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成都高新区。
负责人：邱泉，行长。
委托代理人：彭韡荚，女，汉族，1983年10月27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该分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钟旭，四川展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国明，男，汉族，1972年8月20日出生，住成都市温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霞，女，汉族，1974年9月26日出生，住成都市温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盈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
法定代表人：刘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一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扬，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被上诉人胡国明、余霞、成都市盈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庭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因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3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委托代理人彭韡荚、钟旭，被上诉人盈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一河、夏扬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胡国明、余霞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胡国明、余霞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合同约定：胡国明、余霞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借款190万元用于购房；利率按照贷款发放当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即月利率5.116‰执行，合同履行期间，如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贷款利率，于次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和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有关规定调整合同贷款利率；贷款期限为360个月，自2010年12月1日起至2040年12月1日止；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日为每月2日，每期还款本息为11563.04元；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合同利率的150%；胡国明、余霞将其贷款所购买的成都市温江区金马镇太极大道“金马湖中央生活一区-
月映长滩A组团”32-1-4号房屋作为抵押物。该合同第9.1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担保为抵押加阶段性保证，指胡国明、余霞同意将以本合同项下贷款资金所购房屋抵押给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以作为胡国明、余霞偿还本合同项下贷款的担保，对胡国明、余霞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证并办妥抵押登记之前所产生的所有应付款项，盈庭公司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第9.3条约定：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含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补偿金、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等）。第10.3条约定：胡国明、余霞取得所购房屋的所有权证之日起，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胡国明、余霞双方必须依照法律规定办理抵押物的登记手续，抵押登记费由胡国明、余霞承担。第11.1条约定：盈庭公司对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胡国明、余霞就本合同项下所购房屋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办妥抵押登记和其他相关手续，并将《房屋他项权证》及其他有关资料交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持有之日止（“担保阶段”）胡国明、余霞的所有应付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胡国明、余霞在担保阶段内未能依照本合同约定按时偿还贷款本息和／或相关费用的，在保证期间内，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有权直接要求盈庭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并有权从盈庭公司在中信银行任何营业机构开立的账户中直接扣划。第11.2条约定：保证期间为担保阶段内胡国明、余霞每期应付款项逾期之日起至担保阶段届满后两年。第12.3条约定：胡国明、余霞应在本人或家庭收入状况恶化等严重影响还款能力的情况发生后的三日内书面通知原告。第16.1.2条约定：胡国明、余霞违反本合同约定，逾期或未按约定的金额归还贷款本息，即构成违约。第16.1.5条约定：合同履行期间，胡国明、余霞擅自处分抵押物，或者其行为足以使抵押物价值减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要求恢复原状、提供担保遭拒绝，即构成违约。第16.1.9条约定：胡国明、余霞、盈庭公司发生其他可能影响归还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贷款的行为即构成违约。若胡国明、余霞逾期或未按约定的金额归还贷款本息，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有权按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计收罚息和复利，停止发放贷款，宣布本合同项下已发放贷款提前到期，要求胡国明、余霞立即偿还全部贷款及相应利息，依法处分本合同项下的抵押房产以清偿全部贷款及相应利息。第16.2条约定：发生违约情况时，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有权采取以下一种或多种措施：16.2.1：按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计收罚息和复利；16.2.2：停止发放贷款，宣布本合同项下已发放贷款提前到期，要求胡国明、余霞立即偿还全部贷款及相应利息；……16.2.4：要求盈庭公司履行保证责任；……。第16.3条约定：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因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公证认证费、翻译费、评估拍卖费等），均由胡国明、余霞承担。
上述合同签订后，2010年12月1日，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向胡国明、余霞发放了190万元购房贷款，该款直接划入了盈庭公司账户内。胡国明、余霞自2014年10月2日起即未按期归还贷款，现剩余的借款本金共1814838.82元。
原审另查明，2012年5月29日，案涉房屋的产权被登记至胡国明、余霞名下。2012年8月10日，盈庭公司将该房屋的产权证交给中信银行成都分行。2012年11月7日，余霞将该产权证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处借走。2013年3月26日，该房屋被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予以查封，涉案金额为330万元。2014年2月24日，该房屋被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采取执行措施予以查封，涉案金额为250万元。该房屋一直未办理抵押登记。
原审还查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为提起本案诉讼，于2014年7月28日与四川鼎立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书》，并于2014年8月29日向其支付律师代理费91321.73元。
上述事实，有《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个人借款凭证（借据）》《个贷分期还款表》《交接登记表》《文件明细表》《房屋信息摘要》《委托代理协议书》及律师费发票、（2013）安岳民保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2014）温江执字第218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胡国明、余霞及盈庭公司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按约向胡国明、余霞提供了借款，履行了出借义务。但涉案房屋因胡国明涉及其他民事诉讼被多家法院采取了查封措施，未办理抵押登记，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抵押权尚未设立，胡国明在其所涉的一起标的为250万元的民事诉讼中已被认定败诉、案涉房屋因该案判决生效进入执行阶段被查封，胡国明、余霞明确表示不能提供其他担保财产，也不能提供仍具有清偿能力的证据，且胡国明、余霞自2014年10月2日起未按约归还借款，经原审法院释明后仍未归还到期款项，该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约，故原审法院认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有权要求胡国明、余霞立即偿还剩余全部贷款及相应利息。胡国明、余霞认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主张的贷款余额有误，但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提供了相应计算依据及《个贷分期还款表》，胡国明、余霞未能对其提出明确的反驳意见并指出具体错误，故原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律师费，因案涉合同对此有明确约定，且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代理费发票等证明上述费用已实际发生，故原审法院对该费用予以支持。
关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要求盈庭公司对案涉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案涉合同约定盈庭公司对胡国明、余霞的所有应付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胡国明、余霞就合同项下所购房屋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办妥抵押登记和其他相关手续，并将《房屋他项权证》及其他有关资料交原告持有之日止。此系附解除条件的保证合同，一旦条件满足，则保证期间届满，盈庭公司即可免除保证责任。由于案涉房屋至今未能办妥抵押登记，故保证期间尚未届满，盈庭公司不能免除保证责任。盈庭公司认为，其在2012年8月10日就将案涉房屋的房产证交给了原告，直至2013年3月26日案涉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后不能办理抵押登记，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在此期间有条件办理抵押登记却未去办理，系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应视为该条件已成就，另一方面，也可视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实际上放弃了物的担保，故应免除盈庭公司的保证责任。然而，办理抵押登记需原告与胡国明、余霞双方共同向登记机关提出申请并提交必要材料，或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对方或他人办理；根据案涉合同约定，胡国明、余霞对此负有主要义务并应承担抵押登记费，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此则既享有权利也负有一定的配合义务。
由于各方当事人均无证据证明胡国明、余霞积极履行了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义务但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未履行配合义务，比如已提前出具委托书并提供必要材料等但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怠于前去办理，故不能认定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不正当地阻止了免除盈庭公司保证责任的条件成就，亦不能据此认定盈庭公司的保证责任就此免除。同时，由于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尚未办理，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抵押权尚未设立，故盈庭公司认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放弃抵押权、其保证责任也应在此范围内免除的主张也不能成立。
然而，盈庭公司将案涉房屋产权证交给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以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实际已经在相当程度上掌握了办理抵押登记的主动权，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称由于工作流程及胡国明、余霞不予配合的原因未能在该房屋被查封之前办妥抵押登记。然而，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并未举证证明其通知或催告了胡国明、余霞前去办理抵押登记或提交必要材料，且被告余霞在2012年11月7日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借走该房屋的产权证时，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亦可以要求胡国明、余霞在办妥抵押登记后才能取走产权证。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上述不作为，对于案涉房屋在2013年3月26日被人民法院查封前未能办妥抵押登记、且在此之后不能办理抵押登记，具有一定的过错。对此，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胡国明、余霞应承担70%的责任，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应承担30%的责任。由于盈庭公司因此不能免除保证责任，故应在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承担过错责任的范围内，适当减轻盈庭公司的保证责任，因此，盈庭公司对胡国明、余霞的案涉债务的70%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盈庭公司在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实际清偿相关债务后，有权依法向胡国明、余霞追偿。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胡国明、余霞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归还借款本金1819152.96元以及按照《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合同编号：741241103104）中约定的标准计算的利息、罚息；二、胡国明、余霞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支付律师费91321.73元；三、盈庭公司对上述胡国明、余霞的债务中的70%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盈庭公司在实际清偿债务后，有权向胡国明、余霞追偿；四、驳回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30元，由胡国明、余霞、盈庭公司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胡国明、余霞负担。
宣判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四项内容，改判盈庭公司对胡国明、余霞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主要理由是：一、盈庭公司在案涉房屋查封前没有协助办理抵押登记存在过错责任。根据盈庭公司与胡国明、余霞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胡国明、余霞无偿委托盈庭公司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及案涉房屋他项权利登记事项，但在实际操作中，盈庭公司在办理完权属转移登记后将本应交给买受人的产权证交给了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并没有移交胡国明、余霞委托办理房屋他项权利登记的委托书，以至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单方仅凭案涉房屋的产权证，根本无法办理该房屋的他项权利登记。二、因盈庭公司和胡国明、余霞违约行为而导致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无法取得担保物权，按照合同约定，盈庭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中合同的有效性毋容置疑，合同中没有对连带保证责任的除外约定，也没有在担保期间，保证人盈庭公司部分免责的约定，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的盈庭公司应承担按照合同约定的全部保证责任。三、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比例过高。一审判决将案涉房屋未能及时办理抵押登记归责到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致使盈庭公司免除部分担保责任，这对严格按照协议履行了发放贷款义务的银行来说极不公平，违反了公平合理的原则。
被上诉人盈庭公司辩称，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涉案房屋产权证具有保管义务，对于涉案房屋不能办理抵押登记具有严重过错，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合法、合理，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在盈庭公司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交给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后，因胡国明、余霞违约，涉案房屋无法办理抵押登记的情况下，盈庭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比例问题。针对此焦点问题，现评判如下：
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胡国明及余霞、盈庭公司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保证期间自借款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涉案房屋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办妥抵押登记和其他相关手续，并将《房屋他项权证》及其他有关资料交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持有之日止，该合同对盈庭公司的担保责任作出了附条件解除的约定，在条件未成就，即涉案房屋未办妥抵押登记之前，盈庭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但根据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胡国明及余霞、盈庭公司三方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的责任应由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胡国明、余霞承担。盈庭公司将房屋所有权证移交至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胡国明、余霞在长达7个月的时间里未就涉案房屋办理抵押登记，且房屋所有权证在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保管下被余霞借走，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作为金融机构，应当有能力预见不办理抵押登记及借走房产证可能发生的风险，因其怠于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并疏忽大意致使抵押权未能实现，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涉案房屋又因胡国明涉及其他案件被多家法院查封，客观上导致房屋无法办理抵押登记，在未办理抵押登记的事项中，胡国明、余霞的过错程度远大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因涉案房屋未办妥抵押登记，盈庭公司作为保证人不能解除保证责任，二者存在因果联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如前所述，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存在一定过错，未履行办理抵押登记的义务，直接导致盈庭公司作为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不能免除，客观上造成了盈庭公司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因盈庭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对象即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根据过失相抵的原则，原审法院认定应适当减轻盈庭公司的连带保证责任（即承担70%）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对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要求改判盈庭公司对胡国明、余霞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531元，由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长军
代理审判员 傅 敏
代理审判员 孙泽海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