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10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粤港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桃源街道龙珠三路光前村内A1栋综合楼2楼，组织机构代码74123165-8。法定代表人姜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尹某，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娟，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福建省××山西××号，身份证号码×××642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李哲锐，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福建省××山西××号，身份证号码×××0210。法定代理人李玉娟，系被上诉人洪李哲锐母亲。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谭某，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粤港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李玉娟、洪李哲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南法民一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8月29日，洪某某与被告粤港公司签订驾驶培训协议书，由被告粤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洪某某提供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培训内容包括理论及实操培训。2011年7月22日，洪某某参加了被告粤港公司实施的到广东省韶关市的长训（即长途训练考试）。诉讼中，被告粤港公司申请证人一出庭作证。证人一系被告粤港公司的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负责洪某某的驾驶培训工作。证人一陈述：2011年7月22日早上9：00教练和学员出发，直到发病前洪某某表现并无异常，还与其他学员有说有笑。洪某某开车时间共40分钟左右。事发大约在10：30左右，当时洪某某在高速公路上驾驶汽车10分钟左右，感觉头晕。几分钟后，教练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打电话之后13分钟下高速，下高速之后120救护车就到了。到医院后，没有检查出洪某某有什么疾病，后来医院让同车人员缴了费。之前一直联系不到洪某某的家人。送到医院在11：00以后，最迟不超过11：30。《增城市中医医院24小时入出院记录》显示：洪某某入院时间为2011年7月22日12：30，出院时间为同日13：30。入院时情况：患者于2小时前在驾驶小汽车过程中突发神志不清，呼之不应，伴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双眼上翻，小便失禁，同车朋友随即呼“120”，由我院急诊出车接回，测BP：120／80mmHg，SP02：98%，急查头颅CT示：左侧基底节、左侧颞、顶叶脑出血并考虑破入脑室，诊断为：1、自发性脑出血；2、继发性癫痫。据洪某某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洪某某死亡时间为2011年7月28日，死亡地点为增城市人民医院，导致死亡的直接病因为左颞顶脑出血，发病到死亡的大概时间间隔为6天。又查，被告粤港公司在学员填写《机动车驾驶证申请表》时已明确告知，如果学员患有癫痫病等妨碍安全驾驶的疾病需如实申告。但洪某某在填写表格时未如实申告。再查，洪某某于2008年10月19日办理了深圳市居住证，已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2010年4月1日至事发之时，洪某某就职于深圳罗奇堡家具有限公司，从事销售及售后服务工作。原告李玉娟系洪某某之妻。原告洪李哲锐系洪某某之子，出生于2010年1月3日，系城镇户籍。原告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向两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194285.16元、抚养费56161.11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洪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判断自身行为的能力和自我保护的能力，应当预见自己行为可能造成的后果。在明知自身患有妨碍安全驾驶的疾病的情况下，洪某某故意隐瞒病情，导致被告粤港公司同意组织其参加驾驶培训。培训途中洪某某突发脑出血及癫痫病是被告无法预见的，亦超出了被告可以自行采取急救措施进行救治的范围。因而洪某某本人的死亡原因主要在于其本身的疾病发作所致。与此同时，根据洪某某的医疗记录及死亡医学证明，其死亡原因为左颞顶脑出血，根据医学解释，脑出血是指非外伤性脑实质内血管破裂引起的出血，其发生病理机制非常复杂，常见病因有高血压、脑动脉硬化、颅内血管畸形等，常因用力、情绪激动、极度兴奋、恐惧等因素诱发。可见，在人体存在某些疾病的情况下，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和兴奋可能会诱发脑出血。本案中，被告粤港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八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组织学员在高速公路上学习驾车，对于像洪某某这样学习驾车的人来说，在高速公路上驾驶车辆必然导致精神上高度紧张和兴奋，有可能会诱发被告突发疾病。因此，法院认为，被告违反有关法律规定，让洪某某在高速公路上驾车的行为明显存在过错，不能排除导致洪某某突发疾病的可能，其行为与洪某某的死亡之间应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法院依法酌定由被告对洪某某的死亡损害结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法院依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情况及诉辩意见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以2011年度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505.04元／年为标准计算20年再乘以被告应负担之10%，则死亡赔偿金为73010.08元（36505.04元／年×20年×10%）。2、被扶养人生活费：事发之时被扶养人洪李哲锐年龄为1周岁，洪李哲锐的被扶养年限为17年。法院依照2011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24080.03元／年计算被告应负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468.03元（24080.03元／年×17年×10%÷2）。3、精神损害抚慰金：洪某某的死亡必然给其家人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95478.11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深圳市粤港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玉娟、原告洪李哲锐人民币95478.11元；二、驳回原告李玉娟、原告洪李哲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深圳市粤港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56.7元，由原告李玉娟、洪李哲锐负担2869.75元、被告深圳市粤港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2186.95元（此款原告已预缴，不退，被告应负担之数应与上述应支付款项同期迳付原告）。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粤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程序不合法，导致判决结果不公平。1、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21日以合同纠纷起诉，2012年4月9日依简易程序开庭审理，在超过审理期限后的2012年7月26日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可见，被上诉人提出增加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即使其享有实体权利，也应该另行起诉，或者撤回原诉，然后重新起诉。2、被上诉人于2012年7月26日提交的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诉称已经依法申请变更案由。2012年8月27日，一审法院向上诉人送达“告知笔录”和“举证通知书”，告知变更案由，并重新给出举证时间，但没有送达合议庭成员组成通知书和转普通程序告知书。对于变更案由，被上诉人认为是依申请变更，但是申请时间是在审理期限届满之后。一审法院没有明确是依职权还是依申请，但是造成了变更案由的既成事实，对此，上诉人收到“告知笔录”后提出了异议。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变更案由不合法。即使变更案由是合法的，变更的时间也应该是向上诉人送达“告知笔录”之后。那么，被上诉人的增加诉讼请求就是在变更案由之前，简易程序审理期限届满之后。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程序上不合法，不应该得到法律支持。二、上诉人对于洪某某死亡没有过错，违章行为和洪某某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不构成侵权责任，不应该承担损害赔偿责任。1、上诉人作为驾驶员培训学校，在受理洪某某驾驶员培训申请时，已经按照规定要求其进行健康体检，国家统一的格式文本“机动车驾驶人员身体条件证明”中，由申请人应当如实告知的事项，洪某某本人确认不具有器质性心脏病、癫痫等不适宜驾驶的疾病。上诉人不是医疗机构，无法判断学员是否具有不适宜驾驶的疾病，也不能强行要求学员做全面体检，只能尽到自己的告知义务，以及国家规定的身体健康条件审查义务。上诉人收到洪某某的经合法医疗机构确认合格的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才开始正常的培训教学工作，尽到了法定义务，不存在过错。2、洪某某自己作为成年人，应当对自己负责，故意隐瞒病史，强行学车、驾车。上诉人无法预测洪某某在长训过程中会突发疾病，不存在过失。3、教练车上高速公路，只是违章行为，只应承担交通处罚责任，只有违章造成交通事故形成事故责任，才承担因事故产生的侵权责任。交通法规只能保障交通畅通和交通安全，而不能保障车上人员在无事故的情况下身体健康。换句话说，车上人员在无事故的情况下，身体健康状况与违章与否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本案中没有发生交通事故，违章行为不应成为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三、一审法院认定洪某某死亡与违章上高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纯属主观臆断。洪某某的入院记录显示，被诊断为：1、自发性脑出血；2、继发性癫痫，死亡原因为脑出血。没有任何科学资料表明，一般人上高速就情绪激动、紧张。在没有任何医学鉴定意见的情况下，推测洪某某死亡和情绪激动、紧张有关系，从而认定，洪某某死亡和上高速有因果关系是主观臆断。四、一审判决在计算赔偿金数额方面不合法。1、被上诉人主张依据2010年度数据标准赔偿，庭审时没有变更，法庭也没有行使释明权，却直接采用2011年度数据。2、被上诉人洪李哲锐为农业户籍，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不应该因洪某某在深圳居住时间满一年就适用城镇标准。综上理由，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情，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玉娟、洪李哲锐二审答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对于一审判决有误的地方，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以合同纠纷立案，在诉讼过程中，经法院释明，答辩人申请变更了案由。变更案由后，原审法院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组织双方再次开庭、质证，程序合法。一审判决的案由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二审以教育培训合同纠纷立案，显属不当。二、洪某某在公司每年都有体检，身体一直也很健康，本人及家族并无癫痫病史。因此，洪某某不存在故意隐瞒病情，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洪某某隐瞒了病情。故一审判决第四页倒数第二段认定“洪某某在填写表格时未如实申告”与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上诉人对洪某某的死亡损害结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明显偏低。1、根据上诉人的证人陈述，洪某某在高速公路驾驶汽车发病时间在10：30分左右，而根据《增城市中医医院24小时入出院记录》显示，洪某某入院时间为2011年7月22日12：30分，即在事故发生两个小时以后，上诉人才将洪某某送到医院抢救。且上诉人将洪某某送到增城市中医医院后，在洪某某家属未到场的情况下，上诉人立即离开了医院，没有留人陪护。而增城市中医医院因医疗设备原因无法做手术，这导致洪某某转院治疗被耽误了至少两个小时。显然，上诉人明显存在抢救不及时，洪某某的死亡与上诉人不积极进行抢救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2、上诉人明知洪某某没有在高速公路驾驶车辆的能力和资质，却安排洪某某在高速公路上驾驶车辆，容易导致洪某某精神紧张、突发疾病，上诉人明显存在过错。因此，对洪某某的死亡损害结果，上诉人应承担次要责任。参照交通事故责任划分赔偿的标准，次要责任的赔偿比例是20%-40%，故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对洪某某的死亡损害结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明显偏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时，如果发现在上诉请求以外原判确有错误的，也应予以纠正”的规定，请二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综上，我方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其上诉请求，并依法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洪李哲锐系农业户籍，被上诉人李玉娟二审提交了一份福建省儿童预防接种证，显示洪李哲锐常住地址为深圳市宝安区宝安民治惠鑫公寓A栋356号。2010年3、4、5、7、12月，2011年3、4月洪李哲锐均曾在深圳龙华接种疫苗，被上诉人欲证明被上诉人洪李哲锐在事故发生前在深圳居住并注射疫苗的事实。上诉人粤港驾校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以超出举证期限为由不予认可。2012年7月4日，原审法院向原告行使释明权，要求原告明确法律关系性质，原告于2012年7月6日明确选择要求粤港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并相应增加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于2012年9月13日适用普通程序重新开庭，并宣告了合议庭成员名单，各方均未提出异议。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一为一审中程序是否违法；二为上诉人粤港公司对于洪某某的死亡有无过错，是否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为原审判决赔偿金额的计算标准是否适当，被上诉人洪李哲锐是否应当适用城镇标准。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证据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应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一审时，原审法院依法行使释明权，要求当事人明确本案法律关系性质，被上诉人经法院释明后，明确要求粤港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并于同时要求增加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其要求增加诉讼请求亦未超过举证期限。对于上诉人所述原审未向其送达转换程序通知书和合议庭成员通知书的问题，原审未提前送达，程序确有瑕疵，鉴于一审再次开庭时已补充告知双方合议庭组成人员，双方对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及合议庭成员名单均未提出异议，该瑕疵已获补救，未影响实体处理结果，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粤港公司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院认为，洪某某的自身疾病是导致其死亡后果的主要原因。上诉人粤港驾校在长训途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八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指引学员违规在高速公路上驾驶，对于初学驾驶的学员来说，必然导致学员精神高度紧张，不能排除该精神高度紧张因素与疾病诱发的因果关系，原审酌定上诉人粤港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比例恰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被上诉人主张依据2010年度标准计算赔偿数额，而原审判决以2011年度标准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起诉时，2011年标准尚未出台，在庭审辩论终结时，2011年标准已颁布实施。原审根据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标准即2011年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洪李哲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适用城镇标准的问题，洪李哲锐虽系农村户口，但被上诉人洪李哲锐自出生后随其抚养人洪某某居住在深圳，可以参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86.9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粤港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国 林代理审判员 伍   芹代理审判员 刘   燕二〇一三年六月七日书 记 员 王硕（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