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3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恒力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东钱湖旅游度假区莫枝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小青，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华，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渝，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市恒昌兴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大碶石湫村。
法定代表人：王珠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鑫，浙江和义观达（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恒力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力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恒昌兴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6民初1633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力达公司上诉称：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恒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恒力达公司向恒昌兴公司采购的NAK80、SKD61、S136钢材属于进口钢材，NAK80的规格型号是日本大同，SKD61的规格型号为瑞典一胜百，S136也为日本的品牌，恒昌兴公司也向恒力达公司承诺涉案钢材系进口钢材，虽然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至2010年期间，签订的合同约定恒昌兴公司提供的钢材成分必须与质保书相符，但是该些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现涉案钢材系双方于2011年签订的《合作协议》项下钢材，而《合作协议》中并未约定涉案钢材成分与质保书相符，且钢材质保书中恒昌兴公司承诺涉案钢材保证进口原厂，为此，恒力达公司完全有理由对此予以信赖，并无义务和责任对涉案钢材的实际化学成分进行鉴定验收。从价格方面考虑，系双方当事人协商确认，恒力达公司并无理由和义务去了解当时所谓进口钢材的价格情况，在此情况下，不能以恒力达公司采购涉案钢材的价格低于进口钢材价格推定恒力达公司明知涉案钢材系国产替代品。恒昌兴公司一审时申请的证人张某在恒力达公司工作了一年，因违纪行为离开恒力达公司，与恒力达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缺乏可信度，且张某在2012年1月就与恒力达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而恒力达公司向恒昌兴公司购买涉案钢材的期间是2012年9月12日至2014年6月，张某根本不知晓涉案买卖合同情况，该证人证言不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相同成分的国产价格远低于恒昌兴公司提供的钢材价格，该差价造成恒力达公司巨额损失，只能通过价格鉴定，才能使恒力达公司的损失得到弥补。恒力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接待记录和质量反馈单，明确写明了恒昌兴公司提供的钢材不符合约定，部分量产的模具出现质量问题，2012年以后所有因模具材料问题所产生的费用由恒昌兴公司负担，可以证实恒昌兴公司提供的14副模具存在质量问题，恒昌兴公司应向恒力达公司赔偿损失220263.80元。
恒昌兴公司辩称：恒力达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应的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主张货物不符应该主张申请退货，价格是双方商定的结果，如果认为价格存在误解应当起诉欺诈或者重大误解撤销合同，现在上诉返还差价或赔偿差价损失既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理依据。恒力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钢材属于国产钢以及证据的采信方面依据不足，恒昌兴公司认为法院有权根据一般的经验及逻辑对证据进行综合推论得出事实认定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判决。
恒力达公司以恒昌兴公司提供的钢材与约定质量不符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恒昌兴公司补偿恒力达公司2012年9月12日至2014年6月23日间不合格模具钢材差价款835568.30元；二、恒昌兴公司赔偿恒力达公司14副模具损失（维修费、材料费、人工费等）220263.80元；三、恒昌兴公司立即返还该14副模具所涉模具钢材的货款102052.25元，恒昌兴公司返还上述款项后，恒力达公司将14副模具的模仁返还给恒昌兴公司。
恒昌兴公司以恒力达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恒力达公司立即支付货款403415.48元，并支付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并驳回恒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起恒力达公司开始向恒昌兴公司采购各类模具钢材。截至2012年12月31日，恒力达公司确认尚欠恒昌兴公司货款359734.60元，此后至2014年4月11日，恒昌兴公司又向恒力达公司销售钢材1453717.30元，并开具了相应的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恒力达公司均已认证。其间，恒力达公司共支付货款1410717.07元，尚欠402734.83元未付。2014年7月12日，恒昌兴公司又向恒力达公司开具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该发票上所载明的钢材恒力达公司均已收到，票面所载明的货款金额为102732.90元，该款恒力达公司亦未支付。
另查明，2008年至2010年，恒力达公司与恒昌兴公司曾签订《合同书》3份、《购销合同》1份，均约定了货款的结算方式为月结30天，如不发生业务，余款两个月结清。同时，恒昌兴公司在向恒力达公司销售钢材过程中，应提供钢材质保书，并确保钢材成分与质保书相符，否则以三倍货值赔偿。2011年，恒力达公司与恒昌兴公司又签署《合作协议》1份，约定双方根据实际需要可另签署《质量保证协议》。若双方对标的物订立相应质量协议的，以《质量保证协议》中载明的技术标准为质量判别依据，若《质量保证协议》中未尽事宜，按现行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恒力达公司与恒昌兴公司约定买卖的NAK80、SKD61、S136钢材是否为进口钢材；二、涉案14副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且该问题是否系恒昌兴公司提供的钢材不符合要求所致。
对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恒力达公司与恒昌兴公司约定买卖的NAK80、SKD61、S136钢材并非进口钢材，理由如下：第一，虽然NAK80是日本大同的专利钢牌号、S136是瑞典一胜百的专利钢牌号、SKD61是日本的钢牌号，但是从恒力达公司提供的其与其他供应商的合同、报价单可以看出，上述钢材在市场上均存在国产替代品，且牌号仍使用的是NAK80、SKD61、S136，仅产地标明为国产。所以不能仅从订单中载明的上述NAK80、SKD61、S136钢材牌号就当然推出恒力达公司采购的系进口钢材。同时，恒力达公司作为模具生产商，应对模具钢材价格非常明晰。恒昌兴公司提供给恒力达公司的钢材是经过加工的，但该加工后的钢材价格明显低于合同、报价单中载明的进口钢材的价格，恒力达公司应该明知该钢材并非进口钢材。第二，不同种类的钢材区别主要在化学成分的构成。从恒力达公司提供的《钢材品质保证书》以及从原厂网站下载的NAK80、SKD61、S136模具钢材化学成分及材质信息来看，《钢材品质保证书》中所载明的模具钢材化学成分与网站所公示的化学成分有明显差异，恒力达公司对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虽然《钢材品质保证书》中载明了“证明并保证上述钢材为进口原厂供应之高质量钢材”字样，但从该化学成分即可看出，恒昌兴公司提供的钢材不可能为进口原厂钢材。同时，从双方当事人2008年至2010年签订的合同来看，恒昌兴公司提供《钢材品质保证书》的目的亦系为了确保钢材成分与质保书相符，并不能说明恒力达公司向恒昌兴公司采购的系进口钢材。第三，同时，双方当事人自2008年起即建立了钢材买卖交易关系，形成了固定的交易模式。如果恒力达公司向恒昌兴公司采购的是进口模具钢材，那么在双方多年的交易过程中，恒力达公司完全可以在生产过程中发现恒昌兴公司提供钢材系国产替代品，然直至2013年恒力达公司才对此提出异议，不符常理。同时，结合证人张某的证言，张某在恒力达公司任职期间，恒力达公司在制作模具时，基本使用的就是国产替代钢，且恒力达公司亦曾于2011年注意到恒昌兴公司提供钢材系国产替代品这一问题，仍未提出异议，而是持续使用。综上，关于恒力达公司主张其向恒昌兴公司购买的钢材系进口钢材，而恒昌兴公司供应的是替代产品，恒昌兴公司应返还货款差价的诉请，难以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从恒力达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难以证明涉案14副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且该问题系因恒昌兴公司提供的钢材不符合要求所致，故关于恒力达公司主张的恒昌兴公司应赔偿14副模具损失（维修费、材料费、人工费等）220263.80元的诉请，难以支持，与上述损失相对应的恒力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再评析。
综上，该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恒昌兴公司依约履行交货义务后，恒力达公司理应按约支付货款。截至2014年4月11日，恒力达公司确认尚欠恒昌兴公司货款402734.83元。此后2014年7月12日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项下的货物，恒力达公司亦认可收到，但认为上述发票上载明的钢材系为了弥补涉案14副模具的损失，对此恒力达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项下所对应的货款102732.90元其理应支付。同时，现恒昌兴公司自愿对14副模具所涉钢材款102052.25元在恒力达公司尚欠的总货款505467.73元中予以扣除，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上，恒力达公司以恒昌兴公司销售的钢材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恒昌兴公司赔偿损失并拒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难以支持与采纳。恒昌兴公司要求恒力达公司支付货款的反诉请求，正当合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驳回恒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恒力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恒昌兴公司货款403415.48元，并支付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152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351元，减半收取3675.50元，合计23895.50元，均由恒力达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4月18日的海兴质量反馈单原因分析栏中载明：“模材上有针眼大的砂孔，模具部电加工后发现砂眼变大，影响模仁使用，经过分析，认为模材在出厂后探伤不到位，致使出现以上异常。”紧急对策栏载明：“经过与模具部门沟通，由模具部将砂眼处进行补焊，消除砂眼带来的异常。”具体措施栏载明：“在模具闲置不用时，重新补一件材料（加工费用双方经过沟通解决）。”恒昌兴公司的王朱金、朱小华在该反馈单中签名。2014年4月11日的恒力达质量反馈单原因分析栏中载明：“经过与模具部门以及采购的沟通，确认日立HPM系列的钢材不能达到恒力达公司的要求。”紧急对策栏中载明：“更换出现质量问题的模仁。”具体措施栏中载明：“经过模具部门的确认，德国葛利兹生产的模具钢材完全可以满足恒力达公司的要求，以后全部改用德国葛利兹的模具钢材。”该反馈单盖具恒昌兴公司的公章。2014年5月22日的恒力达质量反馈单原因分析栏载明：“模仁出现断裂除了怀疑材料有问题外，是否存在设计或者加工的问题还不好判断（因为实物没有看见，无处调查）。”紧急对策栏中载明：“我司（宁波市恒昌兴公司）将出现异常的材料送去做检验，查清原因。”具体措施栏中载明：“现我公司供给恒力达公司的材料为德国葛利兹的材料，品质较之前有很大的提升。”恒昌兴公司在该反馈单中盖具了公章。恒力达公司提供的两份供销部接待记录单中均记录在与恒昌兴公司会谈中，提及涉案14副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对模具重开、维修费、材料费等费用的承担进行了磋商。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恒昌兴公司向恒力达公司提供的钢材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恒力达公司是否应向恒昌兴公司支付货款403415.48元；二、涉案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果存在质量问题，该质量问题是否系恒昌兴公司提供的钢材不符合合同约定所致，恒昌兴公司是否应赔偿恒力达公司损失220263.8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NAK80、SKD61、S136钢材系国外著名专利产品或国外著名品牌产品，但仍存在以NAK80、SKD61、S136为牌号，实际生产地在国内的替代产品，且恒力达公司曾向他人购买替代产品，而其又是模具生产商，对制作模具的各种钢材价格应该清楚，从上述情况可推知恒力达公司知晓NAK80、SKD61、S136钢材原厂产品与替代产品之间的价格差距，现恒力达公司向恒昌兴公司购买的NAK80、SKD61、S136钢材价格明显低于原厂产品价格，证人张某亦称其在恒力达公司任职期间，恒力达公司曾于2011年注意到恒昌兴公司提供的涉案钢材可能属于国内替代品这一事宜，但此时恒力达公司既未要求恒昌兴公司提供原厂给予经销商销售上述牌号钢材的委托书或其他证书，也未要求恒昌兴公司提供其他可以证实涉案钢材系原厂产品的其他证明文件，在此情况下，恒力达公司应已知晓恒昌兴公司提供的NAK80、SKD61、S136钢材并非原厂产品，但在双方当事人长期业务往来过程中，恒力达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认可恒昌兴公司提供的NAK80、SKD61、S136钢材并非原厂产品之事实。其次，恒力达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从原厂网址下载了NAK80、SKD61、S136钢材化学成分及材质信息，可知恒力达公司明知有途径查询该牌号原厂产品的化学成分及材质信息，现恒昌兴公司出具的《钢材品质保证书》中载明的NAK80、SKD61、S136钢材化学成分与原厂产品化学成分不一致，而恒力达公司又未对此提出异议，可知恒力达公司认可《钢材品质保证书》中载明的NAK80、SKD61、S136钢材化学成分。最后，退一步讲，即使恒昌兴公司交付的钢材与合同约定不符，但恒力达公司并未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物，而是要求恒昌兴公司赔偿差价，但是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恒昌兴公司向其交付的货物价格明显低于实际市场价格，以及两者之间的差价数额，故恒力达公司要求恒昌兴公司赔偿差价835568.30元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恒力达公司提供的质量反馈单、供销部接待记录单中虽未明确恒力达公司的涉案模具出现质量问题与恒昌兴公司提供的材料存在因果关系，但是载明制作涉案模具的部分钢材中存在针眼大的砂孔，恒昌兴公司提供的部分钢材材质不能达到恒力达公司的要求，故可知恒昌兴公司提供给恒力达公司制作涉案模具的钢材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现恒昌兴公司放弃要求恒力达公司支付涉案模具对应的钢材款102052.25元，且未要求恒力达公司返还该部分钢材，可以弥补恒力达公司的部分损失，而恒力达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实就涉案模具遭受损失（模仁重做、模具重开，材料费、运输费，维修费等）共计为220263.80元，又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部分损失应由恒昌兴公司全部负担，故恒力达公司要求恒昌兴公司赔偿损失220263.80元证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恒力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95.50元，由上诉人宁波恒力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 姣
审判员 杜海平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