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商撤终诉字第000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小江。
委托代理人张连春，江苏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施存官，东台市台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崔世荣。
委托代理人李颖，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正丹，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南通恒诚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海安县海安镇中坝南路9号5楼。
法定代表人秦小江，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秦小江因与原审被告崔世荣、南通恒诚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诚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商撤初诉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秦小江就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16日对崔世荣与恒诚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以下简称前案）作出的（2014）通中商终字第0105号民事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崔世荣并非恒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实际出资人为章宁庆、周顺和夫妇。崔世荣未参加发起人会议，无共同成立公司的意思表示，公司成立时的股东会议决议、公司章程中的“崔世荣”签名并非其所签。崔世荣是公司成立时章宁庆、周顺和借其身份证办理工商登记的挂名股东。在前案的诉讼过程中，作为该公司股东的秦小江患病在外就医。综上，法院认定崔世荣是恒诚公司的股东，系认定事实错误，损害了�小江的权益，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14）通中商终字第0105号民事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秦小江提起民事诉讼应当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秦小江系恒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法院审理前案过程中，恒诚公司提出了崔世荣不是股东的抗辩，作为表达公司意志的机关即法定代表人的秦小江应当清楚判决的结果可能会与其有利害关系，但秦小江未申请参加诉讼，且在一审开庭时，其并未住院治疗，即使住院治疗，其亦可委托他人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因此，秦小江未参加前案的诉讼，并非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而是其未申请作为该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秦小江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该院裁定：对秦小�的起诉，不予受理。
秦小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立案审查应是形式审查，而非实质审查。秦小江是恒诚公司股东，前案判决存在与否与秦小江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秦小江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应当受理，原审裁定认为秦小江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情形的认定，将审查上升到实质层面，不符合法律规定。2、秦小江提起本案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在前案发生之前，秦小江患尿毒症已近两年，接受每隔一天的血液透析治疗，且已在上海华山医院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又被确诊为甲状腺恶性肿瘤、右侧肾脏原发性恶性肿瘤，秦小江已无履职能力。秦小江为专心治病，并未关注公司事宜，公司也早在前案一审之前即交由他人管理，秦小江并未实际指挥公�具体事项的安排。前案一审期间，秦小江及家人除在海安本地接受治疗外还持续在上海寻求治疗，一直为能获得治疗机会奔波，前案二审期间秦小江接受换肾手术，此间均住无菌病房，无法与亲友交流。据此，秦小江对前案无从知晓，也不可能主动申请参加诉讼。另外，法院也未能通知秦小江作为恒诚公司股东参加诉讼。综上，秦小江未参加前案诉讼存在不能归结于本人的事由，故有权提起本案之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裁定，立案受理本案。
崔世荣提交意见认为：前案一审开庭时，秦小江并未住院治疗，且即使住院治疗，亦可委托他人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故秦小江未参加前案诉讼并非“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秦小江并未举证证明前案判决存在错误，崔世荣作为恒诚公司股东行使知情权并未损害秦小江�权益。秦小江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恒诚公司以同一事由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就前案申请再审，秦小江可以直接参与该案的审理，人民法院无需就案外人撤销之诉立案受理，否则会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裁定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1、秦小江是恒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股东。
2、前案当事人诉辩主张及判决情况：
2013年7月10日，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受理了前案。恒诚公司在前案一审中辩称，崔世荣仅是工商登记材料上形式意义的股东，实际投资人是章宁庆和周顺和。公司成立后，他们已经撤回投资。崔世荣没有投资，不应享有股东权利。公司法明确规定，只有股东有权查阅和复印有关文件，律师和会计师无此权利。请求驳回崔世荣的诉讼请求。
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3月9日，崔世荣与秦小江、储晓红、丁国圣磋商成立恒诚公司。同日，上述四人召开第一次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主要内容有：一、经研究决定，拟设立恒诚公司；二、公司注册资本为68.8万元人民币，其中：秦小江出资23.1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3.6%，崔世荣出资22.8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3.2%，储晓红出资11.4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6.6%，丁国圣出资11.4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6.6%，公司合营期限为10年；三、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名，选举秦小江担任，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兼任公司经理，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一名，选举崔世荣担任。执行董事兼经理、监事按《公司法》和本公司章程的规定行使职权；四、一致同意通过公司章程。同日，秦小江委托张晓燕向工商部门申请设立恒诚公司。同年3月23日，海安中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确认崔世荣出资22.84万元，占出资比例的33.2%。后经工商部门核准，恒诚公司设立。
根据崔世荣提供的恒诚公司在工商部门的登记档案，恒诚公司成立后召开过五次股东会议，主要讨论通过股权转让、增资和经营地址变更等问题，恒诚公司根据股东会决议四次修改公司章程。崔世荣认为这些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上“崔世荣”的签名是虚假的，均不是其本人所签。恒诚公司认为，公司成立后，没有再开过股东会，只进行过上述四次公司章程修改。
恒诚公司设立后，未按公司章程规定定期召开股东会。崔世荣也未查阅过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和会计帐簿。2013年5月26日，崔世荣书面请求查阅和复制其诉讼请求所列之文件，恒诚公司未予答复，引起诉讼。
该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3）安商初字第0348号民事判决：一、恒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该公司成立以来至今的财务会计报告置备于该公司，供崔世荣查阅、复制。二、恒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该公司成立以来至今的会计帐簿置备于该公司，供崔世荣查阅。三、驳回崔世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崔世荣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16日作出（2014）通中商终字第0105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商初字第03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恒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该公司成立以来至今的财务会计报告置备于该公司，供崔世荣查阅、复制。二、撤销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商初字第03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恒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该公司成立以来至今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即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置备于该�司，供崔世荣查阅。四、崔世荣有权委托律师、注册会计师协助其查阅恒诚公司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即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
3、恒诚公司就前案申请再审的情况：
2014年8月8日，恒诚公司就前案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月5日立案受理，案号：（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012号。该案尚在审查过程中。恒诚公司在再审申请书中主张，崔世荣是公司成立时章宁庆、周顺和借其身份证办理工商登记的挂名股东。恒诚公司成立后，恒诚公司在2004年4月30日已按照章宁庆、周顺和要求将出资汇至上海申机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章宁庆、周顺和夫妇已经将出资款撤回。
4、本案二审期间，秦小江根据本院要求调取并提交了恒诚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资料。根据恒诚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恒诚公司在登记设立后，储晓红、丁国圣将其股权转让给他人，秦小江对公司进行了增资�上述情况均进行了变更登记；崔世荣目前仍是恒诚公司登记的股东，恒诚公司未就崔世荣出资的22.84万元办理减资手续。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裁定不予受理秦小江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合法有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因不可归责于本人的事由而有权就生效判决提起撤销之诉的第三人的范围，包括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以及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这是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要件。本案中，秦小江作为恒诚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就恒诚公司与崔世荣的股东知情权纠纷前案生效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首先需要审查秦小江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要件。
1、前案是股东知情权纠纷之诉，属于公司诉讼中股东向公司提起的股东权益纠纷诉讼，在该案中恒诚公司抗辩认为崔世荣仅是挂名股东，其名下股权对应的实际出资人是章宁庆、周顺和，恒诚公司已经将章宁庆、周顺和的出资退还给该二人，即恒诚公司针对崔世荣的股东资格问题提出了抗辩，崔世荣的股东资格问题已经经过前案审理。而秦小江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称理由与恒诚公司在前案中的上述抗辩理由存在一致之处。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由此，公司作为独立法人，有其独立的法人人格。在公司所涉纠纷中，公司已经提出相应主张或抗辩的，除非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公司股东无权仅基于其股东身�即以公司所涉纠纷与其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再行就公司所涉纠纷的生效判决重复公司的具体主张或抗辩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中，秦小江就恒诚公司所涉纠纷，仅以其股东身份即主张恒诚公司所涉纠纷与其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进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显然缺乏法律依据。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由此，就当事人是否存在股东资格而引发的纠纷，即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与争议股权存在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中，即便按照秦小江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称理由，其所主张的崔世荣作为名义股东所对应的实际投资人也非秦小江本人，而是�宁庆、周顺和，崔世荣名下股权亦非受让自秦小江，故秦小江与崔世荣名下的股权之间并无直接的利害关系，其以崔世荣的股东资格问题为由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秦小江的申请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受理条件，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圣鸣
审 判 员 李道丽
代理审判员 杨志刚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缪 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二十二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
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
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九十八条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人民法院应当将该第三人列为原告，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当事人列为被告，但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中没有承担责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列为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