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商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作常，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永明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利津县陈庄镇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永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齐彬礼，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聂作常与被上诉人山东省永明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明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因上诉人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3）利商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聂作常、被上诉人永明公司委托代理人齐彬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聂作常在原审中诉称，2011年6月1日，双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聂作常承包永明公司现有场地、厂房、设备，生产复混肥、复合肥、有机无机复混肥、磷肥。永明公司向聂作常提供生产经营所需要的证照，并保证土地、房屋、设备、证照的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聂作常依约向永明公司支付了42万元的租赁费，但永明公司却没有将生产场地、厂房、设备交付聂作常，也没有提供生产经营所需要的各种许可证、登记证、检验报告和验收报告，并且阻挠聂作常对生产场地建设和设备安装，致使运来的设备无法正常安装，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给聂作常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请求法院解除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永明公司退还聂作常支付的租赁费42万元，利息100800元及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赔偿经济损失412510元，诉讼费用由永明公司承担。
永明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其并没有违约，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聂作常继续履行合同；聂作常自行撤离，故意违约，并占有永明公司租赁物，请求法院驳回聂作常诉讼请求。
永明公司在原审中反诉称，2011年6月1日，聂作常与永明公司协商一致签订了《租赁合同》，根据约定，聂作常承租永明公司的办公室、宿舍、车间、仓库、厂棚、机器设备等财产，聂作常每年向永明公司交纳租赁费42万元，如果聂作常对设备进行一次性改造，改造费用总额在30万元以内的由双方在五年中对半分摊，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生效后，2011年6月1日聂作常向永明公司交纳了42万元的租金，永明公司于2011年7月6日将厂房、车间、设备等租赁物移交给聂作常。2011年7月14日双方签订了《协商决议》，约定永明公司于2011年8月5日前将租赁物移交给聂作常，合同顺延至2011年7月1日开始。聂作常开始运送、安装机械设备，由于聂作常违反安全生产规则，被政府有关部门查处，停业整改。但聂作常未予整改，而是擅自将人员撤走，也不向永明公司进行租赁物交接。聂作常的行为导致了永明公司机械设备损坏及上述资产闲置至今，造成了永明公司可得利益的损失。因此请求判令聂作常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向永明公司支付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7月1日的租金42万元；支付逾期租金11个月（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1日）的利息损失14476元（计算方式：42万元÷12个月×11个月×3.76%）；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共计634476元。
聂作常在原审中针对反诉辩称，因永明公司违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故要求聂作常履行支付租金缺乏事实根据；永明公司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损失与聂作常有因果关系，且缺乏客观、真实的证据支持。请求法院判决驳回永明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永明公司成立于2000年5月29日，企业的经营范围为：许可经营项目:无；一般经营项目：磷肥、复混肥、复合肥、有机肥、有机无机复混肥（国家限制、禁止经营的除外，涉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须凭审批或许可经营的凭审批文件或许可证经营）。
2011年6月1日，聂作常（乙方）以个人名义与永明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一、甲方的责任：1、甲方负责提供现有的生产场地、生产设备和生产生活需要的现有的设施和现有的办公设施；2、甲方负责现有场地的土地使用税、房屋房产税、证照年审费的及时交纳，保证土地、房屋、设备、证照合法有效；3、协助乙方处理有关的地方关系（费用由乙方负责）；4、负责乙方租赁前企业的一切债权债务的清理，保证乙方顺利经营。二、甲方权利：1、每年收取乙方支付的租赁费42万元（在每年使用前交付）；2、监督乙方的生产、经营活动必须符合国家的有关法律法规要求，有违法违规行为，造成重大影响，甲方有权终止合同；3、要求乙方对甲方提供的生产设备和生产、生活设施正常使用，无人为破坏和使用不当的损坏，如果人为地造成破坏由乙方负责赔偿，正常磨损、腐蚀除外（生产设备、生产及生活设施见交接明细表）；4、要求乙方以本企业名称所出产品符合国家的有关标准，如不符合标准，后果由乙方自己承担，如果因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由乙方负责赔偿甲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包括甲方因赔偿损失支付的诉讼费和律师费等。三、乙方责任：1、乙方负责在每年使用企业前交纳租赁费42万元；2、乙方的生产、经营必须符合国家的有关法律、法规，不得违法违规经营，否则产生的后果由乙方自己负责，与甲方无关；3、在乙方租赁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乙方自己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4、乙方负责维护好生产设备及生产、生活需要的设施，不准人为破坏，否则赔偿有关损失；5、乙方及时交纳企业所得税、印花税等所该承担的有关管理部门的费用。四、乙方权利：1、乙方承包后，拥有独立经营的权力，在不违法违规的条件下，甲方不予干扰；2、要求甲方提供现有的生产、生活需要的场地、生产设备及生产、生活设备；3、要求现有证照有效，在符合国家有关规定的条件下，无偿提供给乙方生产使用；4、在正常条件下，甲方协助处理好地方关系，使乙方生产经营正常；5、乙方要求甲方处理好租赁前的企业的一切债权、债务，不影响乙方承包后的经营。五、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后，乙方进厂对设备进行一次性改造，乙方提出主导意见，所用改造资金由乙方暂付，改造费用总额在30万元以内（设备改造的部分见附表），甲方预（予）以审核确认双方签字为准，该设备投资的处理方法为：设备投资分5年分摊，每年分摊部分甲乙双方各承担50%，甲方从承包第二年起开始给乙方补偿所承担部分（补偿从租赁费中扣除）；同时，乙方在经营期间，添置的设备由乙方自己承担，不准向甲方提出任何要求，合同结束后，乙方自行添置的设备由乙方自行处理。六、承包结束后，双方改造设备部分剩余价值，双方根据现实价值各分享50%（如有自然灾害、重大政策调整等不可抗拒的因素，生产经营不能正常进行，承包合同终止，剩余承包费退给乙方）。七、在乙方租赁期间，企业的证照公章等都有甲方保管，如果乙方需使用时，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后，并就所有事项进行登记确认，须保证乙方合理使用。八、本合同有效期为5年，合同到期后，如甲方另行承包，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包的权利，如甲方卖本企业，乙方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的权利。九、如遇人力不可抗拒因素，使合同无法执行，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有关法律部门解决。十、本合同双方签字交承包费后生效。
合同签订的当天，聂作常向永明公司支付了租赁费42万元。2011年7月6日，永明公司向聂作常交付了办公室5间及附属设施、伙房3间及附属设施、工人宿舍15间及附属设施、警卫室及附属设施、西车间及附属设施。同月14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协商决议》，作为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内容为：1、甲方在2011年8月5日前将生产区、仓储区场地内所有原料、成品、半成品等物品清理完毕移交给乙方，承包时间顺延至2011年7月1日开始，其余年份依此类推；2、甲方闲置设备放置原处，乙方不得人为损坏；3、甲方留现有两间办公室、四间宿舍作为仓库；4、厂内小院维系现状；5、甲方对乙方工作有异议，只能找乙方管理人员；6、此决议作为租赁合同补充协议。
自2011年6月1日双方签订《租赁协议》后，聂作常订购的部分设备于同月8日开始进入永明公司厂区进行安装，后又在当年8月12日由聂作常将全部新安装的设备拆除完毕并运至他处。2011年9月16日，聂作常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合同，退还已经支付的租赁费42万元及利息21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492310元。永明公司则要求聂作常继续履行合同。
本案在重审期间，聂作常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与永明公司解除合同，永明公司退还聂作常支付的租赁费42万元，赔偿利息损失100800元及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经济损失调整为412510元。永明公司提出反诉，要求反聂作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第二年的租赁费42万元及利息损失14476元，并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共计634476元。
原审法院认为，聂作常与永明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协商决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该合同签订后，聂作常取得了企业承包权，并向永明公司支付了第一年的租赁费42万元。永明公司依约应向聂作常提供现有的生产场地、生产设备和生活、办公设施及现有合法有效的证照等，因合同并没有约定永明公司必须向聂作常提供能够生产营业执照范围内的全部肥料的合法证件，所以在永明公司具有生产有机肥资格和取得复混肥生产许可证的前提下，就复混肥料登记证书的办理问题，双方并没有明确约定为合同哪一方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永明公司仅提供现有的合法有效的证照给聂作常，再结合办理肥料登记证书的流程规定，承包企业后可自行办理复混肥登记证书以合法生产复混肥，或者双方就肥料登记证书等相关证照再行协商确定为何方义务，但是该肥料登记证书的办理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及其双方合同目的实现。且聂作常也没有证据证明永明公司有阻碍其施工、迟延交付场地、设备等违约行为，故聂作常主张永明公司违约并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但是合同是否解除，还要看合同是否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本案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经将改装设备拆除并撤离企业，并向法院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且在法院释明和调解下，聂作常仍然坚持与永明公司解除合同，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使得双方履行合同的感情基础已不复存在。如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恐导致冲突升级，客观上也不能再履行，故原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及《协商决议》应予解除。《租赁合同》及《协商决议》的解除是因为聂作常雇佣的施工人员在排放液氨时，安监部门认为存在安全隐患，并责令停工限期整改，聂作常自行决定将改造设备拆卸后撤离永明公司，不愿继续承包企业而引起，聂作常应承担合同解除的过错责任。在判决解除合同之前，双方仍然应该依据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永明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已经向聂作常交付了部分场地、设备等，此后因聂作常违反《协商决议》规定的永明公司在2011年8月5日前将生产区、仓储区场地内所有原料、成品、半成品等物品清理完毕移交给聂作常的约定，擅自撤离而导致永明公司没有完全履行交付义务，对此永明公司并无过错，且已经为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将自己的企业资产长期闲置，应视为永明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因此永明公司依据合同收取的聂作常第一年的租赁费42万元不予退还。聂作常的损失，系为履行合同对设备进行改装和维修后，又擅自撤离导致的损失，聂作常因违约造成的损失系其过错所产生，同时，聂作常亦不能证明永明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聂作常的损失应自行承担。
聂作常在交纳第一年租金42万元之后不久，就以永明公司违约为由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因此永明公司就第二年之后的租赁费有义务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故对永明公司主张的合同解除前第二年的租赁费（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7月1日）及迟延支付租赁费的利息损失14476元，应认定为其自行扩大的损失，不予支持。聂作常雇佣人员进驻永明公司并对设备进行改造维修，导致永明公司厂房、生产、生活设施及设备原状发生变化，但是永明公司仅提供了部分设备的购进价值、费用发票和聂作常撤离后损坏现状照片，并没有提供导致设备损坏的程度及费用支出均是聂作常的行为所致的证据，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设备的实际损坏价值，故对永明公司反诉要求聂作常赔偿其经济损失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聂作常与山东省永明肥业有限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协商决议》。二、驳回聂作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山东省永明肥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13133元，由聂作常负担；反诉受理费10145元，由山东省永明肥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聂作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没有收到过《事故隐患整改通知书》，原审判决据此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合同解除的责任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的证照不全为由主张被上诉人违约的理由不成立是错误的。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没有按照《租赁合同》、《协商决议》的约定，向上诉人交付生产区、仓储区，没有认定被上诉人违约错误。被上诉人无故阻挠上诉人聘请的设备安装人员施工是事实，因人员在外地施工，故无法出庭作证。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第一年42万元的租赁费不予退还错误。三、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证据和损失认定存在错误。请求判令：撤销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3）利商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退还租赁费42万元、利息100800元及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
被上诉人永明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陈庄镇政府作出的《事故隐患整改通知书》属于行政证据，上诉人主张未收到该材料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反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证照不全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交接的证照为“现有的证照”，如果上诉人有需要，可以再办理复混肥或磷肥登记证书，并非不能办理。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交付生产区、仓储区错误，有双方2011年7月6日的交接表和2011年7月14日补签的《协商决议》为证，均可证明被上诉人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阻挠其施工无证据证明。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收取的第一年租赁费42万元不予退还正确。三、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证据和损失认定客观公正。由于原审法院对39张照片所证明的可得利益损失和第二年的租赁费及利息未支持，故上诉人的上诉已经没有意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聂作常为了证实自己的主张，申请证人郭某某出庭作证。
证人郭某某（男，196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青州市华通机械厂厂长，住山东省青州市前营小区26号楼4单元2楼西户4号）证实，其曾经到被上诉人处为上诉人安装复合肥设备，但具体安装时间记不清了。安装过程中，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对安装设备以及维修液氨罐多次提出不合理意见，导致安装设备延误。
上诉人对其证言予以认可，认为证人可以证实施工过程中曾经受到被上诉人的阻挠，影响了设备的正常安装。
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不认可，主张证人出庭作证违反了关于举证期限的相关法律规定，证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言具有倾向性。且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并不认识该证人。
本院认为，证人证言仅能证实其在永明公司施工时，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对安装复合肥设备提出过意见，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阻挠上诉人施工，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故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永明公司负责现有场地的土地使用税、房屋房产税、证照年审费的及时交纳，保证土地、房屋、设备、证照合法有效。聂作常有权要求现有证照合法有效，在符合国家有关规定的条件下无偿使用。该合同明确载明证照的范围为现有证照，且上诉人聂作常认可合同中未明确证照的范围，其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永明公司允诺向上诉人提交企业营业执照中经营范围的全部执照。故聂作常以永明公司的证照不全为由主张永明公司违约的理由不成立。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自2011年6月8日开始，聂作常将购买的部分设备进入永明公司厂区进行安装，2011年7月26日，聂作常安排的工作人员在现场施工期间，利津县陈庄镇安监办、派出所工作人员依职权到永明公司要求停工整改液氮的违规排放，对此情况工作人员拍摄照片并出具情况说明，因此，聂作常主张不清楚事故隐患整改通知事项与事实不符。聂作常在相关部门下达《事故隐患整改通知书》后，于8月12日将全部新安装的设备拆除完毕并运至他处，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是明显的违约行为。永明公司已经如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原审法院认定永明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租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聂作常自行撤离租赁场地，损失应由聂作常自行承担正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33元，由上诉人聂作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郭芳芳
代理审判员 郭 娜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白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