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民四终字第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兴媛，女，1981年9月5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作军，男，197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明，湖南宏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天富，男，198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泽福，男，195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某，男，200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宁市。
法定代理人谭艳荣，女，198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宁市，系聂某之母。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袁宜寿，男，汉族，汉寿县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文，男，198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代理人王小川，男，195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阿梅，女，197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上诉人曾兴媛、郭作军、李天富因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13）汉民初字第83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兴媛、郭作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明，上诉人李天富，被上诉人聂泽福、聂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袁宜寿，被上诉人王建文的委托代理人王小川及被上诉人刘阿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聂海安与曾兴媛、刘阿梅系小学同学，王建文与聂海安系高中同学。2013年2月7日中午，聂海安与曾兴媛、刘阿梅、王建文一起聚会吃饭，席间，聂海安喝了3瓶100毫升装的白酒，王建文喝了2瓶100毫升装的白酒。饭后，四人相邀来到郭作军（曾兴媛丈夫）、李天富在汉寿龙阳国际大酒店所订KTV包厢，与郭作军、李天富喝酒、唱歌，其间，聂海安与郭作军各喝了一杯洋酒。随后，聂海安与郭作军、王建文又喝起了啤酒，喝完啤酒后，聂海安又与郭作军将其从外买来的一瓶500毫升装的白酒各自喝了一杯，曾兴媛见状，随即将该瓶未喝完的白酒藏起来。未等KTV唱歌散场，聂海安与王建文首先从包厢出来到夜食城吃夜宵，聂海安点了一瓶100毫升装的椰岛鹿龟酒，王建文点了一瓶啤酒，随后，聂海安又给还在KTV包厢里的曾兴媛打电话，约曾兴媛、郭作军、刘阿梅、李天富一起来吃夜宵，四人到后，聂海安与郭作军各喝了一瓶100毫升装的椰岛鹿龟酒，王建文喝啤酒相陪。晚上11点30分左右，六人吃完夜宵后，聂海安欲与曾兴媛、郭作军同乘李天富驾驶的轿车去看望与曾兴媛、郭作军同住汉寿县罐头嘴镇的姨妈，曾兴媛、郭作军、王建文、刘阿梅均劝其开房住在县城，但聂海安不听劝阻，坚持要去罐头嘴镇，众人只好随其意愿。后李天富驾驶车辆搭乘聂海安、曾兴媛、郭作军开往罐头嘴镇，当车行至汉寿沅水大桥时，聂海安改变看望姨妈的主意，欲下车回汉寿县城。此时因天降雪花，温度骤降，桥面开始结冰，曾兴媛、郭作军见状即劝聂海安一起去罐头嘴镇，可聂海安不听劝阻，执意回县城，并给在县城的王建文打电话，要王建文开车接其回县城，同时拉开车门强行下车，李天富、曾兴媛、郭作军见状只好将聂海安放下，任聂海安在桥面等王建文接其回县城，三人则继续前往罐头嘴镇。刘阿梅回家半个小时后，接到曾兴媛的电话，要其从县城打车到汉寿沅水大桥接聂海安。随后，刘阿梅从县城打车来到汉寿沅水大桥，可没见到聂海安的身影，只好赶往曾兴媛的家中，接曾兴媛一起再返回桥面寻找，可还是未找到聂海安。2013年2月8日上午8时许，聂海安的尸体在汉寿沅水大桥下被他人发现。经过侦查，汉寿县公安局作出不予刑事立案处理决定。事故发生后，曾兴媛赔偿了聂泽福、聂某30000元。
另查明，聂海安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口，从2011年7月27日至2013年2月2日，一直在深圳市工作。聂海安系家中独子，母亲已亡，父亲聂泽福（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口）生于1957年5月12日。本案事发前，聂海安与妻子谭艳荣已协议离婚，双方协议其子聂某由谭艳荣抚养，抚养费全由谭艳荣负担。2012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1319元、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0028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聂泽福、聂某诉称主张的人身、财产损失是否应获支持。聂海安死亡前已在城镇连续工作、生活一年以上，可参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聂泽福、聂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26380元与客观事实相符，予以确认；其主张的丧葬费24016.80元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定，对此项标准依法确认为20014元；对其主张的交通费虽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但考虑聂海安死亡后，其近亲属需回家吊唁，必然支出交通费，同时考虑只有聂某一人需从外地赶回家吊唁，故对其主张的交通费酌定为500元；聂海安生前与其前妻谭艳荣协议离婚时，双方议定由谭艳荣抚养聂某，并且谭艳荣自愿承担全部抚养费，该协议系聂海安与其前妻谭艳荣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协议内容合法、有效，故聂海安无须承担聂某的抚养费给付义务，对其主张的抚养费不予支持；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同时参考本地经济水平，对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依法酌定为2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466894元。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聂海安的死因如何确定。通过案情分析，聂海安的死因有如下四种可能：一是他人行为致死，聂海安死后，经汉寿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已作不予刑事立案处理，故其死亡可排除人为因素。二是醉酒致死，聂海安死后，对其死因并未从病理上作出权威认定，而且从庭审各方提交的证据看也不能推断聂海安系醉酒导致其器官功能衰竭死亡，故不应认定聂海安是醉酒致死。三是酒后失足摔死，事发当晚，气温骤降，桥面结冰，路面湿滑，聂海安可能在酒后倚栏呕吐时，脚底站立不稳、重心失衡不慎失足摔下桥面致死，该分析符合逻辑，应作为聂海安死亡原因予以考虑。四是酒后迷路，在恶劣天气环境下，身体不堪寒冷致死，事发当晚已近深夜，事故现场四周无人，聂海安酒后可能在陌生环境下，不能辩清方向，误入桥下，久转不出，从而导致其身体不堪寒冷而死亡，该情形符合逻辑，也应作为聂海安死亡原因予以考虑。综上，在排除他杀可能的情形下，聂海安的死亡原因应为第三或第四种情形所致。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是曾兴媛、郭作军、李天富、王建文、刘阿梅是否应对聂泽福、聂某的损失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属一般侵权案件，应从行为、过错及行为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分析一般侵权案件中当事人的民事责任。聂海安出事前大量饮酒，其饮酒行为系其本人主动而为，并非他人强迫所致，而且在酒后看望亲戚路上，不顾他人劝阻而临时改变主意强行下车，其本人具有过错，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应对本案事故所致损失承担主要民事责任。互助共济、相互帮助是社会美德，在他人处于危险、困难境地时，给予帮助是每个公民应尽的社会公德义务。聂海安的死亡可能是因酒后失足或酒后迷路，身体不堪寒冷所致，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与其酒后缺失照顾具有关联性。李天富、曾兴媛、郭作军明知聂海安已大量饮酒，本应从道义上妥当照顾聂海安，然而三人以疏忽大意的心态认为聂海安的朋友会来接回聂海安，而放任聂海安一人在恶劣天气环境下等待，从而导致聂海安因在恶劣天气环境下缺乏照顾，加上饮酒过量致使其自身丧失自控力而发生事故死亡，故三人应对本案事故所致损失承担次要的民事责任。综合考虑聂海安、李天富、曾兴媛、郭作军的过错情形，对以上四人的民事责任份额确认为聂海安80%、李天富5%、曾兴媛10%、郭作军5%，即李天富承担23344.70元（466894×5%）的民事赔偿责任，曾兴媛承担46689.40元（466894×10%）的民事赔偿责任，郭作军承担23344.70元（466894×5%）的民事赔偿责任。王建文、刘阿梅酒后并未与聂海安同车，聂海安乘车途中的行为已超出王建文、刘阿梅的民事行为能力范围，故王建文、刘阿梅对本案事故所致聂泽福、聂某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遂据此判决：一、被告李天富赔偿原告聂泽福、聂某丧葬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各项损失23344.70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曾兴媛赔偿原告聂泽福、聂某丧葬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各项损失46689.40元，除去已给付的30000元，还应给付16689.40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被告郭作军赔偿原告聂泽福、聂某丧葬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各项损失23344.70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聂泽福、聂某要求被告刘阿梅、王建文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聂泽福、原告聂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16元，减半收取1158元，由原告聂泽福负担810.60元，被告李天富负担115.80元，被告曾兴媛负担115.80元，被告郭作军负担115.80元。
原审法院宣判后，曾兴媛、郭作军及李天富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曾兴媛、郭作军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聂泽福、聂某要求上诉人曾兴媛、郭作军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所持的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曾兴媛、郭作军对受害人聂海安的饮酒行为没有过错或过失，并且在受害人在桥面下车后还多次打电话给受害人，在未果情况下还打车前往事发地寻找，在事故发生后亦拿出30000元资助受害人家属。2、本案受害人聂海安的死亡属意外事件，原审判决对受害人死因未查明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曾兴媛、郭作军承担责任错误，并且受害人的死亡与上诉人也没有事实和法律关系。3、原审判决没有将与受害人同桌饮酒的其他人判责，对上诉人明显不公。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曾兴媛、郭作军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汉寿县公安局对受害人堂妹聂海菊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受害人生前喜欢喝酒，并与妻子感情不合、办理了离婚手续的事实；
2、汉寿县公安局对受害人姨妈潘腊妹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受害人在当日酒后多次打电话给其姨妈，证实其酒后意识是清醒的。
针对曾兴媛、郭作军的上诉，李天富口头答辩同意其上诉理由和观点。
被上诉人聂泽福、聂某口头答辩认为曾兴媛、郭作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为：1、曾兴媛、郭作军的先行行为导致其具有相应注意义务，故应当承担本案的责任。2、曾兴媛、郭作军事后寻找聂海安及支付30000元的行为，不能免除其所应承担的责任。3、刘阿梅、王建文对于聂海安乘车走后的情况无法预知，原审判决刘阿梅、王建文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王建文口头答辩认为，其在与受害人聂海安喝酒后，曾多次劝阻受害人不要去姨妈家，并且对于受害人酒后乘车所发生的情况也无法预知，故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刘阿梅口头答辩认为其并未乘车同行，对于受害人上车之后的情况也不清楚，亦不应承担本案责任。
李天富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聂泽福、聂某要求李天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所持的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于受害人死因没有查明的情况下，判决李天富承担责任不当，且受害人的死亡与上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关系。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受害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饮酒和酒后的行为负责任，其发生意外是上诉人李天富无法预见的，李天富对于受害人也没有道德和法律上的救助义务。
针对李天富的上诉，曾兴媛、郭作军口头答辩同意其上诉观点和理由。
被上诉人聂泽福、聂某口头答辩认为，李天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为：1、原审法院对受害人聂海安的死亡原因进行了合理的分析，已经排除了他杀和醉酒死亡的可能，认定死因为酒后呕吐摔死或冻死符合实际情况。2、聂海安乘坐李天富的车去其姑妈家，在气侯恶劣并天色已深的情况下任由受害人在桥面上下车，主观上有过错，并且未尽到注意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王建文口头答辩认为，其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阿梅口头答辩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李天富及被上诉人聂泽福、聂某、王建文、刘阿梅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对于上诉人曾兴媛、郭作军所提交的两组证据，上诉人李天富质证对其效力和证明目的均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聂泽福、聂某质证对于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的理由是其未尽到照顾、帮助义务，与受害人是否爱喝酒不具有关联性，并且不能因受害人给其姨妈打电话时神志清醒而免除上诉人所应当责任的责任；被上诉人王建文质证对于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对受害人的酒量大小其并不知晓，受害人是否给其姨妈打过电话也不清楚；被上诉人刘阿梅质证意见与王建文的意见一致。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曾兴媛、郭作军所提交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认定，原审法院判决曾兴媛、郭作军、李天富承担责任的原因是对受害人酒后在桥面下车后未尽到妥善照顾和注意义务，与受害人是否爱好喝酒及下车时是否神智尚清醒不具有直接关联，因此对该两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对于受害人聂海安的死亡原因认定是否正确，事故责任应当如何划分。
原审判决对于受害人聂海安的死因综合全案情况已经作出了合理的判断，在排除了他杀和醉酒致死可能的情况下，导致其死亡的原因只能是酒后失足摔死或不堪寒冷而冻死，且不论聂海安因何种原因死亡，均与其过量饮酒后缺失照顾具有直接关联性，原审判决根据公安机关的侦查情况、结合案情及事发当时的现场情况对聂海安死因的认定，符合客观实际情况，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受害人聂海安死亡后果的造成，受害人本人具有主要过错，即明知自己大量饮酒情况下仍不顾他人劝阻强行下车，将自身置于危险环境下而引发事故，对该损害后果的造成其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曾兴媛、郭作军及李天富明知聂海安已大量饮酒，在同车路上未尽妥善照顾义务，而以疏忽大意的心态让聂海安在恶劣环境下独自留在桥面，三人的行为虽不是导致聂海安死亡的主要因素，但主观上仍存在一般过失，其行为也违背了社会的公序良俗原则，故在本案中应当承担次要的民事责任。王建文、刘阿梅酒后并未与聂海安同乘，对于聂海安乘车途中及下车后的行为亦无法预知和尽到能力照顾范围，因此王建文、刘阿梅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审判决对于受害人聂海安的死亡原因认定及责任划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当予以维持。曾兴媛、郭作军及李天富上诉所提理由经查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35元，由上诉人曾兴媛、郭作军负担1551元，上诉人李天富负担3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江波
代理审判员 张 利
代理审判员 谭洪妮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杨 琴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