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终字第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福祖。
委托代理人：庞红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建成。
委托代理人：姜成林。
原审被告：浙江省天台光鑫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福祖。
上诉人王福祖为与被上诉人朱建成、原审被告浙江省天台光鑫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3）甬鄞商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5月19日，王福祖、光鑫公司向朱建成借款20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了月利率为5%。同日，朱建成委托案外人李恒泻通过其银行账户将借款10×××00元汇给王福祖。次日，朱建成委托案外人李恒泻通过其银行账户将借款90×××00元汇给王福祖。同年6月13日，王福祖、光鑫公司又向朱建成借款145000元，朱建成委托案外人李恒泻于当日将借款84000元存入王福祖账户。王福祖、光鑫公司于同年7月31日、8月21日及10月20日各支付朱建成利息15000元。2013年3月6日，王福祖、光鑫公司向朱建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朱建成借到人民币叁拾肆万伍仟元，还款时间2013年3月22日前，到期未还造成费用借款人负担。（出资人当地法院起诉为诉讼地点）”。王福祖、光鑫公司在该借条中的借款人一栏处签字、盖章。还款期限届满，王福祖、光鑫公司未返还朱建成借款。
审理中，朱建成陈述，双方原先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5%，王福祖、光鑫公司第二次向朱建成借款后，双方就借款利息重新约定为两笔借款的月利息共计15000元。2012年5月19日，朱建成委托案外人李恒泻以现金方式将10000元借款交付给王福祖。同年6月13日，朱建成委托案外人李恒泻以现金方式将借款61000元交付给王福祖。另查明，朱建成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18000元。
朱建成于2013年4月10日，以王福祖、光鑫公司尚欠其借款345000元未还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王福祖、光鑫公司归还朱建成借款345000元，赔偿逾期利息损失1057元（以345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5.60%计算至2013年4月10日），并支付以345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5.60%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王福祖、光鑫公司支付朱建成律师费18000元。
王福祖在原审中答辩称：第一，王福祖向朱建成所借的本金应是274000元，并非345000元，且王福祖已支付了利息75000元。2012年5月19日及5月20日，王福祖向朱建成各借款10×××00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5%，但朱建成只汇款190×××00元给王福祖，预扣一个月的利息10000元。同年6月13日，王福祖向朱建成借款10×××00元，朱建成扣除之前200000元借款的一个月利息10000元及该笔10×××00元的利息6000元（即2012年6月13日至7月19日利息），故朱建成实际汇款给王福祖金额为84000元。上述三笔借款月利率均为5%，实际计算至2012年7月19日。后王福祖支付2012年7月20日至2012年12月19日的利息共计75000元。2012年3月6日，王福祖按朱建成要求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中载明的345000元中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为45000元（从2012年12月20日计算至2013年3月22日的利息）。故王福祖认为双方约定的利息过高，利息应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超出的利息应当在已支付的750000元利息中抵扣借款本金。第二，涉案借款系王福祖个人借款，款项均汇入王福祖的个人账户，与光鑫公司无关。第三，律师费用并非朱建成必要支出的费用，故王福祖无需承担。综上，王福祖认为借款本金应为274000元，并应将已支付的超过银行四倍利率的利息部分用于抵扣借款本金，律师费用也不应由其承担。
光鑫公司原审中未予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朱建成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为多少。二、王福祖已支付的利息中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部分是否应抵扣借款本金。三、光鑫公司是否作为共同借款人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朱建成要求王福祖、光鑫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8000元是否有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王福祖辩称在2012年5月19和5月20日两笔借款中朱建成均预扣了利息（两笔借款利息均计算至2012年7月19日），且自2012年7月20日起至12月19日其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共计支付朱建成利息75000元，而2012年3月6日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本金345000元中的45000元，即为自2012年12月20日至2013年3月22日的利息，故其实际所收到的借款本金为274000元，但王福祖仅提交了三份支付利息的汇款凭证，合计45000元，其所称的另30000元利息并无相应证据证明，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朱建成预扣了利息，而朱建成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借条及汇款凭证，借条中明确载明了借款金额为345000元，虽然汇款凭证中的金额与借条中金额不一致，但朱建成陈述部分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也符合常理，故对王福祖的辩称不予采信，该院认定借款本金为345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出借人与借款人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超出部分不予保护，但起诉前借款人已自愿支付的利息不受此限。本案中，无论是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5%还是王福祖、光鑫公司实际支付的两笔借款每月合计的利息15000元，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故双方约定的利率不受法律保护。但王福祖、光鑫公司辩称已支付朱建成利息75000元，其仅提交了三份利息支付凭证（共计45000元），且系其在朱建成起诉前自愿支付的，故该院告对该辩称不予采信，王福祖、光鑫公司已支付的利息45000元中超出四倍利率的部分无需在借款本金中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三，该院认为，王福祖自认涉案借款系其个人债务，但朱建成提交的借条中借款人一栏处有王福祖的签名及光鑫公司的盖章，故应认定光鑫公司系共同借款人，应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四，该院认为，我国法律并未规定一定要通过律师进行民事诉讼，而是实行本人诉讼主义，因此，律师费原则上由各当事人自己负担，但当事人有特别约定或法律、法规有特别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虽然在借条中约定了“…到期未还造成费用借款人负担”，但并未明确约定该费用是否包括律师费用，故该院认为朱建成支出的律师费用18000元应由朱建成自行负担。
综上，朱建成已按约履行了出借义务，而王福祖、光鑫公司借款后未按约返还，已构成违约，故王福祖、光鑫公司理应返还朱建成借款345000元。对于利息请求，现朱建成要求王福祖、光鑫公司支付自2013年3月23日（还款日的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5.60%计算的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是利息计算有误，该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王福祖、光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朱建成返还借款本金345000元，支付逾期利息1020元（以345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5.60%计算至2013年4月10日），并支付以未返还借款为基数，自2013年4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5.60%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驳回朱建成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61元，减半收取3380.50元，财产保全费2340元，合计5720.50元，由朱建成负担283.50元，由王福祖、光鑫公司负担5437元。
王福祖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部分失实。1.朱建成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错误，王福祖是向李恒泻借款，朱建成也认可款项来源于李恒泻。2.朱建成实际交付给王福祖的借款本金为274000元，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本金为345000元错误，王福祖有证据证明朱建成陈述的部分借款用现金交付并非事实。3.朱建成支付给王福祖的利息为75000元而非原审认定的45000元。4.本案所涉借款属于王福祖的个人债务，与光鑫公司无关。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按照法律规定，王福祖支付给朱建成超出法定最高限额部分的利息应当从本金中予以扣除。王福祖已向朱建成支付了利息75000元，按法律规定朱建成只能收取利息40000元，所以35000元应当从本金中扣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朱建成答辩称：一、王福祖、光鑫公司与朱建成之间存在借款关系。1.王福祖于2013年3月6日向朱建成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了朱建成的债权人身份。2.案外人李恒泻仅是本次借款的介绍人和经办人。李恒泻也已出具了声明，表明其不是涉案借款的出借人。二、王福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只收到借款本金274000元的事实。1.王福祖于2013年3月6日出具的借条完全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王福祖作为一个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应当清楚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借款本金345000元是王福祖自认的事实，朱建成无需再提供证据予以证明。2.借条是在借款实际发生后的几个月后才出具的，如果王福祖认为实际只收到274000元本金，王福祖在出具借条的时候完全可以予以写明，王福祖在明知借款本金是274000元的情况下出具345000元的借条与常理不符。3.王福祖提交的有关出入境时间的证据形成地是在澳门特别行政区，在未经相关公证、认证手续前，该部分证据不能得以采信。退一步说，即使有证据可以证明2012年5月19日王福祖不在宁波，也不代表可以否认王福祖实际以现金方式收取借款本金的事实。朱建成在一审庭审时陈述的支付现金给王福祖的时间仅凭自己记忆的大概时间估算，与实际支付时间出现一定偏差也很正常。王福祖的证据只能证明朱建成陈述的支付时间与实际支付时间有误，而不能证明王福祖未收到朱建成支付的现金。三、王福祖称其已向朱建成支付利息75000元并非45000元，无证据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光鑫公司未答辩。
二审期间，王福祖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往来港澳通行证1份，拟证明2012年5月15至22日王福祖不在宁波，朱建成主张2012年5月19日现金交付10000元给王福祖与事实不符。2.浦发银行贷款合同凭证1份，拟证明2012年6月13王福祖在天台办理贷款手续，不在宁波，朱建成主张当天现金交付61000元与事实不符。朱建成质证认为，证据1须经办理相应公证认证手续后才能认定其真实性，印章印文非中文，需提供翻译件。因距离借款时间过去很久，朱建成所述借款时间也是根据回忆，即便王福祖2012年5月19日确实不在宁波，也无法推翻朱建成支付给王福祖10000元现金的事实。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据显示借款人是光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处也只是盖章，并非王福祖本人签名，况且，天台离宁波很近，当天可以来回，该证据不能证明2012年6月13日王福祖未来过宁波。光鑫公司未质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证据1，因二审期间朱建成申请放弃对该10000元的诉讼请求，故王福祖提供的该证据无须再进行审查。证据2不能证明贷款手续由王福祖本人办理，且即使王福祖于2012年6月13日在天台办理过贷款业务，也不能排除其当天在宁波接收现金的事实。故本院对王福祖提供的证据2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期间朱建成放弃10000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王福祖于2013年3月6日向朱建成出具的借条中明确涉案款项的出借人系朱建成，案外人李恒泻也向原审法院出具声明，明确表明其系受朱建成委托向王福祖支付借款，其不是涉案借款的出借人，故原审认定王福祖为涉案借款的出借人，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妥。王福祖出具的借条内容为王福祖自行书写，王福祖也未主张其系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借条，故借条载明内容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审以此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为345000元，并无不当。二审期间朱建成放弃要求王福祖及光鑫公司归还其中借款本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王福祖以汇款凭证主张借款本金为279000，与借条记载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王福祖主张已付利息为75000元，但仅提供了支付45000元的依据，原审认定王福祖已付利息为45000元，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认定规则。王福祖自愿已支付的利息不损害国家、社会共同利益或他人的合法权益，本院不予干预。光鑫公司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盖章，朱建成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王福祖上诉理由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二审期间朱建成放弃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3）甬鄞商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福祖、原审被告浙江省天台光鑫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朱建成归还借款本金335000元，并支付以335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5.60%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二、维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3）甬鄞商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上诉人朱建成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6761元，由上诉人王福祖负担6570.55元，被上诉人朱建成负担190.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晴
审判员 徐梦梦
审判员 毛 姣
二〇一三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杨 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