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9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江市阳东区大沟镇沙冈村福安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大沟镇沙冈村委会。
负责人：陈逢明，该村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豪，广东宏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剑，男，195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全开，男，194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适，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江市阳东区大沟镇沙冈村福安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福安经济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陈全开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6）粤1704民初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约2000年，沙冈福安村二队（原红旗二队）、四队（原红旗四队）、五队（原红旗五队）、六队（原红旗六队）的村民开会讨论同意把牛墩肚（土名）、庙仔（土名）一带丢荒多年的土地发包给陈全开开发咸水养殖管理使用。在经村民同意发包后，陈全开在上述土地上进行开发（开围）。2001年3月7日，陈全开（合同乙方）与发包单位沙冈福安村（红旗二、四、五、六）（合同甲方）签订《承包合同书》一份。《承包合同书》约定：为了发展经济，经村委讨论，群众大会通过，双方协商，现把牛墩肚、庙仔一带丢荒多年的土地（权属红旗二队整体）发包给福安村红旗二队农户陈全开进行开发咸水养殖和管理使用，现特签订如下合同：一、承包范围：承包面积经村委代表丈量共壹佰贰拾壹亩。其中红旗六队叁拾伍亩，红旗五队叁拾伍亩，红旗四队贰拾伍亩伍分，红旗二队贰拾伍亩伍分。承包范围：东至西安村田，西至那梨头田和牛墩顶田，南至马头河沟，北至西安村田和河沟。二、承包期限：从2001年1月1日起至2031年1月1日止，时间共30年（按公历计算）。三、承包金额及交款方式：承包款每年每亩壹佰贰拾元正，每年共交承包款壹万肆仟伍佰贰拾元正。现交押金壹万肆仟伍佰贰拾元正。在2001年起，每年在夏征期间，按国家征购粮食任务代金代农户把承包款金额顶交粮食任务，不得按秋征价格抵顶粮食任务。四、承包期间，乙方不得转卖合同。如转卖合同要经双方协商。如国家需要征收该处土地，双方要服从国家需要，土地征收费归甲方，产品养殖赔偿归乙方。如遇自然灾害乙方照样要交承包款。五、承包期间，虾围征收一切税费，均由乙方负责。六、如土地权属不清引起争议纠纷，由甲方负责解决，确认权属不属甲方为无效合同。七、承包土地的粮食任务均由甲方负责完成。八、该土地从签订合同之日起由乙方管理使用，其他人不得干涉和侵占。九、承包期满，除乙方自建房屋、电设备归乙方外，其余一切基建设施归甲方所有。十、乙方每年每亩交壹拾元管理费给沙冈村委会。本合同一式柒份，甲方肆份，乙方、村委会和合同办各执壹份。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甲方：沙冈红旗二队、四队、五队、六队，代表签名：逢明（原红旗六队队长）、明思、明琏、文伉（原红旗四队队长）、里光、陈文存（原红旗二队队长）、安许（原红旗五队队长）、偏。乙方：沙冈福安村陈全开，签名：陈全开。村委会意见：同意发包，方群喜，2001.3.9。阳东区大沟镇法律服务所盖章，经办人：陈剑珍，2001年3月14日。
合同签订后，陈全开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承包款，2015年的承包款陈全开也已缴纳，也已由福安经济合作社村民按田份领款。福安经济合作社以村民不承认当年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所确定的承包期限30年为由，于2016年2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由陈全开将所承包的土地退回给福安经济合作社村民。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的承包期限问题。针对焦点问题，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发包方应当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承包合同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发包方、承包方的名称，发包方负责人和承包方代表的姓名、住所；（二）承包土地的名称、坐落、面积、质量等级；（三）承包期限和起止日期，等等”的规定，承包期限和起止日期是承包合同中的一般条款，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承包期限及起止时间，且《承包合同书》当时约定交由福安经济合作社所属的村队收执，并经阳江市阳东区大沟镇沙冈村民委员会出具意见同意发包，报阳东区大沟镇法律服务所备案，形成书面的《承包合同书》。第二，当时沙冈福安二队（原红旗二队）、沙冈福安四队（原红旗四队）、沙冈福安五队（原红旗五队）、沙冈福安六队（原红旗六队）的村民签名同意《承包合同书》，且在《承包合同书》上签名的代表陈明思、陈明琏、陈扁等也陈述当时村民开会时约定的承包期限就是《承包合同书》上约定写明的承包期限。第三，福安经济合作社就承包期限这一事实，只提供了红旗二队、红旗四队、红旗五队以及红旗六队的村民签名“不承认陈全开承包虾围30年”这一证据，并无其他书证证据相佐证。该证据不足以反驳《承包合同书》上明确约定的承包期限。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期限为30年具有高度盖然性。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福安经济合作社应就解除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福安经济合作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承包合同书》已到期，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福安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七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阳江市阳东区大沟镇沙冈村福安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34元，由阳江市阳东区大沟镇沙冈村福安经济合作社负担。
上诉人福安经济合作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陈全开依承包合同的约定交纳了押金14520元不是事实，陈全开至今未向发包方交纳过押金。（二）双方订立的所谓承包合同，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该合同的订立，没有发包方福安经济合作社加盖公章，更没有主持发包会议的村党支部书记陈植枝同志签名认可，仅凭八个村民代表或队长的签名，不能代表发包方，属越权行为。（三）承包合同的期限是15年，并非30年。该合同签订后未曾向群众公开过，陈全开提供的同意发包的群众签名表，并没有注明承包期是30年，除去陈全开的宗亲外，大部分的签名是伪造的。（四）陈全开承包的土地很早以前已由福安经济合作社发包到各农户，该承包地的发包，实际上是原承包方（农户）的土地流转；该土地流转未经原承包方签名同意，承包合同无效。（五）涉案的牛墩海（土名）、庙仔（土名）共121亩土地是水田性质，并已分田到户由各家各户承包耕种。本案中涉案的土地原是海域，1952年为响应中央政策，沙冈村委会动员全体村民在该海域塞围，塞围后分配任务到各自然村填土造田，各村填土所造水田归各村集体所有，涉案的牛墩海（土名）、庙仔（土名）一带分配给沙冈福安村，1963年左右沙冈福安村全部填好土并将该土地全部用作水田耕种，该地块所种植的水稻一直产量高，属于高产水田。1978年左右，涉案土地分田到组，以生产队小组为单位耕种水田，1985年左右分田到户，由各家各户承包耕种水田并缴纳公粮。直至2001年陈全开承包该土地挖塘开发咸水养殖时止，该土地一直属于水田用地，原审认定牛墩海（土名）、庙仔（土名）一带是丢荒多年的土地，属认定事实错误。（六）沙冈村内全部水田基本上已被划分为基本农田保护区，涉案的牛墩海（土名）、庙仔（土名）共121亩水田属国家保护的基本农田性质。沙冈村内种植水稻的水田一直产量很高，属于高产田，所收获的水稻是当地村民所需粮食的重要来源，涉案的牛墩海（土名）、庙仔（土名）共121亩水田亦包括在内，是国家保护的基本农田。根据《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一条“划定的基本农田保护区，由县级人民政府设立保护标志，予以公告，由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建立档案，并抄送同级农业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沙冈村基本农田的划分登记档案由阳东区国土局保管，福安经济合作社及其诉讼代理人无法自行取得，为充分查明案件事实，请求二审法院向阳东区国土局调取相关档案资料予以证实。（七）我国对基本农田实行特殊保护，而《承包合同书》约定将涉案的基本农田发包给陈全开挖塘开发咸水养殖，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该《承包合同书》是无效合同。涉案的牛墩海（土名）、庙仔（土名）共121亩水田在政府划分的基本农田保护区内，至2000年左右，因有小部分水田缺少灌溉用水而暂时未能耕种，陈全开则提出承包牛墩海（土名）、庙仔（土名）共121亩水田进行挖塘开发咸水养殖活动，因考虑到有部分水田暂时未能耕种，发包给陈全开可以收取承包费，村民自己又可以外出打工，因此经过沙冈村委会书记陈植枝组织召开村民大会，同意将牛墩海（土名）、庙仔（土名）共121亩水田发包给陈全开挖塘开发咸水养殖，村民大会同意承包期限为15年。根据《基本农田保护条例》（国务院令第257号）第十七条“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基本农田保护区内建窑、建房、建坟、挖砂、采石、采矿、取土、堆放固体废弃物或者进行其他破坏基本农田的活动。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及国务院《关于坚决制止占用基本农田进行植树等行为的紧急通知》（国发明电[2004]1号）第一条“坚决制止占用基本农田进行植树等行为。要认真执行《土地管理法》和《基本农田保护条例》，坚决制止任意改变基本农田用途的行为，切实做好保护基本农田‘五个不准’，即：不准占用基本农田进行植树造林、发展林果业和搞林粮间作以及超标准建设农田林网；不准以农业结构调整为名，在基本农田内挖塘养鱼、建设用于畜禽养殖的建筑物等严重破坏耕作层的生产经营活动；不准违法占用基本农田进行绿色通道和城市绿化隔离带建设；不准以限耕还林为名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将基本农田纳入退耕范围；除法律规定的国家重点建设项目以外，不准非农建设项目占用基本农田。凡在基本农田上进行植树造林（包括种植速生丰产林）、挖塘养鱼、绿色通道和城市绿化隔离带建设的必须立即停止和纠正。今后，新增绿色造林、新建和扩建用材林基地均不得占用基本农田”的规定，《承包合同书》约定将牛墩海（土名）、庙仔（土名）共121亩基本农田用作挖塘开发咸水养殖的内容已严重违反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福安经济合作社与陈全开于2001年3月7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本案属于合同纠纷，法院应当先审查合同效力，在审查确认《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后，应当依职权确认《承包合同书》无效。原审在未对《承包合同书》的效力作出审查认定的前提下直接审查《承包合同书》的承包期限问题，处理错误。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确认福安经济合作社与陈全开于2001年3月7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无效。
被上诉人陈全开答辩称：（一）陈全开已交清本案合同的押金。《承包合同书》中第三条载明：“现交押金壹万肆仟伍佰贰拾元正”，证明了签合同的时候押金就已经交清。（二）本案《承包合同书》签订程序合法。承包合同是经过村民大会同意发包，一审时村委会书记陈植枝和陈明相对此予以确认，且合同书中记载合同的签订是经村委讨论，群众大会通过。与陈全开签订合同的均是队长或村民代表，其代表本队与陈全开签订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陈全开每年交纳的租金都是由各队队长收取再分给各队村民，村民对此也没有异议。（三）《承包合同书》的期限是三十年。《承包合同书》中第二条载明：“承包期限：从2001年1月1日起至2031年1月1日止，时间共30年（按公历计算）”，证明签合同的时候双方约定的期限是30年，而不是福安经济合作社主张的15年。（四）《承包合同书》已经确认涉案土地属于荒滩，福安经济合作社没有证据证明该土地属于基本农田；一审时福安经济合作社并没有针对这个情况提供任何证据，也没有反驳该土地属于荒滩的事实。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福安经济合作社上诉依法无据，应予驳回。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福安经济合作社经召开村民大会，将涉案土地发包给陈全开进行咸水养殖，福安村二队、四队、五队、六队的队长及村民代表与陈全开签订《承包合同书》，沙冈村委会在合同书上加具同意发包的意见，大沟镇法律服务所在合同书上盖章见证，合同签订程序合法，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明确约定承包期限从2001年1月1日起至2031年1月1日止，时间共30年；福安经济合作社以该承包期限不是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村民大会当时只同意发包15年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在原审驳回其诉讼请求后，福安经济合作社又以涉案土地属基本农田，陈全开承包该土地挖塘进行海水养殖，违反了《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的有关规定为由，提起上诉，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无效。二审时，福安经济合作社亦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涉案土地已纳入基本农田保护区，陈全开在经营过程中，有关职能部门亦从未认定陈全开有违法使用土地的行为。福安经济合作社据此主张《承包合同书》无效，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处理正确，应予维持。福安经济合作社上诉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34元，由上诉人阳江市阳东区大沟镇沙冈村福安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飘
审判员 司徒达国
审判员 施 震 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林 宗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