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64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秀兰，女，1963年9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吕凤刚，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中凯，男，1963年1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田长成，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华，男，1974年9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朗威，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秀兰因与被上诉人李中凯、被上诉人王洪华之间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27453号民事判决，向本�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巩旭红担任审判长，法官周维、法官许晓晨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秀兰在一审中起诉称：杜秀兰与李中凯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2年2月27日协议离婚。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益晨欣园4号楼4层4-70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系杜秀兰与李中凯的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产权性质为双方共有，且双方各持一产权证（杜秀兰的产权证为X京房权证丰字第2639**号，李中凯的产权证伪X京房权证丰字第2639**号）。二人为方便离婚，特于2012年2月23日将涉案房屋产权证挂在李中凯一人名下，房屋产权性质不变，后在离婚协议中未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处理。2013年4月26日，李中凯与王洪华恶意串通，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李中凯与王洪华明知涉案房屋为李中凯与杜秀兰的夫妻共同财产，却故意隐瞒杜秀兰，签订抵押合同。双方恶意串通处分房产损害杜秀兰的合法权益。故杜秀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李中凯、王洪华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无效，李中凯、王洪华承担本案诉讼费。
李中凯在一审中答辩称：李中凯同意杜秀兰的诉讼请求，李中凯曾经向王洪华明示涉案房屋是李中凯和杜秀兰各占一半份额，王洪华承诺知晓并办理抵押，李中凯介绍胡林况向王洪华借款，李中凯获得利息，实际借款人是胡林况。李中凯认为合同应该无效。
王洪华在一审中答辩称：王洪华不同意杜秀兰的诉讼请求，李中凯借款期间没有向王洪华释明房产系其与杜秀兰共有，李中凯告知王洪华房屋系其单独所有，并且向王洪华提供离婚协议和离婚证。是胡林况介绍李中凯向王洪华借钱。王洪华与李中凯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王洪华到房管部门查验并办理抵押，王洪华有权利相信房屋是李中凯单人所有。王洪华看到的房产证系李中凯单独所有。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23日，李中凯与杜秀兰在北京市丰台区房屋管理局签订《房屋产权归属约定》，载明：本人是坐落在丰台区益晨欣园4号楼7层4-701的房屋产权人杜秀兰、李中凯，现约定将房屋产权人登记在配偶李中凯名下；如因以上产权转移引起的纠纷由双方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当日，李中凯向北京市丰台区房屋管理局申领了X京房权证丰字第3293**号房屋所有权证书。该房屋所有权证书载明：房屋所有权人：李中凯，共有情况：单独所有，房屋坐落：丰台区益辰欣园4号楼7层4-701，登记时间：2012-02-23，房屋性质：商品房，规划用途：住宅。2月27日，李中凯与杜秀兰签署了《离婚协议书》，载明：双方于1999年6月8日在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政府办理结婚登记，双方婚后因感情不和，自愿协议离婚，并对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债权债务处理等达成如下一致意见：共同财产分割：无共同财产分割。当日，李中凯从北京市丰台区民政局领取了离婚证。
2013年4月25日，李中凯向王洪华出具借条载明：今李中凯向王洪华借款2000000元；借款期限一个月，自2013年4月25日起至2013年5月24日止；到期一次性归还，如不能按期归还，李中凯愿每天支付借款总金额的万分之三十作为违约金。当日，王洪华向李中凯通过银行转账2000000元。李中凯向王洪华出具收条。4月26日，李中凯（甲方、抵押人）与王洪华（乙方、抵押权人）签订《抵押（借款）合同》，载明：抵押财产：房产，房屋坐落：丰台区益辰欣园4号楼7层4-701，房屋所有权人：李中凯，房屋产权证号：X京房权证丰字第3293**号，甲方因为生意周转原因向乙方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借�期限：2013年4月26日至2013年5月25日，该抵押为一般抵押，担保范围：合同无约定，违约责任：如到期不还款向法院提起诉讼。同日，双方向北京市丰台区房屋管理局提交《房屋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表》，载明：被担保主债权的数额：人民币200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2013-4-26至2013-5-25，债务人姓名：李中凯，担保范围：合同无约定，抵押人：李中凯，共有情况：单独所有，抵押权人：王洪华。5月7日，王洪华领取了涉案房屋的X京房他证丰字第1280**号房屋他项权证。杜秀兰主张因涉案房屋为杜秀兰、李中凯共同所有，李中凯、王洪华恶意串通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损害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抵押（借款）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李中凯、王洪华在《抵押（借款）合同》上签名，《抵押（借款）合同》已经成立。同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杜秀兰要求确认李中凯与王洪华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第一，杜秀兰、李中凯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洪华应当知晓涉案房屋并非李中凯单独所有；第二、杜秀兰、李中凯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洪华与李中凯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第三，杜秀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抵押（借款）合同》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或存在其他法定无效事由。对于王洪华的相关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杜秀兰的诉讼请求。
杜秀兰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理由为：杜秀兰与李中凯原为夫妻关系，涉案房屋为二人夫妻共同财产。因感情不合，二人准备协议离婚，为方便办理离婚手续及离婚后方便照顾孩子，于2012年1月26日约定将二人共有的涉案房屋在离婚时不作处理，将涉案房屋登记在李中凯一人名下，房屋性质仍为二人共有，李中凯无权对涉案房屋做任何形式的变更或处置，如中途对涉案房屋变更或处置，必须经过杜秀兰同意。2012年2月23日二人按上述约定到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丰台分局办理过户手续，在变更登记时二人再次以《房屋产权归属约定》的书面形式明确涉案房屋挂在李中凯一人名下，但涉案房屋产权为二人共有，并将该约定存入变更档案中。2012年3月7日二人办理离婚手续。2013年案外人胡林况为向王洪华借款，介绍李中凯与王洪华认识，要求李中凯将涉案房屋抵押给王洪华。在胡林况向李中凯承诺回报高额利息后，李中凯向王洪华未释明涉案房屋虽登记在其一人名下但实际权利人有上诉人杜秀兰份额，王洪华在得知此情况后仍为李中凯办理抵押手续。一、杜秀兰提供证据足以证明王洪华应当知晓涉案房屋并非李中凯单独所有。首先，在李中凯与王洪华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时，李中凯向王洪华表示过涉案房屋虽办在其一人名下，但涉案房屋却有杜秀兰一半份额，但王洪华仍然无视李中凯之提示，表示只要产权证书上只有李中凯一人名字就可以直接办理抵押，不需要征得杜秀兰的同意。其次，在涉案房屋的不动产等级档案中有杜秀兰与李中凯对于涉案房屋产权的书面约定。王洪华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应当知道涉案房屋并非李中凯单独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不动产受让人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四）受让人知道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主体错误；真实权利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受让人应当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应当认定受让人具有重大过失。综上，王洪华明知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并非被上诉人李中凯一人，在未征得涉案房屋另一权利人杜秀兰的同意下，继续办理抵押登记，其主观存在恶意，该行为已经侵犯了杜秀兰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忽视相关证据，系认定事实不清。二、杜秀兰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王洪华与李中凯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首先，抵押合同签订之前，李中凯已明确告知王洪华涉案房屋并非李中凯单独所有。其次，在办理抵押登记时，涉案房屋的档案资料也已显示该房屋并非李中凯单独所有。综上，王洪华无论是从李中凯陈述，还是从涉案房屋的档案资料均明知涉案房屋有杜秀兰产权份额，仍在告知杜秀兰的情况下与李中凯签订抵押合同，足以证明其主观之恶意，一审法院仍认为杜秀兰提供证据不足，系认定事实不清。故杜秀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杜秀兰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判决由杜秀兰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
李中凯针对杜秀兰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不服从一审法院判决，但李中凯没有提出上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杜秀兰的陈述是真实的。王洪华与胡林况联手操作的借款过程，李中凯并不知情。贷款手续完成后，胡林况将利息立即打款给王洪华，可见李中凯在借款中处于被支配地位，没有话语权。李中凯曾多次向王洪华、胡林况强调涉案房产是与王洪华的共同财产。
王洪华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杜秀兰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中凯在与王洪华签订、履行借款协议及办理抵押过程中，并未告知王洪华涉案房屋为共有财产，还向王洪华出示了离婚证以示房屋权属的唯一性。李中凯与王洪华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杜秀兰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证据。王洪华不知道杜秀兰与李中凯之间是否有约定，即使有约定也不得对抗第三人。王洪华履行了出借义务，借款合同依据到期，王洪华享有还款请求权，并且已经善意取得诉争房屋的担保物权，抵押行为已经登记具有公示效力，王洪华享有抵押权。王洪华提起二审法院提出司法建议，杜秀兰与李中凯涉嫌诉讼欺诈。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离婚协议书、房屋产权归属约定、房屋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表、房屋权属证书领证凭证、抵押（借款）合同，被告李中凯提供的离婚协议书、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离婚证、离婚协议书、房屋所有权证、房屋他项权证书、借条、收条、个人业务凭单等证据材料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李中凯与王洪华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李中凯与王洪华签订合同后，王洪华按合同约定将款项打到李中凯账户中，李中凯也认可收到了相应款项。王洪华与李中凯虽主张实际借款人是胡林况，但亦认可是李中凯后将款项交付胡林况，故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李中凯未依约定归还款项，王洪华有权依据合同行使抵押权。
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杜秀兰上诉主张李中凯与王洪华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故要求确认抵押合同无效。但杜秀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洪华知晓涉案房屋系王洪华与李中凯共有。杜秀兰主张房屋产权归属约定存于不动产登记档案中，但王洪华否认其查阅过涉案房屋的不动产登记档案。即使王洪华查验过该档案，该约定仅显示杜秀兰与李中凯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约定将房屋产权人登记在李中凯�下。而李中凯与杜秀兰已经离婚，其离婚协议中记载无共同财产分割，故仅依据上述约定无法认定涉案房屋为杜秀兰与李中凯共同共有。杜秀兰上诉主张李中凯明确告知王洪华涉案房屋系共有，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王洪华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杜秀兰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杜秀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巩 旭 红
审 判 员 周 维
代理审判员 �许晓晨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夏 佳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