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鑫，男，1993年8月1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马从志，江苏铸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保福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宁南大道22号。
法定代表人谈理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孔敏，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鑫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保福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福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初字第1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鑫的委托代理人马从志、被上诉人保福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孔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福利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5月15日下午一点左右，徐鑫驾驶保时捷卡宴车辆前往保福利公司进行车辆保养。徐鑫在等待车辆保养时提出试驾保时捷跑车，保福利公司要求徐鑫出示身份证件、驾驶证，发现徐鑫身份证与驾驶证照片一致但身份信息不一致，徐鑫解释称是身份信息曾做变更。鉴于徐鑫是自行驾车前来保养车辆，保福利公司将苏A×××××车辆交由其试驾，该试驾车车辆型号为卡雷拉WPOAB299，价值1742654.16元，于2013年3月7日登记上牌。然徐鑫于当天下午两点多驾车行驶至南京市雨花台区金阳西街时发生了交通事故，将车辆撞毁严重，该事故为徐鑫全责的单方事故。保福利公司要求徐鑫协助处理保险理赔及后续赔偿事宜时，徐鑫一直推诿不前来南京办理。后经交警部门查证徐鑫提供的驾驶证系伪造，徐鑫并无驾驶资格。徐鑫的行为导致保福利公司无法进行保险理赔，造成保福利公司巨额经济损失；经南京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车辆直接损失金额高达750378元，且涉案车辆经此次事故后严重贬值。为维护合法权益，保福利公司遂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徐鑫赔偿保福利公司车辆损失费750378元、车损评估费37500元、车辆贬值损失186000元及贬值损失鉴定费13300元，诉讼费用由徐鑫承担。
徐鑫一审辩称：徐鑫没有驾驶资格。2013年5月15日，徐鑫非自行驾驶车辆前往保福利公司进行保养，保养车辆系由闫二抗驾驶，徐鑫仅为随行。保福利公司提供试驾服务存在严重失误：其一、保福利公司诉称已经发现徐鑫驾照与身份证信息不符，保福利公司在徐鑫提供驾照存在瑕疵的情况下仍允许无驾驶资格的徐鑫驾驶，其作为专业汽车销售公司存在过错。其二、保福利公司在提供试驾服务时，应确保试驾路线安全，该试驾路段为丁字路口，事故发生时车速为每小时80公里，该路段明显不适合高档跑车试驾行驶。保福利公司系试驾活动的受益人，其负有谨慎审查试驾人试驾资质和确保试驾活动安全的义务，但保福利公司在这两方面均有重大失误，对试驾活动造成的损失应负主要责任。徐鑫虽有一定过错，但其系个人，与保福利公司专业公司承担义务不对等，应承担次要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5日，保福利公司向徐鑫提供试驾服务，试驾车辆为苏A×××××号卡雷拉WPOAB299保时捷跑车。徐鑫在试驾免责保证协议上签字，该免责保证协议明确载明：签字人同意自行承担参加上述活动（包括试驾）所可能引起的一切损失、损害或人身伤害，并免除免责方与此相关的任何责任……在由免责方（保福利公司）提供车辆的情况下，签字人同意在参加完上述活动（包括试驾）后，应将免责方的车辆原样（正常磨损除外）返还给免责方。该协议系保福利公司预先拟定供重复使用的格式。后徐鑫在试驾中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致试驾车辆损坏。
2013年7月29日，南京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宁价认车鉴字（2013）10283号南京市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鉴定书，认定苏A×××××号车辆损失金额750378元。审理中，保福利公司申请对车辆贬值损失进行鉴定。2013年12月26日，南京长城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事务所（普通合伙）出具宁长城法鉴报字（2013）第014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委托评估车辆评估基准日2013年11月18日的贬值损失为人民币186000元。双方当事人对评估结论均无异议。
另查明：徐鑫向保福利公司提供的驾驶证与居民身份证信息不一致，居民身份证记载：“徐鑫，1993年8月16日生，身份证号码××”；驾驶证记载：“徐允，1990年12月19日生，身份证号码320381199012190017”。徐鑫当庭确认该两份证件均系其提供，证件上照片均系其本人，但仅居民身份证信息系真实信息。同时徐鑫承认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
保福利公司所有的苏A×××××号轿车购置价税合计1742654.16元。该车已投保交强险、商业险。审理中，保福利公司主张本案为合同纠纷，并认为依据免责保证协议徐鑫负有将车辆原样（正常磨损除外）返还的义务，徐鑫违反约定，要求徐鑫承担违约责任。徐鑫亦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而非侵权案件，但认为免责保证协议属格式条款，应当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免责保证协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保福利公司与徐鑫之间的试驾服务合同客观存在。保福利公司称有徐鑫签字的免责保证协议即为试驾服务合同，但试驾服务合同的主要内容在该免责保证协议中并未载明，故该免责保证协议应视为试驾服务合同的一部分。虽然该协议约定免除保福利公司的任何责任，但该协议是保福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且无证据证明曾与徐鑫协商，应认定为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免除保福利公司（即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责任，应依法认定该条款无效。但对于协议中关于原样返还车辆的约定并非无效条款，徐鑫仍应当履行。本案中徐鑫明知自己无机动车驾驶证仍要求试驾车辆，并向保福利公司提供虚假驾驶证以取得试驾机会，违背诚信原则，主观上具有过错，后未按照约定将车辆原样返还保福利公司，对此徐鑫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造成的保福利公司损失应当赔偿。徐鑫以保福利公司未确保试驾路线安全为由抗辩，因无证据证明试驾路线存在安全问题，对该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徐鑫辩称保福利公司未尽到谨慎审查试驾人试驾资质的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徐鑫明知自己无机动车驾驶资格仍要求试驾并向保福利公司提供虚假机动车驾驶证，对损害后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结合徐鑫向保福利公司提供的证件包括身份证和机动车驾驶证，两份证件姓名、出生日期、居民身份证号码均不相同，在证件信息明显不同的情况下，即使徐鑫解释身份信息曾变更，保福利公司也不应轻信，保福利公司在审查徐鑫试驾资质时过于疏忽大意，将车辆交无驾驶资质的徐鑫驾驶，致发生车辆损坏的事故，原审法院酌定保福利公司自行承担10%的责任。关于南京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南京市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鉴定书，徐鑫不予认可，因徐鑫未能举证证实该鉴定结论确实有误，对该损失鉴定书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南京长城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事务所（普通合伙）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因双方当事人对评估结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该资产评估报告予以采信。结合鉴定书、评估报告及鉴定评估发票，原审法院认定保福利公司损失为：车辆损失费750378元、车损评估费37500元，车辆贬值损失186000元，贬值损失鉴定费13300元，以上合计987178元。徐鑫应赔偿保福利公司888460.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徐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保福利公司888460.2元。二、驳回保福利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徐鑫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680元，减半收取9340元，由徐鑫负担（保福利公司已预付，徐鑫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
宣判后，徐鑫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保福利公司作为一家专业汽车销售公司，提供试驾服务是其销售中的一个环节。但在试驾活动中，保福利公司对试驾人员资格审查存在重大疏漏，提供的试驾路线也存在安全隐患，相较徐鑫而言，保福利公司更负有确保试驾活动安全的义务，故对本起事故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显然未考虑该因素，导致双方责任比例认定有误。徐鑫应在损失数额30%限额内予以赔偿，即赔偿296153元，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保福利公司答辩称：徐鑫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案涉事故发生最根本的原因是徐鑫向保福利公司提交虚假的驾驶证，其驾驶证上的照片与身份证上的照片同为徐鑫本人，而且当时还有特殊的背景情况是，徐鑫当天是到保福利公司进行车辆保养的，在车辆保养所形成的所有工单中，都是由徐鑫本人所签字的。徐鑫对其驾照信息和身份证信息不一致的情况也作出了合理解释，强调其是自行驾车到保福利公司进行车辆保养，是具备驾驶资质的。保福利公司基于这种信赖基础，且保福利公司对驾照信息的审核，并不具备公安机关审核驾照的能力，因此保福利公司根据徐鑫所提供的证件以及其所陈述的事实，与其签订了试驾合同，提供了试驾车辆。因为徐鑫伪造驾照提供虚假驾照，没有驾驶资格导致车辆损害，其应当对损害结果承担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合情、合理、合法，徐鑫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对案涉车辆事故造成的损失，徐鑫应否在损失30%限额内予以赔偿。
本院认为：保福利公司以其苏A×××××保时捷跑车，为徐鑫提供试驾服务，据此确认徐鑫与保福利公司之间存在试驾服务合同关系。本案中，徐鑫无视道路交通安全，置他人生命安全于不顾，在无驾驶资质情况下，变造驾驶证件，以不正当手段获取试驾机会，并致车辆事故发生，该行为已构成违约。徐鑫对其造成保福利公司车辆损失应予赔偿。关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的问题，试驾活动具有一定程度危险性，作为试驾服务方保福利公司对试驾人员是否符合试驾条件，应尽谨慎审查义务，但保福利公司在发现徐鑫驾驶证件与居民身份证信息不符的情况下轻信徐鑫说辞，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法院酌定保福利公司自行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徐鑫关于保福利公司规划了不安全的试驾路线导致事故发生的上诉主张，因无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判令，徐鑫在损失888460.20元范围内予以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徐鑫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724元，由上诉人徐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云义
审 判 员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 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