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洪民一终字第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著胜，男，1963年7月3日出生，汉族，南昌市人，住南昌市青云谱。
委托代理人：熊俊盛，江西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小平，男，197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进贤县人，住南昌市进贤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女，女，197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进贤县人，住址同万小平。
原审被告：私立南昌市立新学校，住所地：南昌市青云谱区岱山青云谱区。
法定代表人：谢学军，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詹秋国，江西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单森林，江西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著胜因与被上诉人万小平、李春女，原审被告私立南昌市立新学校（以下简称“立新学校”）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重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了由审判员姚永忠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宗华、代理审判员周中瑞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著胜委托代理人熊俊盛，上诉人万小平、原审被告立新学校委托代理人詹秋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万小平、李春女系死者万兰兰之父母，万兰兰出生于2005年7月16日，生前就读于被告立新学校。万兰兰家位于南昌小兰工业园下邓埠新村17亩51栋1单元701户（八楼）。2013年3月13日下午4点30分左右，万兰兰放学后，由被告立新学校用校车将其与哥哥万点点送至下邓埠村口福隆超市，万兰兰后上至原告居住的房屋顶楼玩耍，不慎从顶楼摔下致死。经群众报警，南昌县公安局110到达现场，出警记录载明：“接警时间是：2013年3月3日17：42分，处置时间是17：43分，处理完毕时间是19：08分。掉下来的小女孩120到现场已经确认死亡，死者名叫万兰兰，租住在下邓埠新村17亩，在租住的八楼楼顶玩耍时不慎摔下来死亡。”根据南昌急救中心出具的《死亡通知单》上载明：“死亡原因是高空坠落伤，车到人已死亡。”110记载的租住房实际是原告自己购买的无产权的房屋。万兰兰出事时其母亲李春女在马来西亚务工。原告万小平是在警察和120都到现场后才回到家中的。原告表示与学校关于校车接送小孩有书面协议，学校下发给家长签字后就收回了，自己并没有书面凭证，被告立新学校表示不存在书面的接送协议。另查明，原告一家已在南昌工作、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其居住的房屋由被告胡著胜建造，并于2010年3月11日由胡著胜以86000元出售给原告万小平、李春女，胡著胜未提供该房屋的建议审批资料。重审中，合议庭成员及原被告双方驱车途经福隆超市后到万小平家，制作了现场勘验笔录，载明：“万小平家住南昌小兰工业园下邓埠新村17亩51栋1单元701户，底层储藏间，万小平家住最顶层（8楼），有楼梯直通上最楼顶。现场测量，屋顶围墙最高处83㎝，最低处70㎝左右。”
原审法院认为，万兰兰放学后，在自家楼顶玩耍时不慎坠楼死亡，此有南昌急救中心及南昌县公安局110出警记录证明，应予认定。死者万兰兰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作为万兰兰的父母，未尽到监护义务，对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告虽然自认承担40%的责任，但原告不仅未遵守学校放学时间制度，接送子女迟到，而且漠视房屋顶楼可能导致子女死亡的危险不采取任何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酌定原告应承担60%的责任。被告胡著胜作为发生事故房屋的建房负责人，对于该房屋存在的安全隐患未予重视，房屋楼顶未设置障碍，可随意进出，且依据《住宅设计规范》的国家标准：中高层住宅阳台、外廊等临空处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1米，本案被告胡著胜建造的房屋外廊临空处栏杆最高处才0.83米，不符合建筑行业的国家标准，万兰兰在楼顶玩耍时不慎坠落死亡，被告胡著胜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酌定被告胡著胜承担30%的赔偿责任。2013年3月13被告立新学校将万兰兰用校车送至下邓埠村口福隆超市后离开，与原告未完成对万兰兰监管轮换，被告立新学校在学生运送管理方面存在疏漏，仍应承担相应的教育、监管职责，对损害后果应当承担部分责任，酌定被告立新学校承担10%的责任。原告及万兰兰一直居住在南昌县小兰工业园下邓埠村，且万兰兰一直在立新学校读书，应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付赔偿。原告诉称死亡赔偿金总金额为349900元（17495元／年×20年），丧葬费共计17027元（2837.91元／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交通费2000元，原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酌定600元；误工费3000元，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合法误工收入及误工天数，故按照职工平均工资计算3304.25元／月÷30天=110.14元／天，误工天数酌定为3天，即误工费共计110.14元／天×3天×2人=660.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故本案赔偿总额为378187.84元，由被告胡著胜承担113456.3元（378187.84元×30%），被告立新学校承担37818.7元（378187.84元×10%），原告自行承担226912.7元（378187.84元×6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胡著胜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万小平、李春女支付赔偿款人民币113456.3元；二、被告私立南昌市立新学校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万小平、李春女支付赔偿款人民币37818.7元；三、驳回原告万小平、李春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9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万小平、李春女自行承担3058元，被告胡著胜承担1529元，被告私立南昌市立新学校承担510元。
上诉人胡著胜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万兰兰是从其居住的房屋楼顶玩耍时不慎从顶楼摔下致死没有事实依据，因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受害人是从居住的楼顶坠落死亡。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出售房屋给被上诉人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从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集资建房协议》来看，被上诉人居住的房屋是被上诉人自己出资建设的私房，而不是被上诉人购买的房屋，上诉人只是建房负责人，而不是房屋出售人。上诉人只是按照被上诉人等人的要求进行施工，房屋是做好后，上诉人再将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对于房屋的质量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三、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作为建房的负责人存在一定过错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只是按照被上诉人等人集资户的要求建造房屋，对于房屋楼顶未设置障碍，可以随意进出的问题，是集资建房户的要求，与上诉人无关。至于外廊等临空处栏杆未达到1.1米的高度要求也是各集资建房户的要求问题，被上诉人没有要求，上诉人无权施工。四、被上诉人集资建房的房屋的管理和维护责任是被上诉人的责任，本次事故的发生，完全是被上诉人未尽到法定的监护责任。被上诉人作为集资建房的楼顶房屋的所有者，其从2010年6月入住至本次事故发生时已近三年，被上诉人明知小孩经常在楼顶上玩耍，理应知道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却未及时采取防患措施，受害人的坠落完全是被上诉人自己的过错行为所导致。而且被上诉人作为受害人的监护人，未及时与立新学校完成对万兰兰的监管轮换，致死其女儿万兰兰发生不幸事故。五、原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过高，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赔偿，精神抚慰金不应当支持。综上，上诉人认为受害人的死亡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一、撤销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重字第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万小平辩称：一、公安机关的死亡证明可以证明受害人万兰兰是从楼顶摔下来。二、原审法院到现场进行了调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实是房屋买卖关系。三、如果上诉人按照国家标准修建围挡，受害人就爬不上去，正是由于上诉人的原因才导致事故。四、被上诉人在南昌居住多年，电费也交纳了十几年，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交通费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要求开发票；误工费是一定发生了；本次事故导致被上诉人女儿死亡的严重后果，精神抚慰金不算高。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立新学校辩称对原审判决无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11日胡著胜与万小平签订一份《集资建私房协议》，协议约定：“集资户在小兰工业园邓埠村，本村村民51号的宅基地上集资私房一幢，为了更好合作，特签订如下协议，以便共同执行。一、万小平在集资户中，集资一套其中八楼：为东单元一套。包括杂物间每套房屋面积约120平方米，房屋价格为捌万陆仟元。二、集资户经商议，打算在宅基上，建一幢包括杂物间为八层住宅楼，工地每做到一层主体现浇，集资户付集资本套房屋总10%，一至八层分八次付款，内外粉刷包括水电钢窗完工付清本套全款。三、房屋建筑工程量，室内外墙粉刷、电通楼梯间、水是地下水，在施工中应确保质量大问题。四、如集资户在交纳集资款时，不按协议执行，属于自动放弃该套房，所付房款和协议作废。五、政府以后拆迁，所有赔偿款由住户所有，与任何人无关。六、本协议一式两份、负责人、集资户各执一份，签字后生法律效益。七、房款一次性已付清”。胡著胜作为建房负责人，万小平作为集资户在协议上签字。
同时查明，万小平、万兰兰、李春女户籍地址为南昌市进贤县前坊镇和平村委会上万村15号。
另外，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万小平、李春女工作情况、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以外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受害人万兰兰的死亡原因问题。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受害人万兰兰是从其居住的房屋楼顶玩耍时不慎从顶楼摔下致死没有事实依据。但根据原审法院在公安机关调取的“110警情信息”及南昌急救中心医疗急救科出具的《死亡通知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受害人万兰兰是在事发建筑物顶楼玩耍时不慎摔下死亡，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上诉人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主要理由是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集资建房，而非房屋买卖关系，作为监护人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从被上诉人自己提供的《集资建房协议书》来看，被上诉人应属于集资建房，但上诉人按照协议的约定属于“建房负责人”，即建筑物的实际施工人，其同样对于房屋的质量和安全性负有相应的义务，其未按照国家标准修建楼顶的围栏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之一，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于责任比例，因查明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涉案房屋的关系发生变化，上诉人义务程度减轻，其承担的责任比例也应相应减少，本院酌定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至于立新学校，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相关校车接送受害人的书面协议，但在无约定的情况下，从保护未成年人的角度出发，其有义务适当配合受害人监护人（万小平、李春女）通过合理方式处理受害人的校车接送衔接问题，而本案中由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缺少这个环节，没有履行相应的通知义务，导致受害人在接送过程中出现无人监管的情况，是造成损害结果发生的次要因素之一，本院酌定立新学校对本次事故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另外，原审认定两被上诉人万小平、李春女承担60%的责任比例，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损失金额的认定问题。首先，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江西省农村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明确答复：“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受害人虽然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农村居民，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应适用的标准。本案中，受害人万兰兰及其父母万小平、李春女的户籍所在地均为农村，受害人系学生并无收入来源，不能通过其就读学校来简单判定适用城镇标准。诉讼过程中，万小平、李春女提供了一份进贤县前坊镇和平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来证明其收入情况，但从证明资格来看，该类证据一般应由其从事工作的单位提供相应的证明，村委会并不具有出具该类证明的证明资格，且该证明内容未写明工作单位、工作性质、收入情况，证明效力很弱，被上诉人不能举证其主要收入来源，无法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认为万小平、李春女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不符合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法定条件，其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江西省2012年农民人均纯收入7828元／年计算，计156560元（7828元×20年）。其次，关于精神抚慰金，上诉人主张不应支持。本院认为万小平、李春女所主张的精神赔偿金性质属于其因万兰兰的死亡而遭受严重精神损害而引起的诉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因为被上诉人未尽到监护职责，严重失职导致，对损害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最后，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其他赔偿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明显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被上诉人万小平、李春女因万兰兰死亡所导致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56560元、丧葬费17027元、交通费600元、误工费660.84元，合计174847.84元。上诉人胡著胜、立新学校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计34969.5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重字第2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变更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重字第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胡著胜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被上诉人万小平、李春女34969.57元；
变更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重字第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原审被告私立南昌市立新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被上诉人万小平、李春女34969.5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被上诉人万小平、李春女预缴案件受理费5097元，被上诉人万小平、李春女负担3058元，被上诉人胡著胜负担1019.5元，原审被告私立南昌市立新学校负担1019.5元；二审上诉人胡著胜预缴案件受理费2569元，上诉人胡著胜负担1569元，被上诉人万小平、李春女负担1000元，被上诉人万小平、李春女应负担的二审诉讼费在胡著胜应给付的赔偿款项中予以抵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永忠
代理审判员 张宗华
代理审判员 周中瑞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夏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