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黄浦民二（商）初字第916号
原告高震。
委托代理人朱备军，上海泰吉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元明，上海泰吉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余强。
委托代理人金晓敏，上海红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刘兵。
第三人上海原昌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某某。
原告高震与被告余强、第三人刘兵、第三人上海原昌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昌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6日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3年12月3日、2014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本案于2014年1月14日转为普通程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高震委托代理人朱备军律师、被告余强及其委托代理人金晓敏律师、第三人刘兵、第三人原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震诉称，高震与余强系朋友。2012年6月6日，高震与余强签订《合伙协议》一份，约定：双方以原昌公司为载体，以高震出资人民币1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购买原昌公司前股东刘兵30%的股权为形式，并由余强负责引进合作项目为条件，双方进行合伙经营。签约当日，高震向余强交付投资款10万元。此后，余强既未为高震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又未引进协议约定的项目，双方并未进行实质性的合作。高震就返还投资款与余强多次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余强返还投资款10万元。
被告余强答辩称，原昌公司委托余强经营公司，原昌公司经营所需费用及支出均由余强负责解决。余强与刘兵达成口头合伙协议，两人合伙经营原昌公司，份额分别为70%、30%。后高震希望购买刘兵的份额，经协商，余强受刘兵委托，将刘兵30%的份额以10万元价格转让予高震，同时，余强与高震签署《合伙协议》，双方就合伙经营原昌公司事宜作出约定。余强与高震系合伙关系，无需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余强同意与高震解除《合伙协议》，但认为其一直在依约履行《合作协议》，引进了项目，目前上述引进项目未赢利，合伙出资也已经在原昌公司经营过程中全部支出，但故不同意高震要求余强返还投资款10万元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刘兵述称，余强与刘兵达成口头合伙协议，两人合伙经营原昌公司，份额分别为70%、30%，刘兵大概投入10万元。后高震希望受让其份额，与余强合伙经营，故刘兵授权余强将其份额转让给高震，刘兵对高震与余强签订的《合伙协议》中涉及刘兵的权利、义务均认可，刘兵亦已收到高震支付的10万元转让款。对于《合伙协议》中关于“30%股权”的表述，刘兵称，其并非原昌公司股东，“30%股权”就是指其与高震合伙的份额。
第三人原昌公司述称，原昌公司委托余强经营公司，经营支出均有余强个人负担，收入亦归余强所有，至于余强与他人合伙经营，由余强自行处理，公司不予干预。
原告高震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下列证据：
1、高震与余强签订的《合伙协议》，证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以及权利义务，余强实际收到高震支付的投资款10万元；
2、原昌公司章程，证明余强未按约履行《合伙协议》。
被告余强对原告高震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第三人刘兵、第三人原昌公司对原告高震证据的质证意见与被告余强一致。
被告余强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1、原昌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证明原昌公司委托余强经营管理公司；
2、《委托书》及收条，证明刘兵委托余强将其30%合伙份额转让予高震；
3、上海新民社区传媒有限公司、原昌公司、上海艺术星期六文化发展中心2012年8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原昌公司、上海艺术星期六文化发展中心2011年7月29日签订的《哈哈双语小主持人培训项目合作协议》、2012年6月27日签订的《哈哈双语小主持人培训项目补充协议》，证明余强在履行《合伙协议》，也在经营原昌公司；
4、《房屋租赁协议》、《租房合同》、高震出具的房租及押金收条；
5、发票两份、定货单及收据一份；
6、证人沈某某出具的收条以及证人沈某某的证言，证人沈某某称，其于2012年与余强达成口头协议，为原昌公司装修新桥路XXX号XXX室办公室、建国西路XXX号综合楼105室办公室，装修费用分别为15万元及6万元，余强以现金向其支付装修款后，沈某某出具收条，证据4－6证明原昌公司支出情况。
原告高震对被告余强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证明内容不认可；证据3与本案无关；证据4中《房屋租赁协议》与本案无关，《租房合同》、高震出具的房租及押金收条真实性无异议，但均系高震代表案外公司签订或收取，该《租房合同》相关款项已经结清；对证据5中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定货单及收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均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真实性不认可。
第三人刘兵、第三人原昌公司对原告高震所提供证据均无异议。
第三人刘兵、第三人原昌公司均未提交证据。
鉴于被告余强、第三人刘兵、原昌公司对原告高震的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对于上述证据关联性以及其他证据的认定，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一并予以阐述。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认定的证据，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原昌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张某某。案件审理中，原昌公司确认公司委托余强经营，经营支出由余强负担，收入亦归余强所有。余强与刘兵确认，双方曾达成口头合伙协议，合伙经营原昌公司，经营支出由二人负担，合伙份额为：余强70%、刘兵30%，刘兵确认其大概投入10万元。
2012年6月6日，余强为甲方、高震为乙方签订《合伙协议》，约定：一、合伙企业基本情况：名称：原昌公司，地址：上海市建国西路XXX号卢湾体育中心综合楼105室、上海市新桥路XXX号XXX室（影楼），出资额：45万元整，类型：服务类，经营范围：教育信息咨询、摄影摄像、广告；二、合伙期限：十年，自工商部门核发营业执照之日起开始计算；三、各合伙人出资情况：余强出资31.5万元，比例70%，高震出资13.5万元，比例30%，各合伙人的出资于2012年6月7日以前交齐；……五、合伙企业的亏损及债务承当方式如下：合伙人投资成本全部回收以前形成合伙企业债务及亏损，由各合伙人按出资比例分担，合伙人投资成本全部回收以后形成的合伙企业债务及亏损，由各合伙人按股份比例分担；六、余强对外代表合伙企业执行合伙事务，其执行合伙事务所产生的收益归合伙企业，所产生的费用和亏损由合伙企业承担，其他合伙人不再执行合伙事务。执行事务合伙人每月向其他合伙人报告事务执行情况及合伙企业的经营和财务状况；……；十八、合伙人退伙，其他合伙人应当与该退伙人按照退货时的企业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退伙人的财产份额。退伙人对给企业造成的损失负有赔偿责任的，相应扣减其应当赔偿的数额。退货时有未了结的企业事务的，待该事务了结后进行结算。退伙人在合伙企业中财产份额的退还办法，由合伙协议约定或者由全体合伙人决定，可以退还货币，也可以退还实物。协议补充条款约定：1、现业务合作项目为哈哈画报书友会双语小主持俱乐部，该项目2012年7月到期后一年内后续项目须由合伙人余强负责引进，如因无项目导致公司无法继续运作的，则由余强承担其他股东的相应投资损失；2、公司所有开支必须由余强、高震共同签字后转财务支出；3、高震以实际出资额为10万元整购买前股东刘兵30%的股份；4、2012年4月8日前所有公司事务与高震无关；5、附公司及影楼资产清单。《合伙协议》签订后，高震向余强交付10万元，余强在《合伙协议》底部手写载明“收到高震投资款十万元整”。案件审理中，刘兵确认已经收到高震支付的10万元转让款。
本院认为，系争《合伙协议》包含两层内容：第一，高震受让刘兵30%“股份”；第二，余强与高震合伙经营原昌公司。案件审理中，刘兵确认曾委托余强与高震商定30%“股份”转让事宜，且对《合作协议》中涉及刘兵权利义务内容的约定表示认可，故本院认定，《合伙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遵守。
针对系争《合伙协议》中高震受让刘兵30%“股份”的约定，余强与刘兵称，刘兵转让30%“股份”前，双方口头达成协议，合伙经营原昌公司，刘兵的份额为30%。原昌公司称，其委托余强经营公司，经营支出均由余强个人负担，收入亦归余强所有。本院认为，原昌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案外人张某某，余强与刘兵未办理持有原昌公司股权的工商登记，根据原昌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以及相关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余强与刘兵对外以原昌公司名义开展业务、对内以合作经营方式管理原昌公司，双方应系合伙关系。根据原昌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情况、《合伙协议》关于高震与余强合伙经营原昌公司的约定，可以推定，高震应当知晓其受让30%“股份”前原昌公司的经营方式，即刘兵与余强之间的合伙关系，就此而言，《合伙协议》所约定的“高震以实际出资额10万元购买前股东刘兵30%股份”应解释为高震受让刘兵在合伙中30%的财产份额。刘兵将其合伙份额转让予高震后，高震与余强应依约合伙经营原昌公司。案件审理中，高震提出退伙，余强对高震退伙无异议，故双方争议集中于高震退伙后，余强是否应当返还其10万元。
高震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支付10万元后，刘兵在合伙中30%的财产份额由高震享有，包括刘兵投入的资金。案件审理中，刘兵称其转让30%财产份额前大概投入合伙的资金为10万元，鉴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反证，且该金额与高震的受让价格相符，本院对刘兵的上述陈述可予认定，高震受让刘兵财产份额后，其在合伙中享有的财产份额为10万元。高震退伙后，余强应根据双方合伙经营原昌公司的财产状况退还高震的财产份额。《合伙协议》补充条款第4条约定“2012年4月8日前所有公司事务与高震无关”，该条款是在高震受让刘兵财产份额的情况下签订，应理解为2012年4月8日前，刘兵与余强在合伙经营原昌公司中的支出、亏损以及可分得的利润，与高震无关，余强与刘兵可另行结算。因此，余强应当根据2012年4月8日以后其与高震合伙经营原昌公司的财产状况、支出、收益进行结算，退还高震的财产份额。另外，本院还注意到，《合伙协议》补充条款第1条约定，“现业务合作项目为哈哈画报书友会双语小主持俱乐部，该项目2012年7月到期后一年内后续项目须由合伙人余强负责引进，如因无项目导致公司无法继续运作的，则由余强承担其他股东的相应投资损失”，高震、余强对于该约定中“余强承担其他股东相应投资损失”的解释不同。本院认为，合伙系合伙人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务、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高震认为“余强承担其他股东相应投资损失”是指合伙期间合伙经营原昌公司的全部损失均由余强承担的解释，与合伙的性质不符，根据《合伙协议》第五条关于亏损分担的约定以及合伙的特征，本院认为，上述补充条款的约定应解释为余强承担合伙期间原昌公司对外投资的损失，至于原昌公司在日常运营中的支出，应由合伙双方依《合伙协议》第五条的约定按出资比例负担。
对于2012年4月8日以后原昌公司的收入，高震确认《合伙协议》签订后，原昌公司实际并未经营，故对于余强关于协议签订后，原昌公司无收益的陈述，本院可予认定。
对于2012年4月8日以后原昌公司的运营支出，本院根据余强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第一，对于证据4中的《房屋租赁协议》，余强未举证证明原昌公司或余强实际支付房租，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难以认定。第二，高震对证据4中《租房合同》、高震出具的房租及押金收条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该证据，原昌公司为租赁位于建国西路XXX号综合楼一楼105室房屋支付了2012年4月1日至5月30日的房租42，000元以及押金42，000元。尽管《租房合同》以及房租、押金的支付发生于2012年4月8日以前，但该房租为原昌公司于2012年4月1日至5月30日期间使用，押金则为原昌公司于合同约定的租房期间使用。原昌公司支付的上述房租属于原昌公司的运营支出，根据该房屋月租21，000元的标准，本院认定原昌公司于2012年4月9日至5月30日支出房租36，400元。原昌公司对外支付的押金42，000元系由高震代案外公司收取，在高震未举证证明押金已返还的情况下，根据现有证据，目前，该押金可作为原昌公司运营中的损失及支出。若《租房合同》的出租方日后将押金返还原昌公司，高震可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就该笔押金另行向余强主张权利。第三，证据5中开具日期为2012年2月1日、内容为照相机、摄像机的发票，反映的是2012年4月8日前原昌公司的支出情况。且余强确认，证据5中两张发票所对应的器材均在余强处，故证据5中的两张发票均不足以作为计算高震、余强合作期间原昌公司支出的依据。第四，证据5中家具定货单及收据无付款凭证等相印证，不足以证明家具购买及支出情况。即便该定货单系真实的，其开具日期为2012年4月6日，故定货单所对应的家具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2012年4月8日前。而且，本院注意到，余强在2014年4月17日的证据交换中称，原昌公司的办公家具均在余强处，在2014年5月27日的庭审中又称，原昌公司部分办公家具在建国西路XXX号综合楼105室内，余强对其变更的陈述未提供相应证据，作为原昌公司经营者，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高震处仍存有原昌公司办公家具，故本院对其陈述难以采信。综上，本院认为，证据5中的定货单及收据亦不足以作为计算高震、余强合作期间原昌公司支出的依据。第五，证据6证人证言以及证人沈某某出具的四份收条难以反映装修的具体时间、实际情况，且系孤证，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本院对证据6不予认定，对于余强主张的原昌公司所支付的装修费用难以认定。
综上，在高震与余强合伙期间原昌公司无收益的情况下，原昌公司支出的2012年4月9日至5月30日的房租36，400元及押金42，000元，共计78，400元，系双方合伙经营原昌公司期间的亏损，高震退伙后，应按约定分担亏损。《合伙协议》第五条约定，“亏损由各合伙人按出资比例分担”，并约定高震出资比例为30%，故高震应分担23，520元。高震受让刘兵份额后，其合伙财产为10万元，高震退伙后，扣除其应当分担的23，520元，余强应退还高震76，48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余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高震人民币76，480元；
二、驳回原告高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余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原告高震负担人民币600元，被告余强负担人民币1，7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卞爱生
代理审判员 邵宁宁
人民陪审员 袁中甫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闵剑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