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济行初字第292号
原告微山县顺兴贸易有限公司，地址：微山县夏镇东风路。
法定代理人张艺铧。
委托代理人黄志，山东祥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微山县昭阳街道办事处，地址：微山县昭阳路。（以下简称街道办）
法定代表人马强，主任。
委托代理人谢厚洋。
委托代理人宋永振。
被告微山县人民政府，地址：微山县奎文路38号。（以下简称县政府）
法定代表人张玉强，县长。
委托代理人班运志，山东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兵。
原告微山县顺兴贸易有限公司诉被告微山县昭阳街道办事处、微山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原告于2015年5月12日诉至邹城市人民法院，邹城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3日以被告为县级人民政府不属其管辖为由将案件移送至本院审理，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受理后，向二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黄志，被告微山县昭阳街道办事处委托代理人谢厚洋，被告微山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班运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6月24日至28日，被告街道办在未与原告达成拆迁补偿协议的前提下，强行拆迁原告位于该办事处微国用（2003）字第082611000131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且拆迁后也一直未予补偿，就土地使用权的置换一直在洽谈中未予解决。鉴于街道办事处系县政府的派出机关，且该拆迁系县政府作出的决定，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告拆迁原告办公室及养殖场的行为违法；责令被告补偿地上附着物及营业损失18万元，同时置换相同位置的出让土地。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1、1999年5月13日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原告的成立时间。
证据2、微山县人民政府微正土字（2002）9号批文，证明原告于1996年占用寨子村未利用土地建设的养殖场，县政府于2002年将土地使用权批准给原告使用，并将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原告。
证据3、征用土地协议书，证明原告于1996年征用土地并支付75000元的事实。
证据4、微国用（2015）字第08261100013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3年办理的原土地使用证丢失后于2015年补办的土地使用证，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原告所有，原告基于被告的违法拆迁，主张该宗土地的地上附着物的赔偿合法，该宗土地的使用权终止日期至2052年4月10日，故置换相同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应当依法予以支持；证明涉案土地上有养殖棚六座及办公室。
证据5、（2015）微证民字第1921号公证书，证明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的情况。
证据6、微财审字（2013）第188号微山县财政投资评审报告，证明原告所要求的赔偿事项的赔偿单价。
证据7、照片3张，证明原告起诉的土地证上的附着物已经全部拆迁完毕。
被告街道办答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该宗土地所有权属于寨子村村委会集体所有，原告虽将涉案土地使用证办理在自己名下，但其在办证之后，未进行投资，该宗土地上的附着物属于原寨子村村民陈某乙、李某、陈某甲、瑜某投资建设，故原告主体明显不适格；原告诉称的办公室及养殖场无证据证明所有权归属其所有；答辩人在与寨子村村民陈某乙、李某、陈某甲、瑜某协商后进行的拆迁，程序合法，且补偿已经到位，原告请求确认拆迁行为违法依据不足；原告要求补偿其地上附着物及营业损失18万元及要求置换相同位置的出让土地依据不足；原告诉称其所有的土地，办证程序违法，本案应中止审理，撤销原告所持有的微国用（2003）字第082611000131土地使用证。
被告街道办在庭审时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明其主张：
证据1、微山县工商局出具的私营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原告公司设立时间为2010年9月29日，原告办理土地证的时间为2003年7月，办证时该公司并不存在。
证据2、微山县昭阳街道办事处三孔桥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一份。
证据3、昭阳街道办事处三孔桥社区提供城区房屋及地面附着物现状调查明细表及转账回单。
证据4、昭阳街道办事处农村经济管理站记账凭证地面附着物现状调查明细表。
上述三份证据证明涉案土地的附着物属于寨子村村民陈某乙、李某、陈某甲、瑜某投资建设，涉案土地属于寨子村集体所有，且该补偿款已经补偿到位。原告主张附着物所有权属其所有依据不足，主体不适格。
被告县政府答辩称，原告持有的土地使用证确认的范围被告没有占用，没投入建设任何设施、建筑物，目前该地块属于寨子河景观工程改造项目土地收储范围内，街道办已按规划向原告提出土地置换的建议，并未拒绝给予土地置换；原告所称的办公室及养殖场是由寨子村村民陈某乙等人于1993年-1997年投资建设，补偿款已按标准与产权所有人签订补偿协议并补偿到位，街道办于2014年向原告告知上述情况后，原告并未提出异议；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拆迁行为完成于2013年，原告于2015年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县政府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庭后，因双方对被拆除地上附着物的权属有分歧，且又各自提交了相关证据，合议庭又对证人陈某乙、汪某乙（瑜某之夫）进行了调查，陈某乙证实寨子村养殖场与原告的养殖场是不同的两块养殖场，其所领取的补偿款与原告的养殖场无关。汪某乙陈述其事后得知其养猪的地方是在原告的院内，所领取的补偿款是养猪场的补偿，并陈述其养猪的地方东边紧邻商业街。
经庭审质证，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认为没有显示年检情况，不能证明原告主体资格的存续；对原告提交的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两份证据应结合原告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证据才能证明原告受让土地的合法性；对原告提交的证据4无异议，但认为土地证登记的面积与批文批准的面积存在差异，批文的面积为3397平方米，土地证的面积为3400平方米，补办的土地证存在瑕疵；对原告提交的证据5有异议，认为公证的时间为2015年6月2日，地上附着物拆除的时间为2013年6月24日，因此公证内容不客观不真实；对原告提交的证据6无异议；对原告提交的证据7有异议，认为无法确认是被拆除地上附着物的涉案地块。原告对被告街道办提交的证据认为系当庭提交，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没有证据效力，同时还认为被告街道办事处提交的证据1不能对抗原告所举证的证据1，该信息不完整，只是原告公司的部分变更登记；对证据2-4均不予认可，认为这些证据不能证明是对原告土地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原告土地东邻寨子村养殖场，给寨子村村民的补偿并非是对原告土地上的养殖场的补偿，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各方当事人对本院调查的证人证言均无异议。
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作出认证如下：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4、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交的证据5，虽然该公证书形成的时间晚于地上附着物拆除的时间，但由于被告在对涉案地块地上附着物进行拆除时未通知原告，亦未对拆除情况进行公证或其他形式的保存，致使原告无法就拆除时被拆除的财产进行举证，在原告穷尽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举证责任应倒置，应由被告提供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原告通过由其原养殖场承租人证明涉案地块拆除前的财产状况履行了一定的举证责任，在被告不能举证推翻该证据的情况下，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7，没有拍摄时间，亦无参照物，无法确定所拍摄的地点，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告街道办所提交的证据，因系开庭时提交，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所规定的收到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的期限，故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告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依据，可以作为认定原告是否具备主体资格的证据对待，但综合原告所提交的证据及本院对相关证人进行调查的证言看，被告提交的证据2-4不足以证明其向寨子村村民的补偿即是对原告土地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因为原告土地证载明原告东邻是寨子村养殖场，被告提交的对村民的补偿也有可能是针对寨子村养殖场的补偿，不能完全推定是对原告土地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证人陈某乙证实寨子村养殖与原告养殖场是相邻的两块养殖场，从证人汪某乙的证言看，其养猪的地方也并非是在原告院内，而应当是在寨子村养殖场的范围内，因为原告东邻并非商业街；被告所提交的证据1也不能推翻原告所提交的证据1－3，不能证明原告实际成立的时间为2010年。故被告街道办事处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院对其不予采信。各方当事人对本院调查的证人证言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1996年5月10日原告与微山县昭阳乡寨子村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约定由原告征用寨子村原养殖场，该地坐落在寨子村西，西靠昭阳乡农机站，东靠寨子村养殖场，北靠古运河，南至昭阳乡公路，面积5.1亩，征用土地价格每亩1.5万元，共计7.5万元，协议签订后一次性付清。2002年4月10日被告微山县政府作出微政土字（2002）9号“关于县土地管理局补征土地并出让土地使用权的批复”，同意原告征用其于1996年5月擅自占用的寨子村未利用土地3397平方米，同时将该宗地使用权出让给原告，用于建设野生动物繁育养殖场，出让年限为五十年。此后，原告于2003年申请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使用权类型为出让，地类为养殖，终止日期为2052年4月10日，使用权面积为3400平方米，四至与征用协议书上的一致，宗地界址图显示涉案土地上有养殖棚六座及办公室，未注明建筑物面积。后原告遗失该土地使用证，于2015年5月26日申请补办国有土地使用证。2013年6月，被告县政府成立的南部新城建设指挥部会同被告街道办事处共同将原告享有土地使用权范围内的地上附着物予以拆除。原告于2015年5月12日诉至邹城法院，后邹城法院将本案移送至本院审理。
本院认为，本案共有四个审理重点，一是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是原告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起诉期限；三是二被告拆除地上附着物行为是否合法；四是原告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第一个审理重点，即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原告就此提供的证据主要是土地使用证的记载，主张涉案宗地上有养殖棚六座及办公室，而且东临寨子村养殖场，所以补偿给寨子村村民的只是寨子村养殖场的地上附着物，而不是其涉案土地上的养殖场；被告街道办事处的证据是寨子村村委会的证明及村民的领款证明，主张其已将养殖场近30万的补偿款（养羊场、养猪场、养鸡场、砖厂）补偿给村民。结合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及本院所调查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被告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是被告实施了拆除行为，即应由其举证证明拆除的物品的权属问题，虽然被告提交了三孔桥社区的证明及村民领款的证据，但是该证据中所描述的范围是包含且不仅限于原告土地在内的，证明中表明的是寨子村集体土地范围内的附着物征收补偿，而本案原告的土地早在2003年即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性质为国有，该证明中所提到的附着物补偿是否包括原告土地不明确，而且原告提交的土地证中表明其东邻为寨子村养殖场，原告主张证明中所表明的补偿只是对寨子村养殖场的补偿亦有一定道理，证人陈某乙也证实存在两处养殖场，原告的养殖场与寨子村养殖场不是同一处，虽然证人汪某乙未能明确说明存在两处养殖场且主张其是在原告院内养猪，但从汪某乙所表述的位置看，应属于土地证上所标明的寨子村养殖场的范围内。故被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所清除的地上附着物不属原告所有，亦不能证明原告土地证上所载明的地上附着物已经得到补偿，故应认定原告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第二个审理重点，即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实施的时间为2013年6月，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之规定，由于被告未向原告告知诉权及起诉期限，原告可在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两年内提起诉讼，原告于2015年5月向邹城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二被告关于原告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审理重点，即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二被告认可拆除行为是由县政府成立的指挥部与街道办事处共同实施的，故二被告主体适格，由于二被告关于其行为合法性的证据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故应认定其作出拆除行为没有依据，原告请求确认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予以支持。
关于第四个审理重点，即原告的赔偿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首先，关于置换土地的请求，二被告均主张虽然原告土地上的附着物已经被清理，但土地并未收回，原告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土地使用权受到损害，因此原告要求置换土地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待土地使用权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后另行提起诉讼；其次，关于原告请求的地上附着物的损失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项的规定，应当由原告举证证明因受被诉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由于被告在实施拆除行为时，未通知原告到场亦未对拆除现场及拆除过程进行公证，对于被拆除的物品也未进行登记，致使原告无法就拆除时受损害的财产进行举证，第三个审理重点已经认定被告拆除行为违法，因违法拆除行为导致原告无法充分行使举证权利的，举证责任应倒置。原告让其养殖场的原承租人公证声明拆除前涉案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情况，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该公证，故被拆除物品的情况可按公证书所载明的内容认定，即石棉瓦养殖棚1000平方米，砖瓦结构办公室130平方米，20公分以上杨树46棵，围墙165米，至于单价，双方对县政府的微财审字（2013）第188号评审报告均无异议，可按该报告中的单价认定，养殖棚按80元／平方米，办公室按630元／平方米，杨树按每棵45元计算，围墙按每米70元，共计17552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四）项、第三十六条（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微山县昭阳街道办事处、被告微山县人民政府2013年6月强制拆除原告微山县顺兴贸易有限公司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
二、被告微山县昭阳街道办事处、微山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微山县顺兴贸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75520元；
三、驳回原告微山县顺兴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微山县昭阳街道办事处、微山县人民政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玲
审 判 员 王建春
人民陪审员 常 印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静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