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钱源布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钱越。
委托代理人：孔东方，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启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传瑛。
上诉人海宁钱源布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源布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冯启华、毛传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5）嘉海商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孔东方及被上诉人毛传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冯启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截至2007年2月4日，原海宁市雅美布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美布业公司）向冯启华、毛传瑛借款共计5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月利率1.2%，按月支付，借期一年；如需提前归还，应提前一月通知。2008年2月1日，原雅美布业公司在归还14万元本金后，提出要求继续借用余款36万元并承诺借用期间的利息按季度支付；冯启华、毛传瑛于2008年2月3日共同表示同意继续借用，对继续借用的款项36万元，双方未书面约定借款期限。
另查明：1、原雅美布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系案外人周如平；2012年2月23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原雅美布业公司变更名称为钱源布业公司；2012年12月25日，经工商部门核准，钱源布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周如平变更为案外人张钱越。2、冯启华、毛传瑛曾于2014年4月4日分别向海宁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其中冯启华要求钱源布业公司归还本案所涉借款本金中的21万元，毛传瑛要求钱源布业公司归还本案所涉借款本金中的15万元，后冯启华、毛传瑛又于2014年12月15日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依法裁定准予撤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冯启华、毛传瑛是否系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二、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认为，必要共同诉讼是指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两人以上，诉讼标的是共同的，人民法院必须作为一个案件合并审理的共同诉讼，本案中，冯启华、毛传瑛一致表示50万元款项系两人共同出借给原雅美布业公司，2008年2月1日原雅美布业公司在归还借款本金14万元时并未明确是归还给哪一个的，2008年2月3日，冯启华、毛传瑛又共同同意原雅美布业公司继续借用余款36万元，且未对各自在该36万元中享有的份额在借条中向借款人原雅美布业公司予以明确，实质上，冯启华、毛传瑛共同和原雅美布业公司就上述36万元借款形成了一个新的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协议，冯启华、毛传瑛享有共有财产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共有财产权受到他人侵害，部分共有权人起诉的，其他共有权人为共同诉讼人，故冯启华、毛传瑛均系本案共同诉讼的适格当事人。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纠纷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虽然2007年2月4日出具借条时载明的借款期限为一年，但因冯启华、毛传瑛于一年借款期限届满之时（2008年2月3日）共同同意原雅美布业公司继续借用余款36万元，但未约定还款期限，冯启华、毛传瑛与原雅美布业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了新的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协议。对该借款协议，自冯启华、毛传瑛于2009年首次向原雅美布业公司催讨借款后的合理期限届满时起开始具备适用诉讼时效期间的条件，虽然原雅美布业公司在2012年2月23日已经变更公司名称，但周如平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时间截至2012年12月25日，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活动，其代表后果直接归属于公司承担，故2012年12月25日之前周如平向冯启华、毛传瑛支付利息的行为可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结合庭审中冯启华、毛传瑛关于周如平代表公司支付利息至2012年9月的陈述和证人周某关于周如平支付利息至2012年下半年以及截至2013年上半年毛传瑛也一直在催讨借款的陈述，可以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曾在2012年下半年中断并重新计算；又因冯启华、毛传瑛于2014年4月4日曾就涉案借款向法院提起过民事诉讼，该起诉行为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因此冯启华、毛传瑛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原审认为，冯启华、毛传瑛作为共同出借人与原雅美布业公司之间达成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合法有效。原雅美布业公司更名为钱源布业公司之后，更换了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但上述行为均不能免除钱源布业公司应对其更名前的原雅美布业公司的债务承担偿付责任的法律义务，故冯启华、毛传瑛要求钱源布业公司返还借款36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4月4日起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钱源布业公司提出的周如平在担任原雅美布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与公司人格混同，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意见，因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周如平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故不予采纳。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海宁钱源布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冯启华、毛传瑛借款36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4月4日起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78元，减半收取3739元，由海宁钱源布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钱源布业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判认定本案为必要共同诉讼事实错误，与之相关的法律适用不当。尽管双方仅形成一份借条，但冯启华、毛传瑛已就本案事实曾分别向海宁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对原雅美布业公司分别借款确定无疑。根据冯启华的自述，表明原雅美布业公司支付的14万元是归还给冯启华的，而毛传瑛对此并无异议，冯启华、毛传瑛对36万元借款中各自的额度非常清楚，原审妄加推断，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冯启华、毛传瑛无权共同主张。二、冯启华、毛传瑛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从借条的记载来看，应为不定期借款，诉讼时效从催收之日起算。冯启华、毛传瑛称其于2009年催收过，那么到2012年2月23日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之日，及至本案起诉日2014年4月4日，中间没有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向原雅美布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其亲属催收不构成中断事由，故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三、借款不具有真实性。冯启华、毛传瑛称借款系陆续多笔形成，与借条记载内容不一致，故借条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冯启华、毛传瑛无付款凭证佐证，由于民间借贷存在高利的事实，本案借款经过长达六年的还息，按通常的社会融资利率折成合法利率，本息早已结清，故借款不具有真实性。四、即使借款存在，也应由周如平个人承担。周如平在担任原雅美布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内部治理结构混乱，其个人与法人人格混同，其只是利用身份在借条上加盖公章，借款并未进入企业帐户，冯启华、毛传瑛所称的支付利息也未经企业走帐，实为周如平个人借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冯启华、毛传瑛的原审诉讼请求。
毛传瑛答辩称：一、冯启华、毛传瑛就本案事实曾分别起诉，是应海宁市人民法院立案庭的要求分成两案，但庭审过程中实际上是合并审理，诉讼内容均表示共同借款；原雅美布业公司归还14万元并未明确主体，只是冯启华与毛传瑛之间自行决定，剩余36万元仍未区分，原雅美布业公司出具了同一借款凭证，冯启华、毛传瑛共同起诉并无不当。二、冯启华、毛传瑛自2009年起向原雅美布业公司催讨借款，原雅美布业公司仅按约定每季度支付利息至2012年9月，并隐瞒股权转让事实，周如平的法定代表人身份直至2012年12月25日才变更，周如平妻子也证实了这一事实，故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钱源布业公司对债务百般推诿，利用各种方式拖延，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
二审庭审中，钱源布业公司提供冯启华出具给毛传瑛的委托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冯启华与毛传瑛在该委托书中确认了各自的借款额度，故本案并非必要共同诉讼。
毛传瑛质证认为，对该委托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冯启华与原雅美布业公司不熟悉，是由毛传瑛一个人去催讨的，但款项是两人共同出借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毛传瑛对该委托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委托书系冯启华与毛传瑛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证明钱源布业公司的主张。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雅美布业公司向冯启华、毛传瑛出具借条并加盖公章，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冯启华、毛传瑛虽未提供交付款项的原始凭证，但从借条中归还部分款项的记载及周如平妻子的证言，可以印证借款已经交付的事实，钱源布业公司对借款真实性的怀疑也只是一种推断，并无有效证据足以推翻，故对借款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原雅美布业公司向冯启华、毛传瑛出具同一份借款凭证，2008年2月1日归还借款本金14万元时未明确系归还其中一人，2008年2月3日冯启华、毛传瑛又共同向原雅美布业公司作出同意继续借用余款36万元的意思表示，且未明确各自享有的份额，故可以认定冯启华、毛传瑛系该36万元债权的共有人，有权共同向钱源布业公司主张。至于冯启华、毛传瑛曾就本案事实分别起诉，是其内部对债权份额的分配，不影响其对外共同主张权利，也不影响其内部对份额分配与否随时进行协商变更的权利，何况冯启华、毛传瑛已撤回起诉，其起诉主张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原雅美布业公司归还部分借款后，冯启华、毛传瑛共同表示同意继续借用余款，双方形成了新的借款合同关系。由于未约定还款期限，冯启华、毛传瑛可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二十年最长期间内随时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从主张时起算，钱源布业公司对超过诉讼时效负有举证责任。钱源布业公司现认为冯启华、毛传瑛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是基于冯启华、毛传瑛自认曾于2009年催讨，但该自认是附条件的，即同时认为周如平支付利息至2012年9月，毛传瑛一直向周如平催讨至2013年5月11日。这是冯启华、毛传瑛对催讨过程的完整表述，钱源布业公司对该自认断章取义，片面采用对自己有利的部分，排除对自己不利的部分，违背该自认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成为其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依据。再者，周如平妻子周某也证实，周如平支付利息至2012年下半年以及截至2013年上半年毛传瑛一直在催讨借款，至于原雅美布业公司股权转让及企业名称、法定代表人变更情况，系公司内部事务，且无证据表明告知过冯启华、毛传瑛，债权人向原法定代表人催收债务的效力及于变更后的企业。何况原雅美布业公司于2012年2月23日变更名称为钱源布业公司，而周如平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时间直至企业名称变更后的2012年12月25日，此前周如平当然代表钱源布业公司。此后，冯启华、毛传瑛又曾于2014年4月4日提起诉讼，上述支付利息、催讨借款、提起诉讼等事实均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故冯启华、毛传瑛于2014年12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两年的时效期间。
钱源布业公司又提出，原雅美布业公司内部治理结构混乱，周如平个人与法人人格混同，本案借款即使存在，也是其个人借款，应由其个人承担。本院认为，即使原雅美布业公司治理结构混乱和人格混同的情况属实，也是企业内部管理问题，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钱源布业公司据此主张本案借款为周如平个人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钱源布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78元，由上诉人海宁钱源布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孙欢杰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