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甘刑一终字第70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金昌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伯超，男，生于1976年3月8日，汉族，河北省安新县人，初中文化，金昌市金川区土建市场水产品店业主，户籍地河北省保定市安新县，现住金昌市。因本案于2014年5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金昌市金川区看守所。
辩护人黄文清，甘肃金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男，汉族，生于1978年11月17日，住永昌县。（系刘某某丈夫）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女，汉族，生于2003年1月16日，住永昌县。（系刘某某女儿）
法定代理人王某甲，系王某乙父亲。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男，汉族，生于1955年4月13日，住永昌县。（系刘某某父亲）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乙，女，汉族，生于1955年4月14日，住永昌县。（系刘某某母亲）
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金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任伯超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王某乙、刘某甲、宋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2015）金中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任伯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会见辩护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月，被告人任伯超因索债与被害人刘某某（殁年35岁）相识并逐渐熟悉。2014年5月13日15时40分许，任伯超与刘某某在永昌县城相约见面后，驾驶其甘C351**号小轿车带刘闲转。当日19时许，二人驾车至本市金川区河雅路与北部环城路什字向西处防护林内一土路上，后任伯超将刘某某致伤，并用车内的红布带勒住刘某某的颈部，将刘勒死。任伯超又驾车沿该土路行驶一段距离后将刘某某尸体抛弃在路边树沟内，并驾车逃离现场。任在逃离途中将刘某某的鞋子扔出车外。14日凌晨，被告人任伯超驾车回到抛尸现场，将刘某某尸体上身衣服扒光，内裤、丝袜脱至大腿部，伪造现场后携带刘某某衣服离开。5月15日23时许，任伯超驾车至金川区金凤里52栋楼下，将刘某某的衬衣、胸罩等衣物扔弃在楼前的垃圾桶内，又将刘某某的女士挎包、钱夹等扔弃在龙门里76栋附近的垃圾桶内。之后，任伯超驾车至金川区金水湖附近，将刘某某一只钢化水杯、两张银行卡、两部手机扔弃在金水湖中，并在长沙路人行道上将刘某某做保险所用保险资料烧毁。任伯超在驾车离开途中被公安人员抓获。经鉴定，死者刘某某系被他人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报案材料、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报告、生物物证鉴定意见、辨认笔录及照片、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民事部分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由任伯超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20万元，被害人近亲属对任伯超予以谅解，请求对其从宽处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任伯超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任伯超故意杀人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指控部分时间有误，予以纠正；指控二人在车内后排座位上进行亲吻、抚摸的性行为，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公诉机关虽未指控被告人任伯超故意杀人的动机、目的等，依现有证据亦不能查明其故意杀人的动机、目的，但其致伤并故意勒死被害人的客观事实，有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物证检验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被告人任伯超及其辩护人所提在性虐游戏中失手勒死被害人的辩解和意见，除被告人任伯超的供述外，再无其他相关证据印证，故该辩解和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被告人任伯超杀人抛尸，并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情节恶劣，应予严惩。鉴于其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勒死被害人的事实，且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有悔罪表现，可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任伯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将已被扣押的黑色vivo手机一部发还被告人任伯超；玉镯、项链等被害人所有饰物发还被害人近亲属（已发还）；三、作案工具甘C351**号吉利汽车一辆予以没收。
上诉人任伯超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定性错误。1.任伯超与被害人是情人关系，案发当日二人在进行性行为时，采用勒颈手段，致被害人死亡，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动机、目的不明确；2.作案工具“红布带”只找到了其中一条，故认定任伯超“用车内红布带勒住刘某某的颈部，将其勒死”的证据不足；3.被告人是在与被害人玩性虐待游戏的过程中失手将被害人勒死的，应定过失致人死亡罪。一审判决无视被告人作案时的主观动因，仅凭客观事实归罪，定性错误。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报案材料证实，王某甲（被害人之夫）于2014年5月15日向公安机关报称，其妻刘某某于5月13日15时许外出后未归。
2.金昌市公安局金川分局110接警记录单证实，该局2014年5月15日19时28分接到手机号码158XXXX****（李某某）群众电话报警，称在金川区北部防护林发现一具尸体。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刑事照片证实，抛尸现场位于金昌市金川区北部防护林林带内荒滩上。现场地面仰卧有女尸一具，上身赤裸，内裤与裤袜脱至大腿中部，佩戴有白色珠串项链等饰物。勘验人员对上述物品进行了提取，并对现场拍照。
任伯超所驾甘C351**号“吉利”小轿车副驾驶座位上放置一印有“身心和谐、家庭和谐、社会和谐”字样塑料文件袋，内装棕色塑料皮记事本一本（部分纸张被撕毁）、人寿保险公司惠农卡和吉祥卡投保单十本、被烧毁的保险公司文书残片五片，其中一印有“《参会确认函》回执”字样的残片上写有“刘某某”、“联系电话130XX****XX”字样；在主驾驶座靠背等四处发现毛发。勘验人员对上述物品及后排座位座套进行了提取，并拍照。
4.金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经鉴定，刘某某系被他人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死者右耳垂处有表皮剥脱伴轻微出血，右耳后及耳下颈部间断性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损伤处有明显的生活反应，为生前伤，从损伤形态判断系相对粗糙的物体擦蹭形成；右口角颊面部有局限性皮下紫青，左膝关节内侧有较大范围内的皮下紫青区，但未发现表皮剥脱伤，损伤处有明显的生活反应，为生前伤，从损伤程度判断系钝性外力形成；左侧外耳道内有血性液，左颞顶部间断性头皮下血肿形成，左侧乳突气房出血改变，以上损伤处有明显生活反应，为生前伤，从损伤形态判断系头部碰撞形成。
鉴定机构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刘某某尸体头面耳颈部有多处程度不同的表皮剥脱伤伴出血、左颞顶部间断性头皮下小血肿，系生前伤，从损伤形态特征判断符合钝器形成的特点（如拳脚、与物体擦蹭、碰撞），应为他人形成，其中耳颈部擦伤范围局限，达不到损伤程度鉴定最低限；头面部皮肤软组织擦伤及间断性头皮下血肿达到轻微伤；左膝关节下前内侧有局限性皮下青紫，为生前伤，形态特征符合钝性外力形成的特点，从损伤部位判断应为刘某某挣扎时自行磕碰形成，损伤范围局限，达不到损伤程度鉴定最低限。
5.搜查笔录、扣押清单、物证及指认、辨认笔录证实：
（1）公安机关根据被告人任伯超的指认，分别从金川区金凤里52栋、龙门里76栋楼前垃圾桶内提取到被害人刘某某生前所穿戴的外衣、内衣、胸罩、短裙、女士挎包、太阳镜、眼镜盒、钱夹，经被害人亲属辨认，就是被害人刘某某生前所穿戴的衣物，经被告人任伯超当庭辨认，确系被害人被其勒死时所穿戴的衣物；
（2）2014年5月16日，公安机关从被告人任伯超家中扣押红色布条一条、黑色男士夹克衫及休闲裤各一件，经被告人任伯超当庭辨认，红色布条就是其勒死被害人时所用布条，是勒颈所用还是绑手的记不清了；夹克衫、休闲裤就是其作案时所穿衣物；
（3）公安机关从被告人任伯超所驾甘C351**号“吉利”小轿车上提取的塑料文件袋一个，内装棕色塑料皮记事本一本（部分纸张被撕毁）、人寿保险公司惠农卡和吉祥卡投保单十本、被烧毁的保险公司文书残片五片，其中一印有“《参会确认函》回执”字样的残片上写有“刘某某”、“联系电话130XX****XX”字样，经被告人任伯超当庭辨认，均系被害人物品。
6.甘肃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物证检验鉴定意见证实：
（1）送检的死者刘某某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安眠镇静类药物；
（2）送检的任伯超车内毛发检出混合DNA分型，包含任伯超基因型；
（3）送检的刘某某阴道拭子及肛门拭子均未检出人精斑反应及精子DNA分型；
（4）送检的任伯超家中提取的红布条中间检出混合DNA分型，包含刘某某基因型；
（5）红布条两端检出一男性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任伯超，支持为任伯超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6）送检的胸罩内侧检出混合DNA分型，符合刘某某与任伯超基因型混合结果；
（7）送检的胸罩上的可疑血迹、刘某某乳头拭子及任伯超指认下提取的衬衣上可疑斑迹中检出同一女性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刘某某，支持为刘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8）刘某甲、宋某乙、刘某某符合生物学父母子遗传关系；
（9）王某甲DNA分型、刘某某血样中检出的DNA分型与王某乙血样中检出的DNA分型之间存在生物学父母子遗传关系；
（10）送检的任伯超车内后排座位座套上未检出DNA分型。
7.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公安机关组织辨认：
（1）王某甲（被害人之夫）、王某乙（被害人之女）、刘丽琴（被害人之妹）辨认出从被害人身上提取的玉镯、项链等物品就是刘某某生前所佩戴饰物；
（2）王某甲、刘国志（被害人之弟）辨认出被害人尸体面貌特征与刘某某基本相符；
（3）被告人任伯超对杀人现场、所驾车辆、抛尸地点、丢弃被害人物品地点、烧毁被害人保险资料的地点逐一进行了辨认、指认。
8.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某等人证明，2014年5月15日下午7时许，其在防护林练车时发现一具上身赤裸女尸，脸呈酱紫色，遂向公安机关报案。
（2）证人王某甲（被害人之夫）证明，2013年11月其因赌博欠赵德喜、任伯超25800元，2014年1月开始，赵、任二人一直催其还款，其因无钱未还；同时证明刘某某日常穿戴、所持手机等情况及离家时身上没有受伤的事实，还证明刘某某生前无勒颈等变态性行为。
（3）证人王某乙（被害人之女）证明，2014年5月13日14时左右，其母刘某某出门时脸上、身上没有伤痕，并证实刘某某穿戴及随身所带物品情况。
（4）证人王某丙（被害人公公）证明，2014年5月13日19时41分，儿媳刘某某给其打电话时，通话的语气和平时一样。
（5）证人魏双云证明，其与刘某某是好朋友，5月11日刘某某在微信上说自己压力太大；5月13日下午18点12分，刘某某在微信上说她去了金川峡水库，具体和谁去的，之后又去了哪里没有说。等到19点06分的时候，聊到有关吃饭的问题，刘某某说：“你们可吃好的，我就饿着”，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6）证人韩某某（被告人任伯超之妻）证明，2014年5月13日，任伯超是晚上9点多回家的，一会儿他又出去买肉夹饼，回来后再没出去，同时证实任伯超无变态性行为。
（7）证人李某某证明，其和任伯超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二人交往中任伯超无性虐待等行为。
（8）证人赵德喜证明，2013年9月任伯超开了赌场，其帮任经营，王飞（王某甲）欠任25000元，王飞亲家欠任8000元，任伯超一直在向王飞要钱；2014年3月其和任伯超曾去永昌找王飞要过钱。
9.被告人任伯超供认勒死被害人刘某某并抛尸的事实。在侦查阶段初期，任伯超供称其与刘某某无特殊关系，刘因生活压力大，不想活了，要求其将她弄死，其就用红布带勒了刘颈部两次，目的是让她背一下气，结果失手了，将刘勒死了；在侦查机关第四次讯问时供称，二人系情人，因刘要求，其勒了刘，第二次（勒时）其觉得刘可怜，又恨自己，打开手机就是要账的人，俩人的情况一样，加之酒劲没有全过掉，就有了想杀死刘的想法，这次用的劲比较大、勒的时间也长了一点，结果就勒死了刘；第五次讯问至庭审，均供称刘说喜欢以被人虐待的方式做爱，其才勒的刘，第一次轻轻勒了一下，刘说晕晕乎乎感觉挺舒服的，第二次用的劲比较大，刘的双脚开始蹬了几下，身体就倒在车座上了，其也没有松手，等松开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其是在玩性虐游戏中失手勒死了被害人，并无杀人故意；同时，一直供称勒死之前未殴打刘，将刘勒死后在刘右脸部踢了两脚。被告人任伯超关于勒死被害人并抛尸的供述与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物证检验鉴定意见及提取在案的物证等证据相印证。
10.通话记录证实，案发前被告人任伯超与被害人刘某某相互有多次通话，二人初次通话时间为2014年1月25日，最后通话时间为2014年5月13日15时40分。
11.金昌市财政宾馆国内旅客基本信息登记表、结账单证实，任伯超、刘某某曾于2014年3月21日至3月22日在该处8613房间登记住宿。
12.公安机关出具的说明，证实被任伯超丢弃的被害人的两部手机等物及任伯超供称作案所用另一红布条均未能找到。
13.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证实，被告人任伯超的身份、年龄等自然情况。
以上证据经一审开庭审理时出示、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经本院审查属实，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和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和被害人是情人关系，二人是在玩性虐待游戏的过程中致被害人死亡的意见，除被告人的供述外，无其他直接、确凿的证据予以印证，故不予采纳；且被告人与被害人是否情人关系，是否在进行性行为的过程中致被害人死亡，均不影响对被告人以故意杀人罪定罪。被告人作为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应当知道用布带勒颈是高度危险可能致人死亡的行为，却弃被害人的生命于不顾，实施了两次勒颈行为，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法医鉴定证明，被害人“喉头两侧肌肉出血，喉头塌陷”、“气管内有血性液及粘液”，反映出被告人勒颈时使用的力度极大。在第二次勒颈过程中，被害人已经倒在座位上了，被告人仍不停止，直至将被害人勒死才松手。在认为被害人已经“死了”之后，被告人没有考虑被害人是否还有生还可能，没有采取任何救助措施，将被害人的尸体拉至树丛中一弃了之，甚至由此产生恨意，在被害人的尸体上踏了两脚。由此可见，其对被害人的生命是一种漠视，在主观上对被害人的死亡持放任态度，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故上诉人与辩护人所提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提取在案的红布带无论是用来绑手还是用来勒颈，均系作案工具，且在其上检出了包含被害人的DNA分型，应予认定。结合提取在案的被害人的衣物、背包、眼镜等物及其他证据，足以认定被告人以勒颈方式致被害人死亡的事实。故对此辩护意见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任伯超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处刑及适用法律均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莉花
代理审判员 宋 涛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薛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