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6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金和，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刘创雄，广东天一星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翠萍，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段肖菊，系本案原审第三人之一。
委托代理人：孟秋男，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段肖菊，女，197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龙岗路**号*栋***房。
原审第三人：段栩生，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段肖菊，系本案原审第三人之一。
原审第三人：段碧姚，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段肖菊，系本案原审第三人之一。
上诉人樊金和因与被上诉人曾翠萍、原审第三人段肖菊、段栩生、段碧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3年8月18日及1994年5月12日，樊金和及段某分别作为“乙方”与案外人“甲方”签订合资建房协议书，约定由甲方提供屋地，乙方提供资金合建房屋。为此，樊金和提供了合资建房协议书及见证书、合资建房协议，以证明樊金和与段某存在合资建房的事实。经质证，曾翠萍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1999年8月10日，段某向樊金和出具《欠据》一份，载明“今欠樊金和合资建房款人民币壹拾贰万贰千叁佰叁拾元正。（按壹年利息122330元）从一九九九年1月1日至12月30日。按每月2分息计算（如年尾交不清按月息计算下去）（按每年每月2分息计算下去直志还清为止）”，欠款人为段某。
庭审期间，樊金和称段某至今未归还欠款，但其在1999年至2013年上半年期间也一直未向段某追偿过该笔欠款。曾翠萍对该《欠据》上段某签名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
另查明：段某已于2004年9月2日因疾病死亡，曾翠萍为段某配偶，第三人段栩生为段某之子，第三人段肖菊、段碧姚某为段某之女。
樊金和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曾翠萍向樊金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2233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约定每月2%计算，自2011年9月17日起算至还清借款本息之日为止）；2、曾翠萍在其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曾翠萍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樊金和与段某合作出资建房，曾翠萍对此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段某向樊金和出具《欠据》确认欠款122330元，虽曾翠萍对《欠据》上段某签名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其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且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确认《欠据》上段某的签名属其真实签名，段某与樊金和之间的欠款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对段某欠樊金和12233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欠据》所载明的“从一九九九年1月1日至12月30日按每月2分息计算（如年尾交不清按月息计算下去）”的约定，应理解为双方对借款期间的明确约定，即借款期间自1999年1月1日起至1999年12月30日止，原审法院确认1999年12月30日为还款日期。上述《欠据》出具后，樊金和自1999年12月31日起至2013年上半年期间一直未向段某及曾翠萍催收过欠款，樊金和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曾向段某或其亲属（即段某的法定继承人）追偿等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樊金和于2013年9月17日就本案讼争事实，要求曾翠萍偿还借款本息，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樊金和丧失了胜诉权，故原审法院对樊金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法应予驳回。曾翠萍抗辩称樊金和的起诉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有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9月5日判决：驳回樊金和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920元，由樊金和负担。
上诉人樊金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一、一审判决关于还款日期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作为本案关键证据的《欠据》，包含两部分内容：一是确认欠款的内容数额，即欠合资建房款人民币122330元；二是关于欠款利息的约定，对当年的利息（从1999年1月1日至12月30日）按一年利息计算；对次年以后的利息，则改为按月息2％计算，直至还清为止。根据《欠据》的表述分析，欠款人段某对于能否在出具《欠据》当年年底还款是没有把握的，因此没有对还款日期作出明确约定。按照《欠据》的字面意思，应该这样理解才比较准确：如果能够在当年还款，则利息比较低；如果无法在当年还款，则利息比较高，而且一直计算到还清欠款之日为止。从《欠据》的完整内容看，双方并未对还款日期作出明确约定，只是用了比较笼统的说法“直志还清为止”。关于这一点，曾翠萍及其代理律师也是认可的。但是，原审法院却作出这样的认定：根据《欠据》所载明的“从一九九九年1月1日至12月30日按每月2分息计算（如年尾交不清按月息计算下去）”的约定，应理解为双方对借款期限的明确约定，即借款期间自1999年1月1日起至1999年12月30日止，原审法院确认1999年12月30日为还款日期。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过于主观臆断，而且曲解了《欠据》的原意：1、该笔欠款不是借款，是因为合作出资建房，双方结算的欠款，因此不存在借款期限，从1999年1月1日至12月30日是双方约定计算利息的一年期限。2、“（按壹年利息，122330.00元算）从一九九九年1月1日至12月30日”是完整一句话，意思是当年的利息按一年利息计算，一审法院遗漏了前面“（按壹年利息，122330．00元算）”的内容。同时，把第一句话的后半段和第二句话拼凑在一起是错误的，“从一九九九年1月1日至12月30日”和“按每月2分息计算（如年尾交不清按月息计算下去）”中间是句号断开的，不是同一句话。3、从“如年尾交不清按月息计算下去”也表明是关于利息的约定，不是关于还款期限的约定。原审法院忽略了最后一句话“按每年每月2分息计算下去，直志还清为止。”也就是说，还款期限是不明确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上可见，《欠据》没有约定明确的还款期限，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同时，对于欠款人段某2004年9月26日因病去世，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樊金和在2011年9月17日之前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事实。樊金和于2013年9月17日向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樊金和已履行了相应的举证责任，相关证据材料证明欠款关系是真实的、合法有效的，樊金和的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以《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为依据，驳回樊金和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樊金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樊金和的诉讼请求，由曾翠萍向樊金和偿还欠款本金人民币122330元及逾期利息人民币58718.4元（逾期利息按约定每月2%计算，自2011年9月17日暂计至2013年9月17日，逾期利息计至还清欠款本息之日为止），曾翠萍在其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曾翠萍承担。
被上诉人曾翠萍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樊金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段肖菊、段栩生、段碧姚答辩称与曾翠萍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樊金和主张段某生前欠其122330元，提供了《欠据》、《合资建房协议书》、《合资建房协议》作为证据，曾翠萍对《合资建房协议书》、《合资建房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欠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明确对《欠据》上段某签名是否真实不申请笔迹鉴定，据此，原审判决确认《欠据》上段某签名真实并确认段某欠樊金和12233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樊金和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曾翠萍对涉案债务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欠据》载明“（按壹年利息122330元）从一九九九年1月1日至12月30日。按每月2分息计算（如年尾交不清按月息计算下去）”，结合上下文，“从一九九九年1月1日至12月30日”应是对欠款利息的约定，并非对借款期间的约定，原审判决认定1999年12月30日为还款日期，本院予以纠正。虽然樊金和自1999年12月31日起至2013年上半年期间一直未向段某及曾翠萍催收过欠款，因涉案欠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曾翠萍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放弃继承樊金和的遗产，故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樊金和在起诉前两年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樊金和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曾翠萍主张本案是合作建房纠纷、诉讼时效应从《欠据》签字之日1999年8月10日起算，对此，本院认为，段某与樊金和因合资建房所产生的债务，因段某已向樊金和出具《欠据》，段某与樊金和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已成立，樊金和有权以民间借贷纠纷主张权利，本院对曾翠萍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涉案债务发生于段某与曾翠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涉案债务是因段某生前与樊金和合伙合资建房而形成，段某在《欠据》中明确欠樊金和的是合资建房款，可见该欠款是用于合资建房，并非用于段某与曾翠萍夫妻共同生活。樊金和也未要求曾翠萍在《欠据》上签名，一直到2013年才向曾翠萍主张权利，可见，樊金和在要求段某书写《欠据》时，主观上也未将涉案欠款视为段某与曾翠萍的夫妻共同债务。据此，本院认定涉案欠款为段某生前的个人债务，樊金和主张涉案债务为曾翠萍与段某夫妻共同债务，本院不予支持。因曾翠萍是段某的配偶，且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放弃对段某遗产的继承，故曾翠萍应当在段某遗产继承范围内清偿涉案债务。因《欠据》已约定“按每月2分息计”，曾翠萍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偿还涉案欠款及利息，樊金和要求曾翠萍在继承段某遗产范围内清偿欠款122330元及自2011年9月17日起按每月2%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樊金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400号民事判决；
二、曾翠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其继承段惠洪遗产的范围内向樊金和偿还欠款122330元及利息（利息以122330元为本金，按每月2%从2011年9月17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樊金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20元均由曾翠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文莉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