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审监民再字第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翟志强，男，汉族，1969年7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胡聪，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霍德伟，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孔祥峰，男，汉族，1979年8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吴燕平，女，汉族，1978年5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述两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潘汝炽，男，汉族，1985年11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再审申请人翟志强因与被申请人孔祥峰、吴燕平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佛中法民二终字第913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2日作出（2014）粤高法民二申字第74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翟志强的委托代理人胡聪，被申请人孔祥峰、吴燕平的委托代理人潘汝炽及孔祥峰本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6月18日，翟志强向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孔祥峰、吴燕平向翟志强支付30万元及其利息（按照月息的百分之二计算自2011年9月30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孔祥峰、吴燕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翟志强因委托孔祥峰还款未果而提起诉讼，本案属委托合同纠纷。孔祥峰对收取翟志强给付的票面金额为30万元支票用以偿还翟志强欠吴福恒借款之事实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依据生效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虽然上述30万元转入吴福恒投资公司的账户，但吴福恒否认收到还款，该30万元并未用于还款。翟志强与孔祥峰之间的委托虽为无偿委托，但孔祥峰的行为与翟志强委托事务相悖，导致翟志强遭受损失，孔祥峰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翟志强主张孔祥峰赔偿损失30万元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因孔祥峰未能依约履行受托义务，导致翟志强需按生效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向吴福恒支付利息（月息2％），故翟志强主张孔祥峰按月息2％支付利息，法院予以支持。利息的起算应从孔祥峰收到支票的次日起算，翟志强主张从收到支票的当日计算，法院予以纠正。
关于吴燕平承担责任问题，孔祥峰与吴燕平为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孔祥峰与吴燕平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上述除外情形，故吴燕平作为孔祥峰的妻子，对孔祥峰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2作出（3013）佛城法民二初字第823号民事判决：孔祥峰、吴燕平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翟志强赔偿30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3139元，财产保全费2180元，合计5319元，由孔祥峰、吴燕平负担。
孔祥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认为：翟志强以其与孔祥峰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孔祥峰未按约定完成委托事项导致其损失为由起诉。但翟志强在二审期间曾确认“是吴福恒委托孔祥峰收（涉诉支票）的”，即其认为孔祥峰是受吴福恒的委托收款，孔祥峰的委托人为吴福恒而非翟志强。翟志强以委托合同关系起诉孔祥峰显然与这一事实相矛盾。退一步讲，即便翟志强与孔祥峰确实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虽然涉诉支票的款项最终转入了佛山市信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业公司）的账户，但翟志强与孔祥峰均确认翟志强向孔祥峰交付的涉诉支票为转账支票，即支票的收款人只能为单位而不能为个人，所以，无论交付时收款人栏是否空白，翟志强均应当知道支票款项不可能转入吴福恒的个人账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从上述事实可知，孔祥峰在完成委托事项的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因此，翟志强主张孔祥峰未将支票款项转入吴福恒账户属违反双方约定显然缺乏理据。翟志强请求孔祥峰、吴燕平赔偿其损失30万元及利息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孔祥峰申请追加信业公司为第三人的问题，因追加信业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对查清本案事实并无实质影响，故法院对孔祥峰的该申请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孔祥峰的上诉主张有理，法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法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本院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2013）佛中法民二终字第91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民二初字第82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翟志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39元，财产保全费2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78元，均由翟志强负担。
翟志强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一、翟志强和孔祥峰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一）在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47号民事判决中，吴福恒已经明确否认其委托孔祥峰收取涉讼30万元的支票用于归还翟志强所欠吴福恒的借款。2011年9月30日孔祥峰向翟志强出具的《收条》证明，孔祥峰收取支票用于受翟志强的委托归还吴福恒的借款本金。因此孔祥峰的义务至少是要将支票交予吴福恒，但孔祥峰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完成了委托义务。（二）孔祥峰在本案一审答辩和二审上诉状中均已承认其受翟志强委托将支票交给吴福恒，即孔祥峰本人也确认翟志强和孔祥峰之间的委托关系。
二、孔祥峰在委托事务中存在重大过失，导致翟志强遭受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孔祥峰作为涉讼支票的受托人，将支票交予谁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但涉讼支票的30万元最终却被转入了信业公司。退一步说，二审判决认为转账支票的收款人只能为单位，不能为个人，但这均与孔祥峰应履行其义务无任何直接关系。孔祥峰应尽的义务最起码应当是将支票交予吴福恒。事实上，孔祥峰无法证明已将支票交给吴福恒，而吴福恒也对此予以否认，而支票对应款项却转入第三方。因此，本案中翟志强的损失是显而易见的，孔祥峰没有履行应尽之义务，在处理委托事务中存在重大过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孔祥峰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只有在孔祥峰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前提下，翟志强才有权请求赔偿。孔祥峰作为吴福恒和翟志强借款合同关系中的案外人，无需知道吴福恒和翟志强之间的关系，或者佛山市丰盛世纪商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盛公司）与信业公司之间的关系。孔祥峰本着乐于向善的精神从翟志强手里接过出票人为丰盛公司，收票人为信业公司的支票后，就按照翟志强的意思将支票交给了信业公司，银行对账单亦证明了涉讼款项已实际汇入信业公司的账户。款项汇入信业公司的账户即可表明孔祥峰已将涉讼支票交付给了吴福恒。因此，孔祥峰已经完成了委托事项，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
二、根据银行的相关规定，公款不可以私存，出票人丰盛公司的钱款不能直接转账至个人账户，涉讼支票为转账支票。翟志强作为一名有经验的商人，应当很清楚涉讼款项不可能转给个人，也不可能将无抬头的支票交给第三人。孔祥峰只是无偿帮助别人的行为，没有因此收取款项和任何报酬，要求孔祥峰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判决合法合理符合善良人心理，有助于社会的稳定发展。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二审判决。
再审申请人翟志强在再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被申请人孔祥峰在再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信业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一份，拟证明信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吴福恒，投资人是吴福恒和戴海虹，且二人为夫妻关系。
经质证，翟志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孔祥峰需要提交证据证明将案涉支票交付给了吴福恒，事实是30万元是转入了信业公司名下，在法律上个人与公司的主体是不能混同的。
经审查，信业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从佛山市禅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且双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9月30日，孔祥峰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翟志强交来建行支票壹张，出票人：佛山市丰盛人生中西餐厅服务有限公司，金额：叁拾万元，用于归还吴福恒的借款本金。”该支票已于2011年10月18日承兑并转入信业公司的银行账户。
2013年2月26日，吴福恒向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翟志强、丰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47号，吴福恒在诉讼中确认与孔祥峰是生意拍档有经济往来，但否认曾委托孔祥峰收取了翟志强的30万元还款。2013年5月9日，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民事判决，判决书认定：“虽然翟志强提供了孔祥峰的收据，另外也有证据显示吴福恒与孔祥峰存在经济往来及合作关系，且证据也显示该笔30万元款项已进入以吴福恒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的银行账户，但本案借款属于吴福恒、翟志强之间的自然人借款，并没有证据反映吴福恒曾委托孔祥峰向翟志强收取借款，且吴福恒个人与其持有股份的公司属于不同的法律主体，对于翟志强已支付给孔祥峰的30万元款项法院不予确认为对吴福恒的还款，翟志强可另行主张权利。”该判决于2013年6月11日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丰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翟志强。信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吴福恒，吴福恒的持股比例为80%，投资人是吴福恒和戴海虹。
又查明，孔祥峰与吴燕平系夫妻关系。
再审中，翟志强称丰盛公司与信业公司之间无经济往来。
本院再审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在本案中，翟志强和吴福恒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翟志强委托孔祥峰将案涉支票交付给吴福恒入账，孔祥峰未从案涉委托事项中获益。因此，翟志强和孔祥峰之间存在无偿委托合同关系。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孔祥峰在处理委托事务中并不存在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翟志强造成损失的情形。
在本案中，案涉转账支票的出票人是翟志强经营的丰盛公司，转账支票的开具是为了归还翟志强对吴福恒个人的欠款。而转账支票是用于公司与公司之间结算的一种方式，不能直接从银行提出现金，支票记载的大额钱款只能在公司的基本账户中转账，用公司之间的转账支票来归还个人欠款的还款方式，无论是吴福恒和翟志强商量确定还是翟志强个人的决定，孔祥峰作为本案委托关系中的受托人，无权决定翟志强向吴福恒还款的方式，其义务只是转交支票给吴福恒。因转账支票的收款人只能为公司，无论翟志强交付给孔祥峰的支票上是否填写收款人，只要孔祥峰将支票交给吴福恒即应视为孔祥峰完成了本案当中的委托事项。而事实上案涉款项最终承兑并转入信业公司的银行账户，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吴福恒，投资人是吴福恒及其妻子，足以认定吴福恒收取了案涉支票。因此，孔祥峰已完成了本案所涉之受托事项。至于（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47号案中，吴福恒对30万元欠款已归还进行否认并不能证明孔祥峰未完成受托的事项，更不能证明孔祥峰在完成受托事项过程中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原二审判决驳回翟志强的诉讼请求正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佛中法民二终字第91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怀 晓 红
代理审判员 欧阳凤霞
代理审判员 林 传 富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吴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