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路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威海市草庙子镇正棋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恩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丛林，男,197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办公室主任，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委托代理人：李云平，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市政建设公用事业管理处。住所地：威海市光明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福旭，处长。
委托代理人：管咏梅，山东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洋，山东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恩进，男，1944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西城路**号***号。
原审第三人：刘昌友，男，195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原审第三人：许清，女，197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原审第三人：张锦珠，男，196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原审第三人：孙洪福，男，195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原审第三人：林荣珍，女，195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原审第三人：丛树媛，女，195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原审第三人：王宗燕，女，196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原审第三人：董忆湘，女，196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
原审第三人：毕彩云，女，197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原审第三人：李鲁赣，男，195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
原审第三人：丛正笑，男，197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原审第三人：李新建，男，197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原审第三人：丛珊，女，1976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原审第三人：于波，男，196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原审第三人：丁吉亮，男，1959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原审第三人：于建新，男，195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上诉人威海路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路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市市政建设公用事业管理处（以下简称威海市政管理处）及原审第三人张恩进、刘昌友、许清、张锦珠�孙洪福、林荣珍、丛树媛、王宗燕、董忆湘、毕彩云、李鲁赣、丛正笑、李新建、丛珊、于波、丁吉亮、于建新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威商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路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丛林、李云平，威海市政管理处的委托代理人管咏梅，原审第三人刘昌友、许清、张锦珠、林荣珍、李新建、丛珊、于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张恩进、孙洪福、丛树媛、王宗燕、董忆湘、毕彩云、李鲁赣、丛正笑、丁吉亮、于建新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海市政管理处一审诉称：被告路通公司于1996年成立，原告下属单位威海城区路灯管理处（以下简称路灯处）系路通公司唯一法人股东，持股比例超过50％，刘昌友等16名第三人系自然人股东。2010年�，时任路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张恩进获悉路通公司办公楼要进行拆迁，为获取利益，私自收购路通公司大量股份，与公司其他股东产生严重分歧。期间，张恩进利用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便利地位，私自强行取走并隐匿公司部分财产、印章、证件、会计凭证、会计账册等，并为达到控制公司目的，私自挂失路通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及财务人员保管的公司印章、财务章，导致路通公司人员分别持有印章的混乱局面。生效的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环翠区法院）判决认定除了1996年路通公司成立时的章程有效外，此后的章程及增加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均无效。另因路灯处已撤销，原告作为其成立时的管理单位，符合申请解散公司的主体地位。路通公司自2010年发生纠纷起，至今大部分员工长期没有工资，没有劳动保险、医疗保险，张恩进率领少部分职工另外选址办公，是否继续经营，作为大股东的原告下属单位路灯处毫不知情。自2010年至今，路通公司发生多起经济纠纷，原告多次进行干预未果，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风险。路通公司两部分职工及领导分别持有公章及财务章，公司的真实经营情况无法确认和控制，公司经营管理陷入僵局，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散路通公司。
路通公司一审辩称：2004年路灯处收回了出资款18万元及资产增值部分的分红款7万余元，不仅如此，上述退股行为在上级主管部门备案，得到政府管理部门的认可，因此，原告自2004年起已不是路通公司股东，其无权提起公司解散诉讼，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第三人刘昌友、许清、张锦珠、李鲁赣一审述称：同意原告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张恩进、于波、林荣珍、李新建、丛珊一审述称：不同意原告解散公司的诉�请求。
第三人孙洪福、丛树媛、王宗燕、董忆湘、毕彩云、丛正笑、丁吉亮、于建新一审未陈述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1996年1月，威海市城乡建设委员会申请成立路灯处，系科级全民事业单位，隶属于威海市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处，张恩进时任路灯处处长。2006年3月28日，威海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出具批复，同意路灯处改制为企业，并将其管理职能划归原告威海市市政建设公用事业管理处。
路通公司于1996年5月17日申请设立，注册资本34万元，其中路灯处作为法人股东出资18万元，16名自然人股东张恩进、刘昌友、许清、张锦珠、林荣珍、董忆湘、李鲁赣、李新建、丛珊、于波、孙洪福、丛树媛、王宗燕、毕彩云、丛正笑、丁吉亮各出资1万元，公司依法进行了工商登记，并于1996年7月24日成立，张恩进兼任路通公司董事长，并担任路通公司法�代表人。上述法人股股东及自然人股东缴纳出资后，山东威海翔宇会计师事务所于1996年5月28日出具鲁翔会高验字[1996]第37号验资报告，确认法人股东路灯处于1996年5月24日以货币出资18万元，16名自然人股东已按章程规定足额认缴资本共计34万元。
公司设立时的章程第四条载明“公司以全体股东的出资额34万元作为公司注册资本，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变动”，第六条载明“股东转让其出资额，严格按《公司法》规定，经股东会全体会议讨论批准”，第八条载明“公司依法设立后，股东不得抽回资金”，第九条载明“本公司设立股东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选举和更换董事、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议”等，第十条载明“股东会的首次会议由出资最多的股东召集和主持”�“公司可以修改章程，修改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注册资本的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每年召开一次，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董事或者监事，可以提议召开临时会议”、“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因特殊原因不能履行职务时，由董事长指定其他董事主持”，第十二条载明“公司设立董事会，董事会由张恩进、刘昌友、孙洪福、丛树媛、林荣珍、王宗燕、李鲁赣组成”、“董事任期由公司章程规定，但每届任期不得超过三年，董事任期届满，连选可以连任，董事在任期届满前，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其职务”，第十三条载明“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并行使下列职权：负责召集股东会，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执行股东会的决议；聘任或者解聘公司总经理�等内容。另，在上述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录等材料中显示的16名自然人股东中，未载明有张恩进，涂改的位置显示第三人于建新为发起人股东。
另，在工商部门备案的路通公司的工商资料中可见，路通公司除1996年公司章程外，还分别于1998年、2001年、2008年、2010年进行了公司章程修改。其中，1998年6月4日，路通公司向工商部门提出变更登记申请，将公司注册资本由34万元增加至68.7万元，除法人股股东威海城区路灯管理处出资额18万元外，将原16名自然人股东增加至38名，自然人“股东”出资额为50.7万元；2001年9月21日，路通公司向工商部门提出变更登记申请，将公司注册资本由68.7万元增加至629.8万元，在1998年股东的基础上，将自然人股东增加至47名，自然人“股东”出资额为611.8万元；2008年12月15日，路通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供变更登记申请，变更了公司经营范围；2010年10月11日，路通公司向工商部门提出变更登记申请，公司章程修正案中载明：孙洪福、王宗燕、丛树媛、李鲁赣、董忆湘、毕彩云、丛正笑、丁吉亮及于建新等18人将持有的路通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张恩进，张恩进持有的路通公司“股份”由60万元变更为378.9万元，路通公司“股东”由47名自然人股东减少为21个。
2004年6月9日，受路通公司委托，威海永然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威永会评报字（2004）第10号《威海路通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以2003年12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路通公司净资产账面价值为7102113.03元，评估价值为9867832.48元，增值额为2765719.45元，增值率为38.94％。上述资产评估情况于2004年10月15日在威海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办理了备案手续。
2004年11月30日，路灯处与路通公司经协商，由路通公司以应收工程款抵�退还路灯处出资款18万元，并以一辆上海大众桑塔纳2000型轿车抵顶路灯处应享有的净资产评估增值额79044.26元。但路通公司未就上述情况向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工商档案资料显示，路通公司后续的章程修正案中均载明路灯处仍系向路通公司出资18万元的股东。
2010年路通公司办公地址搬迁，2010年8月24日，路通公司在威海日报发布公告称，公司原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原由时任路通公司办公室主任戚绯艳等人保管）即日起公告作废。
2010年10月17日，路通公司召开董事会，免去第三人刘昌友公司总经理、戚绯艳办公室主任职务，任命张恩进为公司总经理。
2011年，刘昌友、许清、张锦珠及刘新涛等共十六人向环翠区法院提起确认张恩进与案外人赵传福于2010年3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之诉，环翠区法院于2012年6�18日作出（2011）威环商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第235号民事裁定（均已生效），查明：自路通公司成立后，在有新职工进入或经营需要时，路通公司均会号召职工向公司投资，因当时公司经营状况良好，公司员工也会自愿、陆续向公司投资，投资者将投资款交与公司财务，公司出具收据，且在2004年前公司每年都会按照职工的实际投资额进行分红。路通公司自成立至今从未召集过股东会，后期四宗修改和变更公司章程的资料均由路通公司操作完成，其中“股东”签名除少数公司领导的签名是由本人签署的以外（防止工商部门发现造假），其他均由公司领导授意、安排公司办公室及财务人员代其他“股东”所签，且没有征求过任何被代签人的意见，也未得到其他被代签人的追认。环翠区法院认为，路通公司于1996年成立时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公司章程有法人股股东的盖章及�部分自然人股东的签名，且载明的出资人、出资额均是真实的，并载入股东名录，故认定1996年公司章程合法有效，而路通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1998年、2001年、2008年、2010年公司章程，均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且其中所谓的“股东”签名绝大部分是公司安排相关人员代签，也没有经过被代签人的书面同意，事后也没有得到追认，故上述章程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均系无效。路通公司的股东只有路灯处一个法人股东，张恩进、刘昌友、许清、张锦珠、孙洪福、林荣珍、丛树媛、王宗燕、董忆湘、毕彩云、李鲁赣、丛正笑、李新建、丛珊、于波、丁吉亮16名自然人股东。
在本案诉讼之前，2010年，第三人刘昌友、许清、张锦珠及刘新涛等共十六人向该院提起解散路通公司之诉，该院认为：上述十六人中仅有刘昌友、许清、张锦珠系路通公司股东，该三人持有的�司全部股东表决权仅为8.8％，不能达到法律规定的10％股东表决权的最低要求，裁定驳回起诉。
本案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及第三人刘昌友等进行过多次协商处理公司股份及职工待遇问题，均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结合原、被告诉辩意见及第三人陈述意见，该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具备提起公司解散的适格主体资格；二、路通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存在严重困难；三、路通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四、路通公司现有经营管理困难的情形是否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是否具备提起公司解散的适格主体资格，即路灯处与被告协商清退路灯处向路通公司的出资款及增值款的行为是否有效，原告是否为持有路通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对此，被告辩称，2004年路灯处收回了出资款18万元及资产增值部分的分红款7万余元，不仅如此，上述退股行为在上级主管部门备案，得到政府管理部门的认可，因此，原告自2004年起已不是路通公司股东，其无权提起公司解散诉讼。原告认为，2004年的“退股”行为仅发生在被告与路灯处之间，原告持有的是国有股，国有股的退出需要到主管部门办理相应转让手续，“退股”行为是无效的，另法院生效裁判确认，路通公司仅有1996年公司成立时的章程是有效的，按照章程规定，原告仍然是持有路通公司股份超过50％的大股东，其有权提起公司解散之诉。
�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04年6月9日，路通公司委托评估机构对路通公司资产状况作出资产评估报告，该资产评估情况于2004年10月15日在威海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办理了备案手续，2004年11月30日，路灯处与路通公司经协商，由路通公司以应收工程款抵顶退还路灯处出资款18万元，并以一辆上海大众桑塔纳2000型轿车抵顶路灯处应享有的净资产评估增值额79044.26元，路通公司未就上述情况向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工商档案资料显示，路通公司后续的章程修正案中均载明路灯处仍系向路通公司出资18万元的股东。
该院认为，首先，路灯处与被告协商清退路灯处向路通公司的出资款及增值款的行为违反了路通公司1996年公司章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4修正）的规定。路通公司1996年公司章程第四条规定“公司以全体股东的出资额34万元人民币作为公司的注册资本，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变动”，第八条规定“公司依法设立后，股东不得抽回资金”，第九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4修正）第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第三十四条规定“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股东的出资，是公司设立并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物质基础，根据公司制度的一般原理，股东作为出资的财产，一经投入公司，即属于公司的法人财产，维持公司资本的稳定，是维护公司正常生产经营活动以及促进公司发展，保证公司必要的偿债能力，维护债权人利益以及维护交易安全的必要条件和基本保证。因此，股东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出资到位后，不得抽回已投入到公司的出资，路灯处与被告协商清退路灯处向路通公司的出资款及增值款的行为，违反了公司章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4修正）的相关规定。
其次，路灯处与被告协商清退路灯处向路通公司的出资款及增值款的行为违反了企业国有产权管理的相关规定。《企业国有资本与财务管理暂行办法》（2001年4月28日起执行）第五条规定“国有资本是指国家对企业各种形式的投资和投资所形成的权益，以及依法认定为国家所有的其他权益”，《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2004年2月1日起施行）第二条规定“国有产权，是指国家对企业以各种形式投入形成的权益、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各种投资所形成的应享有的权益，以及依法认定为国家所有的其他权益”，路灯处为全民事业单位，其向路通公司出资作为公司注册资本的18万元出资款为国有产权，根据《企业国有资本与财�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国家对企业注册的国有资本实行保全原则，企业在持续经营期间，对注册的国有资本除依法转让以外，不得抽回，并且以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详细规定了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的监督管理、转让程序、批准程序等内容，其中第十一条规定“企业国有产权转让应当做好可行性研究，按照内部决策程序进行审议，并形成书面决议”，第三十二条规定“在企业国有产权转让过程中，转让方、转让标的企业和受让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或者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相关批准机构应当要求转让方终止产权转让活动，必要时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确认转让行为无效：（二）转让方、转让标的企业不履行相应的内部决策程序、批准程序或者超越权限、擅自转让企业国有产权的”，根据环�区法院生效裁判查明的事实，路通公司自成立后未召开过股东会，路通公司自成立后修改公司章程及增加注册资本的行为均违反了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路灯处与被告协商清退路灯处向路通公司的出资款及增值款的行为，既违反了国有资本与财务管理的相关规定，又未经路通公司股东会决议的内部决策程序，因此，路灯处与路通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企业国有产权管理的相关规定。
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五）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路灯处与路通公司协商清退股份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公司章程规定及企业国有产权管理相关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效。
关于原告是否为持有路通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环翠区法院生效裁判查明的事实，路通公司自成立后未召开过股东会，路通公司自公司成立后修改公司章程及增加注册资本的行为均违反了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1996年路通公司设立时，注册资本为34万元，其中路灯处作为法人股东出资18万元，路通公司1996年公司章程第十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注册资本的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据此，路灯处所持路通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的比例超过10％。另，1996年路灯处成立时，隶属于威海市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处，2006年路灯处改制为企业时，其相应管理职能被划归原告威海市市政建设公用事业管理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因此，原告是本案适格主体。
关于争议焦点二，路通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存在严重困难的问题。该院认为，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的运行现状等情形进行综合分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在严重内部障碍，出现公司僵局，导致公司有效运行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
首先，路通公司股东会运行状况出现严重困难。股东会作为公司的权力机构，具有广泛职能，股东会陷入僵局意味着公司对一些重大事项不能形成决议，路通公司1996年章程第九条载明股东会行使诸如“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对公司增加和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资作出决议”、“对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和清散作出决议”等重要职权，章程第十条载明“股东会会议每年召开一次，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董事，或者监事，可以提议召开临时会议，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因特殊原因不能履行职务时，由董事长指定其他董事主持”。根据环翠区法院生效裁判查明的事实，路通公司自1996年设立后，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内，从未召开过股东会。路通公司现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恩进等少数股东予以控制，公司股东之间矛盾尖锐，无法通过召开股东会等方式对路通公司经营管理的重要事项作出相应决议，上述股东会僵局已经导致路通公司的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
其次，路通公司董事会运行状况出现严重困难。董事会作为公司的权力执行机构，在公司治理中�有重要作用。路通公司1996年章程第九条载明股东会行使“选举和更换董事”、“审议批准董事会的报告”等职权，第十二条载明“公司设立董事会，董事会由张恩进、刘昌友等七人组成，张恩进担任董事长”，第十三条载明董事会的职权，第十四条载明“董事任期由公司章程规定，但每届任期不得超过三年，董事任期届满，连选可以连任”，第十五条载明“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和主持，董事长因特殊原因不能履行职务时，由董事长指定其他董事召集和主持，三分之一以上董事可以提议召开董事会会议”，路通公司章程载明张恩进、刘昌友等七人为董事，董事每届任期不得超过三年，任期届满，连选可以连任，章程将选举和更换董事的职权赋予股东会，根据环翠区法院生效裁判查明的事实，路通公司自1996年成立起未召开过股东会，1996年公司章程载明的董事成员三年任期已经届满，路通公司未召开过股东会选举或更换董事成员，路通公司虽在公司成立之后召开过董事会，但均不符合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路通公司现存股东之间的纷争引起的股东会僵局直接影响到董事会的运行，导致股东会无法按照法律规定或公司章程的规定合法有效地召开董事会，亦无法作出有效的董事会决议，且因存在股东会僵局导致董事会僵局无法通过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的方式予以解决，上述董事会僵局已经导致路通公司的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
因此，路通公司存在的上述股东会僵局、董事会僵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规定的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三，路通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问题。判断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与公司现有经营状况没有直接关系。本案中，虽然路通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状态，但其自1996年成立起未召开过股东会，导致原告及刘昌友等自然人股东的股东权长期处于无法行使的状态，其投资路通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其对于路通公司的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选择公司管理者及利润分配权等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该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受到重大损失”规定的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四，路通公司现有经营管理困难的情形是否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只有“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时，符合条件的股东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解散公司诉讼，该规定的目的在于最大限度地维持公司的存续，在公司陷入僵局时要求股东首先采取沟通协商、股份转让、公司减资、公司分立等内部自救措施予以解决。本案原告、被告及第三人等之间因清退股份、公司改制等问题矛盾累积多年，在本案诉讼之前，市建委、原告多次组织张恩进、刘昌友等人协商处理路通公司股份、职工待遇等问题，但终因分歧过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就与被告之间的矛盾纠纷，第三人刘昌友、许清、张锦珠及刘新涛等共十六人在协商无果情况下，于2010年向该院提起解散路通公司之诉�又于2011年向环翠区法院提起确认张恩进与案外人赵传福于2010年3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之诉，相关诉求被驳回后，原告又于2014年向该院提起解散路通公司之诉，期间，该院多次建议并联系市建委、原告与被告、第三人等多方沟通、相互协商，以妥善解决路通公司股份问题、职工保障问题，但终因路通公司遗留问题历时久远、问题庞杂、各方矛盾尖锐，协调未果。因此，在本案诉讼之前及诉讼期间，路通公司股东之间已经通过自力救济、行政管理、司法诉讼等途径寻求解决路通公司僵局问题，但仍然未能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
综上，被告�通公司现存的公司僵局，致使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应当依法解散，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路通公司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4修正）第三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五）项、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二）、（三）项、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解散�告威海路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威海路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路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威海市政管理处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1、自2004年起路通公司不再是路通公司的股东。威海市政管理处的主体资格来源于威海市路灯管理处。威海市路灯管理处在1996年路通公司成立时投资18万元，系路通公司的股东之一，于2004年收回了全部出资18万元及资产增值部分的分红7万余元，不仅如此，此行为在上级主管部门备案，并得到了政府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认可。自2004年至今，路通公司的账面上再无威海市政管理处的一分钱，也不再是路通公司的股东。因此无权提起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讼。2、一审判决适用依据有误。一审判决适用的依据是《企业国有资产与财务管理暂行办法》（2001年4月28日起执行）、《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2004年2月1日起施行），而这二个办法的制订者为财政部、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属于部门规章的范畴，不是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以，路通公司与威海市政管理处协商清退出资款及增值款的行为应当有效，不应无效。二、路通公司经营管理并不存在严重困难。路通公司生产正常，依法经营，照章纳税，解决了几十人就业事宜。只是由于管理意识欠缺，没有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的文字纪录。自1996年成立至2010年期间，公司总经理刘昌友一直主持公司工作，根本不存在“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恩进等少数股东予以控制”的情形。（2010）威商初字第36号民事案中刘昌友等11人的起诉状中就有张恩进“1999年退休后既没有再参与该公司的经营与管理，也没有再上班”的表述。三、公司的继续存续并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自2010年起，�司重新选举董事会，聘用了管理人员，公司的资产不仅没有贬值，而且还有升值，股东权益处于保值升值状态。威海市政管理处所说的“职工待遇”问题，纯属无中生有，部分职工在没有上班情况下，拒绝领取总公司发放的工资、福利，合同到期也拒绝续签，路通公司只好按自动解除劳动关系处理，何错之有？假设职工个人认为权益受损，完全可以通过劳动仲裁、法院诉讼等正常途径解决。表面上，威海市政管理处却以职工代言人自居，现实中，威海市政管理处拖欠路通公司工程款4544691.20元至今十几年不付，在法院判决支付后还以各种理由上诉拖延。到底是谁损害了路通公司股东、职工的权益？四、公司的现有情形能够通过其它途径解决。路通公司2010年的公司股权变动，是为了贯彻落实市政府、市建委关于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不得持有下属公司股权相关文件精神，张恩进同志受让的均是在职持股者的股份，受让价格也是按照当时的资产评估结果进行的，受让时间持续了好几个月，没有任何违规违法之处，甚至在转让者托人要求受让股份时，张恩进也没有压低价格。期间，没有任何人愿意受让公司股份，例如宋述壮，系许晴丈夫、刘昌友外甥，但刘昌友、许晴二人没有受让股份，多次起诉于法院，要求确认转让股权无效，要求解散公司。其动机可疑。五、威海市政管理处起诉公司解散的动机不良。威海市政管理处自2004年收回全部投资款及增值款，不仅在路通公司处没有了投资，反而欠路通公司700多万元工程款，时至今日，还有4544691.20元工程款未付，拖欠期间长达10多年。当路通公司起诉法院要求支付拖欠工程款时，威海市政管理处马上起诉法院要求解散公司。威海市政管理处的动机就是企图赖账不还，还口口声声地说是为了股东利益，为了职工利益，为了怕“公司”犯错。对此，请看看威海市政管理处（2013）威民一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的上诉状即可明白。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直接改判驳回威海市政管理处的起诉，以维护路通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威海市政管理处答辩称：威海市政管理处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第一，威海市政管理处的主体是适格的，在一审调查中可见，法院2012年6月18日作出的（2011）威环商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2011）威环商初字第235号民事裁定均已生效，查明路通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1998、2001、2008、2010年公司章程，均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并且其中所谓的股东签名绝大部分是公司安排相关人员代签，故上述章程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均系无效。根据1996年的公司章程，威海市政管理处持有路通公司超过50%的股份，因此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是适格的，另外，路通公司声称的股权转让的事实因违反了国有资产的转让相关规定，更没有在工商部门备案，所以是无效的。第二，路通公司的经营存在严重困难，公司已经陷入僵局。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源于已经在1999年从公司退休的张恩进，在2010年，为了达到个人的目的，私自收购了部分股东的股权，造成对其他股东的不公平待遇，双方发生尖锐的矛盾，也基于此，2011年刘昌友、许清等16人向环翠区法院提起确认张恩进、赵传福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之诉，基于该诉讼环翠区法院所作出的（2011）威环商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2011）威环商初字第235号民事裁定查明了路通公司在公司运转过程中存在的严重问题。另外，从2010年起，公司的股东一部分由张恩进率领，另外一部分股东一方面申请解散公司，一方面因为公司经营陷入僵局，无法正常参与工作和生产，多次上访，造成很严重的社会问题，更有甚者，这两部分股东分别持有一套公司印章和财务印章，从2010年起公司无法正常的召开股东会和董事会，完全符合我国法律关于公司应当解散的各项条件。第三，威海市政管理处不存在路通公司所说的起诉公司解散动机不良的情况，此前路通公司就以威海市政管理处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支付454万余元工程款，威海市政管理处作为路灯处的上级主管部门没有及时支付这笔工程款的原因是因为部分股东一直在上访，而提起诉讼的是由张恩进把持的另外一部分股东，如果威海市政管理处将这笔工程款支付给了张恩进等人，势必造成了对其他股东的权益的放弃，甚至是侵害。那么，基于公司长达数年存在如此混乱的情况，威海市政管理处为解决矛盾，平息纷争，作为一个路通公司的控股的大股东，认为有责任也有义务提起公司解散之诉，将公司现有的资产作合理的梳理和分配。因此，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了长时间的审查和全面的调查，作出了符合事实和法律的判决。该判决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刘昌友陈述：不同意路通公司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许清陈述：同意威海市政管理处的观点。
原审第三人张锦珠陈述：同意威海市政管理处的观点。
原审第三人林荣珍陈述：同意路通公司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李新建陈述：同意路通公司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丛珊陈述：同意路通公司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于波陈述：同意路通公司的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威海市政管理处是否具备提起解散路通公司的主体资格；二、路通公司是否应予解散。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路通公司1996年公司章程为有效章程，该公司章程规定“公司以全体股东的出资额34万元人民币作为公司的注册资本，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变动”，第八条规定“公司依法设立后，股东不得抽回资金”，第九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虽然2004年11月30日路灯处与路通公司协商由路通公司以应收工程款抵顶退还路灯处出资款18万元，并以一辆桑塔纳2000型轿车抵顶路灯处应享有的净资产增值79044.26元，但该退股行为或者减资并未经过股东大会决议，也不符合法定的减资程序，而且路通公司未就上述情况向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工商档案资料显示路灯处仍系路通公司出资18万元的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因此，威海市政管理处是本案适格主体。路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环翠区法院生效裁判确认的事实，路通公司自1996年设立后，从未召开过股东会。1996年公司章程载明的董事成员三年任期届满后，路通公司也未选举或更换董事成员。股东会僵局、董事会僵局已经导致路通公司的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在二审诉讼过程中，部分股东同意解散公司，另一部分股东则反对解散公司，矛盾尖锐。二审庭审中，对诉讼期间路通公司的经营行为，威海市政管理处与部分股东仍然持有异议。本案起诉之前，部分股东也因路通公司的经营管理及其他问题提起过多起诉讼。就路通公司内部矛盾问题，相关部门也多次参�协商处理，本案起诉后，一审法院又多次协调市建委、威海市政管理处与路通公司、原审第三人等多方沟通协商，以求妥善处理，但问题始终未能得到根本解决。本院二审庭审过程中予以调解，威海市政管理处与路通公司、原审第三人也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上述事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规定，因此，威海市政管理处请求解散路通公司应予支持。路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路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威海路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玉勇
审判员 马 红
审判员 邝 斌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张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