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浙绍商终字第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志南。
委托代理人：唐岳正。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香华。
委托代理人：石巨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伯君，
委托代理人：王幼祥。
原审被告：嵊州市金诚纺织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旗明。
原审被告：王利英。
上诉人姚志南、吴香华为与被上诉人陈伯君、原审被告嵊州市金诚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诚公司）、王利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4）绍嵊商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朝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彭丽莉、代理审判员王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志南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岳正、上诉人吴香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石巨兵、被上诉人陈伯君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幼祥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金诚公司、王利英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伯君、姚志南与案外人史某、王某投入资金22万元购置东风牌重型厢式货车一辆，该车初始登记车牌号为浙D×××××，所有人登记为金诚公司。四人于2010年6月28日签订《合作运输协议》一份，约定：姚志南占有该财产价值50%的份额，陈伯君占有20%，史某与王某各占15%；车辆免费挂靠于金诚公司等内容。2011年6月29日，史某与王某将各自占有的份额转让给陈伯君，即陈伯君从原有的20%份额增加到了50%。2013年4月1日，金诚公司与嵊州市必利服装加工厂（以下简称必利服装厂）委托姚志南签订二手车转让协议一份，将案涉车辆转让必利服装厂，两公司在协议上盖章。2013年4月2日，案涉车辆变更车牌号为浙D×××××，车辆所有人变更为必利服装厂。同年4月22日，必利服装厂与吴香华签订车辆转让过户协议书一份，约定必利服装厂以8万元的价格将案涉车辆转让给吴香华。转让时吴香华并未到场，双方均是通过姚志南办理的相关手续。同日，车辆变更车牌号为浙D×××××，所有人变更为吴香华。另查明，金诚公司、必利服装厂均是车辆的挂靠单位，两者之间的转让以及必利服装厂与吴香华之间的转让均是通过姚志南进行的。金诚公司、必利服装厂、吴香华之间并无联系。还查明，必利服装厂系个体工商户，业主为王利英。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物权行为与合同行为应当分开审查。本案中案涉车辆转让手续虽然完备，但是各转让行为仍然应当根据《合同法》进行审查。本案中涉及两个买卖合同关系，分别是金诚公司与必利服装厂、必利服装厂与吴香华之间的买卖关系。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从形式上看，陈伯君以及姚志南并非是合同的相对人，该两人是否适格当事人，应当首先进行讨论。根据该院采信的《合作运输协议》、车辆转让协议等证据，可以确认陈伯君为案涉车辆的共有人。姚志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取得了车辆的全部所有权，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车辆的处置征得了陈伯君的同意，其擅自处置共有车辆的行为损害了陈伯君的合法利益，陈伯君依法可以起诉要求确认上述两个买卖合同无效。姚志南虽然在案涉车辆的买卖过程中起了重要作用，但是其仅是受合同各方的委托作为，故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由于系经过实体审理才确定了姚志南确非合同相对方，且陈伯君的起诉符合民诉法的规定，故应当判决驳回陈伯君对姚志南的诉讼请求而不是裁定驳回对姚志南的起诉。本案的关键点在于两个买卖合同中各自的相对方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金诚公司与必利服装厂之间的转让都是委托姚志南完成的，且因为都是提供免费挂靠，两单位对于是否转让、转让给谁都持无所谓的态度。从意思表示的角度看，姚志南的意思表示已经完全取代了金诚公司、必利服装厂的意思表示。而如前所述，姚志南擅自处置共有车辆存在明显恶意。因此，虽然金诚公司与必利服装厂没有直接联系，但是由于两者的意思表示实质上已被姚志南的意思表示所取代，那么应当视为金诚公司与必利服装厂恶意串通。必利服装厂与吴香华之间的转让有无恶意串通，主要应当审查吴香华与姚志南有无恶意串通。庭审中，吴香华陈述对案涉车辆系姚志南挂靠于必利服装厂并不知情，其相信公示登记的情况。但是购买车辆，过户登记吴香华都没有与必利服装厂联系，都是与姚志南联系操作。根据吴香华在（2013）绍嵊黄民初字第58号一案中的陈述可知，过户时其并不在场，而留存于二手车转让市场的转让协议亦是他人代签，其陈述系委托姚志南办理。那么过户时，姚志南一方面代表必利服装厂在过户协议上盖章，另一方面代表吴香华在过户协议上签名。自始至终都是姚志南在一手操作转让行为。从吴香华的上述行为可以推知其与姚志南存在恶意串通。同理，应当视为吴香华与必利服装厂恶意串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因此，金诚公司与必利服装厂、必利服装厂与吴香华之间的买卖合同均无效。陈伯君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金诚公司与必利服装厂、必利服装厂与吴香华之间关于原车牌号为浙D×××××号车辆的买卖合同无效。二、驳回陈伯君对姚志南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姚志南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的关键点之一是办理争议车辆过户时所需要的原始证件的取得。2010年6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伯君及案外人史某、王某合伙共有初始车牌为浙D×××××的货车，该车的原始证件由史某保存，2011年6月29日，史某与王某将各自占有的份额均转让给被上诉人陈伯君，史某把车辆的原始证件转交给被上诉人陈伯君。之后，该车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合伙经营，在经营了近两年后，双方因经营理念不同而决定解除合伙关系，当时的经营所得为135000元，而双方商定该合伙车辆的价值也为135000元。由于当时双方各占50%份额，因此双方各自可以得到经营所得的一半，即67500元，以及车辆价值的一半。由于当时被上诉人陈伯君称没有现金给上诉人，而车辆的价值又与经营所得一致，因此，双方合意决定将该车辆及相关证件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不支付上诉人经营所得。由于当时的决定是双方协商一致的，出于对被上诉人陈伯君的信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此只作了口头协议。然而被上诉人竟然出尔反尔，在原审庭审中称车辆的原始证件系上诉人私自偷走，但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另外，原审中到庭证人王某与赵仁某证人证言仅仅可以说明吴香华与上诉人系朋友关系，他们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伯君之间的合伙关系、财产状况都不清楚。被上诉人提出对两份车辆转让协议书上的签名和盖章有异议，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签名不是吴香华所签，即使其中一份协议书上的签名是吴香华委托他人办理，也不能由此得出上诉人与吴香华系恶意串通这一结论。因此，原审判决必利服装厂与吴香华之间车辆买卖无效缺乏证据佐证。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买卖合同是有偿合同、双务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相应价款的合同。因此，原审判决金诚公司与必利服装厂之间车辆买卖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其一，金诚公司不是车辆实际所有人，它并没有车辆的所有权，车辆的所有权实际上也没有移转至必利服装厂，必利服装厂也没有支付价款给金诚公司，这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有偿性、双务性特点；其二，原审中，各方当事人都承认，金诚公司和必利服装厂仅仅是名义上的所有人，是车辆实际所有人为经营而采取了挂靠方式。此行为不属于合同法的调整范畴，不能将这种移转“挂靠”的行为定义为合同买卖，此行为应由物权法调整。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确认金诚公司与必利服装厂、必利服装厂与吴香华之间对初始车牌号为浙D×××××车辆转让行为有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陈伯君承担。
吴香华在庭审中答辩称：上诉人姚志南与被上诉人陈伯君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吴香华已经支付了购买车辆的相应款项，也办理了相关车辆变更登记手续，车辆应归于吴香华，因此陈伯君与姚志南之间的合伙关系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不能对抗上诉人吴香华。
上诉人吴香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浙D×××××车辆的所有权属于上诉人吴香华。2013年4月22日，上诉人从原审被告王利英处以80000元的转让价购买并接收了该车辆；且向车辆管理部门办理了过户手续，已依法取得该车辆的所有权。后因被上诉人陈伯君侵犯该车辆，经嵊州市人民法院（2013）绍嵊黄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将该车辆返还给上诉人吴香华。该判决已生效。二、车辆的权属从初始登记、变更登记等都经车辆管理职能部门登记。根据物权法的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故被上诉人与姚志南之间就车辆的合伙约定不得对抗上诉人。三、关于该车辆的所有权归属已经法院判决并已生效，本案属一案二诉，原审法院不应受理；且被上诉人非该车辆买卖合同当事人，无权起诉各买卖合同的有效或无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陈伯君承担。
姚志南对吴香华的上诉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陈伯君针对姚志南、吴香华的上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理由是：第一，车辆管理部门对二人共有车辆办理车辆登记手续的合法性不等于相关民事合同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原审法院对本案所涉及的两个买卖合同关系经实质性审查，从而对本案的合同效力作出裁判，不违反法律规定。第二，合作协议和案外人史某、王某分别与被上诉人订立的车辆转让协议等证据可以确认涉案车辆系陈伯君与姚志南共有的事实，姚志南称该车辆为其独有缺乏相关事实依据。且姚志南擅自处分涉案共有车辆的行为事实上损害了陈伯君的合法权益。陈伯君对本案提起确认合同效力之诉，有理有据。第三，现有的证据充分证明了涉案共有车辆发生的一系列转让均由姚志南一手操办，吴香华也非善意取得，不受法律保护。第四，原审法院对本案依法作出的判决与（2013）绍嵊黄民初字第58号判决在法律上不发生抵触，应当认定为产生了一个新的事实。
原审被告金诚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王利英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称：答辩人对起诉状中提及的陈伯君与姚志南之间关于车辆浙D×××××的由来、挂靠和转让的一系列情况并不知情，而姚志南要求将车辆浙D×××××挂靠于我厂的时候手续齐全，因此，此挂靠行为并不存在违法操作的情况。由此可知，本案的审理结果与答辩人无关，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陈伯君对答辩人的起诉。
经审理，二审查明：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3）绍嵊黄民初字第58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吴香华已取得车牌号为浙D×××××车辆的所有权。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在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之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3）绍嵊黄民初字第58号生效民事判决已对车牌号为浙D×××××车辆的所有权归属进行了实体审理，且认定该车辆的所有权为吴香华所有。故陈伯君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及主张与生效的判决内容相矛盾。原审法院对陈伯君所提诉讼进行实体审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4）绍嵊商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伯君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退还给被上诉人陈伯君、上诉人姚志南、吴香华。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朝阳
审 判 员 彭丽莉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