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国志，男，1927年3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海娜，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兰，女，1923年6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袁会伶，女，1968年3月12日出生。
上诉人齐国志与被上诉人王秀兰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6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茵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栋、申峻屹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齐国志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海娜，被上诉人王秀兰的委托代理人袁会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秀兰一审诉称：王秀兰与齐国志系同村村民，两人各自丧偶，1985年经人介绍相识，后于1986年5月登记再婚。婚后因感情不和，1995年12月20日，经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1995）二中民终字第943号民事判决王秀兰与齐国志离婚，并将建在王秀兰自留地上的牛棚一个及肉牛判归齐国志所有。1998年，王秀兰起诉齐国志，以自己的自留地的经营权、使用权受到侵犯为由，要求拆除牛棚，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8）二中民终字第2175号判决。判决中，以“在一九九五年离婚时，经法院判决该牛棚及肉牛三头确认归齐国志所有，齐国志一直利用该牛棚养牛，以维持生计，并未将牛棚所占用的部分自留地改做他用”为由，判决牛棚不予拆除，“齐国志一旦将原牛棚拆除或者废弃不用，则该牛棚所占自留地仍需归还王秀兰继续使用”。至今，齐国志因此两个判决，牛棚使用至今己有20年，王秀兰20年不能种植自己的自留地。齐国志因年迈，已经多年不养牛，一直用牛棚堆柴禾等杂物。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1998）二中民终字第2175号民事判决中提出，因为齐国志用牛棚维持生计养牛，并未将牛棚所占用的部分自留地改做他用，才不支持拆除的，“废弃不用”本意是牛棚废弃不用做养牛，就应拆除牛棚把自留地归还王秀兰，绝不是齐国志可以占用王秀兰自留地到死。根据这个判决，王秀兰多次和齐国志协商，要求齐国志拆除牛棚不果。齐国志咬住牛棚没有废弃不用，还在堆放杂物，仍不归还自留地，要等齐国志死后，和齐国志的儿子打官司再拿回自留地。故此诉至法院，诉讼请求如下：一、要求法院判决齐国志拆除建在王秀兰自留地上的牛棚，恢复土地原貌，排除对王秀兰的妨碍。二、本案诉讼费由齐国志承担。
齐国志一审辩称：牛棚经过法院4次判决归齐国志所有，齐国志与王秀兰离婚的时候双方都不愿意要牛棚。但法官要求齐国志要这个牛棚，一审、二审都将牛棚判给齐国志。王秀兰曾起诉拆除，但一审、二审法院都支持齐国志。一直都没有让齐国志拆。郭家坞的自留地已经变成了承包地，1亩地30元。村里已不存在自留地。王秀兰10多年前盖房翻建房屋，超范围了，但是村里调解说是村里的空基。现在村里没有自留地了，牛棚属于村里的空基，是集体的，谁占用都行。齐国志在2008年摔了，牛给齐国志闺女养着。大牛一直在，齐国志现在又决定要养牛，牛棚得归齐国志使用。二审判决中有提到，齐国志把牛棚自行拆除、恢复原状后，占用的土地归王秀兰。齐国志需要牛棚进行生产、生活，所以齐国志不同意拆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秀兰与齐国志原系夫妻关系。1995年，王秀兰将齐国志起诉至法院，要求与齐国志离婚。法院经审理作出（1995）怀民初字第99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准予王秀兰与齐国志离婚。二、共同财产：坐落在怀柔县××北房西侧三间及南院墙、院门、牡丹牌十八英寸彩色电视机一台，旧板柜一个，旧高桌一个，酒柜一个，铁门一个，铝锅一口，大缸一口，面粉十二点五公斤，小麦三百一十二点五公斤，黄豆二十五公斤，小鸡十三只归王秀兰所有；坐落在怀柔县××北房东侧一间（齐国志应单开门，并在北房自西向东第三间与第四间的节断墙向南垒院墙及垒南院墙，垒南院墙时，需在院子南侧给原告留出二米宽的走道），肉牛三头，牛棚一个，旧单人沙发一对，大缸一口，面粉十二点五公斤，小麦三百一十二点五公斤，黄豆二十五公斤归齐国志所有，以上财产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判决后，王秀兰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1995年12月20日作出（1995）二中民终字第943号民事判决书，在维持原判决内容的基础上，又判决齐国志给付王秀兰共同收益卖树苗款三千元。1997年12月，王秀兰以齐国志在其自留地上建牛棚养牛为由诉至法院，要求齐国志将牛棚拆除并赔偿经济损失。法院经审理认为，王秀兰对自留地的经营权、使用权受法律保护，齐国志在该自留地上建牛棚、饲养牲畜侵犯了王秀兰的合法权益。1998年5月，法院作出（1998）怀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判决：齐国志将建在王秀兰所属自留地上的所有建筑物及杂物予以清除，恢复地貌。判决后，齐国志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另，该自留地使用权归王秀兰，自留地已荒芜数年，齐国志一直利用牛棚养牛。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王秀兰对自留地享有经营使用权，其在与齐国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已利用部分自留地建牛棚养牛，该行为系王秀兰对自留地行使使用权的一种方式。在1995年离婚时，经法院判决该牛棚及所养三头牛确认归齐国志所有，齐国志一直利用该牛棚养牛，以维持生计，并未将牛棚所占用的部分自留地改做他用。现王秀兰以齐国志占其自留地为由，要求拆除牛棚，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拆除牛棚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但齐国志又在自留地上堆放杂物，另盖料棚的做法已超出原牛棚使用范围，应予拆除。1998年9月16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8）二中民终字第2175号民事判决，判决：变更怀柔县人民法院（1998）怀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为：齐国志除保留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1995）二中民终字第943号民事判决确定归其所有的牛棚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其建在王秀兰自留地上的其他建筑物拆除，堆放的杂物清运干净；齐国志一旦将原牛棚拆除或废弃不用，则该牛棚所占自留地仍需归还王秀兰继续使用。
2015年12月10日，王秀兰以齐国志原使用牛棚已多年不做养牛使用，并存放杂物为由诉至法院，要求齐国志将牛棚拆除，恢复土地原貌。2015年12月17日，法院进行现场勘查。王秀兰、齐国志争议的牛棚建设在王秀兰享有使用权的自留地北侧。勘查当时，牛棚西半部分由齐国志用作厕所，牛棚东半部分由齐国志堆放杂物。2015年12月24日，法院开庭审理。庭审过程中，齐国志提供照片三张，显示王秀兰、齐国志争议的牛棚中饲养牛一头。齐国志称其已将寄养在女儿家的牛牵回，并再行饲养。2016年2月23日，法院再次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勘查。此次现场情况与2015年12月17日现场情况无异，牛棚内并未养牛。2016年2月29日，法院再次开庭审理。此次庭审中王秀兰提供照片三张，系王秀兰于2015年12月28日本案第一次庭审后就争议牛棚拍摄的照片，显示牛棚内未养牛。齐国志认为照片拍摄不全面，并称照片拍摄当时齐国志所饲养的牛放在女儿家寄养。王秀兰另提供证人齐×出庭作证，齐×称其系齐国志邻居，他证明齐国志有近十年的时间未养牛。齐国志对该证人证言不认可，但认可其与齐×相邻而居，并称二人因为相邻关系多次诉讼，故齐×与齐国志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第一次庭审中，经法院询问，齐国志称2008年因腿受伤将其所饲养之牛移至他处寄养。第二次庭审中，经法院询问，齐国志称其将牛放在女儿处寄养有二年至三年左右的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法律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争议自留地的经营使用权归王秀兰所有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虽生效判决亦确认该自留地上所建牛棚归齐国志使用，但综合审查判决内容可以认定，将争议牛棚判归齐国志使用系基于对离婚诉讼中将肉牛判归齐国志所有，且齐国志以养牛为维持生计所需等因素的考虑所进行的裁决。根据法院已审理查明的事实，齐国志不在争议牛棚内养牛已长达数年之久，故可以认定该牛棚已不作养牛之用，且齐国志亦无需通过自己养牛维持生计所需，亦可以认定争议牛棚符合生效判决确认的“废弃不用”，齐国志应当将该牛棚所占自留地归还王秀兰使用。王秀兰要求齐国志拆除牛棚，将土地恢复原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齐国志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建设在王秀兰自留地上的牛棚拆除，并将土地恢复原貌。
齐国志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虽生效判决亦确认该自留地上所建牛棚归被告齐国志使用”的结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齐国志与王秀兰的离婚判决书（1995年）二中民字943号判决书载明的是“牛棚一个，归齐国志所有”，而不是“使用”，齐国志对牛棚享有所有权而非仅仅享有使用权。二、一审法院对2175号生效判决所确认的“废弃不用”一词的理解上附加了条件，属于错误解读。（1998）二中民终字第2175号判决书原文为“齐国志一旦将原牛棚拆除或者废弃不用，则该牛棚所占自留地仍需归还王秀兰继续使用”。没有规定牛棚的用途仅限于养牛，在农村窝棚改造他用的现象很常见，只要还在使用就不应该认定为废弃不用。第2175号判决书如此判定的原因也是基于齐国志对牛棚享有所有权。三、在离婚案件中，法官将牛棚判归齐国志所有，是考虑到折价的，牛棚判归齐国志所有，其必然会丧失了其他财产的归属权利，一审判决忽视了这一点。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牛棚之于齐国志还有着很重要的使用价值，被动拆除应考虑到补偿。四、一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一审王秀兰的立案时间是2015年11月7日，一审的第一次开庭时间是2015年12月，判决书的签发日期是2016年3月23日。本案在一审阶段应该是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不适用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的情形。综上，齐国志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王秀兰的起诉；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王秀兰承担。
王秀兰针对齐国志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王秀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要求维持原判决。不同意齐国志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齐国志的全部上诉请求。第一，（1995年）二中民终字第943号判决书中，判决牛棚归齐国志所有，只是指对地上物的所有权，不含牛棚占用土地的使用权；第二，齐国志对（1998）二中民终字第2175号判决中“废弃不用”的理解错误；第三，王秀兰和齐国志都是××村民，各自都有老房子和宅基地，在齐国志和王秀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政府进行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登记工作，王秀兰的房子登记在齐国志的名下，至今王秀兰不知此情。齐国志所提的牛棚在财产分割时，被折价，影响了齐国志获得其他财产的，是不符合当时判决的情况的，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齐国志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落款日期为2016年5月10日的北京市怀柔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于证明王秀兰涉案的自留地自1994年起已被本村收回，所以本案所涉自留地已经不归属王秀兰所有，所以王秀兰就该自留地就没有使用权了，其要求腾退没有法律依据。王秀兰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份证据没有村委会书记的签字和落款日期，且村委会也从没有人告诉王秀兰自留地已经收回，未履行任何通知手续，故不认可其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认为齐国志提交的该份证据虽加盖有北京市怀柔区××村民委员会的公章，但该份证据来源不明，齐国志也明确表述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无法出庭作证；且该份证据材料的内容明显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8）二中民终字第2175号民事判决中关于自留地的权属认定事实存在矛盾，故本院对于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王秀兰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落款日期为1998年12月6日的北京市怀柔县××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材料一份，用于证明争议牛棚曾经被拆过，可以给王秀兰腾退。齐国志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王秀兰提交的该份证据从形式上看表述不完整，从内容上看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且制作该份证明材料的人员亦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于该份证据亦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意见、相关书证及现场勘查照片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齐国志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对于自留地上所建牛棚归齐国志使用的结论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齐国志对争议牛棚享有所有权。本院认为，生效判决所表述的系牛棚归齐志国所有，并非建设牛棚的土地归齐国志所有，且根据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该“所有”系指该牛棚为齐志国养牛的需要所用，一审判决所述并无不当，齐国志的该项主张实是认为其对争议牛棚及所涉土地享有所有权，但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成立，故对此本院不予采信。
齐国志上诉还提出一审法院对生效判决中“废弃不用”的理解附加了条件，属错误解读。本院认为，综合该生效判决的内容来看，该生效判决认为齐国志未将争议牛棚改做他用，是因为齐国志一直利用该牛棚养牛，以维持生计，且齐国志在争议牛棚所在的自留地上堆放杂物、另盖料棚的做法已超出原牛棚的使用范围，应予拆除，故可以认定该生效判决确认的“废弃不用”是指牛棚已不做养牛之用。一审法院综合审查判决内容及已审理查明的事实，认定争议牛棚已不作养牛之用，且齐国志亦无需通过自己养牛维持生计所需，从而认定争议牛棚符合生效判决确认的“废弃不用”并无不当。故对齐国志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齐国志主张一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应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曾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依法不应计入法院审理期限，因此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故对齐国志该项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齐国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齐国志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齐国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代理审判员 刘 栋
代理审判员 申 峻 屹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海龙书记员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