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三涉终字第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明欣，男，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代理人：崔春平，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国贸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陈少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华，吉林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曲红智，吉林金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明欣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国贸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原吉林鸿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贸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吉中民一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明欣的委托代理人崔春平、被上诉人国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华、曲红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9月6日在新中网发表有《吉林市原国企干部陈庆财权钱交易成亿万富翁》的文章。2013年9月7日在中猎网、2013年11月11日分别在龙江信息网、黑龙江网民信息网上均发表有上述文章。该文章在上述四个网站发表后，被多名网友在21家网站论坛上转载。其中2013年9月7日转载的有：未来残疾人（网名）分别转发于华商杂谈、华声论坛；可爱残疾人（网名）转发于奥一论坛；云动水走（网名）转发于啦呱社区；silanr（网名）转发于网易论坛；无奈残疾人（网名）分别转发于和讯论坛、西陆网、大众论坛2、邳州在线、海纳网；张飞哪（网名）转发于宿迁论坛（酱豆社区）；中毒（网名）转发于北京论坛；魏国强（网名）转发于天府论坛；汉光武帝（网名）转发于黄石论坛；地瓜叶小姐（网名）转发于广西论坛（社区动力）；小仙女（网名）转发于半岛论坛。2013年9月13日焊线（网名）转发于下邳论坛。2013年9月17日蛋蛋娃（网名）转发于伊川论坛。2013年11月6日29750651（网名）转发于西祠胡同。2013年11月27日转发于振国资讯。曼果文化网也转发过该文章。该文章主要内容为：“我叫马明欣，香港居民……现实名举报陈庆财，他，原本是个月薪不超过2000元的地方国企干部，现在则是一个号称吉林市首富的身价十几亿元的大富翁，他的发迹，完全靠的是侵吞国有资产、损害港商权益。……合资企业的原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陈庆财以吉林建业集团下属公司吉林鸿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更名为吉林国贸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在合资企业的土地上于1998年在向工商银行贷款5044万的同时盖起了吉林市国贸大厦，……更可恶的是，在合资企业清算没有结束之前，国贸大厦侵占了吉林建业大厦的整个停车场，其裙楼和续建的酒店工程侵占了吉林建业大厦的土地……”
2013年9月11日在中国经济网江西频道发表有《香港公民实名举报陈庆财暴富的黑幕》的文章。该文章发表后，于2014年3月7日被多名网友在6家网站论坛上转载。其中护发一生（网名）转发于新闻论坛，天若有情3（网名）转发于大众论坛，你还好梦（网名）转发于麻辣社区，雨后无情（网名）转发于中金论坛，珠碧江海盗（网名）转发于猫扑贴贴，xuzhiwei04（网名）转发于天涯社区。该文章主要内容为：“以假合资骗取国有资产……以合资建业大厦做抵押向工商银行贷款5044万元……与此同时，正在仲裁过程中陈庆财用所谓的建业集团另外一家子公司于1998年开始了建设吉林国贸大厦，在建设国贸大厦时占用了本该属于合资公司的土地，2001年国贸大厦建成后陈庆财向工商局注销了向工商银行贷款的吉林建业开发公司，5044万不知去向……原属于建业集团的大部分土地被陈庆财的国贸大厦所占有，……香港居民：马明欣”。
截至2014年5月7日，以上两篇文章点击量为74137次。
国贸公司认为上述两篇文章内容对其企业名誉权造成侵害，以马明欣为被告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马明欣收到起诉状后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在书面申请中认为其为香港公民，香港法院对案件有管辖权，并称：“申请人利用互联网对陈庆财担任吉林市建业集团公司总经理期间的问题进行了实名举报，其中涉及到了吉林国贸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昌民管字第26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案件移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马明欣不服该裁定，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2014）吉中立管终字第2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国贸公司原审诉称：1993年经吉林市政府规划部门批准规划的吉林国际贸易中心总平面图显示吉林国贸大厦与吉林建业大厦为相邻建筑，吉林国贸大厦建设用地位置没有规划停车场。1996年由承建吉林国贸大厦项目的国贸公司与吉林市土地管理局签署吉林国贸大厦建设用地出让合同，并足额缴纳土地受让金。1991年吉林市建业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向吉林市工商银行借款3000万元用于建设建业大厦，至1998年欠款本息达5044万元。1998年5月办理该笔借款本息延期借款手续。
2013年9月6日，国贸公司发现马明欣利用互联网恶意捏造事实、诬陷、诽谤国贸公司侵占吉林建业大厦的土地，向工商银行贷款5044万元用于建设国贸大厦。截至吉林市江城公证处证据保全之日，侵权文章发布和转载于32个网站、网上点击率达74137次，给国贸公司名誉权造成严重伤害。现依法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马明欣承担捏造事实、侵害国贸公司名誉权的法律责任，判令马明欣在公开场合及新闻媒体（江城日报、吉林市松花江网站和发布转载侵权文章的网站）向国贸公司停止侵害、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国贸公司名誉权；2.依法判决马明欣立即停止诽谤国贸公司“投资建设吉林国贸大厦侵占吉林建业大厦土地”的侵害行为，对马明欣捏造事实、公开造谣、诽谤国贸公司的侵害行为承担民事责任；3.依法判决马明欣立即停止诽谤国贸公司“1998年在工商银行贷款5044万元盖起了吉林市国贸大厦”的侵害行为，对马明欣捏造事实、恶意诽谤国贸公司的侵害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马明欣原审辩称：1.马明欣于1994年投资吉林建业大厦有限公司4500万元，至今血本无归。马明欣是通过合法渠道进行举报；2.网络上对陈庆财、陈长青实名举报一事，马明欣毫不知情，也从未委托他人在网络上进行过实名举报；3.国贸公司与马明欣之间不存在名誉侵权法律关系，不同意国贸公司所有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马明欣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否认其本人在网络上发表过《吉林市原国企干部陈庆财权钱交易成亿万富翁》《香港公民实名举报陈庆财暴富的黑幕》两篇文章，但其在向法院提交的管辖异议申请书中承认其利用互联网对陈庆财担任吉林市建业集团公司总经理期间的问题进行了实名举报，其中涉及到了吉林国贸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马明欣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及书面质证意见中虽称管辖异议申请书中该部分内容为笔误，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该主张成立。且增加“没有”二字后，该段内容将缺乏语言逻辑性及连贯性，马明欣亦未在提交该异议申请后及时向法院提出该申请中存在笔误，并提出充分理由予以纠正，而仅在质证阶段针对国贸公司提供的该书证提出所谓笔误的主张，故原审法院对马明欣认为其管辖异议申请中存在笔误的主张不予支持。另外，管辖权异议申请是马明欣在收到受理国贸公司起诉案件的法院向其送达起诉状后的答辩期内向法院提出的异议申请书，申请书的形成及提交过程属于诉讼过程的一部分，该申请书中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不利于自己的案件事实的承认，构成诉讼中的自认，有约束马明欣的效力，并免除对方的举证责任。综合两篇文章中的署名、联系电话、内容细节及马明欣在管辖异议申请书中的自认，原审法院确信以上两篇文章为马明欣本人或其委托他人在网络上发表。
关于以上两篇文章内容是否构成对国贸公司的名誉损害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法人的名誉是社会对法人的信誉、外在形象、经营特色、产品质量、服务态度等各方面的总的社会评价。我国法律规定法人享有名誉权，法人名誉权的内容直接与法人的经济活动和生产经营成果相联，是伴随企业经营过程中通过自身的能动作用而塑造出的社会形象，即对法人生产经营能力、生产水平、资产状况、产品声誉、商业信用、成果贡献等因素的综合社会评价。马明欣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署名马明欣的两篇文章中有关国贸公司与5044万元贷款间关系及国贸公司侵占吉林建业大厦土地的内容属实，其在公共互联网络上发表、转发、披露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的所谓的实名举报文章，点击量达到74137次，对国贸公司的外在形象、资产状况及商业信用足以造成负面影响和社会评价降低，构成对国贸公司法人名誉权的损害，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国贸公司名誉的侵权责任。
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九）、（十）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马明欣立即停止对原告吉林国贸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名誉权的侵害行为，删除刊登在新中网、中猎网、龙江信息网、黑龙江网民信息网、华商杂谈、华声论坛、奥一论坛、啦呱社区、网易论坛、和讯论坛、西陆网、大众论坛2、邳州在线、海纳网、宿迁论坛（酱豆社区）、北京论坛、天府论坛、黄石论坛、广西论坛（社区动力）、半岛论坛、下邳论坛、伊川论坛、西祠胡同、振国资讯、曼果文化网2上的标题为《吉林市原国企干部陈庆财权钱交易成亿万富翁》文章及刊登在中国经济网江西频道、新闻论坛、大众论坛、麻辣社区、中金论坛、猫扑贴贴、天涯社区上的标题为《香港公民实名举报陈庆财暴富的黑幕》的文章；二、被告马明欣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上述网站首页及江城日报、吉林市松花江网站上刊登向原告吉林国贸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道歉函，刊登天数不得少于十天，费用由被告马明欣承担。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马明欣负担。
马明欣二审上诉称：原审判决显失公平，证据不足。该《管辖异议申请书》中的陈述属于笔误，且《管辖异议申请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所规定的构成自认的情形。原审判决依据文章表述、署名和联系电话等内容认定马明欣实施侵权行为证据不足。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国贸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马明欣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马明欣实施了侵害国贸公司名誉权的行为并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
马明欣在《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中承认：“申请人（马明欣）利用互联网对陈庆财担任吉林市建业集团公司总经理期间的问题进行了实名举报，其中涉及到了吉林国贸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其在原审庭审中和上诉状中均主张该处表述为“笔误”，但其在原审中主张该处笔误为：马明欣“没有”“利用互联网”进行举报，而在向本院上诉中主张，该处笔误为：马明欣利用“邮递快件”等方式进行了举报。马明欣对此问题的主张前后矛盾，且无相关证据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反悔并有足够证据的，可以推翻其自认。而本案中，马明欣虽有反悔之意，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该《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为马明欣正式向人民法院递交的诉讼文书，结合该诉讼文书陈述内容及上下文，马明欣在该诉讼文书中的陈述符合前述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
原审判决中“综合两篇文章中的署名、联系电话、内容细节”等内容认定该行为系马明欣所为的论述虽有不当之处，但不影响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两篇文章为马明欣本人或委托他人在网络上发表之结论。
关于马明欣在网络上发表该两篇文章的行为给国贸公司的名誉所带来的损害，原审判决已充分论述，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马明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广军
代理审判员 杨 迪
代理审判员 薛 淼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海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