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宁果果品配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热河南路251号，实际经营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丰泽路67号。
法定代表人王宁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飞，上海米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伟根，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再川（曾用名蔡再川），男，1957年11月2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宣若菡，江苏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建新，江苏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宁果果品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再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开民初字第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宁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飞、李伟根，被上诉人许再川及其委托代理人宣若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再川一审诉称：其长期向宁果公司供应水果，一直由宁果公司的经办人蒋波涛转付货款。自2013年5月起至2014年6月，宁果公司共拖欠其货款948757.2元，后宁果公司一直以应由蒋波涛个人负责为由拒不付款。因蒋波涛系宁果公司职工，是宁果公司分公司的承包人，代表宁果公司在外收购水果，故应当由宁果公司承担责任，现请求判令宁果公司支付所欠货款948757.2元。
宁果公司一审辩称：1.双方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宁果公司没有接收过许再川的货物，其所提交的业务成交单不是结算单据，许再川主张的货款系蒋波涛个人行为。2.蒋波涛不是宁果公司员工，与宁果公司之间也无承包关系，故宁果公司不应付款。请求驳回许再川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至2014年6月，许再川配送水果，买方署名为蒋波涛，由蒋波涛工作人员签字“蒋”或“李”确认，共计948757.2元。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蒋波涛的行为是否代表宁果公司。
原审中，许再川为证明其向宁果公司供货，宁果公司拖欠其货款948757.2元的事实提交了以下证据：
1.“南京宁果配送公司业务成交单”，拟证明2013年5月至2014年6月，许再川已将案涉货物交给宁果公司并经签收，且成交单上对水果品名、单价、数量、总价均有明确记载。宁果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真实性不予认可，单据上没有载明具体年度，并且单据抬头与宁果公司单位名称不符。（2）业务成交单中买方名称为蒋波涛、其与公司的关系无法从成交单中看出；成交单上无宁果公司公章或库存人员签字或宁果公司指定的人签字；另成交单上字体不一致。（3）从4月7日后所有单据的卖方为老蔡，故主体身份存在异议。
2.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宁尧录音1份，录音中王宁尧有如下表述：“他赌钱我不开除他吗？XXXX你讲的废话，他赌钱，我不处理他!他赌钱我还奖励他？”拟证明蒋波涛是宁果公司职工，且存在实际劳动关系。宁果公司的质证意见：真实性不予认可，王宁尧对于谈话内容记不清，且谈话多为一问一答，存在诱导。
3.南京市养老保险参保人员缴费清单，缴费清单上记载蒋波涛缴费时间自2007年11月至2010年10月，拟证明蒋波涛系宁果公司员工。宁果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从该社保记录能看出蒋波涛2007年至2010年在宁果公司工作，自2010年10月开始已经与宁果公司没有劳动关系，非宁果公司职工。
4.证人刘某、管某、陆某的证言，拟证明蒋波涛系宁果公司的员工，为宁果公司采购水果，宁果公司采用了许再川提供的业务成交单作为交易与结算的依据，且双方存在长期供应水果的买卖关系，蒋波涛经手采购水果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应当由宁果公司承担责任。宁果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于三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有异议，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三位证人与宁果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其他关系。
宁果公司为证明蒋波涛不是其单位工作人员、其也未收到许再川供应的货物，提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1份，该证明载明：因合同期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自2010年10月31日起与蒋波涛同志终止劳动合同。拟证明宁果公司已于2010年10月31日与蒋波涛终止劳动合同。蔡再川的质证意见：该证据系宁果公司单方制作，未经蒋波涛签收，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原审庭审中，许再川陈述：其供应水果的流程为供货商先将宁果公司所需水果备好，由宁果公司派员提货至仓库，然后由仓库开出宁果公司的业务成交单，由工作人员送给许再川，许再川凭借宁果公司出具的业务成交单至宁果公司会计部门结算货款，付款有给付现金与转账两种形式。其与宁果公司长期做业务，宁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未讲到蒋波涛不是其员工。
原审法院另查明，许再川在生活中均以“蔡再川”自称。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成立的买卖关系应予保护。关于蒋波涛的行为能否代表宁果公司，许再川提交的录音资料证实录音中的讲话人是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宁尧，其承认蒋波涛系承包关系并陈述“开除蒋波涛”，宁果公司虽予以否认，不认可证据的合法性，但未提出反驳证据证明；另综合许再川持有的载有“南京宁果配送公司”名字的业务成交单、代理业务结账单来看，许再川与宁果公司有多年水果配送业务关系，蒋波涛虽在2010年与宁果公司终止了劳动合同，但宁果公司未及时告知许再川，许再川认为蒋波涛对外收购货物的行为一直就是代表宁果公司履行收货义务的行为，符合双方长期的交易惯例。综上，许再川与宁果公司事实上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许再川交付了货物，宁果公司应支付货款。蒋波涛及其工作人员向许再川出具的业务成交单可作为宁果公司收到相应货物的凭证，许再川与宁果公司均认可业务成交单的总额为948757.2元，许再川依照业务成交单要求宁果公司支付货款948757.2元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宁果公司陈述存在绿色或白色结账单，但未向法庭提交，对宁果公司认为不应以业务成交单结账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宁果公司辩解蒋波涛非其员工，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宁果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再川（又名蔡再川）给付货款948757.2元。如宁果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8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288元，由宁果公司负担（此款已由蔡再川垫付，宁果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应一并加付该垫款）。
宁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未审查交易的真实性。许再川陈述系由宁果公司指派人员直接提货，其持有的业务成交单是由蒋波涛指定的人员向其出具。但原审对于提货人、单据出具人以及货物交付给谁的事实未予查清。2.原审认定的交易惯例有误。按照许再川的陈述，其在交易后长时间未结算，不符合常理。宁果公司与蒋波涛在2010年10月就解除了劳动合同，蒋波涛在交易前就应当知晓该事实。蒋波涛离职后，宁果公司没有义务将该事实向社会公示。3.许再川提交的业务成交单非结算单，交易双方对于应付货款未结算，原审以业务成交单的金额来判定交易金额有误。综上，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许再川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许再川承担。
上诉人宁果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以下新证据：
1.代理业务结账单及对应的订货单、送货单各三份。卖方为吴新月的单据开具时间均为2013年11月30日，结算金额为8871元；卖方为胡万明的单据开具时间均为2013年12月30日，结算金额为6750元；卖方为张立和的单据开具时间均为2014年1月30日，结算金额为16500元。拟证明宁果公司和供货商之间交易所使用单据的情况及交易流程。
2.供货商韩军向宁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宁尧发送的手机短信，短信发送时间为2014年6月29日，内容为“王总，你好！听说有人要害我，我可去告你，你老眼睛雪亮的，可不能听信谗言，这些人都别有用心的，都有目的的”。拟证明许再川所主张的供货不是事实。
3.宁果公司工作人员的名单（含宁果公司仓库管理人员和开票员），拟证明宁果公司无姓蒋或姓李的工作人员。
4.代理业务结账单一份（单号0002375），结账时间为2014年10月31日，金额为28066.6元，其下方空白处手写：“说明：因此结账联在传递途中遗失，由存根复印件作为取款凭证，原件作废。2014年10月31日前与宁果二部的货款已结清。经办人：童桂华。客户签字：蔡再川”。拟证明宁果公司与许再川之间2014年10月31日之前的货款已结清。
5.领款流水明细一本，其中载有许再川领款的票号、金额以及签名，领款时间从2013年6月起至2014年5月止。拟证明宁果公司向许再川付款，双方之间的货款已结清。
被上诉人许再川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宁果公司的上诉。
被上诉人许再川二审未提供新证据。其对宁果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上所载明的订货、送货及结账时间均为同一天，不符合常理；结账单上无宁果公司总经理王毅签名，不符合交易惯例；卖方也不是许再川，故与许再川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3系宁果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结账单上载明的买方为“宁果二部”，手写部分亦载明许再川与“宁果二部”之间的货款已结清，可见该结账单反映的是许再川与“宁果二部”之间的业务往来，不能证明与宁果公司的全部货款已结清。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记录的是供货商从宁果公司领取结算单据的内容，仅能证明许再川从宁果公司领取了货款结算凭证，与案涉货款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4、5的真实性，因许再川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宁果公司提交的证据1，因与宁果公司提交的证据5在时间、单号、金额上均无法对应，故本院对其内容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证据3系宁果公司单方制作形成，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另就证据4、5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其他在案证据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宁果公司称其与供货商之间的交易流程是：宁果公司先向供货商发订货单，供货商按照订货单的要求供货，在供货商将货物送至宁果公司后，宁果公司向供货商开具送货单，核对订货单和送货单后，宁果公司向供货商开具代理业务结账单，供货商凭代理业务结账单到宁果公司领取货款。本院要求宁果公司提供其与许再川之间往来的原始凭证以及相应的会计账簿。宁果公司表示，除二审提交的代理业务结账单及领款流水明细外，无法提供其他凭证及账簿。
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许再川与宁果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以及宁果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许再川对其与宁果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的主张，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许再川与宁果公司没有书面合同，许再川在本案中据以主张买卖合同成立的证据系送货单据即业务成交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对本案中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作出认定。许再川长期向宁果公司供应水果的事实，已由宁果公司二审提交的领款流水明细予以印证。许再川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主张，其与宁果公司之间以往由蒋波涛经办的送货单据均系业务成交单。宁果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并辩称其向许再川开具送货单作为送货凭据。因宁果公司在与供货商结算后已将送货单据收回，其理应持有该部分单据，且宁果公司关于讼争交易期间的原始凭证及会计账簿等资料，能够印证本案讼争的事实，故本院要求宁果公司提供上述资料作为证据，但宁果公司拒不提交，对此亦无正当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本院对许再川的主张予以采信。宁果公司与许再川之间存在以业务成交单作为双方买卖往来中货物交付凭证的交易习惯，故许再川在本案中提交的业务成交单，能够证明其与宁果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该业务成交单亦能证明案涉货物已交付的事实，原审认定宁果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宁果公司提出其与许再川之间的货款已结清的主张。本院认为，宁果公司二审中提交代理业务结账单和领款流水记录各一份，以证明其与许再川之间的货款已结清。但领款流水明细仅能反映许再川从宁果公司取得领款凭证的情况，不能证明双方之间货款结清的事实。且代理业务结账单上明确载明结账单位为“宁果二部”，许再川亦仅对与“宁果二部”之间已结清货款的事实予以确认，仅凭该结账单不足以证明宁果公司已付清全部交易的货款。此外，宁果公司在诉讼中既否认与许再川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又主张与许再川结清了货款，本身存在着矛盾。故本院对宁果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宁果公司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妥，依法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88元，由上诉人宁果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审 判 员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二条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
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因提交书证所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