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南中刑终字第92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周某（绰号周四娃），男，197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1996年7月18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2003年4月30日又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3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5日被逮捕，2014年5月14日被监视居住。
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5月9日作出（2014）顺庆刑初字第34号刑事判决。原公诉机关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南充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罗盛茂、代理检察员何卫东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周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12月8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周某在南充市顺庆区小西街教育学院宿舍12幢4单元1-2号王某某的租住房卧室内用刀故意伤害蒲某某，致蒲某某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
原公诉机关为支持其指控的事实成立，一审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一）报案表、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2012年12月12日，受害人蒲某某之母唐某某电话向公安机关报案，同月18日，公安机关决定立案侦查。
（二）刑事科学技术鉴定
1.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蒲某某全身多处创口，其中腹部创口、会阴部创口进入腹腔，造成小肠破裂、肝破裂、胰腺破裂，其所受损伤为重伤。
2.精神鉴定意见书，证实周某精神活动正常，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三）被害人蒲某某的陈述、辨认笔录及指认现场照片，证实2012年12月8日凌晨1时许，她在好友王某某租住的顺庆区小西街教育学院12幢4单元1层2号屋里耍时，周某敲门，丁某给周某开的门，丁某开门后就离开了。周某进来后，拿着刀刃打开的“血铁龙”刀朝她腹部猛刺一刀，她拿起一把椅子挡，周某又乱刺了她六七刀。周某刺她时，王某某一直在劝周某冷静点，不要用刀刺她，因王某某瘫痪在床，不能下床走动，无法上前劝阻。她被捅伤后，是到王某某租住房来的“二哥”叫张某某将她送上南充中心医院120救护车的。她和周某八十年代就认识，之前有过经济纠纷，已了结了，现无任何矛盾。周某觉得她监控了周某的电话，所以要杀她。周某捅伤她后，威胁不准报警，不准送医院，扬言要弄死她。又证实周某刺她时，她原以为丁某不在现场，但她后来听周某的女朋友朱朱说当时丁某在场。张某某打的120，120的车进了教育学院的球场，当时王某某和张某某在，至于丁某和周某的女朋在不在因她当时晕晕沉沉的不太清楚，张某某陪她到的医院。丁某是王某某的朋友，她与丁某不熟悉；
蒲某某对周某进行了辨认，对捅伤她的地点进行了指认。蒲某某在含有丁某的12张照片中未辨认出丁某。
（四）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王某某证实，2012年12月9日凌晨零时过，周某一人到他租住的顺庆区小西街教育学院宿舍12幢4单元1层2号敲门，当时屋里只有他和丁某、蒲某某三人，丁某给周某开的门，丁某开门后就离开了。周某进他的卧室后，拿一把“血铁龙”折叠刀朝蒲某某腹部、脚杆乱戳，蒲某某被刺伤后，肠子出来了，蒲某某用手捧起流出来的肠子，后面来的“二哥”叫120救护车把蒲某某送到中心医院抢救的。蒲某某与周某没有矛盾，周某吃阿希唑伦药吃多了就疑神疑鬼，怀疑蒲某某随时监控他。
王某某对周某进行了辨认。
2.丁某证实，2012年12月的一天晚上，他在王某某位于顺庆区小西街教育学院宿舍的1楼租住房内照顾王某某，当时另一个朋友燕姐（后经辨认系蒲某某）也在照顾王某某。凌晨1时许，外面一个男子在喊王某某的名字，王某某问是哪个，男子说他是周四娃（后经辨认系周某）。他去开门，刚把门打开，周某径直往王某某睡的那个房间里走，他在后面关门，听到里面有茶几倒地的声音，他过去看时，看见蒲某某坐在地上，周某手上拿着一把尖刀正往蒲某某的肚子上捅，他当时害怕，不敢说话就往外面走了。过了十几分钟，他转去和王某某另外一个叫“二哥”的朋友一起将蒲某某送上120救护车去医院抢救的。当时他看见蒲某某的肠子都流出来了。
（五）被告人周某供述及辩解，证实他很早就认识蒲某某。2012年12月8日凌晨，他没有见到�蒲某某，也没有到过王某某在顺庆区小西街教育学院宿舍12幢4单元1层2号的租住房，没有用刀刺伤蒲某某。他记不得2012年12月8日凌晨在干什么。他是通过蒲某某认识王某某的。他与蒲某某有矛盾，按社会上的说法，蒲某某不讲江湖规定，这事不便讲出来，蒲某某自己心里明白。
（六）其他证据
1.南充市中心医院出诊病历，证实2012年12月8日凌晨1时28分，在教育学院接诊了蒲某某；出诊病历上载明蒲某某失血性休克。
2.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3月3日22时54分，110接警，有人在长城花园小区18幢3单元2楼杀人。公安机关出警后，在报案人蒲某某的指认下将周某抓获，并在周某身上挡获尖刀一把。
3.公安机关情况说明，证实证人丁某、张某某（即二哥）均不愿意出面作证，现二人联系不上，据王某某讲丁某已外出务工，无联系方式。
4.电话记录，证实证人张某某害怕周某报复，不愿作证；王某某已搬离原租住房屋，手机关机，无法联系。
5.刑事判决书，证实周某于1996年7月18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2003年4月30日又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
6.户籍证明，证实周某作案时已是成年人。
原判认为，能证实被告人周某对被害人蒲某某实施了伤害行为的证据只有蒲某某的陈述和证人王某某、丁某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印证，证据未能做到确实充分，指控证据不足，罪名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被告人周某无罪。
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是，南充市中心医院出诊病历及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蒲某某的身体受了重伤�客观事实，蒲某某陈述和辨认是被告人周某用刀将其刺伤的，在场目击证人王某某、丁某的证言和辨认也证实亲眼看到周某用刀刺伤了蒲某某，而且周某也曾因盗窃两次犯罪。以上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证实周某实施了伤害蒲某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一审法院只采信周某无罪的辩解，有违客观公正原则，特提起抗诉，请依法改判。
南充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的意见与顺庆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一致。南充市人民检察院二审庭审中还出示了以下证据：
1.蒲某某于2014年5月12日的陈述，证实她是被周某用刀捅伤的，当时只有她和王某某、丁某在场，后来周某来时丁某就出去了。她被周某捅伤后就昏迷了，迷迷糊糊听到过二哥张某某的声音，所以以前说的是张某某送她去医院的，丁某有没有送她去医院她不知道。
2.蒲某某向顺庆区人民检察院写的情况说明及顺庆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证实蒲某某向顺庆区人民检察院写了一份情况说明，证实事发前因她心情不好，喝了点白酒，对突如其来的事有些恍惚失措，事后对伤害她的人印象记忆不深，因当时她与周某有些误会，所以估计是周某；在这份情况说明上虽然落款时间是2014年2月23日，但该落款时间有改动痕迹，而实事上是周某与蒲某某一同于2014年5月23日到顺庆区人民检察院交的。
3.蒲某某于2014年7月10日的陈述，证实案发当晚，周某在门外喊她的名字，开门后，周某进来就发生了捅伤她的事；因为周某一审被判无罪出来后找到她，她怕周某继续伤害她和她的家人，才给检察院和法院写条子更改了指控。案发当晚她没喝酒，也没吸毒，是清醒的，确确实实是周某将她砍伤的。
原审被告人周某二审仍辩称自己没有伤害过蒲某某，一审宣判无罪后，虽�去找过蒲某某，但并没有威胁她。周某当庭出示了蒲某某于2014年6月23日出具的一份证词，主要证实由于案发当晚帮王某某洗完被单后，因疲劳喝了点白酒，神志不是很清晰，面对突如其来的伤害，导致对嫌疑人的指认有误，误以为是周某，通过对案发经过的仔细回忆，确实对周某伤害了她的说法有些牵强。
二审根据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查明，2012年12日8日凌晨1时许，被害人蒲某某因外伤被120急救车送到南充市中心医院救治，后经鉴定，蒲某某系全身多处创口，其中腹部创口、会阴部创口进入腹腔，造成小肠破裂、肝破裂、胰腺破裂，其所受损伤为重伤。
根据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本院认为：
一、本案缺乏能证实原审被告人周某对被害人蒲某某实施了伤害行为的客观证据。由于报案不及时，未能调取到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录像；未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不能调取案发现场的有关痕迹、物品；虽然蒲某某、王某某、丁某证实是周某用刀将蒲某某捅伤的，但对蒲某某的损伤进行鉴定时，没有对致伤蒲某某的工具类型进行鉴定，而且周某被抓获时，从其身上查获了一把刀，该刀的特征与蒲某某、王某某、丁某的证实有吻合之处，但对被查获的刀没有拍摄照片、没有进行辨认和检验、鉴定。因此缺乏周某是否到过案发现场、是否对蒲某某实施了伤害行为及确定致伤蒲某某的工具的客观证据。
二、现有证据难以确定丁某是现场目击证人。丁某证实他在案发现场看见周某伤害了蒲某某；王某某证实丁某给周某开门后就走了，即丁某并没在伤害现场；蒲某某在丁某作证前证实丁某给周某开门后就走了，即丁某并没在伤害现场，在丁某作证后又证实后来听周某的女朋友朱朱说当时丁某在场。由于现在找不到周某的女朋友杨金�，不能印证杨金珠是否给蒲某某说过当时丁某在场，何时给蒲某某说的，杨金珠怎么知道丁某在场；丁某还证实他听到案发现场有茶几倒地的声音，蒲某某受伤后，他还与张某某将蒲某某送上了120急救车，也无其他证据印证，因此，丁某是否在案发现场，其证言的客观性存疑。
三、认定构成案件事实的基本情节的证词之间存在矛盾或缺乏其他证据印证，具体表现为：1.认定周某伤害蒲某某的动机的证据不足且存在矛盾。蒲某某证实她和周某之间以前有经济纠纷，现已了结，无任何矛盾，周某只是觉得她监控了周某的电话，所以要杀她；王某某证实蒲某某与周某没有矛盾，周某吃阿希唑伦药吃多了就疑神疑鬼，怀疑蒲某某随时监控他；周某供述他与蒲某某之间有矛盾，是什么矛盾不便说，蒲某某自己心里明白。到底周某与蒲某某之间有无矛盾，王某某和蒲某某的证�与周某的供述是矛盾的，既然王某某和蒲某某均证实蒲某某与周某无矛盾，为何周某要怀疑蒲某某监控了周某的电话，周某是否因吃药变得疑神疑鬼；如果周某与蒲某某之间有矛盾，又是什么矛盾，按常理该矛盾能否导致周某报复伤害蒲某某。2.认定周某到达发案现场的证据之间存在矛盾。蒲某某、王某某在侦查阶段证实是周某敲门，丁某去开的门；丁某证实周某在外喊王某某，他去开的门；二审补充侦查期间，蒲某某又证实周某在外喊的她的名字。3.蒲某某证实王某某劝说了周某，周某用刀捅她时，她用椅子挡了的，没有其他证据印证。4.认定蒲某某受伤的地点证据不足。虽然蒲某某、王某某、丁某证实蒲某某是在教育学院王某某的租住房内受伤的，但南充中心医院的出诊病历只证实了在教育学院接的伤者蒲某某，并不明确学院的具体位置，蒲某某证实救护车进了学院的球场，而学院当晚值班的保安并不知道救护车进了学院，作为本案重要证人的张某某也未能到案作证，丁某作为现场目击证人的客观性本身有待其他证据确认，因此确定案发地点在王某某的租住房内的证据不足。
综上，虽然有被害人蒲某某的陈述和证人王某某、丁某的证言证实周某对蒲某某实施了伤害行为，但由于现有证据之间存在矛盾、证据中涉及到的诸多构成案件事实的基本情节缺乏其他证据印证，对蒲某某和王某某、丁某证词的客观性不能确认。故现有证据达不到证明周某对蒲某某实施了伤害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原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蒲某某人身受重伤的事实客观真实，但指控系周某实施的伤害行为所致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锁链，原判以指控证据不足，宣告周某无罪正确，应予维持。原公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充分，�抗诉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韩俊利
审判员 黄 兵
审判员 张怡丹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冉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