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1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兵。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兰。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平。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以亮，沭阳县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卫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静。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学洲，沭阳县十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卫兵、杨金兰、张勇、张晓平因与被上诉人张卫东、徐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5）沭民初字第01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卫东、徐静原审诉称：张卫东、徐静与张卫兵、杨金兰、张勇、张晓平系亲属关系。2008年1月30日，张卫东、徐静与杨金兰、张勇签订一份协议，将其拆迁安置的位于沭阳县××家园××单元××室及5号车库以81695.04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卫东、徐静，张卫东、徐静和杨金兰、张勇签名确认。房款付清后，张卫东、徐静对房屋进行装修，并居住至今。张卫东、徐静以平等对价购买拆迁安置房屋，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合法取得。请求判令沭阳县××家园××单元××室房屋及5号车库归张卫东、徐静所有，张卫兵、杨金兰、张勇、张晓平协助张卫东、徐静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本案诉讼费由张卫兵、杨金兰、张勇、张晓平承担。
张卫兵、杨金兰、张勇、张晓平原审辩称：张卫兵与杨金兰拆迁安置取得涉案房屋，因张卫东与张卫兵系兄弟关系，当时因张卫东、徐静的房屋面临拆迁，将涉案房屋借与张卫东、徐静居住使用，后多次要求张卫东、徐静搬出房屋未果，该房屋现在仍由张卫东、徐静居住使用。张卫东、徐静提供的房屋转让协议是虚假的，不存在向张卫东、徐静转让房屋的事实，协议中杨金兰、张勇的名字并非二人所签。即使协议是真实的，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不动产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本案中，即使杨金兰、张勇与张卫东、徐静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但未经涉案房屋的共有人张卫兵和张晓平的同意，侵犯了共有人的合法权益，协议对张卫兵和张晓平不产生效力。请求驳回张卫东、徐静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卫东、徐静系夫妻关系，张卫兵与杨金兰系夫妻关系，张勇系张卫兵与杨金兰的儿子。张勇与张晓平于2008年1月30日登记结婚。张卫兵与张卫东系兄弟关系。2006年11月5日，张卫兵、杨金兰所有的位于沭阳县××城镇××学院附近的房屋被拆迁，张勇与拆迁人沭阳经贸学院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中载明被拆迁人为张勇、张卫兵（由张勇代签名），安置房屋为沭阳县××家园××单元××室房屋、5号车库及53幢3单元601室房屋、5号车库。2007年2月5日，沭阳县城区拆迁安置服务办公室进行安置户上房结算，与张勇进行结算并交付房屋。2007年2月中旬，张勇、杨金兰将安置的61幢3单元601室房屋及5号车库交由张卫东、徐静使用，张卫东、徐静对房屋进行装修后于2007年9月左右开始入住至今。
2014年3月，张卫兵、杨金兰、张勇、张晓平办理了61幢3单元601室《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人及土地使用权人为张勇，共有人为张晓平、杨金兰、张卫兵，其中张勇、张晓平占99%份额，张卫兵、杨金兰占1%份额。对于共有人的份额问题，杨金兰在庭审中解释其与张卫兵将房屋赠与张勇与张晓平，但担心张勇将来不尽赡养父母的义务，故保留了1%的份额。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卫东、徐静提供《协议书》一份，载明：经双方同意，张卫兵拆迁平方面积转让张卫东抵房61号楼3单元601室，楼房面积107.69平方，车库5号21.94平方，折款合计81695.04元，钱款完全付清。协议生效，决无反悔。转让方：张勇，买方：张卫东，徐静，代笔人：张树增，当场人：张卫明，2008年元月30号等。杨金兰、张勇对上述协议中签名的真实性予以否认，经张卫东、徐静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二人的书写笔迹进行鉴定。2015年11月25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南师大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56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署期为“2008年元月30号”的《协议书》中“杨金兰”、“张勇”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是同一人书写形成。张卫东、徐静为此支出鉴定费24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张晓平、张勇、张卫兵、杨金兰曾于2014年10月23日以张卫东、徐静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张卫东、徐静迁出涉案房屋，后自愿撤回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卫东、徐静提供的协议书的真实性如何认定；2、如协议书是真实的，杨金兰、张勇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是否构成无权处分；3、张卫东、徐静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经鉴定，房屋转让协议书上杨金兰、张勇的签名系杨金兰、张勇亲笔书写，杨金兰、张勇虽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推翻，对鉴定意见的证明力予以确认。据此，杨金兰、张勇与张卫东、徐静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杨金兰等四人称张卫东、徐静借用涉案房屋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房屋系张卫兵、杨金兰所建房屋拆迁安置所得，但第一，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由张勇与拆迁人签订，协议书上张卫兵的签名亦由张勇代签；第二，安置户上房结算亦以张勇的名义与沭阳县城区拆迁安置服务办公室进行结算；第三，2014年办理的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载明所有权人、土地使用权人均为张勇，张卫兵、杨金兰为涉案房屋共有人，占1%份额。以上几点与杨金兰在庭审中称涉案房屋赠与给张勇的陈述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在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时，杨金兰、张卫兵就已确定将涉案房屋赠与儿子张勇，也足以让张卫东、徐静有理由相信张勇与杨金兰对涉案房产享有处分权。另外，涉案房产于2007年2月份交付，张勇与张晓平于2008年1月30日登记结婚，该房产系张勇婚前接受父母赠与获得，系张勇的婚前个人财产，且涉案房屋于2007年2月就已交由张卫东、徐静占有使用至今，对该房屋的处分时间亦在张勇与张晓平登记结婚之前，故处分该房产无需经张晓平的同意。综上，张勇、杨金兰未经张卫兵、张晓平同意转让涉案房产的行为并不构成无权处分，将涉案房产转让给张卫东、徐静的行为合法有效，应予确认。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张勇、杨金兰于2007年2月份即向张卫东、徐静转让涉案房产并交付使用至今，且张卫东、徐静已经全面履行支付购房款的合同义务。而张勇凭自己保管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等材料，故意隐瞒涉案房产已转让给张卫东、徐静的事实真相，将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在自己名下，并将另三人列为按份共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并不能因此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张卫东、徐静要求确认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归其所有、张晓平、张勇、张卫兵、杨金兰协助办理房屋过户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位于沭阳县××家园××单元××室房屋及3单元5号车库归张卫东、徐静所有；二、张勇、张晓平、张卫兵、杨金兰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张卫东、徐静办理位于沭阳县××家园××单元××室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842元，鉴定费2400元，合计4242元，由张勇、张晓平、张卫兵、杨金兰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张卫兵、杨金兰、张勇、张晓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卫东、徐静的原审诉讼请求，并由张卫东、徐静承担原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张卫东、徐静提供的2008年1月30日的协议真实有效，不符合客观事实。张勇在原审中已明确陈述安置户上房结算清单及在办理产权证时委托书上委托人姓名处的签名并非张勇所签，但鉴定机构在鉴定时将前述字迹作为样本进行比对，以致得出错误结论。原审中，张勇已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原审法院未采纳重新鉴定的请求，原审判决以错误的鉴定结论认定张卫东、徐静提供的协议具有真实性，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张卫东、徐静提供的协议，并未履行。张卫东、徐静在原审开庭时称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杨金兰交付了80000余元款项，原审法院要求其二人三日内提供证据，逾期则承担不利后果。但至今，张卫东、徐静也未提交交付款项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张卫东、徐静已履行协议，明显不公正。3、即使张卫东、徐静提供的协议有效，也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其要求协助办理过户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涉案房屋系张卫兵、杨金兰等人因房屋拆迁安置形成，即使杨金兰的签名属实，但也没有征得其他共有人的同意，不符合物权法及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相关规定。4、原审判决确认涉案房屋归张卫东、徐静所有也是不正确的。张卫东、徐静在原审证据交换时已变更了诉讼请求，没有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原审法院已查明涉案房屋登记归四上诉人所有，但仍判决归张卫东、徐静所有，明显错误。
张卫东、徐静二审辩称：第一、四上诉人否认2008年1月30日协议的真实性，并否认上诉人张勇签名的真实性，要求重新鉴定，属于无理狡辩，理由是：1、双方签订的协议，不但在当场人、代笔人，而且有双方签字。2、鉴定机构是双方共同签名选择的，现张勇否定鉴定结论没有道理。3、鉴定意见涉及张勇的笔迹，有的是正常书写，有的是非正常书写，说明张勇企图以非正常书写来改变正常书写习惯和特征，达到欺骗鉴定专家的非法目的，以图逃避责任。4、杨金兰与张勇系母子关系，只有否认二人的笔迹鉴定结论才能否认协议的真实性，但上诉人只否认张勇的笔迹，明显矛盾。原审判决对鉴定结论的认定，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二、四上诉人称协议没有履行，而事实是先交付房屋，张卫东、徐静装修后双方才签订的协议，并且在协议中明确钱款两清，协议生效。现四上诉人否认事实，明显不当。第三、四上诉人在上诉状称即使协议有效，但不具备履行条件。四诉人两次使用“即使”字样，仅是假设。四上诉人隐瞒事实真相，在张卫东、徐静装修居住至今的房屋进行产权登记，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第四、张卫东、徐静在诉状及开庭时已明确请求判令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张卫东、徐静未表示过要变更诉讼请求，而四上诉人仅凭原审笔录中漏记几个字就主观臆断，毫无道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关系，如果存在，张卫东、徐静是否已经履行付清购房款的义务，涉案房屋的权属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杨金兰、张勇主张张卫东、徐静提供的《协议书》签名的真实性，依据杨金兰、张勇的申请，经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部门对笔迹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确认《协议书》中的签名系杨金兰、张勇书写。张勇虽仍然否认《协议书》的真实性，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的比对样本也是张勇本人认可的样本，虽然鉴定机构的特征比对表（二）中的样本中有张勇本人否认的笔迹，但因鉴定机构依据的样本计有10份，张勇否认的仅为2份，鉴定机构依据充足，结论并无不当之处；况且张勇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鉴定意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之一，故原审法院对张勇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之处。据此，足以认定张卫东、徐静提交的署期为2008年元月30日的《协议书》真实有效。因杨金兰与张卫兵系夫妻关系，张勇其二人之子，涉案房屋系杨金兰、张卫兵夫妻的房屋拆迁安置形成，基于杨金兰、张卫兵、张勇之间的特殊关系，张卫东、徐静当然有理由相信杨金兰、张勇能够代表张卫兵作出处分，张卫东、徐静的行为善意无过失。涉案房屋于2007年2月交付张卫东、徐静，二人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后于2007年9月居住至今。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时，张晓平与张勇尚未登记结婚，张晓平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所有权。署期为2008年元月30日的《协议书》仅是对双方的买卖行为进行事后补签协议予以确认的行为，故该协议仅能约束作为买受人的张卫东、徐静，作为出卖人的杨金兰、张卫兵、张勇，对张晓平并不具有拘束力。
关于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支付问题，张卫东、徐静主张已通过银行转帐及现金交付的方式履行完毕，而杨金兰则予以否认。双方实际交易的时间与张勇等人取得涉案房屋的两证的时间前后间隔十余年，在此期间，双方对涉案房屋并无争议。结合张勇等人在取得两证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卫东、徐静搬离涉案房屋后又撤诉的行为以及张勇等人对签名的否认等，张卫东、徐静二人的陈述具有高度的可信性，该二人的陈述亦得到署期为2008年元月30日的《协议书》的确认，该事后补签的《协议书》明确载明“钱款完全付清”，故张卫东、徐静已无需再行举证。综上所述，本院依法确认张卫东、徐静二人已按约履行了付款义务。
关于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虽然已登记在张勇等人名下，但因涉案房屋已出卖给张卫东、徐静二人，张勇仅是利用其保管相关材料的便利，并向登记机关隐瞒了相关事实而取得，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四上诉人并不能因此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关于张卫东、徐静原审诉讼请求，该二人在原审开庭时已明确要求原审法院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其二人所有并要求四上诉人协助过户，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依法作出判决无不当之处，故对四上诉人的此点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四上诉人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2元，由上诉人张卫兵、杨金兰、张勇、张晓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芳芳
代理审判员 葛 娜
代理审判员 陈 民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安国玉
第9页/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