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1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伟文，经商。
委托代理人：汪宁，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楼思媛，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仕美，经商。
委托代理人：吴旭标，浙江欧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雅康，经商。
委托代理人：鲁邦升，浙江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伟文为与被上诉人蒋仕美、王雅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廿三里商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金伟文、王雅康原系夫妻关系，于1992年11月18日结婚，后于2014年1月6日离婚。2013年4月25日，王雅康向蒋仕美借款人民币20万元，出具借据（下方附收条）一份给蒋仕美。后王雅康于2013年8月6日汇款5000元给蒋仕美。王雅康又于2013年9月19日归还蒋仕美借款10万元，蒋仕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王雅康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余款95000元至今未归还。
蒋仕美于2014年3月3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金伟文、王雅康立即归还蒋仕美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金伟文在一审中答辩称：蒋仕美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我与王雅康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我认为这是不能成立的，我和王雅康已离婚，《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根据这一规定，本案着重要查明借款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本案债务虽然发生在我与王雅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该债务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只能认定为王雅康的个人债务，不能认定为我和王雅康的共同债务。1、我没有分享到包括本案债务（如果是真实的）在内的大量债务所带来的利益。从2009年10月开始王雅康大量不正常举债，至2013年12月，分别向原告以及胡月兰、邵爱新、李跃玲、骆红华、何凌军、庄木玲、楼文仙、杨苏菊、金惠霞（又名金霞）、王秀清、楼寿春、童小萍等十多人借款，每人几十万至上百万不等，最多的一笔为234万，总金额达1200万元以上。这些款项都是北苑街道季宅村季剑峰委托王雅康借入，借入的款项都到了季剑峰手上（据王雅康说，借入的款项，有的是债权人直接汇入季剑峰账号，有的是现金交给季剑峰，有的是现金交给季剑峰的妻子和弟弟以及小姨子）。季剑峰也承认这些款项都是为他所用，并承诺由他本人承担还款责任。此外，借款发生后家中也没有增加房产、商铺等大宗财产。因此，王雅康的所有借款均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与我无关。2、王雅康大量举债我一直被蒙在鼓里，不仅王雅康从未提起，包括原告在内的所有债权人也从来没有告诉我王雅康向他们借款，直到2013年12月开始债权人集中先后上门催讨，我再三追问王雅康才得知真相。为此我十分震怒，不能容忍王雅康作为妻子的这种隐瞒和欺骗行为，这导致我和她夫妻感情彻底破裂，双方于2014年1月6日办理了离婚手续。3、平时家庭生活中，我和王雅康各自经营，相互独立，我经营义乌篁园市场二楼男装店，王雅康经营三楼女装店，互不干涉。这也是案发后我才知王雅康高额举债的原因。此外，男女服装店都是零售小本经营，不需要大量的资金，根本用不到向这么多债权人借上千万的款项。服装店平时用于资金周转的款项，除家中积蓄外，向银行贷款300多万（其中向中国银行贷款120万用于三楼女装店）。后因债权人不断上门吵闹，服装店也无法正常经营，造成巨额亏损，现王雅康经营的三楼女装店已关门。银行贷款也无法正常清偿。4、多年来我在经营中诚实守信，也没有赌博等陋习，市场中对我的评价也较高，也有一定的知名度，现在还是中共义乌中国小商品城工商分局篁园市场第二支部党支部书记，又是市场综合治理委员会骨干委员以及篁园市场服装同业工会常务副会长，所以客观上我也不会去做大量举债、毁坏自己名声的事。综上，本案债务真实性以及是否应由季剑峰承担还款责任有待于查实；我和王雅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向原告等众多债权人借款的合意，且借款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原告要求我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我的诉讼请求。
王雅康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于本案的20万元借款，在2013年9月19日已经由季剑峰归还了10万，另外在2013年11月10日季剑峰的妻子送到三楼王雅康女装店里，转交给蒋仕美5万元，因为当时叫服务员多次向蒋仕美讨要收条，但蒋仕美不肯归还，为这一个事情王雅康与季剑峰多次争吵，所以在季剑峰出具的“证明”里面没有包含蒋仕美的名字，事实上季剑峰已经归还了，蒋仕美没有将借条归还给王雅康和季剑峰。此外，根据季丹萍的工作笔记在2013年4月25日即借款当天就扣除了66400元，在2013年5月25日支付12400元，在2013年6月25日支付1万元，在2013年8月6日，季剑峰委托王雅康存入5000元，这是直接存入其账户，在2013年9月6日支付了7500元，总共以利息的方式支付了41300元，加上前面陈述的归还的15万元，蒋仕美连本带利已经拿走了191300元。蒋仕美共出借20万元，季剑峰已经归还了191300元，实际欠款只有8700元，关于该8700元的实际欠款，王雅康也是接受季剑峰的委托出具的借条。请合议庭依法追加季剑峰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王雅康向蒋仕美借款20万元属实，尚欠蒋仕美借款95000元未还，该款应当及时予以返还。借款未约定利息的，蒋仕美可要求王雅康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该借款发生在金伟文、王雅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金伟文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王雅康抗辩称其系受案外人季剑峰委托向蒋仕美借款，借款未交付给王雅康，应追加季剑峰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人身依附性较强，借条本身就是借款关系发生的直接依据，本案借条由王雅康亲笔出具，可认定王雅康就是适格的被告，无须追加季剑峰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故对王雅康的抗辩不予支持。金伟文抗辩称对王雅康的借款不知情，该借款系受季剑峰委托，借款不是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借款系被告王雅康的个人债务，故对其抗辩不予支持。综上，蒋仕美之诉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王雅康、金伟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蒋仕美借款95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4年3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蒋仕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蒋仕美负担125元，由王雅康、金伟文负担2175元。
金伟文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王雅康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出追加或通知实际借款人季剑峰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但一审法院既没有依法追加或通知季剑峰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又没有在公开庭审前以裁定方式驳回当事人的申请，程序违法。其次，一审法院认证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季剑峰出具的还款承诺证明，具有书证属性，一审法院以证人未出庭作证为由，即作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的认证意见。对季剑峰女儿季丹萍制作的工作笔记及其资金往来汇总表，一审法院以同样的理由认证也是错误的。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王雅康向他人大量举债，不可能用于夫妻存续期间的家庭生活及共同经营所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王雅康个人债务，除非蒋仕美提供能够证明该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否则就不应当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王雅康提供的季剑峰的证明，足以证明王雅康向包括蒋仕美在内的众多债权人举债，统统是受季剑峰委托代为借款并代为出具借条，该1199万元债务统统是由季剑峰负责偿还，没有用于夫妻存续期间的家庭支出或者共同经营，依法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除外情形。综上，原判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蒋仕美在二审中答辩称：王雅康是直接的借款人，也就是本案的直接利害关系人。在一审判决后，其没有提出上诉，证明其对一审的判决是认可的。金伟文和王雅康在义乌经商，有好几间店面。据了解，金伟文还炒股，夫妻双方共同向银行贷款400万元。王雅康向蒋仕美借款的目的是用于归还贷款和经商，金伟文和王雅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关于季剑峰一事，他与王雅康之间的关系还有待查证，与本案缺乏关联。该笔借款是否用于赚取高额利息无法得知，但从一审庭审情况看，王雅康向多人借款，其行为构成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事，保留向公安机关追究的权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支持。
王雅康在二审中答辩称：对金伟文上诉理由，其中对程序和适用法律以及认证部分表示支持。一审判决在审理程序上的确是存在严重错误，完全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因为王雅康在举证期限内已经书面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或者通知季剑峰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而且该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案结果与季剑峰有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在进入庭审之前，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依法做出决定或者裁定。关于适用法律、认证方面，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也是错误的，而且明显违背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以及生活常识。因为王雅康已经提供应当追加参加诉讼的第三人季剑峰以证明方式出具的债权债务凭证。但是一审法院把证明认为是证人证言，是错误的。而且一审法院对季剑峰女儿制作的工作笔记本不予认证，认为即使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这个认证是完全不负责任的，而且也违背了目前司法为民的司法理念。根据现有的证据只能证明王雅康是受季剑峰委托向蒋仕美借款。至于王雅康在履行委托义务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只有把季剑峰追加进来以后通过庭审才能查明。关于适用法律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法律适用上是错误的。王雅康已经提供了季剑峰出具的包括蒋仕美在内的共有十几个债权人借款的事实。而且季剑峰明确表示该借款均归他使用，并承诺所有的本金及利息由他归还。仅仅凭该证据，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法院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即使王雅康个人在委托借款过程中有过错，王雅康要承担责任，也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还有一个特殊情况，本案不是个案，另外所谓的对王雅康享有债权的十六个债权人竟然在同一时间向同一家法院同时起诉，甚至请的律师很多是同一人，说明所谓的对王雅康享有债权的包括蒋仕美在内的十六个债权人与季剑峰可能存在相互串通，恶意提起虚假诉讼，损害王雅康以及金伟文合法权益的可能，存在恶意骗取金伟文和王雅康离婚后夫妻共同财产的嫌疑，本案可能涉嫌犯罪。应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本院经审查认为，自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止，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共受理王雅康、金伟文为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近20件，人数众多，涉案金额巨大。故本案可能涉嫌经济犯罪，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廿三里商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蒋仕美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审 判 员 吴志坚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