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一终字第01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桂云，女，满族，住新民市东城街。
委托代理人：孙建平，辽宁百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锋，男，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马三家镇。
委托代理人：赵连伟，男，满族，住沈阳市大东区珠林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德军，男，汉族，住沈阳市于洪区平罗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荣山，男，汉族，住新民市东城街。
上诉人钱桂云、上诉人王宝锋与被上诉人孔德军、被上诉人巴荣山健康权纠纷一案，新民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新民民一初字第186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晓英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郭净、代理审判员孔祥政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钱桂云原审诉称，2014年10月1日，钱桂云在新民市东城街巨流河村王宝锋驾驶的拖拉机上干活时，因王宝锋突然启动车辆，造成车辆侧翻，致使钱桂云被甩至车下受伤。王宝锋受雇于孔德军。钱桂云的伤势经医生诊断为右踝开放性骨折伴胫骨距关节脱位，经手术治疗后固定用的钢板至今未取出，王宝锋垫付医疗费15000元。双方当事人因赔偿问题协商未果，故钱桂云诉至法院请求维护合法权益。诉讼请求：1、要求赔偿医疗费54660.22元、误工费4450元、护理费9400元、伙食补助费2350元、交通费500元、治疗器械费600元，扣除王宝锋垫付医疗费后合计为56960.22元。2、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及后续治疗费另行起诉。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王宝锋原审辩称，钱桂云陈述明显违背事实。钱桂云称在王宝锋驾驶的拖拉机上干活，但到开庭时也没有讲清为谁提供劳务。事实上王宝锋受雇于钱桂云，钱桂云为王宝锋提供住宿、保管车辆及劳务事项的派遣等工作。巴荣山雇佣钱桂云进行玉米收割作业，巴荣山作为玉米所有者应承担相应的雇主责任。钱桂云本身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明知农用机械不允许人员在上边操作，因为此次收割是全自动化无人收割机，不允许载人。王宝锋驾驶的农用机械不同于运输车辆，档位有主档和副档，而非钱桂云所说突然起动车辆，这是钱桂云对车辆不知所造成的后果。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钱桂云对王宝锋的诉讼请求，并返还垫付医疗费。
孔德军原审辩称，1、王宝锋非受雇于孔德军，而是受雇于钱桂云及巴荣山。（1）孔德军为钱桂云联系完收割车辆后，就不再参与钱桂云与王宝锋之间的关系。（2）王宝锋的报酬不是由孔德军支付，而是由钱桂云与巴荣山支付。（3）王宝锋不受孔德军的指挥与监督，而是听从钱桂云的指挥与监督。（4）钱桂云为王宝锋与拖拉机提供食宿。2、孔德军在本案中只是促成钱桂云与王宝锋合作的成立，为双方提供信息，起居间作用，即钱桂云有地收割需要车辆，王宝锋的拖拉机需要找雇主，孔德军有双方的信息，经孔德军牵线搭桥，促成双方合作的成立。3、钱桂云对此次事故应负全部责任。钱桂云爬上王宝锋车辆并非去干活，因为收割时不需要人员上车干活。钱桂云上车是想搭王宝锋的车回家，但并未告知王宝锋，王宝锋不知道钱桂云在车上，所以启动车辆。钱桂云作为成年人应该认识到其爬车行为有危险性，但钱桂云依然上车且没有告知王宝锋，才造成此次事故发生，故钱桂云应对自己的行为应负全部责任。综上，钱桂云与孔德军不存在雇佣关系，钱桂云受伤与孔德军没有因果关系，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钱桂云的诉讼请求。
巴荣山原审辩称，钱桂云的损害后果是由王宝锋的侵权行为造成的，与巴荣山无关。巴荣山是通过钱桂云联系的收割机和拖拉机收割自家玉米，预定每亩地100元。收割机收割完毕后，由王宝锋用拖拉机将玉米送到巴荣山家里，巴荣山与王宝锋之间属于承揽关系，并非雇佣关系，请求法院驳回钱桂云对巴荣山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双方合同的标的是劳动成果，即从地里收割完毕后送到巴荣山家的玉米，而非劳动行为本身。2、双方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王宝锋等人的劳动是独立进行的，巴荣山并不进行干涉，收割行为具有完全自主性，何时工作，工作多长时间等均由其自行决定，不受巴荣山支配控制和监管。3、王宝锋等玉米收割人获取报酬的前提是将玉米收割完毕送到巴荣山家里，没有劳动成果他们将无法得到报酬。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秋收时节，钱桂云与孔德军联系收割机和拖拉机到新民市东城街巨流河村收割玉米。经孔德军介绍，来自山东的杨某某及王宝锋等人共同到该村为农户提供收割玉米的服务，钱桂云负责为收割机和拖拉机提供食宿并安排收割顺序。收割机与拖拉机系一条龙服务，即收割机收割玉米后，由拖拉机同时装载并将玉米送到农户家中后劳务即告完成，其中杨某某负责提供自动化玉米收割机，王宝锋等人提供拖拉机。劳务报酬为100元／亩，其中收割机80元，拖拉机共计20元，由农户在完成劳务后将钱款交付收割机车主，再由收割机车主向拖拉机车主支付相应报酬。钱桂云受伤前，收割机和拖拉机已在该村为多家农户提供收割服务。同年10月1日下午4时左右，收割机与拖拉机共同为巴荣山收割玉米。收割过程中，王宝锋驾驶拖拉机头东尾西停驶在玉米地的北地头时，钱桂云未经任何人同意（或授意）攀爬到拖拉机上，钱桂云上车后未告知王宝锋，王宝锋在不知情状态下启动拖拉机，车辆行驶过程中因操作不当，碾压在右侧相邻玉米地头的树墩上发生侧翻，造成钱桂云从车上掉下摔伤。事故发生后，钱桂云到新民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后由120急救车送到沈阳市骨科医院住院治疗47天，钱桂云前后共产生医疗费54660.22元，其中王宝锋垫付15000元。钱桂云的伤势经医生诊断为右踝开放性骨折伴胫距关节脱位，医嘱全休六周。钱桂云住院期间为二级护理，雇佣沈阳市大东区馨予信诚家政综合服务部的陪护人员进行24小时护理，护理费为200元／日，钱桂云支付护理费9400元及租陪护床费用47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当事人就钱桂云遭受损害事实存在争议：钱桂云主张攀爬上车的动机是为帮助巴荣山之子巴占江向拖拉机装载玉米袋，并提供证人到庭证明其帮助装载的事实。装载完成后钱桂云没有下车，在准备帮助继续装载时，王宝锋驾驶车辆发生侧翻致其受伤；王宝锋主张停车后下车与钱桂云同在车尾外侧站着，其看到巴荣山之子巴占江向拖拉机装载玉米袋，没有看到钱桂云帮助装载玉米袋的事实。钱桂云是在巴荣山之子巴占江装载完成后，王宝锋绕过车尾走向驾驶位过程中攀爬上车的，因未回头观察，故王宝锋不知道钱桂云上车；巴荣山主张其子巴占江没有向拖拉机装载玉米袋，但对其抗辩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诊断书、门诊及住院病志、医疗费收据、费用清单、询问笔录、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陪护合同、陪护证明、护理费收据、租床费收据、开庭笔录等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确定。其一、庭审查明，通过钱桂云与孔德军介绍，收割机和拖拉机为农户提供收割玉米服务，因此与巴荣山建立劳务关系的主体为收割机和拖拉机车主。在劳务关系形成过程中，因钱桂云与孔德军仅起到联系沟通作用，并未实际参与劳务活动的履行，故二人应为共同居间人，不属于收割机和拖拉机的共同雇主。其二、关于收割机与拖拉机车主之间的法律关系。虽然拖拉机车主的劳务报酬在形式上体现为由收割机车主支付，但基于双方对利益分配的约定、接受劳务对象的共同性以及劳务活动的不可分性，两者之间属于互利共赢的合作关系。相关当事人虽抗辩存在雇佣关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三、关于收割机和拖拉机车主与农户之间的法律关系。收割机和拖拉机的义务体现在劳务活动的不同阶段，其中收割机负责玉米收割，拖拉机负责将收割后的玉米装载、运输到农户家里。在双方的劳务关系中，劳务提供者具有完全自主权，并不接受农户的监督管理，两者不具有人身依附关系，且其履行合同的标的是共同为农户提供符合要求的劳动成果，即收割玉米、运输到农户家里，而非劳务行为本身，因此收割机和拖拉机车主与农户之间属于承揽法律关系。当事人虽抗辩存在雇佣法律关系，但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当事人对赔偿责任的承担。虽然当事人对钱桂云受伤的具体细节存在分歧，但根据相关证据，王宝锋停驶拖拉机及钱桂云攀爬上车帮助装载的事实均可确定。关于王宝锋的责任承担问题。钱桂云及巴荣山之子虽有事实装载行为，但因装运玉米系王宝锋的合同义务，故事实装载行为实质上属于协助王宝锋履行职责，即两者均为王宝锋履行合同义务的辅助人，因此钱桂云受伤的法律后果应由王宝锋承担。王宝锋因疏忽在未查明车上载有乘员的情况下启动拖拉机，车辆行驶过程中又因操作不当发生侧翻，造成钱桂云受伤，王宝锋存在重大过错。综上，王宝锋作为合同义务人及侵权人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关于钱桂云的过错。钱桂云明知正在作业的机动车存在危险，未经任何人允许或同意擅自上车，上车后亦未告知王宝锋，没有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钱桂云本身存在一定过错，应对其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关于孔德军与巴荣山的责任承担问题。其一、因钱桂云所受伤害非直接源于居间行为，而是基于居间后的劳务活动，故孔德军作为居间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因当事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巴荣山作为定作人在承揽活动中存在过失，故巴荣山对钱桂云损失亦不负赔偿责任。钱桂云主张的医疗费有相应票据佐证，原审法院据实支持，但王宝锋垫付费用应作相应折抵。误工费，按照农业标准计算并支持。护理费，钱桂云雇佣家政人员护理并实际支出，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租陪护床费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伙食补助费，按照50元／天计算。钱桂云主张的医疗器具费，系合理支出，原审法院亦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宝锋赔偿钱桂云医疗费54660.22元的60%，即赔偿32796.13元；二、王宝锋赔偿钱桂云误工费（35.51×89）3160.39元的60%，即赔偿1896.23元；三、王宝锋赔偿钱桂云护理费9400元的60%，即赔偿5640元；四、王宝锋赔偿钱桂云伙食补助费（50×47）2350元的60%，即赔偿1410元；五、王宝锋赔偿钱桂云交通费300元；六、王宝锋赔偿钱桂云辅助器具费（120×60%）78元；七、王宝锋共计赔偿钱桂云人民币42120.36元，扣除王宝锋垫付费用15000元，王宝锋还应赔偿钱桂云各项损失27120.36元；八、驳回其它诉讼请求。上述条款，当事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7元，由王宝锋承担340.20元，钱桂云承担226.80元。
宣判后，二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钱桂云上诉称，要求王宝锋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钱桂云在新民市东城街巨流河村王宝锋驾驶的拖拉机上干活时，因王宝锋突然启动车辆，造成车辆侧翻，致使钱桂云被甩至车下受伤。孔德军、巴荣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王宝锋上诉称，王宝锋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钱桂云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明知农用机械不允许载人的情况下，爬上拖拉机，以致其受伤。拖拉机有主档和副档，不存在突然启动情况。本起损害的起因是钱桂云想搭乘拖拉机回家，并非钱桂云爬上拖拉机并未为了收割工作。另钱桂云的医疗费已经由新民市农村合作医疗报销了40%，人民法院应当将该笔报销费用予以扣除。
孔德军辩称，要求维持原判，具体意见同原审答辩意见。
巴荣山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后出具书面答辩状，主张本次事故与我无关，我是加工承揽合同定作人，并非雇佣关系。我对钱桂云的损害结果不承担赔偿责任，要求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钱桂云、王宝锋之间责任认定问题。本案中，收割机与拖拉机共同为巴荣山收割玉米。王宝锋驾驶拖拉机头东尾西停驶在玉米地的北地头时，钱桂云未经授意私自爬到拖拉机上，钱桂云上车后未告知王宝锋，王宝锋在不知情状态下启动拖拉机，车辆行驶过程中因操作不当，碾压在右侧相邻玉米地头的树墩上发生侧翻，造成钱桂云从车上掉下摔伤。据该事实可以认定，钱桂云、王宝锋在本案中均有一定过错。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及王宝锋的驾驶能力等问题，经本院重新审查认为，原审法院据此事实划分责任比例欠妥，本院按照双方的过错程度调整为王宝锋承担80%赔偿责任，钱桂云自负20%责任。
关于钱桂云主张孔德军、巴荣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关于孔德军责任，孔德军的身份地位应认定为居间人，按照法律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可以认定居间人并无过错，所以孔德军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巴荣山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定作人承担过错责任。截止二审庭审辩论终结，钱桂云仍未提供证据证明定作人巴荣山在本案中有过错，故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的损失数额认定问题。王宝锋提出钱桂云在本次事故中发生医疗费已经由新民市农村合作医疗报销了40%，原审法院认定医疗费损失时未予扣除。钱桂云对王宝锋该主张予以否认。截止二审庭审辩论终结，王宝锋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王宝锋该主张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民市人民法院（2015）新民民一初字第1866号民事判决；
二、王宝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钱桂云医疗费28728.17元（54660.22元×80%-前期垫付医疗费15000元）；
二、王宝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钱桂云误工费2528.31元（3160.39元×80%）；
三、王宝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钱桂云护理费7520元（9400元×80%）；
四、王宝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钱桂云伙食补助费1880元（2350元×80%）；
五、王宝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钱桂云交通费400元（500元×80%）；
六、王宝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钱桂云辅助器具费96元（120元×80%）；
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七、驳回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67元，由王宝锋承担453.60元、钱桂云承担113.4元。钱桂云、王宝锋分别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67元，由均王宝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英
审 判 员 郭 净
代理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施 跃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