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东坡区融通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眉州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刘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四川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鸿萍，女，198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家骏，四川汉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国祥，男，1965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乡（区）纱彀巷北段。
法定代表人：万国祥，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勤，男，195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淑，女，198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中市梅西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南坝将军大道63号2号。
法定代表人：万国祥，职务不详。
上诉人眉山市东坡区融通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鸿萍、万国祥、眉山市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眉山物资公司）、刘勤、李兴淑、巴中市梅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西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2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融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赵鸿萍、刘勤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万国祥、眉山物资公司、李兴淑、梅西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融通公司上诉请求：将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欠付利息金额和第二项的律师费金额均减少20%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为：1.融通公司虽然以借款人的名义与赵鸿萍签订《借款合同》，但实际借款人是万国祥，案涉借款也是用于万国祥所控制的四川鑫德隆贸易有限公司的资金周转。同时，实际出借人是成都宝誉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誉典当公司）而非赵鸿萍；2.作为实际出借人的宝誉典当公司，为逃避金融监管及逃避税收，以其法定代表人赵鸿萍的个人名义签订《借款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所以《借款合同》无效。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应当按照双方过错比例进行分担。一审法院对赵鸿萍起诉主张的利息金额及律师费用予以全额支持，系适用法律不当。
赵鸿萍书面答辩称，1.《借款合同》系赵鸿萍与融通公司在完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赵鸿萍与融通公司也就融通公司提供的抵押房产共同到房管局办理了抵押登记。赵鸿萍根据融通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及《确认书》，将1100万元借款转入融通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融通公司亦向赵鸿萍出具了《收据》。上述事实清楚表明赵鸿萍、融通公司分别是出借人与借款人；2.《借款合同》的主体、内容均符合我国法律法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8%计算以及赵鸿萍为实现债权的费用不超过债权金额的10%，故一审法院判决融通公司按月利率1.8%支付利息以及支付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融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万国祥、眉山物资公司、刘勤、李兴淑、梅西公司未作答辩。
赵鸿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融通公司立即归还赵鸿萍借款本金1100万元及利息336.40万元（利息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从2013年2月6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止为336.40万元，应当计至借款本金支付完毕之日止）；2.融通公司赔偿赵鸿萍因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38.40万元；3.赵鸿萍对融通公司提供的用于抵押的位于四川省眉山市的商业房产951.01平方米，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4.万国祥、眉山物资公司、刘勤、李兴淑、梅西公司对融通公司的上述债务在抵押房产清偿后的不足部分，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4日，赵鸿萍和融通公司、万国祥、眉山物资公司在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至第五条约定，赵鸿萍向融通公司出借1100万元，借款期限为60天，从2013年2月4日至2013年4月3日止（具体日期以银行划款凭证或者收款凭证为准），每月按借款金额的1.8%收取利息，直至还清本息为止；融通公司要求赵鸿萍将借款直接汇入其指定的银行账户，双方均以银行划款凭证或者收款凭证作为资金收付凭证。合同第六条约定，万国祥和眉山物资公司自愿为融通公司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赵鸿萍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拍卖费、评估费、债权金额10%的律师费等），保证期间为借款履行期届满次日起两年。合同第七条约定，融通公司如果迟延还款，每延迟一日，按借款总额的0.5%支付违约金并承担赵鸿萍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全部费用。合同第八条约定，融通公司以其所有的或者有充分处置权的商业房产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详见《抵押物清单》），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赵鸿萍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全部费用。合同第九条约定，如各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由合同签订地的人民法院管辖。
《抵押物清单》载明的房产有：融通公司所有的位于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三苏大道21、23号1层*号（建筑面积为122.95平方米，房产证号为档0005424）、一环西路10-20双号1层*号（建筑面积为416.50平方米，房产证号为档0031881）、一环西路30号1层*号（建筑面积为46.20平方米，房产证号为档0031867）、一环西路8号1栋1单元2层4号（建筑面积为229.07平方米，房产证号为档0005426）、一环西路2号、4号、6号1层*号（建筑面积为136.29平方米，房产证号为档0005422）的五处商业用房，总面积为951.01平方米。
2013年2月5日，赵鸿萍、融通公司共同到四川省眉山市房管局对上述5处商业用房办理了抵押登记，赵鸿萍取得眉权房他证他权字第××号《房屋他项权利证明书》。
2013年2月6日，赵鸿萍依据《借款合同》及《确认书》的约定，将1100万元转入融通公司指定的成都普达电器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融通公司除在2013年5月2日支付利息20万元后，再未向赵鸿萍支付分文。作为保证人的万国祥、眉山物资公司也未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清偿责任。
2014年10月31日，刘勤、李兴淑、梅西公司又以《担保书》的形式，为融通公司所欠赵鸿萍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赵鸿萍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费用。
2014年5月5日，赵鸿萍与四川汉雅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赵鸿萍委托四川汉雅律师事务所为其代理该案，律师费金额为384000元。该律师费已经实际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委托书》、《确认书》、《担保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赵鸿萍在《借款合同》签订后，依约履行了1100万元出借义务。合同到期后，融通公司除在2013年5月2日支付20万元利息外，再未向赵鸿萍还本付息。故融通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赵鸿萍要求融通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100万元及利息，该院予以支持。融通公司、万国祥、眉山物资公司、刘勤、李兴淑、梅西公司抗辩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并非赵鸿萍，而是赵鸿萍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宝誉典当公司；并抗辩实际借款人是万国祥以及《借款合同》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但是，融通公司、刘勤所提供的证据均不能支撑其抗辩主张。赵鸿萍主张的律师费，符合《借款合同》中关于逾期还款的约定且该律师费已实际支付，故该院予以支持。
融通公司自愿以自有房产为其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已办理抵押登记，故赵鸿萍有权就抵押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抵押房产的价款优先受偿。万国祥、眉山物资公司、刘勤、李兴淑、梅西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该院对赵鸿萍主张上述保证人对融通公司以自有抵押房产清偿债务后的不足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予以支持。上述保证人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融通公司进行追偿。眉山物资公司、刘勤、李兴淑、梅西公司抗辩称借款人为万国祥，自己系错误地认为借款人是融通公司才提供担保。但是，《借款合同》及《担保书》均明确载明借款人为融通公司，上述被告也未提供自己对主债务人产生误解的证据，故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眉山物资公司、刘勤抗辩称赵鸿萍系采用胁迫手段获取担保，但也未提交相关证据，其抗辩理由不成立。眉山物资公司还抗辩称其对外提供担保因未通过公司股东会决议而无效，但其在《借款合同》以及《担保书》上均加盖公章，且公司内部决议程序不得约束第三人，担保合同合法有效。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融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赵鸿萍借款本金1100万元并支付欠付利息（以本金11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6日起按月利率1.8%计算至借款本金给付之日止，但应扣除已归还的利息20万元）；二、融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鸿萍律师费384000元；三、融通公司到期不履行上述第一、二项债务，赵鸿萍有权对融通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以眉权房他证他权字第××号《房屋他项权利证明书》载明为准）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抵押物的价款优先受偿；四、万国祥、眉山物资公司、刘勤、李兴淑、梅西公司对融通公司以抵押物清偿后的不足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融通公司追偿；五、驳回赵鸿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一、二审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另认定如下事实：《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用途是用于融通公司自身的短期资金周转。《借款合同》签订当日，融通公司向赵鸿萍出具《委托书》，要求赵鸿萍将1100万元借款支付至成都普达电器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次日，赵鸿萍、融通公司、成都普达电器有限公司签订《确认书》，载明融通公司向赵鸿萍借款1100万元，因融通公司的税务登记证注销，融通公司委托赵鸿萍将1100万元借款转入成都普达电器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在收到赵鸿萍出借款项当日即2013年2月6日，融通公司向赵鸿萍出具《收据》，载明其已收悉1100万元借款。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主体如何确定；二、《借款合同》是否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合同名义主义与合同相对性原理，借款合同关系不因实际放款人、实际用款人或者实际还款人为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人而改变原有的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借款合同》明确载明赵鸿萍系出借人、融通公司系借款人，表明赵鸿萍、融通公司均愿意以该主体身份形成双方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同时，合同签订当日及次日，融通公司向赵鸿萍出具《委托书》，赵鸿萍、融通公司、成都普达电器有限公司签订《确认书》以及融通公司向赵鸿萍出具《收据》的事实，也均能够证明赵鸿萍系出借人、融通公司系借款人，成都普达电器有限公司系融通公司指定的收款人。融通公司诉称实际出借人为宝誉典当公司、实际借款人为万国祥，不仅与上述查明事实不符，也缺乏证据支撑。即使融通公司所主张事实能够成立，也仍然不能改变赵鸿萍、融通公司系《借款合同》相对人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主体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融通公司诉称，实际出借人宝誉典当公司为逃避金融监管及逃避税收，以其法定代表人赵鸿萍个人名义签订《借款合同》，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如第一个争议焦点所述，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借款人分别是赵鸿萍、融通公司，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当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即使融通公司所主张宝誉典当公司为实际出借人的事实成立，但融通公司亦未提供宝誉典当公司从事经常性放贷的证据，故不能由此推定宝誉典当公司系为逃避金融监管及逃避税收，才以其法定代表人赵鸿萍作为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原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故融通公司关于应当按照双方过错比例分担损失，请求将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欠付利息金额、第二项的律师费金额均减少20%予以改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融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眉山市东坡区融通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鲁静
审 判 员 李海昕
代理审判员 刘燕萍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蔡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