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5民终5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家忠，男，1965年8月27日生，汉族，农民，住建水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永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九龙小区西大沟东侧。
法定代表人：张毅，系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皓，云南毛荣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丹，女，1986年10月14日生，彝族，居民，住建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国云，女，1966年8月12日生，汉族，居民，住建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超，男，1990年5月12日生，彝族，居民，住建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自恩，男，1940年9月4日生，彝族，居民，住建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宗翠荣，女，1944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建水县。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莉，云南华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嬿，云南华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王家忠、云南永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丹、钟国云、李超、李自恩、宗翠荣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建水县人民法院（2016）云2524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昌公司、王家忠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6)云2524民初l26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故成因并非客观事实，且没有直接证据证实该事故是因为上诉人的彩钢瓦倒塌所导致的损伤，仅以推断定案，依法无据。事故发生23小时后才报警不是上诉人的过错，事故本就不是上诉人所导致的损伤，上诉人没有报警的义务。阿东云、王庚两人笔录明确说明了彩钢瓦倾斜的位置距离受伤者长达20米之远，就如伤者情况而言若是由上诉人的彩钢瓦撞击又为何不是在上诉人彩钢瓦倾斜的位置，而是在距离20米远的位置，明显违背客观事实。一审判决仅以受伤者妻子以及好友以及其本人的叙述认定事实，违背证据规则。钟国云是受伤者妻子，周继田是受伤者的好朋友，在本案中属于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受伤者自己的陈述是在住院治疗之后才讲述，并非事故第一时间，仅以其证言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李某、钟国云、周继田与王玉珍的笔录明显矛盾，与事实不相符。“建水县公安局接处警时记载”的内容是报案人家属的自述，一审法院以报案接警的记载作为定案依据没有法律依据。又以“阿冬云、王庚对事故现场彩钢瓦实施加固的行为”认定有因果关系，毫无证据效力。受伤者并非在其实施加固的位置，仅是彩钢瓦的一个角有些倾斜，倾斜的部位也未超出绿化隔离带到达公路，且这也是建筑施工的规范要求，即便出现意外情况也不会对过往的行人造成危害后果，且距离受伤者20余米的距离。此事件发生后公安局派出所、建设局安监站均派出人员前往事故现场进行现场勘察、现场调研，均未认定是因为被上诉人的围栏倒塌导致了李某的受伤死亡。
一审法院以城市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与客观事实不符。死者生前一直居住生活在农村，其农转城是因政府政策的原因，其不符合生活居住在城市，且经济收入来源于城市的情形，上诉人认为个案应当区分对待，本案中死者的死亡赔偿金计算与客观事实不符，应当以农村标准计算。在责任不明确，因果关系没有直接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2万元的精神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在受害人受伤前往医院治疗时，并未死亡，是其在医院治疗之后才发生的死亡后果，现今无法证实死亡的原因医院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是医院的手术并未成功，还是医疗诊断存在过错导致的死亡。据此，本案中死者死亡原因不明。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依法无据。本案中王家忠并不是本案所争议物件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依法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李丹、钟国云、李超、李自恩、宗翠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某尸体进行解剖检验其损伤特点符合具有一定重量及接触面的钝性物体撞压形成，认为死因系外伤性肝破裂合并肝内血肿及左侧膈肌、胃、小网膜、大网膜血肿包裹形成，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一审法院依永昌公司的申请调取了建水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派出所对钟国云、周继田、王玉珍、阿冬云、王庚、李某的询问笔录及建水县建筑施工安全监督站出具的事故调查说明及工作日志两组证据，两机关虽未最终对事故原因作出认定，但派出所对相关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及安监站记录相关人员的陈述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本案发生的因果关系。派出所对周继田、钟国云的询问笔录与李某生前在医院的陈述相互印证，能证实李某的受伤系彩钢瓦护栏倒塌所致；派出所对永昌公司的工作人员阿冬云、王庚所作的询问笔录同时证明事故发生时彩钢瓦护栏处于异常状态，并对其进行固定过，破坏了现场；派出所对王玉珍的询问笔录与其在视频资料中陈述的看到事故现场有一道门能相互印证，其描述的“门”为现场倒塌的彩钢瓦。上述笔录可以相互印证受害人李某从受伤到死亡与两上诉人的彩钢瓦的脱落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事故发生于l2时左右，周边施工工地没人上班，无现场目击证人，发生事故的道路周边无视频监控，答辩人在事故发生23小时得知真相后才报警，永昌公司工作人员阿冬云、王庚破坏过现场均是事实，但不能否定的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彩钢瓦且其系导致受害人李某受伤至死亡的事实。本案虽无直接证据，但间接证据形成锁链完全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死者李某生前因农转城户口簿登记为“居民户”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受害人因彩钢瓦致严重受伤住院治疗，且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也对李某的死因进行了鉴定，而上诉人却一直否认彩钢瓦致伤受害者李某的事实，故上诉人的理由完全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对建筑物等的管理人、所有人、使用人应承担的责任作了明确规定，上诉人王家忠作为本案在建钢构房工程的所有人，应当与永昌公司对本案事故发生导致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无任何新的事实与证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李丹、钟国云、李超、李自恩、宗翠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物件损害致李某死亡的经济损失885024.49元，其中医药费130919.99元、误工费6300元、护理费71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丧葬费32231.50元、死亡赔偿金5274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4283元、鉴定费1万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停尸费24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李某系李丹、李超父亲，钟国云系李某之妻，李自恩、宗翠荣系李某父母；王家忠系在建钢构房工程的所有人；永昌公司为王家忠商铺建设工程的承建施工单位，该工程位于建水县工业大道路边，路边用彩钢瓦设置了隔离防护栏，防护栏高2米，每段防护栏的四周用角铁包裹固定。2016年4月5日12时左右，受害人李某骑电动车由建水县城途经建水县工业大道回临安镇中所村，当行至工业大道由永昌公司承建的王家忠商铺建设工程附近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被路边脱落的彩钢瓦护栏砸中右胸部，致人、车倒地，李某严重受伤。事故发生后，李某被送往建水县人民医院治疗，经医院抢救后诊断为：1、腹部闭合性损伤，肝破裂、胆囊损伤、肝门损伤，肝总管断裂；2、失血性休克；3、全身多发伤；4、右胸部外伤，多发肋骨骨折；5、右肩部外伤；6、全身多处擦伤；7、接触性皮炎；8、低蛋白血症；9、酸碱及电解质紊乱；10、全身炎症反应综合症；11、消化道出血；12、全身多器官衰竭。建水县人民医院给予李某急诊剖腹探查，肝脏损伤破裂修补，胆囊切除术，第一肝门损伤，左右肝管断离成型修补术，术后抗炎，对症，输血，蛋白输注，支持治疗，术后病情无好转，逐渐衰竭，于2016年5月16日19时36分临床死亡，共住院42天。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某尸体进行法医解剖检验，发现李某右侧胸部及季肋部擦挫伤，右侧肋骨多发性骨折，肝脏出血合并肝内血肿，左侧膈肌、胃、小网膜、大网膜血肿包裹形成，其病理改变符合外伤性肝破裂的病理诊断，其损伤特点符合具有一定重量及接触面的钝性物体撞压形成。鉴定意见认为李某的死亡原因系外伤性肝破裂合并肝内血肿及左侧膈肌、胃、小网膜、大网膜血肿包裹形成，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李某住院抢救期间，由两人陪护，原告方支付医疗费98542.21元、门诊费32377.78元，合计人民币130919.99元。李某死亡后，因进行尸体解剖检验原告李丹支付法医病理尸体解剖检验鉴定费人民币6000元。另查明，死者李某生前户口登记为居民户口。原告李自恩、宗翠荣系建水县临安镇中所村委会小中所村村民，现均已年迈，无固定收入，共生育李某、李跃兴、李耀辉3个子女，由该3人扶养。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永昌公司作为在建工程的管理人在施工过程中未确保防护栏正常，致使防护栏部分脱落后砸中路边骑电动车通行的李某，是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受害人李某骑电动车在经过施工地段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李某因此次事故受伤后死亡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30919.99元；死亡赔偿金按居民户口参照《2016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计算为527460元（26373元/年×20年）；丧葬费32231.50元；被抚养人李自恩的生活费按扶养人3人计算为11383.33元（6830元/年×5年÷3人），被抚养人宗翠荣的生活费按扶养人3人计算为18213.33元（6830元/年×8年÷3人）；鉴定费6000元；李某住院治疗期间的误工费按实际住院天数酌情以每天80元为标准计算为3360元（80元/天×42天）；护理费按两人陪护42天为7140元（100元/天×42天+70元/天×4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实际住院天数以每天100元为标准计算为4200元（100元/天×42天）；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为2万元，合计人民币760908.15元。原告请求的停尸费2490元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该费用系事故发生后原告方人为扩大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王家忠为本案在建钢构房工程的所有人，其在发包过程中与施工方永昌公司的内部约定对原告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其应当与施工人永昌公司对原告的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原告李丹、钟国云、李超、李自恩、宗翠荣因李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760908.15元，由被告永昌公司承担60%即456544.89元，剩余40%由原告自负。被告王家忠对被告永昌公司应承担的上述义务负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由被告云南永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家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李丹、钟国云、李超、李自恩、宗翠荣人民币456544.89元。案件受理费12650元，由原告李丹、钟国云、李超、李自恩、宗翠荣负担5060元，由被告云南永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家忠负担759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当事人争议的李某是否被上诉人的彩钢瓦致伤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中最先发现李某受伤的路人证实在李某坐的旁边永昌公司支砌的一块彩钢瓦门已经脱落在路上，另一块倾斜到路边。周继田、钟国云证实永昌公司的彩钢瓦有一段彩钢瓦在非机动车道上，有一段在人行道上。永昌公司的二个员工证实看见一个男子坐在旁边，公司用彩钢瓦做的防护栏有一外角斜超公路这面，二员工把彩钢瓦翻出去的角扶起来用铁丝固定好。李某陈述看见一大块整体的彩钢瓦护栏有一个角朝我打过来，彩钢瓦的一个角就打在我的胸前和肚子上。建水县人民医院对李某的损伤诊断为：腹部闭合性损伤，肝破裂、胆囊损伤、肝门损伤，肝总管断裂；失血性休克；全身多发伤；右胸部外伤，多发肋骨骨折等。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分析说明李某损伤特点符合具有一定重量及接触面的钝性物体撞压形成。上述证据能够互相印证，形成证据链，证实李某在骑电动车回家过程中，被永昌公司脱落、倒塌的彩钢瓦护栏砸中右胸部受伤，经医治无效死亡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永昌公司在承建王家忠房屋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施工的义务，设置的彩钢瓦护栏脱落、倒塌，与骑电动车的李某相撞击，导致李某损伤，李某经医治无效死亡，永昌公司作为在建工程的施工单位，对李某的死亡后果依法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导致李某受伤的彩钢瓦既有脱落，也有倒塌，王家忠系工程的建设方，对李某的损伤依法应负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的发生与李某骑车过程中未注意自身的安全也有关系，李某对其死亡后果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造成的损害后果，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分担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系物件致人损害赔偿纠纷，上诉人认为还有其他责任人的，可以依法行使追偿权。李某在事发前已经根据政策转为城镇居民，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并无不当。本次事故造成李某的死亡后果，其近亲属必然遭受精神损害，一审判决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2万元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永昌公司、王家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48元，由云南永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家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彦斌
审判员 钟 旭
审判员 李 涌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蒋松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