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五终字第2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中泽展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东陵区。
法定代表人：杜宇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东旭、晏宏宇，辽宁大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嘉胤，男，196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彭沈惠，辽宁凯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中泽展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泽展望）因与被上诉人郭嘉胤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2014）东陵民一初字第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石瑷丹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董莉、代理审判员张春韬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嘉胤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原告于1992年4月28日到沈阳市展望网络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望网络）做总经理，当时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2013年4月15日，沈阳展望天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望天成）与辽宁中泽传媒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资产转让协议》，约定该协议生效后30日之内设立新公司，即本案被告，并约定被告接收原展望公司全体员工及相关资产。原告于2013年5月18日与被告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原告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沈阳展望天成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沈阳中泽展望科技有限公司。因被告无故拖欠原告工资，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1、立即支付原告2014年1月1日至1月28日的工资11055元和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2月10日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及两者总和的五倍赔偿金；2、立即支付原告未休年假工资47268元；3、立即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94000元；4、立即支付原告逾期未支付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按应支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加付赔偿金；5、为原告办理社保转移及停保手续，补交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的公积金并办理集体封存手续，如未办理给原告导致的后果；6、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1、被告于2014年1月24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且支付工资至2014年1月31日，不存在拖欠工资行为，经济补偿金及25%经济补偿应选择适用；五倍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2、原告郭嘉胤作为展望天成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期间的法律关系不应由劳动法律法规进行调整，应属于民商法调整范畴，也就是说原告与展望天成不具有劳动关系。因此原告于2013年5月18日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后其工作年限不应连续计算。原告在展望天成的工作年限不应合并计算为在被告处的工作年限，经济补偿金应按照到被告处的时间即2013年5月18日计算至解除之日，支付半个月的工资；3、赔偿金没有依据，请予以驳回；4、原告在被告单位未连续工作满12个月，因此原告无权享受带薪年假，被告没有向原告支付未休年假工资的义务；5、办理员工的停保及社保转移手续，是用人单位的义务，被告对此无异议，原告要求被告补缴住房公积金的诉请，应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进行处理。因此，住房公积金的问题，属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不是法院民事诉讼的主管范围。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6年，沈阳市展望网络系统有限公司成立，原告作为该公司的股东之一，在该公司任职总经理职务，并担任该公司法人，双方签订了三份劳动合同，第三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至2002年12月19日止。2002年12月20日，原告与沈阳市展望网络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望工程）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至2005年12月19日止，该合同中载明：郭嘉胤同志因工作需要，于2004年11月5日起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落款日期为2004年11月8日。2004年11月22日，沈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展望网络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申请，原告不再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04年11月8日，原告作为展望软件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与展望软件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签订的第二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至2010年11月7日止。2010年11月7日，原告作为展望天成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与展望天成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合同自2010年11月8日至2012年11月8日止。2012年1月1日，原告与艾能信息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2012年7月1日，原告再次与展望天成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合同自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止。2013年4月15日，展望天成作为甲方，与辽宁中泽传媒有限公司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展望天成将其各股东持有的公司部分可用固定资产及全部软件系统核心技术及著作权出让给乙方，乙方…设立新公司接收甲方公司员工…”，“将原沈阳展望天成科技有限公司的全体员工劳动关系转签至沈阳中泽展望科技有限公司”、“乙方须保障原沈阳展望天成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在新公司劳动关系正常”。2013年5月18日，原告与按照资产转让协议新成立的中泽展望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合同自2013年5月18日至2016年5月17日止，工资每月14000元。2014年1月24日。被告以原告未完成工作任务为由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因双方因解除劳动合同发生纠纷，原告向沈阳市东陵区（浑南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以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原告不服诉至本院。
同时查明：展望网络于2003年公司名称变更为展望工程。2001年，展望网络通过房屋租赁合同将租赁给展望软件。展望软件变更为展望天成。
另查明：被告于2014年2月28日支付了原告1月份的工资、2014年3月7日支付了原告2月1日到2月10日工资。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的股东如果受所在单位的聘用为其提供劳动，并领取相应的劳动报酬，可以成为该单位的劳动者，与其所具有的股东身份并不矛盾，该原理同样适用于用人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原告虽系展望网络、展望工程、展望软件、艾能信息及展望天成的股东之一，同时系上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提供的上述公司为其发放的工资及缴纳保险明细亦进一步证实了其与公司之间存在提供劳动、获取报酬的利益及从属关系，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实质要件，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劳动者，与上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在被告公司成立后，原告不再具有本案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身份，依据展望天成与辽宁中泽传媒有限公司之间的资产转让协议，原告于2013年5月18日与被告签订了劳动合同，原告在被告公司任职，双方形成了劳动合同关系。2014年1月24日，被告因原告未能完成经营管理业务为由，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进一步证实了原、被告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存在。故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原告要求的经济补偿金等相关请求涉及到原告在展望天成的工作时间应否连续计算至展望网络的问题。根据原告与展望工程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载明的“郭嘉胤同志因工作需要，于2004年11月5日起终止（解除）劳动合同”，故原告在展望网络的工作年限不应连续计算至展望天成。2004年11月8日，原告与展望软件签订了劳动合同后，与与展望软件、艾能信息、展望天成分别签订了劳动合同，几份劳动合同在时间上存在连续性，同时，原告的工作地点并无变化，工作内容亦无实质变更，且上述公司均未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艾能信息虽已注销，但原告与其签订合同期间尚未与展望天成解除合同，在原告与艾能信息劳动合同存续期间，原告又与展望天成签订了劳动合同，故原告属于“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故原告在展望软件的工作时间应连续计算至展望天成。
展望天成作为甲方，与辽宁中泽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设立新公司接收甲方公司员工…”，“将原展望天成公司的全体员工劳动关系转签至沈阳中泽展望科技有限公司”、“乙方须保障原沈阳展望天成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在新公司劳动关系正常”的协议，系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依据该协议，原告于2013年5月18日与被告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之间依法形成了劳动合同关系。故原告在展望软件的工作时间应连续计算至在被告单位的工作时间。被告辩称原告在展望天成的工作年限不应合并计算为在被告处的工作年限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请，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颁布实施之前，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不属于用人单位应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原告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应自2008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3年5月18日止。因被告拖欠原告工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用人单位应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的情形。故，被告应支付原告共计5年4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按照法律规定，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原告的工资超过该标准三倍，故，应按照本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计算。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4年1月1日至1月28日的工资的诉请，被告已履行完毕，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5%经济补偿金及两者总和的五倍赔偿金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未休年假工资47268元的诉请，按照法律规定，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依法享受年休假。根据原告提交的被告系统内打印的年假明细，原告尚有30天年假未休。原告在被告处累计工作了18年，按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原告每年应享受的休假天数应为15天。因超过法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故2013年度之前原告年休假工资不予支持。因被告已支付原告应休未休年假的一倍工资，故被告还应支付原告法定的三倍工资之外的两倍工资。以原告月工资14000元计算，被告应支付原告当年未休年假工资14000元／月÷21.75天×200%×15天=19310.34元。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未支付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按应支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加付赔偿金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办理社保转移及停保手续的诉请，属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补交公积金并办理集体封存手续的诉请，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沈阳中泽展望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郭嘉胤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70182.75元（4253.5元／月×3×5.5个月）；二、被告沈阳中泽展望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郭嘉胤支付未休年假工资19310.34元；三、被告沈阳中泽展望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为原告郭嘉胤办理养老、医疗、工伤保险的停保及转移手续；四、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沈阳中泽展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中泽展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被上诉人作为展望天成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包括之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展望网络等，被上诉人均在上述公司入股或担任法定代表人，虽然签订劳动合同交纳社会保险，但上诉人仍应属于资方代表，其与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应认定为劳动关系，不应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也就是说被上诉人与展望天成包括之前签订劳动合同的公司都不具有劳动关系，更谈不上工作年限的连续计算。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18日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应按照其入职时间计算至解除劳动合同时止。2、中泽传媒公司收购展望天成的过程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3年5月18日建立劳动关系。按照《资产转让协议》，展望天成在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时所产生的费用都应由展望天成承担，由展望天成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等费用，而不应将被上诉人在展望天成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在上诉人处的工作年限，由上诉人支付在原单位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3、关于年休假工资，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入职未满一年，按照相关规定，不应享受年休假，上诉人不应支付年休假工资。此外，原审计算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的工资数额与我方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不符，被上诉人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应为12425元。
被上诉人郭嘉胤答辩称：被上诉人在公司担任任何职务均不影响被上诉人劳动关系的合法存在。关于年休假问题，因被上诉人是从1992年9月28日展望网络成立时一直在公司工作，合同是从1996年2月2日开始签的，故被上诉人应享受年休假，原审法院判决未休年假工资是正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故本院仅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对本案进行审理。关于上诉人中泽展望提出的被上诉人在展望网络、展望天成等公司入股或担任法定代表人，其与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应认定为劳动关系的主张。被上诉人系上述公司的股东，同时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公司提供劳动，接受公司的管理，上述公司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按月向其支付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费，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双方形成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与其劳动者的身份并不矛盾。中泽传媒与展望天成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后，被上诉人不再具有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身份，与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在上诉人公司任职，双方亦形成劳动关系。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在入职上诉人公司之前，曾于2004年11月5日与展望工程解除劳动合同，2004年11月8日与展望软件签订劳动合同，此后又与艾能信息、展望天成分别签订了劳动合同，其工作场所并无变化，工作内容亦无实质性变更，且展望软件、艾能信息、展望天成均未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直至中泽传媒与展望天成签订资产转让协议，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转签至上诉人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在计算经济补偿金时，将被上诉人与展望软件签订劳动合同以后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上诉人公司工作年限并无不当。本院对中泽展望提出的仅就被上诉人与该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支付经济补偿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的月工资标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的月工资为14000元，中泽展望在一审庭审中对此工资标准也未提出异议，现又称原审据以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资标准错误，本院不予支持。
中泽展望还提出根据中泽传媒与展望天成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应由展望天成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等费用。经查，资产转让协议仅约定办理员工劳动关系转签手续（包括签订劳动合同、竞业保密协议等）产生的费用由展望天成承担，并未明确约定展望天成须支付经济补偿金。现被上诉人系与中泽展望解除劳动合同，其经济补偿金应由中泽展望支付，中泽展望提出的上述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的未休年假工资问题。《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四条规定，年休假天数根据职工累计工作时间确定。职工在同一或者不同用人单位工作期间，以及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规定视同工作期间，应当计为累计工作时间。故被上诉人是否应享受年休假及年假天数，应依据其累计工作时间确定，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入职未满一年，不应享受年休假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累计工作时间确定其年假天数，并计算未休年假工资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沈阳中泽展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瑷丹
审 判 员 董 莉
代理审判员 张春韬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黄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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