向聚源公司释明代表业硕中心，也未向聚源公司提交业硕中心的授权委托书等相关文件，聚源公司只认可将项目转让给张国权个人并注明张国权的身份证号码，加之肥乡公司出具的证明也认可了聚源公司、张国权对项目的转让，张国权接受转让后无论再以个人或企业名义与肥乡公司签订协议书均与聚源公司无关，在聚源公司、张国权签订转让合同之前张国权即以业硕中心名义与肥乡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更是有悖常理，故张国权所辩聚源公司起诉主体有误不能成立。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是聚源公司的起诉是否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张国权虽然没有房地产开发资质，但因转让的房地产项目是与肥乡公司合作并以肥乡公司名义进行开发，并不受房地产资质的限制，且转让项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是项目转让是否有效，肥乡公司虽然于2011年7月28日为张国权出具了项目转让未经其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证明，但肥乡公司于2013年3月10出具了新证明，新证明已将2011年7月28日的证明撤销，认可了聚源公司、张国权之间的转让，因此该项目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张国权所辩转让无效不能成立。综上，聚源公司、张国权的项目转让合同张国权虽以主体不符进行抗辩，但该合同从签订到履行，均由张国权本人经办，最终以自己开办的公司名义履行，因该项目转让合同已经肥乡公司认可并实际履行，故该项目转让合同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有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依约履行。因张国权为聚源公司出具了欠条，后未按欠条约定期限履行，已构成违约，故聚源公司要求张国权给付转让费98万元并给付违约金1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予以支持。张国权的辩解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3）房民再初字第02986号民事判决：一、张国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聚源置业有限公司项目转让费98万元；二、张国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北京聚源置业有限公司违约金1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张国权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判决在我是否是本案合格主体上存在严重的自相矛盾，公然包庇聚源公司制造伪证并对我进行诈骗的犯罪行为，在适用法律上严重枉法。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聚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聚源公司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08年8月14日，聚源公司与肥乡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约定：“联合开发位于肥乡县城西侧，建设路西段，占地70余亩，拟建幸福新区三期临街商住楼及二排别墅式住宅，共计建筑面积10余万平方米，计划总投资1.2亿元”，该协议同时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09年1月17日，聚源公司（甲方）与张国权（乙方）签订《项目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位于河北省肥乡县的幸福家园开发工程项目一次性有偿转让给乙方开发经营；幸福家园工程系商住两用商品房，系肥乡公司项目，于2008年转让给甲方，由甲方与肥乡公司合作开发；鉴于甲方其他项目开发任务较重，自愿将该项目有偿转让；河北省肥乡县幸福家园项目转让费用为100万元，付款方式为双方签订本协议之日，乙方付给甲方项目转让费2万元整，所剩转让费98万元整，乙方于2009年6月份前一次性付清；自协议生效之日时，甲方与肥乡公司原签订的合作协议自行终止，甲方不再承担由此而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乙方违约未按期支付该项目转让费，除补齐转让费外，应向甲方支付相当于转让费全额10%的违约金。合同同时对双方当事人的其他权利义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原审中，双方均提交了《项目转让合同》原件。该合同为打印文本，除张国权提交的合同原件上有少许手写添加、改动外，其余打印部分均相同。双方合同原件首页抬头均打印有“乙方：张国权”及张国权的身份证号码。区别在于：聚源公司提交的合同原件最后一页乙方签字处只有张国权签名。张国权提交的合同原件乙方签字处除张国权签名外，还有业硕中心盖章。对此，聚源公司认为张国权提交的合同原件中业硕中心的印章是后盖的；而张国权则认为聚源公司的合同原件第二页是伪造的。原审中，张国权申请对聚源公司提交的合同原件第二页上“张国权”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其确认的鉴定比对样本为2009年1月17日张国权向聚源公司出具的欠条原件及张国权以北京世纪天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名义与肥乡公司于2010年4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于2011年7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复印件中张国权的签名。原审法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结论为聚源公司提交的《项目转让合同》中张国权的签名与欠条等样本中张国权的签名不是由同一人书写。张国权支付鉴定费10500元。据此，张国权认为，其与聚源公司的合同盖有业硕中心的印章，且业硕中心与肥乡公司实际签订合同，故业硕中心系本案合同主体。
聚源公司为证明张国权系本案合同主体，还提供了2009年1月17日张国权书写的欠条及有其签名的聚源公司证明作为证据。2009年1月17日，张国权为聚源公司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北京聚源置业有限公司王永军人民币98万元，于2009年6月付清。欠款人：张国权”。同日，聚源公司出具《北京聚源置业有限公司关于转让河北省肥乡县幸福家园项目的证明》，内容为：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为加快2009年公司总体工程开发进度，位于河北省肥乡县的幸福家园（占地60亩）工程有偿转让给张国权同志；本公司原与肥乡公司签订的工程合作合同废止，并由张国权同志与肥乡公司重新签订该项目的开发合同；本公司与张国权同志签订项目转让合同后，不再承担由此而引起的任何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张国权在该证明上签名。对于欠条和证明，张国权在原审中表示其系代业硕中心签署，未否认欠条和证明的真实性，并确认以欠条作为其真实签字的比对样本进行笔迹鉴定。但在二审中，张国权否认欠条、证明中的签字系其本人书写。
另查，肥乡公司得知张国权与聚源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合同》后，经过与聚源公司沟通，并由聚源公司出具证明，认可了聚源公司、张国权对该项目的转让。2009年1月15日，张国权以业硕中心（独资企业，已于2011年2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名义与肥乡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的合作开发项目地点与肥乡公司和聚源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地点相同。2009年3月28日，业硕中心法定代表人朱国华为张国权出具委托书，全权委托张国权负责肥乡县幸福新区项目有关事宜。2010年4月4日，张国权又以天宇公司（该公司由张国权个人独资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名义与肥乡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天宇公司承继业硕中心的权利义务，履行项目转让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肥乡公司曾于2011年7月28日为张国权出具了项目转让未经其同意，其公司不同意转让的证明；后肥乡公司于2013年3月10日出具新证明，将2011年7月28日为张国权出具的证明予以撤销，并认可聚源公司、张国权之间的项目转让合同。
二审中，双方均称肥乡县幸福家园工程系在国有土地上建设的项目，建设单位肥乡公司具有开发资质。
上述事实，有项目转让合同、欠条、聚源公司证明、鉴定报告、合作开发协议书、委托书、协议书、肥乡公司证明、庭审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为张国权是否为本案合同主体，二为2009年1月17日签订的《项目转让合同》是否有效。
关于张国权是否是本案合同主体，张国权以《项目转让合同》中盖有业硕中心印章为由主张其不是合同相对人。根据查明的事实，《项目转让合同》乙方处打印为张国权；同日张国权以自己名义向聚源公司出具欠条确认其付款义务；同日聚源公司出具并经张国权签字确认的证明，亦确认项目转让给张国权；从最终合同履行情况看也是张国权的一人公司取得了合同权利。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具有以张国权作为合同相对人的一致意思表示。二审中，张国权否认其在欠条及聚源公司证明上签字的真实性，与其原审陈述及诉讼行为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即便张国权提供的《项目转让合同》中盖有业硕中心的印章，但合同签订时业硕中心并未向聚源公司出具委托手续，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双方缔约时张国权明确告知聚源公司其系代理业硕中心签订合同并得到聚源公司的同意。故张国权关于其不是合同相对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项目转让合同》的法律效力，双方均认可肥乡公司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聚源公司经肥乡公司同意，将其与肥乡公司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中的合同权利、义务概括移转给张国权，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项目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故聚源公司、张国权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现张国权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聚源公司要求张国权给付剩余转让费及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应予支持。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张国权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10500元，由北京聚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2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张国权负担5250元（已交纳）；公告费560元，由北京聚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张国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张国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盈
代理审判员 吕 超
代理审判员 陈捷鹰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陶枳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