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2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科学技术出版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鉴。
上诉人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科学技术出版社（以下简称科技出版社）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3）徐民五（民）初字第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科技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陈鉴及其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1998年7月1日，陈鉴至科技出版社工作，双方签有多份劳动合同。2011年4月26日，科技出版社与陈鉴签订合同期限自2011年4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陈鉴在《上海服饰》编辑部工作，担任编辑；科技出版社有权按照国家及上海市相关规定和科技出版社的规章制度对陈鉴给予行政处分或经济处罚，直至解除劳动合同；科技出版社的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员工手册、酬薪制度、考勤制度、岗位职责、保密协议等）均属本合同的主要附件，其效力与本合同条款相同；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2012年11月21日，科技出版社就陈鉴找其他员工代拉考勤卡事宜与陈鉴谈话，陈鉴陈述：“……时间大概是这两三个月。樊某帮我拉卡，有时候来社里，有时候就到外面，从11月份就开始自己拉卡……”。同日，科技出版社与樊某谈话，樊某陈述：“陈鉴要求我帮其代拉卡的，具体什么时候开始记不清了，大概就是近两三个月……”。2012年11月23日，科技出版社出具员工违纪处罚通知单，主要内容为：“经调查，樊某于2012年8月-2012年10月，及2012年11月1日-2012年11月16日，在知晓部门同事陈鉴旷工的情况下，应陈鉴请求代其拉卡考勤。上述事件，根据《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职工考勤制度》，给予该员工以下经济处罚：自2012年12月-2013年2月，在月发放酬薪中扣除考勤奖50元和月绩效奖。行政及人事处理结果另行议定。”该份违纪处罚通知单“违纪员工”处签有“樊某”字样。同日，科技出版社另出具一份员工违纪处罚通知单，主要内容为：“经调查，陈鉴于2012年8月-2012年10月，及2012年11月1日-2012年11月16日期间旷工，并请同事樊某代自己拉卡考勤。上述事件，根据《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职工考勤制度》，给予该员工以下经济处罚：自2012年12月-2013年2月，每月发放酬薪中，除个人缴纳五金外，其余工资奖金予以扣除；并停缴企业年金。陈鉴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纪，行政及人事处理结果另行议定。”该员工违纪处罚通知单“违纪员工”处为空白。
2012年12月17日，科技出版社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规定及你与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科学技术出版社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第30条约定，因你严重违反了《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职工考勤制度》的规定，你的劳动合同将于你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30天自动解除”。陈鉴于当日收到该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确认劳动合同于2013年1月16日解除。陈鉴正常出勤至2012年12月10日，工资结算至2012年11月。
原审另查明，2004年至2009年期间，陈鉴参与《上海服饰》杂志的广告业务，广告合同款金额为2，525，600元。陈鉴按广告合同款到账金额的9.9%享有提成奖金，科技出版社以稿费形式支付陈鉴提成奖金。
科技出版社提供的“2004-2009《上海服饰》杂志杭州广告投放明细（陈鉴经手）”显示，已到款金额为1，870，066元，未到款金额为655，534元。上述明细中未到款金额462，134元涉及的“慧兰”等品牌于2010年至2012年期间继续在《上海服饰》杂志上刊登广告。
2013年2月25日，陈鉴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科技出版社支付：1、2012年11月至12月工资11，682.16元；2、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个月工资157，709.16元；3、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6日提成奖金450，000元。仲裁庭审中，陈鉴表示主张提成奖金450，000元系估算的数额，从2007年1月至离职期间科技出版社的广告费大约收入5，000，000元，按9%计算则为450，000元，陈鉴无法证明每项广告的名称及广告费。
2013年4月7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1、科技出版社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鉴2012年12月1日至12月10日工资1，495.14元；2、科技出版社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鉴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6日期间的提成奖金168，305.94元；3、对其余申诉请求不予支持。科技出版社不服该裁决，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科技出版社不支付陈鉴：1、2012年12月1日至10日工资1，495.14元；2、2007年1月1日至2013年1月16日提成奖金168，305.94元。
原审庭审中，科技出版社还向原审法院提供：
1、2004年至2009年稿费核定单，证明科技出版社已通过稿费的形式发放陈鉴部分提成奖金。科技出版社表示由于科技出版社办公场所曾有变化，稿费核定单并不完整，有些已遗失，没有其他提成奖金签收凭证；
2、职工考勤制度，证明职工存在迟到或早退、代拉卡考勤情形，科技出版社将对该职工作出经济处罚；
3、上海高精广告公司关于进一步加强广告管理、控制经营风险的办法，证明如广告合同款未到账，将扣除业务人员相应的提成奖金。
陈鉴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稿费核定单并非提成奖金发放的凭证，另有签收单，现确认2004年至2006年已发放提成奖金66，000元，2007年稿费核定单显示28，837.60元，但最终只发放部分，具体多少记不清楚，以签收单为准，2008年之后提成奖金没有拿到；证据2真实性不予确认，没有看到过；证据3与本案无关，系案外人的规定，与陈鉴没有从提成奖金中抵扣广告合同款未到账金额的约定。
原审法院对科技出版社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证据1，陈鉴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证据2，陈鉴对真实性不予确认，表示没有看到过。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虽约定考勤制度等规章制度属劳动合同的主要附件，其效力与劳动合同条款相同，但该约定系格式条款，科技出版社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已将证据2明确告知陈鉴，故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3，陈鉴有异议，故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2年12月1日至10日陈鉴正常出勤，科技出版社未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科技出版社主张，因陈鉴违反规章制度请人代拉考勤卡，故扣除2012年12月的工资。但如前所述，对科技出版社提供的职工考勤制度真实性不予确认，科技出版社又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扣除工资的依据，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科技出版社应支付陈鉴2012年12月1日至10日工资1，495.14元。
关于提成奖金，科技出版社主张陈鉴应向上海高精广告有限公司主张。但2004年至2009年期间，陈鉴从事广告业务系在科技出版社工作期间，且科技出版社以稿费形式支付陈鉴部分提成奖金，科技出版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陈鉴系为上海高精广告有限公司工作，故陈鉴向科技出版社主张提成奖金，有一定的依据。科技出版社的主张应不予采信。
根据法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一年时效期间的限制。但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提成奖金系劳动报酬的一部分，陈鉴应自双方劳动合同解除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现双方均确认劳动合同于2013年1月16日解除，陈鉴于2013年2月25日申请仲裁主张提成奖金，未超过仲裁申请时效，科技出版社的主张，不予采信。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04年至2009年期间，陈鉴参与《上海服饰》杂志的广告业务，广告合同款金额为2，525，600元。陈鉴按广告合同款到账金额的9.9%享有提成奖金。现根据科技出版社提供的“2004-2009《上海服饰》杂志杭州广告投放明细（陈鉴经手）”显示，已到款金额为1，870，066元，未到款金额为655，534元。然未到款涉及的部分品牌“慧兰”等在2010年至2012年期间仍继续在《上海服饰》杂志上刊登广告。陈鉴主张这些品牌所涉广告合同款应已到账，符合常理，科技出版社未提供相反证据，故采信陈鉴的主张。经核算，2004年至2009年期间，陈鉴参与的广告合同款到账金额为2，332，200元（1，870，066＋462，134），科技出版社应支付陈鉴提成奖金230，887.80元（2，332，200×9.9%）。
科技出版社主张，陈鉴申请仲裁时主张2007年1月1日之后的提成奖金，即其自认2007年之前的奖金已结清。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仲裁庭审时，陈鉴按照2007年1月至离职期间的广告合同款到账金额来计算提成奖金，结合广告合同签订与到账期限存在不一致，陈鉴现解释申请仲裁时实际主张的系2004年累计至今未支付的提成奖金，有一定的合理性。故对科技出版社的主张不予采信。
科技出版社提供稿费核定单证明已支付陈鉴部分提成奖金，但陈鉴主张该稿费核定单并非支付的凭证，另有签收单。科技出版社虽对此予以否认，但从该份证据的内容来看系稿费核定单，并非支付凭证，科技出版社也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已支付陈鉴提成奖金，故对科技出版社的主张不予采信。现陈鉴自认2004年至2006年期间已发放提成奖金66，000元，对此予以确认。关于2007年，科技出版社根据稿费核定单主张陈鉴已领取提成奖金28，837.60元，陈鉴对此否认，仅认可已发放部分，但具体金额记不清楚，陈鉴应对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采信科技出版社的主张，确认陈鉴2007年已经领取提成奖金28，837.60元。综上，科技出版社还需支付陈鉴提成奖金136，050.20元（230，887.80－66，000－28，837.60）。科技出版社主张提成奖金抵扣广告合同款未到账金额，但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陈鉴未对仲裁裁决不支持其申诉请求的内容提起诉讼，视为服从，因无执行内容，故不在判决主文中予以表述。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二○一三年十月二十二日判决：一、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科学技术出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鉴2012年12月1日至10日工资1，495.14元；二、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科学技术出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鉴提成奖金136，050.2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判决后，科技出版社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科技出版社上诉称，2012年12月1日至10日陈鉴虽曾提供劳动，但科技出版社有权扣除前三个月的旷工工资，故科技出版社不应支付陈鉴上述期间的工资。陈鉴从事广告代理系为上海高精广告公司提供劳动，科技出版社只是替上海高精广告公司代发佣金，如存在差额，应由上海高精广告公司支付。陈鉴主张的是2007年1月之后到账部分的提成，应视作陈鉴对2007年1月之前的权利已经放弃，现原审认为是从2004年开始主张，是对于陈鉴权利的扩张。本案所涉部分广告在2007年后就不再投放，原判推定相应未到账在2010年后全部付清不妥。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支付陈鉴2012年12月1日至10日工资1，495.14元及提成奖金136，050.20元。被上诉人陈鉴则不接受上诉人科技出版社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诉人科技出版社对原审查明事实提出一项异议，科技出版社称原审查明的“科技出版社提供的‘2004-2009《上海服饰》杂志杭州广告投放明细（陈鉴经手）’显示，已到款金额为1，870，066元，未到款金额为655，534元。上述明细中未到款金额462，134元涉及的‘慧兰’等品牌于2010年至2012年期间继续在《上海服饰》杂志上刊登广告”中，“帛逸”、“狄凡思黛”、“夏克露斯”、“丽贝卡”四个品牌广告款未到账也未继续刊登广告，原审却将上述四个品牌未到账广告款计入继续刊登广告的品牌中。对此，陈鉴予以否认。经查，原审在确定“未到款金额462，134元涉及的‘慧兰’等品牌”时，并未将上述四个品牌计算在内，故科技出版社所提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科技出版社对原审查明事实提出一项补充，即科技出版社与上海高精广告公司的银行账号不同。对此，陈鉴予以认可。鉴于当事人双方对此节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2004年至2009年期间，陈鉴参与《上海服饰》杂志的广告业务，广告合同款金额为2，525，600元。陈鉴按广告合同款到账金额的9.9%享有提成奖金。现根据科技出版社提供的“2004-2009《上海服饰》杂志杭州广告投放明细（陈鉴经手）”显示，已到款金额为1，870，066元，未到款金额为655，534元。然未到款中金额462，134元涉及的部分品牌“慧兰”等在2010年至2012年期间仍继续在《上海服饰》杂志上刊登广告。陈鉴主张这些品牌所涉广告合同款应已到账，符合常理，应予采信。经核算，2004年至2009年期间，陈鉴参与的广告合同款到账金额为2，332，200元，科技出版社应支付陈鉴提成奖金230，887.80元。陈鉴自认2004年至2006年期间已发放提成奖金66，000元，关于2007年，科技出版社根据稿费核定单主张陈鉴已领取提成奖金28，837.60元，陈鉴对此否认，仅认可已发放部分，但具体金额记不清楚，陈鉴应对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应采信科技出版社的主张，确认陈鉴2007年已经领取提成奖金28，837.60元，科技出版社还需支付陈鉴提成奖金136，050.20元。原审法院据此判决科技出版社支付陈鉴提成奖金136，050.20元，是属正确。
原审法院在就科技出版社是否应向陈鉴支付工资及奖金作出判决时，已经详尽地阐明了判决理由，该理由正确，据此所作的判决亦无不当。科技出版社上诉认为其不应支付陈鉴工资及奖金，未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加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科技出版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科学技术出版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克勤
代理审判员 徐 焰
代理审判员 李 弘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方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