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津高民一终字第00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志华，男，197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隆越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捷达路26号C区写字楼6-606。
法定代表人：王建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刚，天津益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蔚，天津益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志华与被上诉人天津隆越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越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2013）一中民二初字第0062号民事判决。赵志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志华，被上诉人隆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刚、刘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7月9日，隆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建强与赵志华签订了《款项支付备录单》，约定款项支付事由为“津南区项目前期费用，项目签订日本项目费用充抵”，付款人为王建强，付款账户为王建强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收款人为赵志华，收款账户为案外人李敏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款项支付金额为7000000元。并约定还款日期为2010年12月30日，全额归还。另备注“依照款项支付原由内容要求，该款用于事项办妥，即不视为有偿使用，收款方可不支付此款项使用费（利息）。”隆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在付款人处签字，赵志华在收款人处签字。2010年7月8日，隆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通过中国银行向案外人李敏的上述中国工商银行账户电汇4300000元。2010年7月9日，隆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案外人李敏的上述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2700000元。
2011年1月26日，隆越公司（甲方）与赵志华（乙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乙方于2010年5月26日向甲方借款柒佰万元（￥7000000元），用于购买位于河西区卡梅尔小区的现有住房，并约定乙方于2010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归还全部借款本息。截至目前，乙方仅于2011年1月25日向甲方归还了壹佰万元。”并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就乙方向甲方还款问题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同意，对于乙方于2011年1月25日归还甲方的壹佰万元，按年利率百分之十的标准计取利息。2、双方同意，乙方尚未归还甲方的陆佰万元（￥6000000元）借款，按年利率百分之三十的标准自2011年1月27日开始计取利息，乙方承诺于2011年5月1日向甲方付清全部借款本息。”隆越公司在协议上加盖公章，其法定代表人王建强和赵志华在协议上签字。该协议上另有两处修改，第一处将“乙方于2010年5月26日向甲方借款柒佰万元（￥7000000元）”修改为“乙方于2010年5月26日向甲方借款玖佰万元（￥9000000元）”，第二处将“乙方尚未归还甲方的陆佰万元（￥6000000元）”修改为“乙方尚未归还甲方的捌佰万元（￥8000000元）”，此处并有“赵志华2011.9.7”的签字。
另查，案外人天津市泰方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方公司）于2010年7月2日出具金额为400000元的《报销凭单》一份，于2010年7月12日出具金额为1100000元的《报销凭单》一份，于2010年8月13日出具金额为500000元的《报销凭单》一份，上述凭单主管负责人签字为“王建强”，经手人签字为“赵志华”。2010年7月2日，户名为王建强卡号为6222080302000875424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取款400000元，2010年7月13日，户名为王建强卡号为6222020302021768320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取款1000000元，户名为王建强卡号为6222080302000875424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取款100000元，2010年8月12日，户名为王建强账号为4028511-01880620824的中国银行账户取款500000元。
次查，在2013年3月27日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谈话笔录中，被谈话人赵志华陈述：“1、借据中所述的七百万……2、另外的200万是王建强实际以现金的形式给我的，用于办理红旗农场项目的前期费用。红旗农场项目由于政府原因导致项目不能进行。我把200万元其中的100万元要回来后归还王建强。另外100万元无法追回。”赵志华在该谈话笔录中签字。
再查，2011年9月30日，赵志华通过华夏银行向隆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汇款1500000元，2012年1月9日，赵志华通过中国银行向隆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汇款1500000元，2012年8月23日，赵志华通过中国银行向隆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汇款1000000元。庭审中，隆越公司认可，除本案《还款协议》中涉及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并无其他经济往来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隆越公司与赵志华均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讼争《还款协议》系双方对既有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及重新约定，双方对该协议中签章及修改痕迹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故该协议应视为双方意思自治，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当恪守履行。赵建华虽主张该协议系在其受到威逼恐吓的情况下所签订，违背其真实意思，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对此予以证实，亦未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在法定期间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变更或者撤销，故对于赵志华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对于讼争《还款协议》项下借款的7000000元部分，隆越公司以《款项支付备录单》及相应银行凭单证明双方借贷关系的真实存在，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该款项的性质，《款项支付备录单》虽未明确约定系借款性质，但从“款项支付事由”、“备注”及“还款日期”的约定中能够证实，如款项支付事由中约定的事项没有实现，该款项即视为有偿使用，收款方应支付款项使用费（利息），现双方均认可款项支付事由中约定的“津南区项目”并未实现，隆越公司主张该款项性质为借款具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确认。赵志华关于该款项系隆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向案外人李敏支付的劳务费的答辩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二、关于该款项的付款方，《款项支付备录单》约定的付款人为隆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对此隆越公司主张王建强系代表隆越公司行使其职务行为，现双方就该款项以讼争《还款协议》的形式进行了确认和重新约定，约定隆越公司为出借人，意思表示明确，据此隆越公司对该款项具有诉权。三、对于该款项的收款方，《款项支付备录单》明确约定收款人为赵志华，并有赵志华在收款人处签字，与讼争《还款协议》亦能相互印证，应当认定赵志华为该款项的收款人。现赵志华主张案外人李敏系该款项的实际收款人，从《款项支付备录单》约定的资金流向仅能得出案外人李敏系该款项的经手人，不能得出其系该款项的实际收款人并负有还款义务，赵志华上述答辩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信。
对于讼争《还款协议》项下借款的2000000元部分，隆越公司以《报销凭单》及相应银行取款凭单证明双方借贷关系的真实存在，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能够证明隆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作为负责人签批该款项的事实，亦能证明赵志华收到该款项的事实，赵志华亦于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谈话笔录中认可隆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以现金形式给付其该款项，能够印证讼争《还款协议》的相关借款事实，对此应予确认。现赵志华主张该笔借款系发生在案外人泰方公司与赵志华之间，与隆越公司无关，其上述答辩意见不能对抗讼争《还款协议》，不予采信。
关于讼争《还款协议》项下赵志华尚欠隆越公司借款本金数额，隆越公司主张除该协议载明的赵志华已于2011年1月25日偿还的1000000元外，赵志华曾于2011年9月30日和2012年8月23日偿还隆越公司1500000元和1000000元。赵志华对上述给付事实均予认可，并持据主张其另于2012年1月9日向隆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转账支付1500000元。对于双方均认可的3500000元还款，应予确认。对于赵志华另主张的1500000元还款，赵志华证明该笔资金流向的证据充分，隆越公司虽对该笔还款持有异议，但亦认可双方除讼争《还款协议》项下债权债务关系外，并无其他经济往来关系，故对于该1500000元还款，亦予以确认。
关于讼争《还款协议》项下借款的利息计算问题，对于赵志华于2011年1月25日偿还隆越公司的1000000元，协议约定按年利率百分之十的标准计取利息，于法不悖，应当予以确认。对于剩余8000000元借款，协议约定按年利率百分之三十的标准自2011年1月27日开始计取利息，约定的标准过高，应当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取，对此应予以调整。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赵志华偿还原告天津隆越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000000元；二、被告赵志华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10%的年利率向原告天津隆越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自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月24日的利息；三、被告赵志华以8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向原告天津隆越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自2011年1月27日至2011年9月29日的利息；四、被告赵志华以65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向原告天津隆越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自2011年9月30日至2012年1月8日的利息；五、被告赵志华以5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向原告天津隆越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自2012年1月9日至2012年8月22日的利息；六、被告赵志华以4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向原告天津隆越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自2012年8月23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的利息。以上给付事项，由被告赵志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七、驳回原告天津隆越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82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81828元，由原告天津隆越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4828元，被告赵志华负担57000元。”
赵志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者裁定驳回隆越公司起诉，或者判决驳回隆越公司的诉讼请求。赵志华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判决程序违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及时查处在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的经济犯罪的通知》的精神，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如发现有经济犯罪，应将经济犯罪的有关材料分别移送给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侦查、起诉。原审法院在明知天津市公安局西青分局已经就赵志华举报王建强敲诈勒索案进行立案侦查的情况下，对本案进行判决，程序明显违法。2、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赵志华与隆越公司之间没有任何款项往来，原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涉讼900万元中的700万元是王建强向案外人李敏支付的劳务费，不是王建强代表隆越公司向赵志华支付的借款。（3）涉讼900万元中的200万元的支付主体是泰方公司，隆越公司不具备就该200万元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4）隆越公司虽主张该200万系其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从泰方公司取得，原判决在隆越公司未提交能够证明债权转让事实的相关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隆越公司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3、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隆越公司在原审提交的《款项支付备录单》中记载的“款项支付事由：津南区项目前期费用，项目签订日，本项目费用充抵。”可以证明赵志华与隆越公司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2）原判决应适用债权转让的相关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而非适用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隆越公司答辩称，（1）赵志华主张原判决程序违法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及时查处在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的经济犯罪的通知》已经被废止，因此其依据该通知的精神主张原判决程序违法，不应得到支持。（2）王建强向李敏账户汇款700万元是应赵志华的要求，该700万是王建强代表隆越公司向赵志华支付的借款。《款项支付备录单》及《还款协议》对此均予明确。赵志华于2011年1月至2012年8月分四次向隆越公司偿还500万元借款的事实也可以证实该700万元的性质。（3）《报销凭单》体现的单位名称虽为案外人泰方公司，但凭单上记载的200万元实为隆越公司向赵志华支付的借款。隆越公司与赵志华此后签订的《还款协议》对此进行了明确。（4）隆越公司提交的《还款协议》、《款项支付备录单》及《报销凭证》等证据可以证实隆越公司与赵志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原审法院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对本案进行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8日，隆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通过其中国银行账户向案外人李敏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电汇4300000元。2010年7月9日，隆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李敏工商银行账户转账2700000元。
另查明：2014年5月15日，天津市公安局西青分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决定撤销该局办理的赵志华被敲诈勒索案。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隆越公司与赵志华于2011年1月2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赵志华虽主张其在该协议上签名及更正欠款数额系受隆越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强胁迫所为，但其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也未在法定期限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对该《还款协议》予以变更或者撤销，故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赵志华主张《还款协议》中涉及的700万元系王建强向案外人李敏支付的劳务费，而非隆越公司向赵志华支付的借款。本院认为，虽然《款项支付备录单》中未明确该700万元的性质，但其中关于款项支付事由、还款日期及备注等内容的记载，可以证实双方均认可若津南区项目未实现，则该700万元由收款方有偿使用。据此，在津南区项目未实现的情况下，该700万元应被认定为双方之间的借款。赵志华虽主张其未收取该700万元，但其对《款项支付备录单》中“收款方”处其本人的签名并不否认，因此，应当认定该700万元的收款人为赵志华。《款项支付备录单》中虽未明确王建强的付款行为系代表隆越公司的职务行为，但赵志华与隆越公司在此后订立的《还款协议》中对于700万元系隆越公司与赵志华之间的借款进行了确认。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该700万元系隆越公司向赵志华支付的借款，并无不当。赵志华主张该700万元系王建强向案外人李敏支付的劳务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赵志华主张《还款协议》中涉及的200万元的支付主体为案外人泰方公司，隆越公司无权主张返还该200万元。本院认为，隆越公司提交的有赵志华签字的《报销凭单》及银行取款凭证可以证实王建强向赵志华支付了该200万元，而此后隆越公司与赵志华签订的《还款协议》又进一步明确了该200万元系隆越公司与赵志华之间的借款。赵志华主张该200万元的权利主体系泰方公司而非隆越公司，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赵志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及时查处在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的经济犯罪的通知》的相关规定主张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但该《通知》在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前已被废止，故赵志华依据该《通知》主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此外，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天津市公安局西青分局于2014年5月15日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该局办理的赵志华被敲诈勒索案。至此，本案的审理不再涉及与刑事案件的交叉问题。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还款协议书》中的约定，判决赵志华向隆越公司返还尚欠的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上诉人赵志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宇
代理审判员 方 哲
代理审判员 郝 艳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雪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