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潮中法民二终字第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代表人：林鸿，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何伟，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梁伟林，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枫哲，男，1993年12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委托代理人：蔡潮光，广东凤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市分公司（下称潮州人民保险）因与被上诉人刘枫哲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人民法院（2014）潮湘法民二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4年5月8日，刘枫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3年11月6日15时45分左右，刘枫哲持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车辆驾驶证驾驶粤U-FT2**号小轿车沿潮州市湘桥区沙洲环岛自南往北行驶至凤凰洲公园前交叉路口时，适逢黄潮标驾驶残疾人机动轮椅车乘载魏惠莲沿凤凰洲公园前道路自东往西行驶至该处左转弯，因刘枫哲驾车上路超速行驶时遇情况措施不当，加之黄潮标驾驶残疾人机动轮椅车行经无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转弯车未让直行车先行，致双方车辆发生碰撞，事故造成黄潮标、魏惠莲受伤住院治疗及二车不同程度受损，魏惠莲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11月8日死亡。2013年12月13日，潮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作出粤公交认字（2013）第00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枫哲、黄潮标应负本事故的同等责任。同日，在潮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的主持下，刘枫哲与黄潮标、魏惠莲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刘枫哲赔付魏惠莲损害赔偿费人民币450000元，赔付黄潮标损害赔偿费人民币100000元，赔偿款合计人民币550000元由刘枫哲于当日支付给黄潮标、魏惠莲的家属黄文辉。蔡秀妹作为粤U-FT2**号小轿车的所有人，为该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下称交强险），承保保险公司为潮州人民保险，保险单号：PDZA201344510000009448，保险期间自2013年4月10日0时起至2014年4月9日24时止。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但潮州人民保险拒绝承担保险责任。刘枫哲作为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对事故中的第三者履行了赔偿义务，潮州人民保险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原告承担保险责任。请求判令潮州人民保险赔付刘枫哲保险金人民币122000元。潮州人民保险答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人身损害解释》）第18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证驾驶车辆而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保险公司有承担垫付赔偿费的责任。保险公司在垫付费用后可向致害人追偿，该规定明确了侵权人是承担赔偿费用的最终责任方，而在该案中，驾驶员刘枫哲已对受害人作出了赔付，也即潮州人民保险不再存在垫付责任，更不存在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蔡秀妹为粤U-FT2**号小型轿车在潮州人民保险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4月10日0时起至2014年4月9日24时止。2013年11月6日15时45分左右，刘枫哲驾驶粤U-FT2**号小型轿车沿沙洲环岛路自南往北行驶至凤凰洲公园前交叉口时，与黄潮标驾驶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乘载魏惠莲）发生碰撞，造成黄潮标受伤、魏惠莲死亡及二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刘枫哲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车上路超速行驶时遇情况措施不当，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下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下称《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黄潮标驾驶残疾人机动轮椅车上路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口时，转弯车没有让直行车先行，违反《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刘枫哲与黄潮标在本次事故中过错相当，应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经交警部门调解达成协议，由刘枫哲赔偿黄潮标人身损害各项损失人民币100000元；赔偿魏惠莲人身损害各项损失人民币450000元。刘枫哲支付上述赔偿款后，向潮州人民保险索赔未果，遂向原审法院起诉。另查明，刘枫哲驾车所持的证件是：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车辆驾驶证，领证日期为2013年3月15日，有效期限为2016年11月7日，准驾车型C。原审法院认为：蔡秀妹为粤U-FT2**号小型轿车在潮州人民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枫哲是否属于“未取得驾驶证驾驶车辆”。事故发生时刘枫哲所持的证件是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车辆驾驶证，而现行法律、行政法规中均没有关于武警持有武装警察部队车辆驾驶证不得驾驶地方机动车辆的强制性规定，作为武警的刘枫哲持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车辆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因此，刘枫哲不属于未取得驾驶证驾驶车辆，潮州人民保险答辩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刘枫哲驾驶粤U-FT2**号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系在车辆投保交强险的保险期间内，事故致黄潮标受伤、魏惠莲死亡，刘枫哲赔偿黄潮标人身损害各项损失人民币100000元、魏惠莲人身损害各项损失人民币450000元后，向潮州人民保险索赔合法。潮州人民保险应在交强险中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人民币110000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人民币10000元，二项合计人民币120000元。刘枫哲诉讼请求中超出部分不予保护。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的规定，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2014）潮湘法民二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一）潮州人民保险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刘枫哲赔偿金人民币120000元。（二）驳回刘枫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370元，由刘枫哲负担人民币50元，潮州人民保险负担人民币1320元。潮州人民保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持部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不属于无证驾驶错误！无证驾驶无论依法依约，潮州人民保险均不承担赔付责任。对于无证驾驶的免责约定，司法解释规定，保险人无需明确说明，一审判决认为潮州人民保险未履行说明义务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的争议焦点，持部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是否属于无证驾驶。（一）部队驾驶证能否驾驶地方车辆，公安主管部门有明确认定。1、《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7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l6条规定‘‘持有军队、武装警察部队机动车驾驶证，或者持有境外机动车驾驶证，符合本规定的申请条件可以申请相应准驾车型的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法律依据。该规定属行政规章，它是根据《立法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行政许可法》的授权予以制定，并依据《立法法》规定予以备案，具备法律适用性。持部队驾驶证，如何依法取得地方车辆驾驶资格，规章有规定。未依规章申请机动车驾驶证而驾驶地方车辆的，违反规章第7条规定。2、持部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的违法行为，是否属于“无证驾驶”，公安部门有明确认定。公安部《关于持军队和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如何定性问题的批复》（公交管（2003）17号）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管理办法》（公安部第28号令）第二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在道路上驾驶民用机动车辆必须申请领取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持有军队、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的，必须按规定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方可驾驶民用机动车辆。”因此，对持军队、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的，应视为无证驾驶。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枫哲未取得驾驶资格，证明了公安部门对此问题的最新态度。《立法法》第71条规定“国务院各部委……在本部门的权限范围内，制定规章。”公安部门作为驾驶证管理部门，对于何为无证驾驶的认定，符合《立法法》的相关规定，法院不应予以否定。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持部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行为，交警认定刘枫哲未取得驾驶资格缺乏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二）无论依据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无证驾驶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保险人不承担赔付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道路交通事故解释》）第l8条均规定，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垫付赔偿款后可追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9条亦有同样约定。无证驾驶造成第三者损害，保险也不能拒赔，是基于保障受害人能够得到及时、有效救治的立法目的。而规定保险公司向致害人追偿，目的在于通过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方式，杜绝无证驾驶等交通违法行为发生。（三）无证驾驶虽属免责条款，但保险人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首先，无证驾驶，保险公司依据法律规定免责。法律直接赋予保险人追偿权，而不以说明、提示为条件。说明、提示义务只适用于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险条款。其次，最高院关于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0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无需明确说明。”（四）刘枫哲并非被保险人，一审判决向其支付保险赔款金违反责任保险的损失补偿原则。《保险法》第65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按此规定，责任保险是弥补被保险人的损失，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应依法确定。本案刘枫哲并非被保险人，其所支付的赔偿款是基于侵权而承担的法律责任。本次事故，被保险人并不是侵权人，亦没有因此实际遭受损失。因此，刘枫哲的损失，不应由潮州平安保险来弥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有相关判例。综上所述，持部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属无证驾驶，交警认定正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无证驾驶社会危害性大，保险公司不可能为严重违法行为提供保障，保险不能无条件照顾被保险人利益。本案，潮州人民保险拒赔理由充足，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判决驳回刘枫哲的诉讼请求。刘枫哲答辩称：（一）关于刘枫哲是否无证驾驶的问题。潮州人民保险认为刘枫哲持武警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应视为无证驾驶，属于潮州人民保险免责范围，不应赔偿刘枫哲的损失。而现行法律、行政法规中均没有关于军人持有军队驾驶证不得驾驶地方机动车辆的强制性规定，作为军人的刘枫哲持军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不属于法律、法规所禁止的行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二十条明确授权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审核颁发现役军人机动车驾驶证的权利，故刘枫哲所持驾驶证合法有效。潮州人民保险以公安部2003年1月28日做出的《关于持军队和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如何定性问题的批复》为依据，认为刘枫哲持武警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应视为无证驾驶。刘枫哲认为上述批复是公安部对下级行政机关针对具体案件请示所作出的答复，效力仅及于下级行政机关请示的具体案件，属于规范性文件；《道路交通安全法》是法律，该法授权中国人民解放军、武警部队有权核发现役军人驾驶证，并未规定持部队驾驶证不得驾驶民用车辆，更未规定持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为无证驾驶，公安部的批复属于下位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属于上位法，且《道路交通安全法》的颁布及实施时间在后，属于新法，根据《立法法》的规定，应适用上位法和新法的规定。因此，潮州人民保险上诉称刘枫哲为无证驾驶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刘枫哲为有证驾驶机动车辆是正确的。（二）关于刘枫哲能否向潮州人民保险主张权利以及潮州人民保险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1、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刘枫哲作为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是被保险人，可以向潮州人民保险主张权利。2、蔡秀妹不能取得赔偿权利。责任保险是保障被保险人因为履行损害赔偿责任所受利益丧失或者损害，实现被保险人自身损害的填补，是一种补偿责任。因此，当被保险人没有利益丧失或者损害时，保险责任是不能产生的。本案中，蔡秀妹作为粤U-FT2**号小轿车的所有人，为该车投保了交强险，但其没有利益丧失，故蔡秀妹不能取得赔偿权利。3、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刘枫哲作为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对事故中的第三者履行了赔偿义务，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潮州人民保险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刘枫哲承担保险责任。4、本案不存在潮州人民保险免责的情形，保险合同中亦未明确约定持军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不予赔偿。综上所述，潮州人民保险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为一审认定刘枫哲不属无证驾驶及判决潮州人民保险赔偿刘枫哲的损失12万元是否恰当。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在编机动车牌证、在编机动车检验以及机动车驾驶人考核工作，由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有关部门负责。”可见，我国现行的法律并不禁止军人持有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车辆驾驶证，刘枫哲在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持有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车辆驾驶证，该证上面注明刘枫哲的准驾车型为C，与其所驾车型相合。潮州人民保险提出潮州市交警支队市区大队作出粤公交认字（2013）第00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刘枫哲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车上路，虽有规章规定军人持有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车辆驾驶证应当到公安机关办理换取民用驾驶证，但现行的法律并无明确禁止军人持有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车辆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因此，不宜将军人持有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车辆驾驶证驾驶民用机动车的行为视为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中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刘枫哲持有部队驾驶证的行为性质上不应等同于无驾驶证，因此，一审不认同刘枫哲系无证驾驶的处理意见是恰当的，应予以维持。关于判决潮州人民保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刘枫哲12万元是否正确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因刘枫哲驾驶由蔡秀妹所有的粤UFT2**小型轿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案外人黄潮标、魏惠莲一死一伤，刘枫哲为此已向二受害人支付赔偿款55万元（医疗费用已超过1万元），因此，刘枫哲为本次交通事故支付的数额已超过了本案肇事车辆在潮州人民保险投保的交强险的人身损害责任限额12万元，刘枫哲作为被保险人请求潮州人民保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其损失12万元是正确的，对此，本院予以维持。潮州人民保险提出刘枫哲不是本案的被保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基本恰当，应予以维持。潮州人民保险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人民币264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市分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慕成审 判 员  李照雄代理审判员  陈 烨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黄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