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甘民提字第21号
抗诉机关甘肃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申请再审人）雷任军，男，汉族，1986年9月20日出生，住陇南市武都区城关镇旧城路***号。
委托代理人王蕊霞，女，汉族，1968年12月14日出生，住址同上，系雷任军之母。
委托代理人石永红，陇南永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马清平，男，回族，1969年5月14日出生，住陇南市武都区城关镇郭家沟社区，现羁押于陇南市武都区看守所。
申诉人雷任军因与被申诉人马清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陇民三终字第0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甘肃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甘检民监（2014）6200000017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5月27日作出（2015）甘民抗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甘肃省人民省检察院依法指派检察员何君姬、巩福强出庭，申诉人雷任军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蕊霞、石永红，被申诉人马清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6月6日，一审原告马清平起诉至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法院称，自2010年3月21日至2011年3月15日期间，被告雷任军先后九次从原告处借走人民币615500元，并分别写了借条。对于该笔借款被告至今未还，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偿还借款6155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一审被告雷任军辩称，该笔借款是高息借款，是将利息计入本金打的借条；其中85500元的借条是利息不是本金，8万元的借条是在赌场向马清平所借并用于赌博，不应保护；并且其已向马清平归还利息十余万元。
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雷任军自2010年2月22日起向马清平借款多次，出具借据9张。2010年2月22日借款5万元；2010年3月21日借款10万元，雷任军以其“鑫海网吧”作抵押；2010年4月9日借款10万元；2010年4月10日借款8万元；2010年8月7日借款5万元；2010年9月21日借款5万元，以夏昌言及闫老三的房产、地产作抵押；2010年12月19日借款4万元；2010年12月27日借款5万元；2011年3月15日借款85500元。雷任军还在2010年4月9日借条上注明：“账目核实无误，总计615500元整，于2011年6月中旬还清”。
另查明，雷任军向马清平借款时口头约定了利率，马清平也认可雷任军本人及其亲属向其归还十万余元的利息，其也未打收条。
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雷任军与马清平之间借贷关系真实、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其中双方约定对2010年3月21日的10万元借款用“鑫海网吧”作抵押，该约定合法有效。雷任军对2010年4月10日的借款数额无异议，但其辩称该笔款是马清平借给其的赌资，所以该笔款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因雷任军对其主张缺乏证据证实，故该主张不予采信。对于2010年9月21日5万元的借款，虽然双方约定以夏昌言及闫老三的房产、地产作抵押，但该抵押并非产权人闫老三本人所实施，故该抵押无效。另外，雷任军向法庭出示的其母王蕊霞向他人借款31万元的借条复印件，因与本案诉争无直接关系，故不予采信。另外马清平主张由雷任军承担利息的请求，因双方在借款时没有明确约定，且在诉讼中也没有提出合理的利率标准及具体数额，故对其利息的请求无法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雷任军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归还原告马清平借款本金615500元。
雷任军不服一审判决，向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马清平向其出借的款项为高息，其中部分为赌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已还款十余万元，但却没有扣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目的是恶意的。上诉人马清平答辩称，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借款是高息款，已还的十余万元是利息而非本金，不应扣除。
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雷任军对出具的借条表示认可，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于2011年3月15日又一次书面确认借款总计615500元。虽在本案诉讼中主张其已还款281500元，并提交了证据，但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述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雷任军仅支付利息10余万元，同时对其请求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雷任军上诉称其向马清平所借款项均为高息且计复利，部分为赌债，又胁迫其打借条，但对该上述主张均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无证据表明马清平向雷任军借款目的的非法，利率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综上，上诉人雷任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陇民三终字第07号民事判决确有错误。理由如下：
本案终审判决后，马清平向武都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中，雷任军向执行法院提交了一份录音资料，经武都区人民法院再次核实，形成了2013年7月3日的执行笔录。该笔录记载：执行法官询问马清平：“你承认61.5万元中有85500元是利息？”马清平回答：“承认。”又经武都区人民检察院2015年2月6日询问马清平的笔录证实，马清平坚持要求雷任军履行生效判决确认的数额，双方无法达成执行和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三百八十七条规定：“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证据，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因此，本案有新的证据证明在雷任军出具给马清平的9张借条中，其中有一张2011年3月15日的借款85500元不应认定。故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615500元是错误的。
另外，在武都区人民法院2011年9月13日的一审庭审笔录中，马清平也承认约定的利息一个月是1万元，雷任军向其偿还利息十多万元，自己也没有给雷任军打收条。该利息与借款之间是否有重复，是否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原审判决也未查清。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雷任军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并补充意见认为其向马清平借款实际金额是43.5万元，未约定利息，其已归还32万余元。该笔借款中有8万元是赌债不应保护，有10万元是已归还但未抽回借条重复计算的，其已全部且超额归还了马清平的借款。被申诉人马清平答辩称，雷任军向其借款9次共计615500元，约定的利息从4分到8分不等。85500元是其借别人的钱再借给雷任军而产生的利息。该笔借款雷任军仅还过10万余元不到11万的利息，本金未偿还。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武都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于2013年7月3日给马清平和雷任军代理人所作的调解笔录均表示认可，该笔录中马清平承认615500元借款中有85500元是利息。申诉人雷任军出示与马清平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2011年3月15日的借款85500元是前几笔的利息。对于该证据，被申诉人马清平表示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原一、二审判决对于雷任军与马清平之间民间借贷纠纷的大部分事实基本查清，但因在二审判决后出现了新证据，导致案件事实发生变化，现存在以下问题：一、马清平一审提交9张借据证明雷任军向其借款615500元，二审判决后，案件执行过程中，马清平承认2011年3月15日的借款85500元是双方对之前八笔借款计算利息所打的条据，并非实际发生的借款，该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执行笔录以及通话录音予以证实，故该笔款项应当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二、既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85500元是对之前八笔借款对账后计算的利息款，而在原一、二审中当事人又均认可口头约定了借款利息，仅对利率意见不一，那么双方之间的借款到底有无利息以及利息应当以何标准计算应慎重考量；三、原一、二审均查明雷任军向马清平偿还过10余万元，马清平未打收条，但是该笔已还款在判决结果中却没有反映，该笔款偿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是否应当从借款总额中予以扣除，还需进一步查证落实。
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陇民三终字第07号民事判决及武都区人民法院（2011）武民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审 判 长 李际平
代理审判员 吴卫华
代理审判员 马小琴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魏晓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