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7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贾道康。
委托代理人：包再名。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继续。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孟令丽。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小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雷。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杨正洪。
再审申请人贾道康因与被申请人张继续、孟令丽、徐小弟、高雷、杨正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苏中民再终字第0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贾道康申请再审称：（一）借款协议约定借款到期后，张继续应将全部本息一次归还给贾道康。即便张继续与杨正洪直接联系，也应按约将借款还给贾道康。（二）一、二审判决认定杨正洪有权代表贾道康收取张继续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贾道康仅委托杨正洪在借款时代为签名，没有委托其代为收款，借款协议签订后，杨正洪的代理权即终止；贾道康出借给张继续的借款纯属个人财产，与杨正洪没有关系；潘建亮、杨正洪、贾道康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对公司经营活动的规定，不适用于贾道康个人借款业务。（三）张继续将款项付给杨正洪，不能视为向贾道康还款。贾道康出具250万元的收条，只是对杨正平代收代付250万元还款的认可，但不能认为对张继续付款919万元的认可，且并不存在张继续还款919万元的事实。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2009年12月19日，贾道康、杨正洪、潘建亮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潘建亮为主要发起人和融资方，负责公司重大投资和决策管理，杨正洪、贾道康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为了规范管理，所有借款、收款统一由贾道康一人的银行卡进出，借款人同样为贾道康；由杨正洪、贾道康负责借款、收款谈判事宜。协议还对三人股份比例等作了约定。后贾道康、杨正洪、潘建亮从他人处受让“昆山融信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但公司并未对外经营，借贷业务系以个人对外出借资金的形式进行，由贾道康、杨正洪具体操作。
贾道康通过杨正洪认识了张继续。2010年3月4日，贾道康、张继续及徐小弟、高雷签订一份借款担保协议，约定：张继续向贾道康借款人民币8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3月4日至2010年9月3日，利率为月息4.5%；徐小弟、高雷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贾道康从800万元借款中先行扣除150万元作为借款利息。签订协议时贾道康在场，但协议上出借人贾道康的签名系杨正洪代签，贾道康于2013年1月21日在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陈述，当时是委托杨正洪签名。杨正洪也以代表人身份在协议上签名。2010年3月4日、9日，贾道康向张继续指定的徐小弟银行账户分别汇款人民币600万元、50万元。
2011年1月7日至5月9日期间，张继续本人向杨正洪银行账户陆续汇款人民币279万元，委托常利红向杨正洪银行账户陆续汇款人民币590万元，委托常利红向杨正平账户汇款人民币50万元，共计人民币919万元。2011年9月，贾道康在杨正洪执笔书写的收条上以收款人的名义签名，收条内容为：“今本人贾道康收到借给张继续的款项贰佰伍拾万元整，由杨正平代收代付给贾道康，特此凭条。”该收条还注明，“其中伍拾万由杨正平以现金支付给贾道康，贰佰万由杨正洪转账给贾道康（该贰佰万元由张继续委托他人付到杨正洪名下）。”杨正洪也在该收条上签名。
2013年5月23日，杨正洪在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陈述，其收到张继续本人和常利红代张继续还给贾道康的款项，对付款明细已经和张继续核对过，其收到款后就汇给了贾道康。付款明细显示杨正洪收到款项869万元。
2013年6月4日，杨正平接受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调查时陈述，其曾受贾道康委托向张继续收取250万元，其中50万元是张继续让常利红转入其账户的，其提现后给了贾道康，剩余200万元是张继续转入杨正洪账户的。收条是杨正洪书写的，杨正洪当时还在收条上注明这250万元的还款经过，收条给张继续后，张继续提交给了法院。
2013年6月4日，常利红在接受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调查时陈述，张继续给其出具付款委托书，其替张继续还款，其和张继续是多年的朋友，双方在烟台有个房地产项目，可以最后在项目结账的时候将张继续应当分得的利润中扣下。
另查明：潘建亮、贾道康、杨正洪三人合作期间，杨正洪与贾道康之间的个人银行账户存在大量资金往来。
再查明：2012年8月30日，贾道康向公安机关举报杨正洪涉嫌挪用资金罪，同日江苏省昆山市公安局决定对杨正洪涉嫌挪用资金罪一案立案调查。2012年9月1日，昆山市公安局决定对杨正洪取保候审。2013年6月15日，昆山市公安局作出昆公（经侦）解报字（2013）149号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决定对杨正洪解除取保候审。
2011年9月28日，贾道康以张继续逾期未履行还款义务为由向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张继续及其妻子孟令丽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利息1288164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应支付至实际还款之日）及律师费20万元，徐小弟、高雷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2年2月4日，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1）昆民初字第2498号民事判决：（一）张继续、孟令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贾道康借款本金650万元及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以本金60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3月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3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徐小弟、高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贾道康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生效后，张继续向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检察院申诉。2012年11月1日，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以苏检民抗（2012）45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2年11月2日，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苏中民抗字第0032号民事裁定，指令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贾道康要求张继续归还借款本金800万元，但贾道康实际向张继续借款650万元，另150万元已作为利息预先扣除，借款本金应为650万元。
张继续本人及委托他人向杨正洪汇付的款项，应认定是杨正洪代贾道康接收张继续归还的借款。其理由为：（一）贾道康、杨正洪、潘建亮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及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证实，名义上是贾道康对外出借资金，实际上贾道康代表合伙组织整体利益，杨正洪基于合作协议约定，有权向借款人收取借款。（二）杨正洪与张继续除150万元借款外并无其他借贷事实，贾道康也未举证证明杨正洪收取张继续900余万的款项是张继续归还杨正洪的借款。（三）2011年9月贾道康向杨正平出具收条，认可其收到张继续还款250万元，该行为表明张继续是通过汇款给杨正洪，再由杨正洪归还贾道康的方式归还借款。（四）贾道康与杨正洪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贾道康称其与杨正洪有借贷关系才产生资金往来，但对借贷事实未举证证明。杨正洪称其收取他人归还的借款后，再将款汇给贾道康才产生银行资金往来，该陈述与《合作协议》约定相符。
张继续通过杨正洪归还919万元，杨正洪对收到张继续及张继续委托他人向其汇款的数额也予确认。贾道康辩称其出具的250万元收条是张继续归还与本案无关，2010年6月25日杨正洪代其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涉及的借款665万。但张继续提供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证明该665万元借款已通过银行汇款等方式支付给杨正洪。庭前询问时，贾道康陈述，其与张继续除本案外无其他借贷事实，故贾道康的辩解意见证据不足。张继续主张已归还贾道康919万元的事实应予以确认，现有证据证明张继续已向贾道康履行全部义务，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徐小弟、高雷对贾道康的保证义务也应予以免除。
2013年6月24日，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昆民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11）昆民初字第24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贾道康要求张继续、孟令丽归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利息1288164元、律师费20万元及要求徐小弟、高雷对张继续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贾道康要求徐小弟、高雷对张继续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贾道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二审中，针对杨正洪在借款担保协议中代表人处签名，贾道康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丁思友解释：这要回到合作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第2项明确，为了规范管理，所有借款、收款统一由贾道康一人的银行卡进出，借款人同样为贾道康，第3项约定由杨正洪、贾道康负责借款、收款谈判事宜，杨正洪只负责去谈，进账只能是贾道康。
二审法院多次组织贾道康、杨正洪对双方之间的银行往来进行核对。现有证据表明：2009-2011年间，贾道康与杨正洪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杨正洪转给贾道康的资金远远大于贾道康转给杨正洪的资金。2009-2011年间，贾道康转给杨正洪共计8269.28万元。杨正洪主张其转给贾道康共计15797.3791万元，贾道康称15797.3791万元中有632.8万元不能确认，此外还包含杨正洪转给潘建亮、吴秀凤的钱，贾道康确认杨正洪转给其的款项共计11633.0991万元。
2014年3月14日，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
本院认为：（一）关于张继续通过杨正洪向贾道康还款是否可以视为向贾道康履行借款担保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问题。
如贾道康出借给张继续的是其个人财产，贾道康和张继续通过杨正洪认识，张继续向贾道康借款，贾道康在借款担保协议签订现场，但未在协议中签字，而是委托杨正洪代其签名。协议并未明确贾道康委托杨正洪的具体权限，杨正洪代表贾道康签字后，贾道康也履行了向张继续付款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规定，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故此后张继续通过杨正洪向贾道康还款，应视为履行借款担保协议约定的向贾道康的还款义务。
如贾道康出借的是其和杨正洪、潘建亮三人的合伙财产，根据贾道康的委托代理人对杨正洪作为贾道康的代表人在借款担保协议签名的解释以及《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杨正洪可以对外代表合伙组织。《合作协议书》规定借款、收款统一由贾道康一人的银行卡进出，但该规定系合伙组织内部约定，不能约束合伙组织外的第三人，故张继续通过杨正洪还款应当视为其已履行还款义务。
（二）关于张继续是否已经还清借款问题。张继续本人向杨正洪银行账户陆续汇款279万元，委托常利红向杨正洪银行账户陆续汇款590万元，委托常利红向杨正平账户汇款50万元，合计919万元。杨正洪认可收到了张继续本人及常利红受张继续委托向其汇付的款项，且与张继续提交汇款记录以及委托常利红汇款的委托以及常利红的陈述、杨正平的陈述相印证。如前所述，张继续向杨正洪还款即可视为履行借款担保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且张继续偿付款项已超出借款本息，故应认定张继续已履行完借款担保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
综上，贾道康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贾道康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戎亚
代理审判员 蒋 蕾
代理审判员 左其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