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志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顺风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邹区镇安基村委。
法定代表人袁志平。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汤赟昕，江苏常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仕伟。
委托代理人曹卫国，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超影，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袁志平、常州市武进顺风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风公司）与被上诉人潘仕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了（2015）武邹民初字第42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袁志平、常州市武进顺风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潘仕伟诉称：2014年11月17日，袁志平、顺风公司共同向其借款2500000元，利息按三分计算。同日，在邹区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双方又签订了《协议书》，并约定用顺风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和厂房为借款作抵押。但顺风公司经营持续恶化，未按约定支付利息，且袁志平下落不明。故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袁志平、顺风公司以其行为表明了将不继续履行义务，构成了预期违约。故起诉要求袁志平、顺风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50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4年12月1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由袁志平、顺风公司承担。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潘仕伟又增加了一项诉请，要求解除双方于2014年11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
顺风公司、袁志平共同辩称：2500000元借款并未全部交付，仅交付了417000元。双方对于利息也没有约定，该借款是顺风公司所借，袁志平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故应由顺风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应至公证处公证才能生效，但潘仕伟单独去邹区法律服务所进行了见证，顺风公司、袁志平并不知情。袁志平现在法院有一部分纠纷，经济比较困难，顺风公司也不再经营了。袁志平已用现金的方式还款十万余元，但潘仕伟未出具收条，该款系归还的本金。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7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常州市武进区顺风模具制造有限公司厂长袁志平，厂址：邹区安基前赵村戴安路368号。乙方：溧阳市上黄镇周山村潘仕伟。甲方因厂方生产资金短缺急需用钱，所以特向乙方潘仕伟借人民币250万（贰佰五拾万元整）。甲方用土地使用证和厂房作抵押，还款日期2015年6月前还款80万元（捌拾万元整）。2016年6月前还款85万（捌拾伍万元整）。2017年6月前还款85万（捌拾伍万元整）。在2017年6月前必须还清所有欠款并不能转移现持有资产。以上条款甲方如有违反土地及厂房归潘仕伟所有，土地证暂由乙方保管，不得报失、补证。以上所有条款双方到公证处公证方能生效。”落款甲方处由袁志平签名并由加盖顺风公司印章，乙方处由杨福兴代潘仕伟签名。协议下方加盖了常州市武进区邹区法律服务所的印章，并注明：“以上均是双方真实自愿行为。”同日，袁志平又向潘仕伟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潘仕伟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正（2500000元）。2014.11.17（另有协议房屋、土地证）。已收潘仕伟人民币现金贰佰伍拾万元正（2500000元）。借款人袁志平。2014.11.17。”2015年3月16日，常州市武进区邹区法律服务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武进区人民法院：本所于2014年11月17日受理了常州市武进区顺风模具制造有限公司、袁志平与潘仕伟的《协议书》见证业务，现就相关情况说明如下：一、该《协议书》见证时，常州市武进区顺风模具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志平及其妻子均在场，见证询问过程中，协议书双方均确认协议书所涉的250万元借款已由潘仕伟全部交付给袁志平。二、在见证询问中，双方均确认约定利息为月息3分，因该利率标准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没有在《协议书》中表述，由该协议双方按口头约定的方式履行，并口头约定，利息为每月支付。三、在见证询问过程中，协议双方均确认常州市武进区顺风模具制造有限公司所有的土地使用证和该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上的厂房作抵押，因上述厂房尚未办理房产权证，且可能面临拆迁，因此，没办理该土地使用权及厂房的抵押登记。四、2015年1月开始，潘仕伟等向本所反映常州市武进区顺风模具制造有限公司关门，法定代表人袁志平失联，本所派员到现场核定，并通过多种途径与袁志平联系，均联系不上。现该公司已停业关门，经营状况严重恶化，法定代表人袁志平及其妻子去向不明。该公司与袁志平根本无法继续履行《协议书》。五、鉴于以上情况，本所建议当事人潘仕伟采取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协议书履行的问题，以避免其损失的难以挽回。特此说明。”
庭审中，潘仕伟自认已收到袁志平支付的第一个月的利息7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一）关于借款主体，协议书上既有袁志平的签名又加盖了顺风公司的印章，且袁志平还以个人名义出具了借条，故该借款应认定为两被告共同所借。（二）关于借款金额。对于协议书及袁志平出具的借条，在袁志平未能提供反证的情况下，应认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确定借款本金为2500000元。（三）关于还款情况。顺风公司、袁志平认为已支付十余万元，但无法提供证据，原审法院结合潘仕伟的自认，确定已还款75000元。因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故该75000元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虽然协议书约定了分期还款，但顺风公司、袁志平经济情况不佳，且第一期还款义务都未能足额履行，故潘仕伟以顺风公司、袁志平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为由要求解除协议书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依法予以支持。顺风公司、袁志平尚应返还潘仕伟借款本金2425000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双方各自的其余诉、辩称意见因其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均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潘仕伟与常州市武进顺风模具制造有限公司、袁志平于2014年11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常州市武进顺风模具制造有限公司、袁志平共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潘仕伟支付借款本金2425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4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潘仕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4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746元，由潘仕伟负担832元，由常州市武进顺风模具制造有限公司、袁志平共同负担31914元。
上诉人袁志平、顺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未对法律服务所的情况说明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却将情况说明作为查明的事实。法律服务所作为盈利机构，又作为法人，对一般民事行为不具有见证资格，且见证人不能收费。2、上诉人在签署协议书与借条当天收到中间人杨美芬打款417000元，被上诉人称该款与其无关。法庭应要求杨美芬到庭查证打款的真实原因，是否与本案存在关联性。3、本案协议书中关于见证事项系单方形成，双方约定是公证生效，被上诉人单方改变为见证生效，致使该协议书的生效条件发生变化，见证需要双方到场，该协议书并未实际表述双方到场，仅有法律服务所对见证事实单方表述。双方形成协议书并未加注日期，见证加注日期是事后添加，说明见证发生时，上诉人并不在场。被上诉人潘仕伟是由杨福兴代签协议书，其本人不在场，双方当事人均不在场，如何见证事实。4、双方约定该协议约定内容公证才生效，被上诉人单方改变约定，以见证代替公证，属违约行为，本案见证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违背合同约定，其实质是为了规避付款事实。5、涉案借款达250万元，被上诉人称现金交付，而且是一次性交付，既然被上诉人否认中间人转账的417000元，应查清被上诉人资金来源。6、借条先于协议书形成，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书写借条，协议书属于还款计划，所以双方没有签字，公证时予以签字，但被上诉人利用中间人支付417000元之后，不再支付相关借款，反而单方将公证改为见证，向法律服务所私下支付8000元，与法律服务所商定完成见证，法律服务所收取8000元私下进行见证，导致该协议书约定无效。记载上诉人借款事实的借条，根据法律规定，应由被上诉人完成资金来源的举证。7、借款中的417000元，被上诉人系通过中间人杨美芬支付，而在庭审中否认，是为了掩盖剩余借款未支付的事实，只要查证该417000元来源即能证明本案借款事实是否形成，所以杨美芬必须到庭。综上，本案事实不清，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潘仕伟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根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陈述，在一审判决书中也已经作出认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审理过程中，本院要求常州市武进区邹区法律服务所负责人即见证人徐某到庭说明情况。徐某陈述，《协议书》见证时，顺风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志平及其妻子均在场，潘仕伟委托杨福兴代办见证事宜。双方当事人与司法所工作人员联系，让我尽快帮他们办理见证，因被见证的双方当事人与我都很熟悉，谈话笔录双方同意省略。协议书是双方事先写好的，协议书中“公证”改为“见证”，是因为我向双方释明法律服务所没有权力办理公证，只能办理见证业务，在取得双方同意后，由我修改的。双方当事人签字后，我才签署见证意见并加盖了法律服务所的公章。在见证现场，杨福兴代被上诉人潘仕伟向上诉人袁志平交付了50万元现金，袁志平的妻子收的钱。协议书签订后，杨福兴将此前袁志平出具的多份借条共计有200万元左右交给了袁志平当场撕毁，袁志平重新出具借条，载明的金额是250万元。徐某的陈述与被上诉人的陈述互相印证，在上诉人未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徐某的陈述以及其出具的“情况说明”所载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关于借款事实。上诉人虽辩称其在签订协议书当天收到案外人杨美芬转账的417000元系被上诉人交付的款项，后再未收到相关款项，但被上诉人主张该417000元与本案无关。根据协议书及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以及常州市武进区邹区法律服务所负责人的陈述，借条载明的250万元借款系双方经过结算之后形成的，系由200万元左右的借条以及当天交付的50万元现金组成，在上诉人未能提供反证的情况下，确定借款本金为2500000元。（二）关于还款情况。上诉人主张已支付十余万元，但未提供证据，原审法院结合潘仕伟的自认，确定已还款75000元。因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故该75000元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虽然协议书约定了分期还款，但上诉人经济情况不佳，且第一期还款义务都未能足额履行，故被上诉人潘仕伟以上诉人顺风公司、袁志平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为由要求解除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46元，由上诉人常州市武进顺风模具制造有限公司、袁志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立春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代理审判员 吴功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浦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