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17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家云，建筑工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江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科学园天元路391号。
法定代表人梁金梅，南京江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庄林冲，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庆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施慧，江苏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家云、南京江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庆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汤民初字第1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陈家云、江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庄林冲、被上诉人孙庆生的委托代理人施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26日，陈家云向江新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其于2012年3月承包了江新公司在江宁汤山新城梅泉路的生态护坡工程，并于2012年10月竣工，期间其雇佣孙庆生等人在工地干活。陈家云和陈敬根分别作为说明人和见证人在情况说明中签字确认。2012年8月19日17时40分，刘斌驾驶的翻斗车在工地内行驶时因雨天路滑发生侧翻事故，造成车辆损坏、翻斗车乘坐人陈圣保、孙庆生受伤的事故。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刘斌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孙庆生至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汤山分院急诊治疗，并于同日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四医院住院治疗至2012年10月15日，经诊断为：1、左股骨颈骨折；2、左足感染；3、第一跖骨第二第三近节趾骨开放性骨折伴血管神经肌腱断裂；4、左1、2趾足背皮肤撕脱伤；5、双下肢多处皮肤擦伤。期间，孙庆生支付医疗费787元（未包含江新公司垫付部分）。经孙庆生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孙庆生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孙庆生左下肢丧失功能25%以上构成九级伤残；2、孙庆生双足十趾丧失功能20%以上构成十级伤残；3、孙庆生误工期限以伤后210日为宜；4、孙庆生护理期限以伤后180日为宜；5、孙庆生营养期限以伤后120日为宜。孙庆生为此支付鉴定费2370元。
2013年5月，孙庆生诉至法院，要求判令陈家云、江新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77026.4元。
一审审理中，陈家云认可情况说明中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是对于内容有异议，辩称系其与江新公司为了提管辖权异议才出具的上述材料，实际情况为江新公司委托其找工人做点工，按照工时计算工资，江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辩称该情况说明系双方对真实情况的确认。证人陈敬根认可系陈家云找其及孙庆生等工人至工地干活，工资自陈家云处领取。陈家云辩称系由其与公司结算，待公司将各项开支支付给其，再由其将工资发放给孙庆生及陈敬根等工人。江新公司与陈家云均认可陈家云无建筑施工资质。江新公司辩称孙庆生在该次事故中应承担60%的责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陈家云认可事发时翻斗车驾驶员刘斌系其雇佣，但辩称其系受江新公司委托雇佣的驾驶员。陈家云认可孙庆生工作期间的工资为120元／天。江新公司辩称其垫付孙庆生医疗费79112.2元、护理费6600元、营养费266元，孙庆生认可江新公司垫付医疗费79112.2元，其住院期间系由江新公司支付的护理费，但不认可垫付的营养费266元，江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体垫付数额，但是认可法院按照法定标准计算其垫付的护理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陈家云承接工程后雇佣孙庆生等工人做工，且工资均由陈家云发放，陈家云在情况说明中亦认可雇佣关系，故孙庆生在工作中受伤，陈家云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陈家云辩称孙庆生并非其雇佣，情况说明内容虚假的意见，因陈家云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查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江新公司与陈家云均认可陈家云无建筑施工资质，故江新公司将工程承包给陈家云施工，应当对孙庆生的人身损害与陈家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江新公司辩称应由陈家云承担赔偿责任，其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江新公司辩称孙庆生应自行承担60%的事故责任的意见，因孙庆生系受其雇主指挥安排工作，且江新公司对其意见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庭审中，各方一致认可医疗费7989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6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9570元（60元／天×住院57天＋50元／天×出院123天）、鉴定费2370元、交通费600元，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孙庆生认可住院期间系由江新公司支付的护理费，法院依法确认江新公司垫付护理费3420元。关于孙庆生变更主张的误工费25200元（120元／天×210天），各方一致认可误工期限210天，虽然孙庆生未提供相应证据，但是陈家云认可孙庆生工作期间实际工资为120元／天，亦认可孙庆生受伤后未发放工资，故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确认。关于孙庆生变更主张的残疾赔偿金88828.74元（32538元／年×13年×21%），各方对伤残等级、计算年限及系数均不持异议，结合孙庆生受伤前实际工作，因孙庆生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其经常居住地和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故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法院对孙庆生该诉讼请求予以认定。关于孙庆生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综合考虑孙庆生受伤导致两处伤残对其精神上带来的伤害程度以及相关法律规定，且孙庆生不承担责任，故法院酌定10500元。综上，法院确定孙庆生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包括医疗费7989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6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9570元、误工费25200元、残疾赔偿金88828.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5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2370元，合计219193.94元。对于孙庆生其它过高的赔偿数额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江新公司垫付的医疗费，因未提供相应票据证明具体数额，故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对于江新公司辩称垫付的营养费，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孙庆生明确予以否认，故法院不予认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孙庆生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包括医疗费7989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6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9570元、误工费25200元、残疾赔偿金88828.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5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2370元，合计219193.94元，由陈家云承担赔偿责任（扣除南京江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垫付的82532.2元，还应赔偿136661.74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南京江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于陈家云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宣判后，陈家云、江新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家云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改判江新公司对孙庆生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理由为：1、陈家云与江新公司从来没有签订过所谓的承包合同，双方之间实际是劳动关系，陈家云只是江新公司聘用的劳动者，由江新公司按月发放工资，与其他劳动者没有实质性区别，只是因陈家云协助介绍工人和管理工地而工资相对高出其他人，不存在利润分成或承包盈利问题。陈家云将工地人员出勤情况报给江新公司，由江新公司审核后将人员工资交由陈家云发放，而不是陈家云给工人发放工资；2、江新公司承诺只要陈家云将责任顶下来，赔偿费用由江新公司承担，因此，江新公司编造了陈家云长期居住在江宁区的情况说明让陈家云签字，为让陈敬根见证签字，还塞给其一千元，从而将案件管辖权由溧水区转移至江宁区。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书亦是江新公司要求陈家云签字，实际双方并无承包关系。因江新公司偷工减料，未按要求进行施工，导致返工过程中发生案涉事故，如江新公司严格按照规定施工，事故也不会发生，此次事故责任完全在于江新公司；3、江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家云只是江新公司雇员，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混淆了用工主体与被用工人的关系，本末倒置，与法律相违背。
上诉人江新公司答辩称，陈家云与江新公司之间系承包合同关系有情况说明予以证实，情况说明有见证人，陈家云也对情况说明中的内容进行修改，出具的过程也不存在胁迫、欺诈的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江新公司只是在提出管辖权异议时作为证据出示，并未在案件审理中作为证据提交。陈家云与江新公司不只承包过案涉工程，还承包过其他工程。工程是由陈家云承包的，出了质量问题应由承包人来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孙庆生答辩称，1、陈家云当时找到孙庆生到案发工地做工程，待遇是每天120元，吃饭、住宿都由他们负责提供，但没有讲清他们是指谁；2、孙庆生直至起诉看到情况说明时，才知道是由陈家云承包江新公司的工程，情况说明能够证明双方存在承包关系，陈家云如果是受骗签字的，应提供相应证据推翻情况说明记载的内容。
上诉人江新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由孙庆生自行承担全部责任，返还江新公司垫付费用85978.2元，并对孙庆生的虚假诉讼行为予以处罚。其理由为：1、孙庆生已按每天100元的工资标准领取3个月工资，并在亲笔签名的起诉状中明确每天工资为100元，正常人都不会记错自己的工资标准，这是基本的常识，但庭审后又变为每天120元，与事实不符。陈家云认为自己无需承担责任，应由江新公司独自承担责任，因此配合孙庆生认可其工资为每天120天，此系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通过虚假诉讼不法侵害江新公司财产的行为，法院应驳回孙庆生诉讼请求，并对其罚款、拘留；2、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孙庆生擅自违规乘坐禁止载人的翻斗车，雇主陈家云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没有过错，孙庆生具有严重过错，其本人应承担全部责任；3、孙庆生为农村居民，实际居住、生活在农村，自2012年3月在案涉工地打工，至事故发生2012年8月仅5个月时间，并未生活一年以上，残疾赔偿金标准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年收入13598元标准计算；4、江新公司将工程承包给陈家云，根据双方合作惯例及合作协议，施工期间发生的大小工伤及安全问题均由陈家云独自承担。孙庆生的雇主是陈家云，不是江新公司，江新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江新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垫付了85978.2元费用，孙庆生应当返还。
被上诉人孙庆生答辩称，1、起诉时是由孙庆生儿子联系诉讼事宜，错列工资标准为每天100元，听了陈家云和陈敬根的陈述后经与孙庆生本人核实，才变更为工资每天120元，并不存在虚假诉讼行为；2、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孙庆生没有责任，孙庆生从事劳务活动均是听从陈敬根的指挥和安排，包括乘坐翻斗车去倒土，孙庆生在事故中没有任何责任，即使有，也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重大过失，孙庆生不应承担责任；3、孙庆生在城镇务工，居住在城镇，结合收入来源地及居住地，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4、江新公司明知陈家云没有建筑护坡工程的资质，仍将工程发包给陈家云，江新公司应与陈家云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陈家云答辩称，1、孙庆生与江新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情况说明与协议均是在一审开庭后补签，落款时间不是真实的时间，孙庆生仅凭情况说明认定陈家云与江新公司是承包关系依据不充分；2、孙庆生的工资标准为每天120元；3、孙庆生在事故中有过错，但不应自行承担责任，江新公司是本案的责任主体，陈家云无需赔偿，江新公司不应仅承担连带责任；4、关于残疾赔偿金同意孙庆生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事故认定书、情况说明、合作协议书、出院小结、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病假条、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交通费票据、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孙庆生与陈家云、江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2、本案责任分担问题；3、原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孙庆生与陈家云、江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中，江新公司将案涉工程交由陈家云负责组织施工，并对人员进行管理，虽然双方之间此次未签订书面的承包协议，但从双方行为可以判断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关系，结合江新公司与陈家云在以往工程中签订过承包合同，本院认为，江新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陈家云，双方系工程转包法律关系，而非陈家云主张的雇佣关系。无论陈家云是否受欺骗在情况说明上签字，均不影响陈家云与江新公司事实上的转包关系。孙庆生由陈家云找来，听从陈家云的安排进行施工，在陈家云处领取劳动报酬，可以认定孙庆生与陈家云具有较为紧密的人身依附关系，孙庆生系向陈家云提供劳务并获取报酬，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陈家云上诉认为孙庆生系由江新公司雇佣，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责任分担问题。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刘斌负事故全部责任。孙庆生受工地负责人陈敬根指挥，听从其安排工作，对乘坐翻斗车导致损伤的后果无过错，孙庆生在从事劳务活动时受到损害，原审判决陈家云对孙庆生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江新公司上诉认为，孙庆生不应乘坐翻斗车，管理方已尽到相应的安全教育义务，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认为孙庆生应对损失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江新公司明知陈家云没有相应的资质，仍将施工工程承包给陈家云，应当就陈家云应承担的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江新公司主张其垫付费用85978.2元，但有效证据证明的垫付费用为82532.2元，江新公司应对孙庆生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要求孙庆生返还垫付费用，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原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是否正确。孙庆生在工地工作，每天工资120元，有其本人及雇主陈家云的陈述为证，江新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合作协议上亦载明小工按每天120元标准支付工资，江新公司认为陈家云按每天100元支付孙庆生工资，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残疾赔偿金，孙庆生虽系农村户籍，但不以务农为生，受伤前即在城镇工作，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江新公司、陈家云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元，由陈家云负担542元，江新公司负担5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飞
代理审判员 李任飞
代理审判员 左自才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冯 莹
速 录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