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7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
代表人李志军，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东宾，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圣俊，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桂丽，女。
委托代理人侯德民，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溪伟，男。
原审被告深圳市国贸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维平。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深圳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章桂丽、原审被告徐溪伟、深圳市国贸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贸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16日20时许，被告徐溪伟驾驶粤B×××××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福田区益田路金海马家私店路段停车开门，因未确保安全起步行驶，造成乘客（原告）脚部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当日由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福田大队经过现场的勘察和调查取证，于2013年3月18日适用简易程序作出福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徐溪伟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被告徐溪伟系粤B×××××号小型轿车的驾驶人，被告国贸公司系粤B×××××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该车在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均自2012年12月21日0时起至2013年12月20日24时止。原告于2013年3月16日受伤当日，被送往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接受治疗至2013年4月12日出院，住院27天，出院医嘱：1、适当加强营养，暂休1月，住院期间陪护1人；2、避免患肢异常受力；3、适当行伤肢功能锻炼；4、每月定期复查，不适随诊；5、骨折愈合后需取出内固定物。2013年3月16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受理了原告的伤残等级申请，于2013年6月20日做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因交通事故致伤，伤后经行右内踝骨折切开复位可吸收螺钉内固定术等治疗，目前临床体征稳定，尚遗留右踝关节活动部分受限。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标准，评定其损伤为拾级伤残。事故发生后，原告于2013年3月16日至2013年4月12日在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7天，诊断为右内踝骨折，出院医嘱适当加强营养，暂休息一个月，住院期间留陪护1人；避免患肢异常受力；适当行伤肢功能锻炼，继续佩戴支具固定制动；每月定期复查，不适随诊；骨折愈合后需取出内固定物。被告徐溪伟支付了原告住院期间的全部医疗费用，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垫付了医疗费10000元。出院后，原告还曾多次前往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复诊，原告提交了2013年4月12日、4月18日、5月25日、6月18日的医疗费票据，其中2013年4月18日、5月25日、6月18日的挂号费票据上的科室均为骨科，票据金额共计642.1元。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对其中2013年5月25日、6月18日发生的377.4元的医疗费不认可，认为无相关病历佐证。2013年6月20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鉴定原告伤残等级为十级，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800元。
另查，原告为城镇居民。原告提交了一份深圳市某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3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自2010年2月开始在该公司工作，月平均收入约为3500元（底薪加奖金），自2013年3月16日发生交通事故以来，该公司一直停发其工资。原告还提交了2012年12月至2013年2月的工资单，工资单显示原告月工资为3500元。原告主张护理人员为深圳市某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员工李某明，并提交了李某明的工资单，显示李某明于2012年12月至2013年2月的工资为每月3224元。被告提交了一份广州某某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开具的护理费发票，开票项目为2013年3月19日至2013年4月12日的护理费，金额为2500元。被告主张已支付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原告对该份护理费发票无异议，主张在诉请的护理费中抵扣。
再查，粤B×××××号车辆登记在被告国贸公司名下，被告徐溪伟是被告国贸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被告徐溪伟系在履行职务。该车在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庭审时，被告徐溪伟陈述事故发生在原告下车后，被告徐溪伟向前开车过程中，车后轮挤压到原告的脚踝。对被告徐溪伟陈述的事故发生经过，原告及各被告表示无异议。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认为原告是否是车上乘客不以乘客是否已脱离车体为准，原告系在下车过程中受伤，属于车上乘客，不是第三者。
章桂丽的一审诉讼请求是：1、确认原告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应得赔偿款116484.79元（包括鉴定费1800元、医疗费64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护理费6125.6元、营养费2000元、误工费11083.33元、残疾赔偿金81483.76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在粤B×××××号车交强险和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16484.79元；3、在原告应得赔偿款116484.79元下，粤B×××××号车存免责事由、免责事项等不予免赔部分，均应由被告徐溪伟和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由三被告共同承担本案之全部诉讼的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被告抗辩主张原告并非第三者，属于车上乘客，不适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条款进行赔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均确认事故发生在原告下车后，原告在下车前虽为车上乘客，但是否是第三者应以事故发生时为准，事故发生时，原告已下车，不再是车上人员，故对被告的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本案交通事故，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福田大队已作出事故责任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责任认定结论，被告徐溪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但因被告徐溪伟系履行职务行为，故被告徐溪伟的赔偿责任应由被告国贸公司承担。因肇事车辆已在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应当依法在上述保险的责任限额内依据保险合同承担原告的损失。
原告的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原告提交了相应的医疗费票据，金额总计642.1元，被告虽对其中病历无记载的2013年5月25日、6月18日发生的377.4元的医疗费有异议，但未提反证，综合出院医嘱每月定期复查及该两日挂号科室均为骨科的事实，对原告的医疗费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采信；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27天，以每天50元计算为135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3、误工费，原告住院27天，出院医嘱暂休息一个月，原告主张持续误工但未举证证明，故原审法院按照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误工期间为57天（27天＋30天）。原告主张其工资为3500元，并提交了工资单、公司出具的《证明》，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的误工费计算为6650元（3500元／月÷30天／月×57天=6650元），对原告过高部分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4、护理费，医嘱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原告于2013年3月16日至2013年4月12日住院，被告提交的护理费发票显示原告于2013年3月19日至2013年4月12日由护工护理，且被告已支付该期间的护理费。至于2013年3月16日至18日的护理费，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护理人员及护理人员因护理减少的收入，故原审法院按照一般护工标准50元／天计算护理费为150元（50元／天×3天），对原告过高部分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5、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对原告构成十级伤残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原告为城镇居民，应按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原告的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计算为81483.76元（40741.88元／年×20年×10%）；6、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本次事故对原告身心造成的伤害，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0000元；7、营养费，出院医嘱适当加强营养，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元；8、鉴定费1800元，有票据佐证，属于必要支出范围，原审法院予以确认；9、交通费，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以上款项合计103575.86元，应由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全额赔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章桂丽103575.86元；二、驳回原告章桂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2元（原告已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原审法院收取541元，由原告负担60元，由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负担481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人保深圳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为：一、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身份是乘客而非第三者，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对象，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首先，在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被上诉人“身份”为乘车人，内容陈述为“……因未确保安全起步行使，造成乘坐该车乘客章桂丽脚部受伤的交通事故。”其次，原审法院以“原被告均确认事故发生在原告下车后”而认为其身份为第三者缺乏法律依据。评价一个交通事故，并不能仅关注机动车产生损害的最后一瞬间，而应该从交通事故发生的危险出现到最后实质性损害发生的这一过程来考虑。被上诉人虽然受伤地点在车外，但她是因为“乘车”而发生事故，受伤的地点并不能改变她的乘客身份。同时，本车人员的概念本身不仅仅是一个物理概念或空间概念，更是一个评价概念。如果不当扩大第三人的范围，可能会造成整个制度的不堪重负，最后反而不利于多数受害人的赔偿。如果把乘客在特殊形态下也纳入“第三者”的范围予以赔偿，势必会相应减少本车直接侵害的“第三者”的赔偿数额，有悖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设立的目的。除了机动车强制险外，乘客尚存在其他的保障方式，如车上人员责任险、运输合同的合同责任等。徐溪伟的陈述相矛盾，如果被上诉人已经下车，车辆只是前行的话，则不可能造成被上诉人的脚踝受伤，事故的真实情况应是被上诉人在下车的过程中受伤。综上，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的身份是乘客而非是第三者，原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误工费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仅凭章桂丽单方面出具的公司的证明和工资条就认定其月收入为3500元是错误的。首先，该公司证明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法定负责人证明，并不符合公司出具的证人证言的证据形式。其次，原审原告也没有提供劳动合同、社保、工牌证明其是该公司的员工。再次，章桂丽也没有提供银行流水辅助证明其事故发生时间减少了收入。最后，一般公司的工资条应当是公司统一制作由劳动者分别签名，而本案中原告的该份工资条显示为原告本人单独制作并单独签收，主观性太强不可采信。根据司法解释规定，误工费是指因误工而实际减少的收入，被上诉人既没有提交充分的工作关系的证据，更没有减少误工收入的证据，根本不存在因误工而实际减少收入一说。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误工费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假定原告有误工损失，在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最多也不能超过50元每天。三、本案事故发生在2013年3月16日，根据广东省公安厅的规定，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适用2011年度的标准。四、营养费不应计算入赔偿范围。综上所述，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身份是乘客，其事故损失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畴，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求。
被上诉人章桂丽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法庭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徐溪伟述称，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
原审被告国贸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日为2013年11月7日。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为章桂丽在事故发生时属于车上乘客还是交强险规定的“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二为章桂丽各项损失赔偿数额核算是否正确。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章桂丽应属于交强险规定的“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理由为：根据事发时的司机徐溪伟的陈述，乘客章桂丽发生事故时已经下车。章桂丽亦称发生事故时身体已经不在车厢里。从乘客章桂丽受伤的部位来看，其脚部受到碾压致伤，可以认定事故发生时其已在车下，身份由乘客转为车下人员。人保深圳分公司虽主张事故发生时章桂丽正在下车，身份仍属于乘客，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认定章桂丽属于交强险规定的“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分述如下：（一）误工费问题，章桂丽已经提交了工资表、工资停发证明，能够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人保深圳分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对于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相关标准计算，第三十五条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事故发生在2013年，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日为2013年11月7日，其间2013年度赔偿标准已经颁布施行，人保深圳分公司主张适用2011年标准，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营养费问题，根据医嘱章桂丽需适当加强营养，原审酌定营养费为500元，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他各方无异议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本院不再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国 林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硕（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