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民终字第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南浔华建木业厂，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南浔镇年丰路西侧，系个人独资企业。
代表人：林胜旗，该厂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陈卫兵，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汝祥。
委托代理人：高红生，浙江万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彪。
上诉人湖州南浔华建木业厂（以下简称华建木业厂）为与被上诉人赵汝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浔区人民法院（2014）湖浔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5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华建木业厂委托代理人陈卫兵、被上诉人赵汝祥及其委托代理人高红生、被上诉人杨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日，华建木业厂负责人林胜旗打电话给杨彪，让杨彪联系几个人一起为厂里搭建一个小锅炉房。当天杨彪叫来赵汝祥、王全水一起搭建小锅炉房，并与林胜旗约定每人每天工钱为200元。第二天下午6时左右，天色暗淡，视线较差，赵汝祥在施工过程中从5米多高的脚手架上坠落，造成腰椎体粉碎性骨折。事发后林胜旗立即派人将赵汝祥送南浔人民医院救治，住院治疗1天后转至解放军九八医院治疗16天。2013年10月22日，取内固定钢钉住院6天。经赵汝祥的申请，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鉴定赵汝祥的伤势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期限为8个月、护理期限3个月、营养期限2个月。案件审理过程中，华建木业厂对湖州浙北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要求重新鉴定，经法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赵汝祥的伤势仍为八级伤残。华建木业厂已支付医疗费等款项52000元。赵汝祥受伤造成的损失，核实如下：1、医疗费、鉴定费，按发票为62936.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30元的标准，住院23天，共计690元；3、残疾赔偿金，按2013年城镇标准计算，即37851元×20×0.3＝227106元；4、误工费，误工8个月，按浙江省2012年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即40087÷12×8＝26724.64元；5、营养费，每天30元2个月计算为1800元；6、护理费，按护理3个月，按浙江省2012年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即40087÷12×3＝10021.74元；7、交通费，按发票核定为525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按八级伤残核定为15000元。以上合计344803.58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华建木业厂系林胜旗个人投资的独资企业，林胜旗雇佣赵汝祥、杨彪、王全水搭建小锅炉房，两者之间形成了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华建木业厂是接受劳务一方，赵汝祥、杨彪、王全水是提供劳务一方。赵汝祥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接受劳务一方和提供劳务一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对损害赔偿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华建木业厂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具有指示劳务活动的进行并进行管理的义务，其明知提供劳务一方在能见度差的傍晚施工而未干预，且未尽到现场安全监督管理义务，对伤害事故的发生具有明显的过错，赵汝祥由于疏忽大意且在能见度差的傍晚仍不停工而从高处坠入，对伤害的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过错，杨彪虽受林胜旗之托叫来赵汝祥、王全水参加施工，但杨彪与华建木业厂并未形成承包搭建锅炉房的协议，杨彪与赵汝祥、王全水一样均是提供劳务一方的其中一员，对赵汝祥的受伤杨彪没有过错，故杨彪无须承担民事责任。对华建木业厂辩称杨彪应当承担本案的主要民事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当事人各自过错大小，确定华建木业厂、赵汝祥对伤害结果各自承担60％、40％的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华建木业厂应赔偿赵汝祥医药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06882.15元，扣除华建木业厂已支付赵汝祥52000元，余款154882.1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赵汝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692元，减半收取2846元，由赵汝祥负担1138元，由华建木业厂负担1708元。
上诉人华建木业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赵汝祥居住在城镇，以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27106元认定事实错误。赵汝祥系农村户口，案发时未办理暂住证。南浔镇辽里村村委会盖章的房东倪卫利签名的证明不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村委会不是居住管理机关，居住管理机关是公安局派出所。赵汝祥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经常居住地是城镇，故应当以农村标准计算赔偿金。一审后，上诉人找到房东倪卫利核实村委会的证明，发现证明上倪卫利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证明内容不真实，系无效证据。上诉人查明赵汝祥的实际租房居住地为南浔与苏州青云交界的农村。二、一审认定杨彪无须承担民事责任错误。上诉人将小型锅炉房的搭建承包给杨彪，一审庭审中杨彪也承认搭建锅炉的工人包括赵汝祥是其叫来的，上诉人并不认识赵汝祥。事实上，上诉人与杨彪约定了承包价2600元，从习惯来看这么一点小活不可能还分别与工人约定工资。所以赵汝祥是受雇于杨彪的，应当由杨彪来承担赔偿责任，不能仅仅因为杨彪可能没有赔偿能力就认定他不是雇主。所以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赵汝祥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南浔镇辽里村村委会的证明系核实相关事实后出具的书证，足以证明赵汝祥在本案事故前在南浔镇上居住了20个月，赵汝祥在南浔城里打工、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符合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条件。二、华建木业厂主张与杨彪之间是承包关系不符合事实，当时约定杨彪和赵汝祥、王全水一样，都是200元一天，并且施工现场的设施、工具、材料都是由厂方提供，当时华建木业厂的厂长还在现场指挥。华建木业厂至今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与杨彪之间签订过承包协议，所以华建木业厂的该主张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杨彪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华建木业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南浔派出所证明一份，拟证明赵汝祥于2009年11月14日至2013年3月13日期间在其辖区内无暂住记录，表明赵汝祥发生事故之前根本没有在当地居住的事实。赵汝祥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赵汝祥虽然在该时间段内没有办理暂住证，但其确实在辽里村居住。本院认为派出所无暂住记录的证明内容属实，但并不能据此证明赵汝祥没有在当地居住的事实。
2.南浔派出所证明一份，拟证明赵汝祥在2009年11月14日至2013年3月13日期间未办理暂住证，且倪卫利无法证明赵汝祥真实的居住情况。赵汝祥质证认为派出所无权对村委会的证明是否有证明效力作出判断，应由法院根据事实认定，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认为赵汝祥的质证意见成立，对于该证明不予采纳。
3.证明一份，拟证明赵汝祥提交的南浔镇辽里村村委会证明不是倪卫利本人所签，所以该证明是虚构的。赵汝祥质证认为其在一审中提供的村委会证明，证明上是否是倪卫利签字不清楚，倪卫利在一审后在村委会证明的复印件上的签字，如作为证人证言，应出庭作证，否则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认定。本院认为村委会盖章的证明上签字是否为倪卫利本人所签，并不影响证明效力，且经本院向倪卫利核实，证明上的内容和签名确非其本人所签，但所载内容基本属实，故本院认为一审对于南浔镇辽里村村委会盖章的证明的效力认定上并无明显不当，华建木业厂提交的该份证明材料不能推翻南浔镇辽里村村委会证明的效力。
4.南浔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证明一份，拟证明内容同证据3拟证明内容一样。赵汝祥质证认为该证明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认为南浔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不具有证明本案事实的主体资格，出具该份证明不属于其职权范围，故对该证明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杨彪对华建木业厂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质证意见同赵汝祥。
被上诉人赵汝祥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派出所出具的赵汝祥的流动人口查询信息，拟证明赵汝祥在2012年11月2日为华建木业厂搭锅炉房屋前，2008年2月至2009年11月就在南浔城镇打工居住一年以上，以工资收入为主要来源。因赵汝祥白天外出打工，所以未及时办理暂住证，直到2013年3月13日才再次办理临时居住证，结合南浔镇辽里村村委会的证明，可以证明赵汝祥在受伤前已经连续在南浔城镇打工生活多年，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华建木业厂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真实表明赵汝祥发生事故之前一年居住的真实情况，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材料和南浔镇辽里村村委会的证明，以及事发时赵汝祥在南浔镇上打工的情况、2013年重新办理暂住证的事实相结合，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赵汝祥在2008年至2013年期间一直在南浔镇上工作和生活的事实。
2.南浔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证明一份，拟证明华建木业厂提交的2014年9月12日盖有执法大队公章以及2013年12月13日辽里村村委会盖章出具的证明复印件倪卫利签名盖有城管大队公章的两份证明，已被声明作废不再具有法律效力。华建木业厂质证认为声明作废理应在公众媒体上作出相关的申明，该证据没有表明作废的具体原因，以及为什么要声明作废，因此该份证据缺乏证据效力。本院认为南浔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在本案中不具有证明主体资格，该证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3.赵某甲和赵某乙在南浔居住情况，拟证明两证人赵某甲和赵某乙在南浔打工租住多年，具有作证资格。华建木业厂质证认为该证据材料只能表明赵某乙和赵某甲自身的居住状况，这与其作证的真实性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材料与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必然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4.根据赵汝祥的申请，经本院准许，证人赵某甲和赵某乙出庭作证称，赵汝祥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一直住在南浔镇辽里村谈家湾。本院认为赵某甲和赵某乙均系赵汝祥同村老乡，平时与赵汝祥关系较为密切，其所作的对于赵汝祥有利的证言，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证明效力较弱，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杨彪对赵汝祥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无异议。
被上诉人杨彪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赵汝祥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二、杨彪与华建木业厂是否存在承揽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一，对于户籍地为农村的受害人，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判断。赵汝祥提供的公安机关登记的暂住情况信息、南浔镇辽里村村委会盖章的证明以及结合其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在南浔镇打工的事实，可以证明2008年至2013年期间，赵汝祥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务工而非农业生产，平时生活消费也是在南浔城镇，所以符合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条件。尽管赵汝祥提交的南浔镇辽里村村委会盖章的证明的内容和签名不是倪卫利本人所写，但上面所载内容反映的情况基本属实，上诉人仅仅根据证明内容和签名不是倪卫利本人所写，就主张该证明内容不真实，要求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华建木业厂因为搭建小锅炉房，所以联系到杨彪，后杨彪又联系了赵汝祥等二人共同施工，三人与华建木业厂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华建木业厂认为是将小锅炉房搭建承包给了杨彪，杨彪再支付报酬给赵汝祥等二人，但无法提供证据予以支持，故本院难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98元，由湖州南浔华建木业厂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惠康
审 判 员 徐 晶
代理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