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70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万树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西彭镇宝华村14社3号，组织机构代码57616490-5。
法定代表人：王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振雨，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尹利，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家奎，男，汉族，1964年6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长寿区。
委托代理人：李行，重庆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万树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称万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家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7日作出（2016）渝0107民初1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8月11日，被告以原告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自2015年4月17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12月28日，该委作出渝九劳人仲案字（2015）第224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与被告自2015年4月17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裁决后，原告不服，诉至法院。
庭审中，原告向法庭举示了《阳光房加工制作合同书》、《情况说明》、《万树铝业工资结算表》（2015年3月至7月）、《人工费支出明细表》，并申请证人蔡硕出庭作证。《阳光房加工制作合同书》甲方为蔡硕，乙方为本案原告。合同载明：“根据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并结合甲方成都花园阳光房铝合金型材的加工制作的具体情况，达成如下一致约定条款……一、材料加工……2、甲方委托乙方根据设计图纸和现场的实际测量，加工制作阳光房的骨架结构（不含安装），以及定制玻璃。二、价格约定1、单价为：450元/平方米，本单价包含所需材料费（铝型材、玻璃、五金和辅料）、制作加工费用、现场测量和技术指导人员差旅相关费用、运输费。不含安装费用、不含税费、不开发票……”合同签订日期为2015年4月18日。
《万树铝业工资结算表》有相关领取工资的员工签字，工资表中没显示有被告及周宗模的记载。《人工费支出明细表》记录了周宗模、苏炳春、龚家奎等人应得的具体金额。其中显示被告的计酬标准为240元/天，计酬天数为15.5天，总金额共为3720元。该表落款签字有“王宽”、“蔡硕”、“周宗模”。
《情况说明》系原告公司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回复，原告在该回复中称“因蔡硕不熟悉铝合金安装专业队伍，请求我们推荐安装队伍，我公司即介绍与我公司有朋友关系的安装人员—周宗模，具体的安装事宜和相关的费用等均由蔡硕和安装队周宗模双方协商，我公司一律未曾参与。”“因为蔡硕本人需要在现场督导，不方便经常过来，所以委托我公司代为照顾伤者，垫资一部分急需的医疗费用。在龚家奎入院后，手术期间，代替蔡硕进行慰问，以及到医院代蔡硕分6次垫付医疗费用共计33622.08元和分二次代蔡硕垫付护理费3000元，伤情稳定可以出院时，我公司出于与周宗模的朋友情义和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考虑伤者出行不便，我公司安排专人专车护送其回家，但是由于龚家奎要求先解决后出院的原因，两次没有成行。后蔡硕委托我公司代为同龚家奎协商处理伤情事宜，龚家奎要求15万元的赔偿款，蔡硕咨询相关人士根据实际的情况答复约3、4万元，终因差距过大双方争执不下，未能达成一致。”
证人蔡硕陈述：证人从孔亮处承接了成都孔亮花园酒店茶楼阳光房的制作安装业务，主要负责铝合金框架制作和安装以及玻璃屋顶和玻璃墙体的安装。证人在原告处购买铝合金型材。证人并未直接招用被告，也未与被告商谈报酬事宜。被告是原告公司介绍到证人处工作的，被告的报酬不是证人直接发放，而是由王宽代发。被告受伤后，医疗费是王宽支付的，是代证人支付。
被告对《阳光房加工制作合同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合同是否是原告与蔡硕所签无法核实；对《万树铝业工资结算表》真实性不认可，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工资表中无被告的记载，也不意味着被告不是原告员工；对《人工费支出明细表》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即使该表为真实，也是蔡硕与周宗模之间的结算，与本案无关；被告还认为，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且与仲裁时陈述不一致，证人证言也不能说明被告工作的工地是蔡硕承建，被告也非蔡硕的工人。
被告举示了仲裁庭审笔录，笔录显示，仲裁庭审时原告申请了蔡硕出庭作证，被告申请了周宗模、李谋奎出庭作证，证人蔡硕陈述：证人并没有直接雇佣被告，也没有直接给被告发工资，都是原告公司代发的。人工费是证人与公司谈的，然后证人全部支付给原告公司。证人周宗模陈述：是王宽请证人和被告到万树公司的，被告是2015年4月17日下午去工作的，证人是2015年4月18日去的。工资是和王宽谈的，技术工是240元/天。上班时间是上午7点半到12点，下午2点到6点。工作由证人安排，由王宽布置任务。证人并没有承包工程，是王宽安排证人去安排工人。龚家奎受伤后，送到成都骨科医院，之后送到白市驿，是王宽要求转回白市驿。医疗费是王宽支付。工资是证人直接与王宽核算的，在万树公司核算的，也是王宽直接发放给证人，证人转发给其他工人。证人李谋奎陈述：证人是周宗模打电话叫去做工的，2015年4月17日到王宽的公司去的，公司地点在西彭，在厂房里工作，下午7点左右去的成都。王宽把工钱给周宗模，周宗模打卡给证人等。
原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周宗模、李谋奎的陈述与事实不符。
庭审中，被告龚家奎陈述：被告2015年4月17日下午和李谋奎一起到原告公司去的，是周宗模打电话叫去的。周宗模当时说叫原告去做铝合金安装工作。报酬标准也是周宗模告诉被告的。2015年4月17日下午，在原告公司位于西彭镇的厂房内拆铝合金架子，当天下午6点左右，和李谋奎乘坐运送铝材的货车到成都，一直从事铝合金安装直到受伤。被告受伤前的工钱已经支付完毕，共3720元，是周宗模转账支付的。受伤后，也是王宽要求转回白市驿医治，医疗费也是原告公司支付的。原告则称：报酬是由原告统一支付给周宗模，原告并未直接向被告支付。被告受伤后，不是王宽让送回重庆治疗的，是周宗模将被告送回重庆治疗的。
万树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2015年4月18日，蔡硕因承接四川省成都市孔亮酒楼茶楼装修工程向原告采购铝合金型材。因蔡硕不熟悉铝合金安装工人，委托原告向其介绍安装工人，原告于是介绍周宗模。具体安装费用由周宗模与蔡硕等自行协商，考勤由蔡硕负责，工资由蔡硕委托原告支付给被告。原告认为，被告提供的劳动不是原告的业务组成部分，原告与蔡硕之间是买卖关系，并非发包关系。被告不受原告规章制度制约，也不受原告管理，被告的劳动报酬也不由原告支付，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现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在2015年4月17日至2015年12月2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龚家奎在一审辩称，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被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确认被告与原告在2015年4月17日至2015年1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以及证人的陈述，可以确认被告到成都从事安装工作是由周宗模通知的，周宗模则是基于王宽要求其安排安装工人。而周宗模并未在原告处承包任何业务，周宗模通知被告从事安装工作是代表原告公司的意志，故可以确认是原告公司直接招用被告。证人蔡硕也陈述并未直接招用原告，称是原告公司代招，也能印证是原告公司直接招用被告的事实。被告工作时是周宗模负责管理，而周宗模代表原告公司的意志，也可以确认原被告之间有管理与被告管理的关系。原告还通过周宗模向被告支付了报酬。原告公司招用被告，对被告有管理行为，并向被告发放报酬，足以说明双方之间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内在特征。此其一。其二，原告诉称只是向蔡硕介绍工人，具体的安装费用由周宗模等与蔡硕自行协商，但蔡硕在仲裁庭审中陈述人工费是与原告公司谈的，本案庭审中蔡硕也陈述并未与被告等人商谈报酬事宜，而周宗模则陈述报酬标准是与王宽谈的。因此，可以确认与被告等人约定报酬标准的是原告公司，而非蔡硕。对于报酬的支付，被告实际主要的工作地点在成都，蔡硕也在成都，若被告是原告代蔡硕所招，则代招完成后，蔡硕与被告直接核算并支付报酬应当更为便捷。根本没有必要由蔡硕先与原告单独进行人工费结算，然后再由周宗模到原告位于重庆的公司去结算领取。因此，原告称为蔡硕代付报酬，也明显不能成立。原告与被告确定报酬标准并向被告支付报酬的行为，均只能认定为是原告自己的行为，而不能确认为是代蔡硕从事的行为。其三，若原告是代蔡硕招用被告，若实际用工人为蔡硕，则被告在成都受伤后，应就近医治。且蔡硕当时在成都，也便于及时了解相关情况。在成都就近治疗才符合被告和蔡硕的切身利益及客观实际。而根本没有必要将被告送回重庆白市驿治疗，再让原告公司在重庆为蔡硕代付医疗费，此举明显不合常理。而周宗模也证实是王宽要求将被告送回重庆医治。足以说明原告公司和蔡硕所称医疗费也是被告代付的说法，不能成立。原告要求将被告送回重庆医治并支付医疗费，只能代表是原告自己的行为。其四，即便如原告所称，是代蔡硕所招，但原告并未举证证明招用被告时向其明确说明。而对于被告而言，谁是实际用工主体，可以直接决定其是否愿意向其提供劳动，也决定被告是否愿意与之建立权利义务关系，也决定了所建立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并最终影响被告权利义务的内容。这些对于被告而言，意义重大。原告不但未向被告披露是代招，支付报酬及医疗费时也未披露是代付，足以使得被告有理由相信与其确立法律关系的主体是原告公司，而非其他主体。在被告提供了相关劳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内容的情形下，其基于该种信赖的利益应当予以保护。原告现又以系代其他主体代为招用原告为由，欲使自己不予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不是法律所倡导。
综上，原告诉称是代蔡硕招用被告，并代蔡硕向被告支付报酬及医疗费，没有事实依据。而原告客观上对被告存在用工的事实，双方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内在特征。故，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周宗模、李谋奎及被告均陈述被告2015年4月17日到原告公司位于西彭镇的厂房工作，而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入职时间负有举证责任，但原告并未举证推翻被告和周宗模等的陈述，故采纳被告的陈述，按2015年4月17日确认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被告受伤后，虽没有继续提供劳动，但双方也均未举证证明已经解除了劳动关系或存在其他终止劳动关系的事由。因此，原被告双方在2015年4月17日至2015年1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诉请确认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重庆万树铝业有限公司与被告龚家奎在2015年4月17日至2015年1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重庆万树铝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予以免收。
宣判后，万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龚家奎的劳动报酬是由蔡硕支付的，龚家奎并不接受万树公司的管理，重庆万树铝业有限公司与龚家奎在2015年4月17日至2015年12月2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本院依法改判。
龚家奎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万树公司通过周宗模招用龚家奎从事铝合金安装工作，周宗模代表万树公司对龚家奎进行管理，万树公司还通过周宗模向龚家奎支付报酬。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万树公司与龚家奎存在劳动关系。万树公司上诉称龚家奎的劳动报酬是由蔡硕支付的，龚家奎并不接受万树公司的管理。鉴于蔡硕在仲裁庭审中陈述人工费是与万树公司谈的，一审庭审中也陈述并未与龚家奎等人商谈报酬事宜，而周宗模则证实报酬标准是与万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宽谈的。故万树公司上诉称龚家奎的劳动报酬是由蔡硕支付的缺乏事实依据，其以此为由否认与龚家奎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周宗模、李谋奎及龚家奎均陈述龚家奎2015年4月17日到万树公司位于西彭镇的厂房工作，万树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入职时间负有举证责任，万树公司并未举证推翻龚家奎和周宗模等的陈述，故应当确认2015年4月17日为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龚家奎受伤后，虽没有继续提供劳动，但双方也均未举证证明已经解除了劳动关系或存在其他终止劳动关系的事由。因此，双方在2015年4月17日至2015年1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重庆万树铝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兵
审 判 员 韩 艳
代理审判员 周媛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宋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