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民终字第8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科左后旗某某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赵林宏，职务：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关俊义，内蒙古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占文。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斌。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京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晓宾。
四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晓达，辽宁中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科左后旗某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某某村民委员会）与上诉人王占文、李斌、王京平、周晓宾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前由科尔沁左翼后旗人民法院作出（2013）后民初字第235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原告科左后旗某某村民委员会、原审被告王占文、李斌、王京平、周晓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科左后旗某某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关俊义、上诉人王占文、李斌、王京平、周晓宾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晓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某某村委员会为贯彻好通辽市人民政府于2001年2月6日下发的通政发（2001）8号《关于印发科尔沁沙地治理开发招商引资实施办法的通知》、中共科左后旗委员会2001年12月19日下发的后党发（2001）第54号《科左后旗治理开发农村牧区“四荒”资源实施办法的通知》精神，从2002年3月开始着力落实“四荒”资源发包事宜，经过召开由村委会成员、党员及村民代表参加的会议，具体确定发包地块、承包期限、承包费数额及交纳方式等。2003年1月1日原告与四被告同时签订了2份《承包（租赁、拍卖）荒坨资源使用权合同书》，分别承包了本案涉讼的804亩荒坨和另案审理的325亩荒坨两处。本案诉争804亩荒坨的四至合同约定为：东至某某、西到某某、南至某某、北至某某。合同书同时还约定：“……，二、承包使用期限为30年，自2003年1月1日至2033年1月1日止。三、承包费每亩每年2.00元，合计人民币48240.00元，分1次交清。四、双方的权利义务：……，（三）、乙方有义务接受甲方及有关部门的监督和指导，必须对荒（坨）资源进行治理，年内达到治理标准，治理标准为：……，2、治沙面积达到500亩，其中：治沙造田100亩，沙地造林400亩。3、平整土地造田200亩。4、营造农防林104亩。五、违约责任：……，（三）、乙方不能按本合同及时足额按本合同约定向甲方缴纳承包费，乙方应负违约责任，除补足交纳外，并向甲方缴纳承包费总额的10%的违约金；乙方逾期30日不能缴纳或不足额缴纳，除补足交纳外，甲方可终止合同，无偿收回荒坨资源。（四）、乙方不治理或治理期满达不到本合同治理标准，应负违约责任，甲方除可终止合同，无偿收回荒（坨）资源外，并向乙方收取未达标区域每年每亩50.00—200.00元的土地荒芜费。六、本合同经甲乙双方、审核单位、批准单位、鉴证单位、公证单位签字盖章后生效，……”。同日，原被告又签订了《承包（租赁、拍卖）荒坨资源使用权合同书》补充约定，合同书和补充约定的落款甲方处原告法定代表人签字、加盖印章、村委会公章，乙方处承包人王占文、李斌、王京平、周晓宾签字捺印。合同书签订后，原告汇同《会议记录》、《村民代表签字表》、《申请报告》、《承包土地平面位置图》及《承包（租赁、拍卖）荒坨资源使用权合同书》补充约定，共同形成了《对外承包土地申请审批表》后，报请某某镇人民政府、旗土地管理局和旗人民政府进行报批。审批单位分别签字或加盖公章。2003年1月24日，王占文等四承包人向科左后旗土地管理局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取得后集用（2003）字第08XXX号《集体土地使用证》。2011年9月16日，四被告以王京平为法定代表人，成立了科左后旗某某苗木有限公司，并自旗林业局林木种苗管理站领取《林木种子经营许可证》，同年9月19日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经营范围：造林、绿化苗木。在四被告承包经营期间，于2011年4月2日、2012年4月13日因清明上坟、村民焚烧秸秆造成失火，两次重复过火面积约100亩左右。2013年春，原告村民委员会以被告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治沙标准为由，欲解除合同收回承包地而与被告发生纠纷。本院受案后，根据原告的鉴定申请内容，委托了赤峰市某某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了现场勘测。经实际勘测，王占文等四人实际经营使用涉诉土地面积886.799亩；杨树成林面积81.657亩；树苗总面积49.647亩；灌木总面积8.648亩，另外有零散杨树、乔木26棵，零散灌木45棵。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通过与被告约定荒坨治理期限和治理标准，目的是在一年内使荒山达到治理标准。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其内容不损害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和社会公共利益，属有效合同。合同一经签订并生效，合同双方应严格遵照执行。四被告在10余年的治理过程中，目前有林面积仅有140.378亩，即使火灾造成过火面积范围内树木全部死亡，那也只能说明迄今四被告实际造林面积仅达到240余亩，较约定治理面积少260余亩，不足标准的一半。四被告迟延履行主要债务，致使原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四被告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四被告主张于当年达标，因其举证不能，故不予认定。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与法有据并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由于原告诉请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承包地并支付土地荒芜费。所以，本案对解除合同后树木等财产的处理问题没有一并进行审理，当事人可另案提起诉讼。四被告依约应于当年达到治理标准。如不能实现，甲方应向乙方收取未达标区域50.00—200.00元的土地荒芜费。由于原告对2003年四被告未达标的具体情况不能举证加以证明，故对原告要求四被告给付土地荒芜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四被告是否交纳土地承包费问题，由于原被告对此均有举证义务，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对四被告是否交纳承包费暂不予确认。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六十条、九十四条一款（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某某村委员会与被告王占文、王京平、周晓宾、李斌于2003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租赁、拍卖）荒坨资源使用权合同书》及《承包（租赁、拍卖）荒坨资源使用权合同书》补充约定。二、被告王占文、王京平、周晓宾、李斌于2014年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立即按承包四至返还原告某某村委员会未栽植树木的空地。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32.85元、勘测费10000.00元，由原告负担6732.85元；被告共同负担10000.0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科左后旗某某村民委员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要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为原审被告王占文、王京平、周晓宾、李斌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无偿返还上诉人804亩承包地（包括栽种树木的承包地）；改判由原审被告王占文、王京平、周晓宾、李斌向上诉人支付土地荒芜费362190.00元；改判由原审被告王占文、王京平、周晓宾、李斌全部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勘测费及二审案件受理费。其理由：一、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之一就是要求四被上诉人无偿返还804亩承包地，其中包括了栽种树木的承包地，即诉请包括涉案土地中的树木，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对树木提出诉请，判决不当；二、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荒芜费诉请的理由不成立。根据四被上诉人一审当庭答辩及陈述，四被上诉人从2003年承包涉案土地后，每年都在承包地栽种树木。既然如此，四被上诉人所承包土地内栽种的树木每年都会增加，土地荒芜的面积会相应逐年减少，2014年应该是四被上诉人累计栽种树木和营造农田面积最多的一年，即土地荒芜面积最少的一年。上诉人以四被上诉人承包土地荒芜面积最少的2014年实际荒芜面积而主张土地荒芜费，既有勘测报告这一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同时也具有时间上的合理性。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土地荒芜费的诉讼请求有悖于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的合同约定，有悖于公平、公正；三、原审判决认为：“关于四被告是否交纳土地承包费问题，由于原、被告对此均有举证义务，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对四被告是否交纳承包费本院暂不予确认。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对四被上诉人未交土地承包费的事实不予确认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以上规定，四被上诉人对其主张已履行交纳土地承包费义务负有举证责任。因此，四被上诉人举证不能，应当认定为四被上诉人未交纳承包费。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占文、王京平、周晓宾、李斌答辩称：我们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因此做出错误判决，村委会作为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均于法无据，二审法院不应予以支持，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严格经过了村民委员会的民主程序，并经镇旗两级政府批准、审核，签订了承包协议，该协议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并且四被上诉人作为承包人已经依法获得了土地使用权证书，因此，村民委员会在事隔十年之后以显失公平、利益失衡为由提出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二、合同签订后，四承包人如约履行合同，积极种植农作物，治理荒坨，投入了几百万元，由于客观的天灾人祸，导致未能完成预期利益，责任不在本案的四位承包人，所谓的天灾人祸众所周知，通辽地区自2013年以来一直处于长期旱灾，我们随便上网就可以找到有关国家领导人、政府有关部门简报，明确通辽地区、科左后旗地区严重自然灾害，致使四承包人的治理荒坨工作严重受阻，所谓的人祸包括一些人擅自毁林、失火导致林木被毁，甚至一些不法利益的谋取者组织部分村民阻止四承包人进行栽种林木，甚至发生对于四承包人种植的林木进行严重损毁的严重违法行为，因此，责任并不在四承包人。三、关于四承包人恢复种植林木情况，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对于所谓的测绘鉴定报告，无论是方法上，还是科学性是均存在着错误，因此不能以十年后的测绘报告来衡量四承包人对于该荒坨治理情况。综上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占文、王京平、周晓宾、李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二审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一、原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的合同是有效的，根据我国土地承包30年不变的政策，合同就不应该解除。二、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过了后旗政府的批准，原审法院无权用民事判决撤销后旗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根本性违约”错误。1、原审法院根据十年后的测绘报告认定“上诉人没有达到治理标准”是错误的，首先，根据后旗相关文件25度以上禁止开荒耕种，但测绘时没有扣除；其次，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有50亩电力线路区未在测绘中扣除；没有对乔木、灌木等进行测绘以及测绘方法不当；2、原审法院片面采信证据，判决错误。首先，上诉人承包期内意外不断，三次火灾，火灾实际损失面积较大，但相关部门为减少责任和影响，进行了瞒报。但这些意外事件，却客观造成上诉人所谓“没有完成治理目标”。其次，在上诉人承包期内，被上诉人村民多次阻止上诉人进行种植，甚至毁林。再次，在上诉人承包期内，连续多年发生旱灾，是不可抗力导致“没有”达到治理指标，上诉人已经将本地降水资料提交法院。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3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荒沱资源使用权的合同书补充约定》第十二条约定“因意外事故、自然灾害等不可抗拒的因素，及甲方的原因，造成乙方没有达到治理的要求和标准，可顺延治理时间和降低标准”的规定。上诉人完全具备“顺延治理时间和降低标准”的条件。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科左后旗某某村民委员会答辩称：首先针对对方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故不能解除这一观点，我方认为该观点是对法律的误读，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合同有效，有效合同可以解除是法律规定的内容，赋予了当事人对有效合同可以行使解除权，对方认为有效合同就不应该解除的观点是对现行法律和相关法规的误读。二、因双方都是针对承包合同是否要解除的问题，不涉及政府行政行为的问题。三、原审法院确认的四人构成根本性违约的问题，上诉人对此提出了几个观点，1、认为测绘报告不科学、不客观、不正确的问题，我方认为原审法院根据某某村民委员会的申请委托有资质的测绘机构对四人承包地荒芜面积、裁树面积、耕种面积进行了实际测绘，双方当事人及原审三位审判人员均在场，所以测绘结果是客观公正的，而且在一审诉讼时，被上诉人王占文等没有提出重新鉴定，所以现在提出测绘报告有问题，已经没有实际意义。2、对方提到电力保护区内不能种植树木，在签订合同当时，还没有架设高压线，是2007年以后架设的，所以这个理由不成立。3、荒坨承包时已有乔木灌木，均为自然生成，并非上诉人王占文四人种植。4、测绘方法符合测绘规则，当时对方并未提出异议。5、对承包期内火灾的问题，上诉人并未在一审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王占文也没有提出损失面积的证据，对毁林问题，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毁林。6、一审开庭后主审法官明确告知双方不得改变争议地现状，但上诉人却在一审开庭结束后为了弥补栽种树木不足的问题，进行了突击栽树，栽种多少不清。7、针对上诉人所说不可抗力问题，并没有相关证据支持。8、关于群体上访问题，确实有此事件，是因老百姓认为王占文独自种植上千亩地感到不平衡。请二审法院支持我方请求，维护某某村村民利益。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信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签订的《承包（租赁、拍卖）荒坨资源使用权合同书》及补充约定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其内容不损害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和社会公共利益，属有效合同。合同中约定了荒坨治理期限和治理标准，即（三）、乙方有义务接受甲方及有关部门的监督和指导，必须对荒（坨）资源进行治理，年内达到治理标准，治理标准为：……，2、治沙面积达到500亩，其中：治沙造田100亩，沙地造林400亩。3、平整土地造田200亩。4、营造农防林104亩。（四）、乙方不治理或治理期满达不到本合同治理标准，应负违约责任，甲方除可终止合同，无偿收回荒（坨）资源外，并向乙方收取未达标区域每年每亩50.00—200.00元的土地荒芜费。由此可见，该合同的目的是使荒山达到治理标准，并同时约定了合同解除的条件。通过原审法院委托赤峰市某某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了现场勘测得知，王占文、李斌、王京平、周晓宾实际经营使用涉诉土地面积886.799亩；杨树成林面积81.657亩；树苗总面积49.647亩；灌木总面积8.648亩，另外有零散杨树、乔木26棵，零散灌木45棵，即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治理标准，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故对于上诉人科左后旗某某村民委员会要求解除双方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上诉人科左后旗某某村民委员会在本案中并未对土地上的树木提出分配请求，所以，原审法院对解除合同后树木等财产的处理问题没有一并进行审理并无不当。由于上诉人科左后旗某某村民委员会对涉案争议地的荒芜情况不能举证加以证明，故对上诉人科左后旗某某村民委员会要求王占文、李斌、王京平、周晓宾给付土地荒芜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土地承包费问题，虽然王占文、李斌、王京平、周晓宾无法提供缴纳承包费的单据，但本院认为，双方的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近十年，四承包人也已经取得了后集用（2003）字第08XXX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上诉人（原审原告）某某村民委员会一直未对承包费是否交纳提出异议，也未进行催缴，故本院对于四上诉人王占文、李斌、王京平、周晓宾已经交纳承包费予以认定。
该合同虽通过后旗政府批准并合法有效，但当事人双方仍可以约定解除条件，当解除条件成就时，合同可以解除，故对于上诉人王占文、李斌、王京平、周晓宾主张的该合同系有效合同不能解除以及原审法院无权用民事判决撤销后旗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而上诉人王占文、李斌、王京平、周晓宾主张原审认定所依据的测绘报告，存在依据不足，测绘方法错误等问题，因在原审中未对报告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该报告的认可，故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王占文、李斌、王京平、周晓宾主张的治理未达到标准系因意外事故、火灾及科左后旗某某村民委员会村民毁林等原因的观点，因毁林等事项无相关证据支持，且即使全部计入火灾面积仍达不到治理标准，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33.00元由上诉人科左后旗某某村民委员会及上诉人王占文、李斌、王京平、周晓宾各负担336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师国亮
审判员 李雅丽
审判员 陈婷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徐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