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佳唯钢结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明其。
委托代理人沈勇，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雪，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来英。
委托代理人和法礼，上海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佳唯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来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2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18日，朱来英通过其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XXX）向唯钢公司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XXXX3）支付了人民币100万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
自2011年4月19日起至2012年2月20日止，唯钢公司法定代表人倪后权每月向朱来英银行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XXX）支付3万元，共十一笔，计33万元。
2012年3月20日，唯钢公司向朱来英名下银行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支付了3万元。朱来英为证明收到该3万元后朱来英才向唯钢公司支付了涉案的借款本金100万元，提交了朱来英名下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银行账户的客户交易明细清单，其上记载2012年3月20日有四笔交易，依次列明为：转入100万元、转入3万元、跨行汇款100万元、存款利息3，040.40元。
2012年3月19日，朱来英（出借方）与唯钢公司（借款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朱来英向唯钢公司出借100万元，出借方式为由朱来英的交行卡（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划至唯钢公司账户（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3），借款期限为一年，自2012年3月19日起至2013年3月18日止；唯钢公司为保证到期归还全额借款，向朱来英出具一张与借款等额的同城支票作质押担保，支票编号为XXXXXXXX#；如唯钢公司逾期归还借款的，应视作严重违约，唯钢公司自借款日期按月承担借款金额3%的违约赔偿责任，至朱来英完成实现权利日止；该协议中未有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
2012年3月20日，朱来英通过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银行账户向唯钢公司名下的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3的银行账户转账汇入100万元。
2012年4月至2013年8月期间，唯钢公司法定代表人倪后权名下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银行账户陆续向朱来英名下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账户转账16笔，每笔金额均为3万元，具体付款时间为：2012年4月20日、5月18日、6月19日、7月20日、8月17日、9月20日、11月20日、12月20日、2013年1月24日、2月20日、3月25日、4月19日、6月7日、6月26日、7月23日、8月20日，共计48万元。2012年10月30日，唯钢公司向朱来英名下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银行账户内存入现金3万元。前述付款时间在2013年3月18日之前的款项金额计33万元，付款时间在2013年3月18日之后的款项金额计18万元。
2013年10月16日，朱来英将唯钢公司签发的金额为100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支票（编号为XXXXXXXX）解入银行，银行以该账户存款不足为由退票。
朱来英认为，借款合同签订后，朱来英于2012年3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向唯钢公司交付100万元。借款期满后，唯钢公司并未按约还款，经催讨未果，故朱来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唯钢公司归还朱来英借款本金100万元；2、唯钢公司支付自2012年3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计算（原审审理中朱来英变更为按年利率6%的四倍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诉讼费由唯钢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朱来英与唯钢公司于2012年3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朱来英已按约于2012年3月20向唯钢公司交付借款100万元，故唯钢公司应当按约于2013年3月18日前向朱来英还款，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唯钢公司主张其已归还朱来英借款本金54万元，而朱来英主张唯钢公司仅支付了朱来英涉案借款利息51万元。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唯钢公司的还款金额、还款性质及唯钢公司的违约责任三个问题。
关于唯钢公司的还款金额。唯钢公司提交的转账明细、银行存款凭条及电子转账凭证能够证明唯钢公司于2012年3月至2013年8月间陆续支付朱来英54万元。唯钢公司主张该54万元均为归还涉案借款的本金，朱来英则认为54万元中于2012年4月至2013年8月间支付的51万元为唯钢公司归还涉案借款的利息，2012年3月20日支付的3万元为唯钢公司支付朱来英出借时间为2011年3月19日的借款利息，与本案无关。根据朱来英名下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银行账户客户交易明细清单中的记载，唯钢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支付3万元的时间早于朱来英同日向唯钢公司支付本案借款本金100万元的时间，故唯钢公司称该3万元是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本金的主张明显有悖于常理，对此应不予采信。因此，唯钢公司已就本案系争借款合同项下向朱来英支付了51万元。
关于唯钢公司支付给朱来英51万元款项的性质。虽然涉案借款合同并未约定利息条款，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应当推定朱来英、唯钢公司对本案借款有利息的约定，理由在于：其一、根据民事活动的等价有偿原则，唯钢公司作为一家经营性的公司向朱来英个人借入资金，在双方之间没有特殊关系的情况下，对借款约定有利息符合常理；其二，从资金交易记录上看，2011年3月18日朱来英向唯钢公司支付100万元，而唯钢公司于2011年3月19日至2012年2月20日间每月向朱来英支付3万元，计33万元，又于2012年3月20日支付了朱来英3万元，共计36万元。唯钢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支付了朱来英100万元。由此可知，出借时间为2011年3月19日的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后唯钢公司在借款期满后共计支付朱来英136万元。而就上述36万元，唯钢公司表示保留向朱来英主张的权利，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36万元的性质。根据前述履行情况，朱来英关于2011年3月19日借款有每月3万元利息约定的说法较为符合常理，故对于朱来英出借时间为2011年3月19日的100万元借款存在每月支付3万元利息的主张，可予采信。
针对本案系争借款，唯钢公司自2012年4月起至2013年8月期间的17个月内，陆续向朱来英支付了17笔款项，每笔金额均为3万元，共计金额为51万元，符合每月支付3万元利息的履行方式。本案借款与出借时间为2011年3月19日的借款在出借双方、借款本金、借款期限上均一致，唯钢公司借入款项后均按照每月3万元支付给朱来英，而借款的起止时间又相互衔接。因此，在双方对前述每笔支付的3万元款项性质均无直接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可以推定就系争借款存在支付利息的约定。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若按照每月3万元计算，则年利率明显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原审法院考虑案件的实际情况，酌情将利率标准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唯钢公司在2012年4月至2013年8月20日期间共计支付朱来英51万元，其中在借款期限内（即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18日期间）支付的33万元，扣除应支付给朱来英在借款期限内的利息24万元后，余下的9万元可抵作本金，故截至2013年3月19日系争借款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唯钢公司尚欠朱来英借款本金91万元。
关于唯钢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由于唯钢公司未按约还清借款本金，故其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还清借款本金并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的计算标准，涉案借款合同第四条载明：“如乙方逾期归还借款的，应视作严重违约，乙方自借款日期按月承担借款金额3%的违约赔偿责任，至甲方完成实现权利日止”，该条款约定的违约金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明显过高，考虑到借款期限内唯钢公司还应当支付给朱来英利息，而违约金和利息两者相加不能明显过高，故对此酌情予以调整。截止2013年3月19日借款期满之日，唯钢公司尚欠朱来英借款本金为91万元，原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及方式为：以逾期金额91万元为基数，自借款期限届满的次日（即2013年3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由此，唯钢公司自2013年3月20日起应当每月支付给朱来英的违约金1.82万元。唯钢公司于2013年3月19日起至今已经支付给朱来英的18万元应当作为违约金予以扣除，即唯钢公司已经支付了9.89个月的违约金，酌情按照每月30天计算，唯钢公司已经支付朱来英2013年3月20日起至2014年1月16日期间的违约金共计18万元，故唯钢公司还应支付朱来英自2014年1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91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唯钢公司归还朱来英借款本金91万元，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付清；二、唯钢公司支付朱来英以91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付清；三、对朱来英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0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朱来英负担7，696元，唯钢公司负担16，324元。
原审法院判决后，唯钢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法律禁止企业之间包括自然人与企业之间的借款，系争借款不应支付利息。唯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朱来英是好朋友，故双方在本案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借款利息，对于唯钢公司支付的54万元款项应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认定为归还的本金。朱来英称双方之间存在支付利息的交易习惯及口头约定，其对此应提供相应证据以及相关的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为企业向个人借款肯定存在利益，故认定系争借款应存在利息不当，加重了唯钢公司的义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唯钢公司归还朱来英借款本金46万元及以此基数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被上诉人朱来英辩称：系争借贷关系的借款主体唯钢公司是企业，出借方朱来英为个人，并非企业之间的借款关系。双方借贷关系以前已经存在，2011年期间，朱来英出借给唯钢公司100万元，唯钢公司还款136万，双方一直按照每月支付利息3万元的方式履行。从双方于2012年3月1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约定唯钢公司在借款到期后应无条件归还全额借款的内容看，唯钢公司归还的51万元应为利息而非本金，朱来英不可能无息向唯钢公司出借款项。本案系争借款100万元唯钢公司已支付的利息金额为51万元，2012年3月20日支付的3万元系唯钢公司支付2011年期间的借款利息，与本案借款合同无关。唯钢公司应予归还100万元本金并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唯钢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于唯钢公司支付的51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
唯钢公司主张于2012年3月20日至2013年8月20日期间所支付的54万元均为用于归还涉案借款的本金，而朱来英则认为上述54万元中除2012年3月20日支付的3万元为唯钢公司支付朱来英出借时间为2011年3月19日的借款利息，其余51万元为涉案借款的利息。对此，本院对于原审法院所作出的分析认定予以认同，该3万元不应认定为归还本案系争借款合同项下的款项，唯钢公司基于2012年度借款合同向朱来英支付了51万元。唯钢公司认为该51万元系归还的本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朱来英与唯钢公司之间并非自然人之间所发生的借款关系，因此，尽管2012年3月19日《借款协议》中对于借款利息未作出约定，但根据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以及唯钢公司每笔支付3万元款项的付款时间、金额，可予认定唯钢公司所支付款项系归还的借款利息，唯钢公司称系争51万元为归还本金的主张，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唯钢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020元，由上诉人上海佳唯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显微
审 判 员 庄龙平
代理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雪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