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4民终1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西梧州石油分公司，住所地：梧州市新兴二路193-1号。
主要负责人：蒙方健，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高，该分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左，广西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福林，男，197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苍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智斌，广西东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西梧州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石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福林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6）桂0405民初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高、李左，被上诉人罗福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智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6）桂0405民初17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部分过错，系错误的，缺乏事实依据。1.根据一审法院确认的法律事实，上诉人已经尽了谨慎的义务，相关标志足以提醒各消费者，能够让任何司机认识到该加油机提供的系何种油品种，并由消费者根据其车辆自主选择加何种油品，加油时，加油机的语音系统会清晰提示系何种油品，故应当认定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生活中的小轿车以加汽油为普遍，加柴油为极少数例外，当被上诉人以其行为选择“93号汽油（IV）”加油机为其小轿车加油，上诉人的员工依据被上诉人的行为指示加油，并无不妥。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在此情形下尚需询问被上诉人的小轿车需加何种油品，明显过于苛刻，且无依据。2.被上诉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过错明显，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明知其驾驶的小轿车系加柴油的，但其将该轿车停在标注有足以引起其注意的大字号“93（IV）自助加油”旁，要求上诉人的员工加油，说明其系选择加“93（IV）汽油”，如上所述，小轿车以加汽油为普遍，加柴油为例外。被上诉人的车辆较为特殊，被上诉人应当主动向上诉人作出特别说明，一审法院已查明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的员工作出说明，对此，被上诉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另外，被上诉人系与上诉人的员工一起走到车尾观察上诉人的员工加油的，其应当闻到车辆所加的系93（IV）汽油（汽油与柴油的气味差异较大），但被上诉人没有任何阻止与提醒，说明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其全部损失。综上，只有在被上诉人作出特别说明的前提下，上诉人仍然为其小轿车加93（IV）汽油，才有可能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对过错认定不当，导致判决错误。
罗福林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罗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石油公司向原告赔偿车辆维修费共63106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罗福林系粤Ｙ×××××号小型越野客车的所有人，该车行驶证的注册日期为2011年7月21日，品牌型号为神行者SALFA2BD，燃油油品为柴油。根据被告提供的监控录像显示，2015年11月23日22时26分左右，原告罗福林驾驶上述车辆在没有被告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驶入被告石油公司设立在广西苍梧县石桥镇的石桥加油站内，并停靠在一部加油机旁（该加油机靠原告车辆的一面上方标注有“93（IV）自助加油”的较大字样，靠房屋的一面上方标注有“93（IV）现金加油”的较大字样，同时在现金加油一面只设置有一个油枪位置，该油枪位置左边标注有“93号汽油（IV）字样”，右边标注有“请再次确认油品号”字样）。原告下车后，拿出一张广东加油卡给被告的工作人员梁某，梁某在标注有“93（IV）自助加油”字样的一面加油机上插卡查看加油卡余额，原告也在旁边侧身查看，因加油卡余额不足且无法充值原告将100元现金交给梁某要求加油，但没有向梁某告知加油的油品，梁某也未向原告询问加油的油品。后梁某走到标注有“93（IV）现金加油”字样的一面，插入油卡进行输入操作，原告则下车走到车尾附近，梁某随后也走到车尾附近，拉开油箱盖，并拧开油箱口。当日22时29分00秒，梁某转身走上站台，用左手往加油机标注有“93（IV）现金加油”字样的一面向原告示意后走到该面加油机前提起油枪，原告也跟了过来。当日22时29分05秒，梁某又用左手往该面加油机方向向原告示意，原告往该面加油机方向查看。庭审中原告认可被告在加油前向其提示确认加油机上的油表归零。随后原告与梁某一起走回车尾附近，梁某开始为原告的车辆加油。当日22时29分44秒至48秒，原告走上该加油机的站台往加油机标注有“93（IV）现金加油”字样的一面查看，后回到车里。梁某为车辆加注了17.51升93号汽油后，拧好油箱口，并将车辆的油箱盖盖上。被告随后打手势送原告出站，原告驾车离开石桥加油站。该车在行驶到梨埠至旺甫国道路段时出现异常。原告遂回到石桥加油站要求被告的工作人员潘奕章为其开具了一张加油发票，金额为100元。原告离开后不久，又与梧州众顺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维修人员将故障车辆拖至石桥加油站，就该车辆被误加汽油的赔偿事宜与石桥加油站的工作人员进行协商，但未果。原告后于2015年11月24日2时左右向石桥派出所报案。石桥派出所派员到现场处警后认为双方属民事纠纷，不予立案。双方最终未对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遂于当日将故障车辆送至梧州众顺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该公司于2015年12月3日维修完毕，产生维修费用53000元。原告认为，被告的工作人员在为其车辆加油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为此，诉至法院成讼。另查明，梧州市众顺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原告预收粤Ｙ×××××号小型越野客车维修费用63106元，后已退回9095元给原告，该公司实际向原告收取的费用为54011元，其中53000元是实际的维修费用，其余1011元是开具63106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代收的税费。另外，该公司维修人员表示该类型车辆如因加错油，未启动发动机的可以通过清洗油箱排除故障，而原告车辆已开车到熄火，无法通过清洗零件的方式排除故障，只能通过更换零部件的方式排除故障。同时，其还表示为原告提供的报价单所列项目与零部件均是因加错油产生，没有涉及到其他。再查明，被告石油公司于2016年2月24日向该院提出车辆鉴定申请，要求对粤Ｙ×××××号小型越野客车车辆维修与2015年11月23日晚加注17.51升93号汽油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如有因果关系，对加注上述汽油对上述车辆造成的车辆实际损失进行评估鉴定。后被告石油公司以鉴定费用过高于2016年3月23日向该院提出撤回车辆鉴定申请。又查明，在庭审中，原告认可其驾驶车辆的车龄已有10年，且粤Ｙ×××××号小型越野客车一直由其驾驶和加油，驾驶时间已有5年。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车辆的损害发生在原告与被告买卖成品油的过程中，原告的车辆因使用被告的工作人员梁某加注的汽油受到损害，原告有权选择以侵权之诉作为其请求权基础。原告的车辆使用的燃油油品是柴油，而被告的工作人员梁某为其加注的是汽油，根据维修人员的陈述，原告车辆维修的原因是车辆使用错误的油品，被告也未举证证明原告车辆维修是其他原因造成，因此，在本案中，原告车辆不能行驶是实际使用的油品类型与车辆应使用的油品类型不匹配所致。原告为使车辆恢复正常行驶，必然会产生一定的维修费用。关于维修费用的认定问题，被告抗辩主张对原告主张的维修费用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举证证明该院依职权调取的维修清单中计入维修费用的维修项目和所需更换的零部件不是因使用错误油品产生，且其在本案诉讼中撤回了对车辆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主张按54011元计算车辆维修费用。该院认为，原告向该院提供的维修费用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为63106元，而根据梧州市众顺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陈述，虽然该公司实际收取的费用为54011元，其中53000元是实际的维修费用，其余1011元是开具63106元增值税普通发票代收的税费，该部分税费并非维修车辆的必需费用，故该院认定原告车辆的维修费用为53000元，对原告请求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承担问题。该院认为，原告作为多年驾驶该车的车主，理应熟知车辆使用的油品及如何加油，但其在本案中没有向被告的工作人员告知车辆所需油品，且被告已在加油机上显著位置标明加油的油品，原告在车辆加油过程中，两次走上加油机站台查看加油情况，原告作为一个正常成年人，理应注意到加油机的油品标识，但其并未提出异议，对本案车辆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另外，被告抗辩主张其对所加注的油品已尽到告知义务，对本案车辆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该院认为，被告的工作人员在为原告车辆加油前没有向原告询问所需油品，也没有询问车辆类型，径直为车辆加注汽油，对本案车辆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影响。根据双方的行为对本案车辆损害的发生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该院综合认定本案由原告自行承担60%的责任，由梁某承担40%的责任。同时，由于梁某作为被告石油公司的工作人员，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他人财产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应由被告石油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此，被告石油公司在本案中应向原告赔偿21200元（53000元×40%）。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西梧州石油分公司向原告罗福林赔偿粤Ｙ×××××小型越野客车车辆损失人民币21200元。案件受理费1150元（原告已预交1377元），由原告罗福林负担699元，由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西梧州石油分公司负担45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石油公司和被上诉人罗福林在二审庭审时确认，粤Ｙ×××××小型越野客车加油箱处的“DIESEL”英文字样的黄色标签为原装出厂所贴。“DIESEL”为柴油的英文标识。上诉人石油公司的工作人员梁某在一审期间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并就事发经过作出了情况说明，上诉人亦提供了事发经过的录像。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罗福林所有的粤Ｙ×××××小型越野客车使用的燃油油品是柴油，2015年11月23日22时26分左右，被上诉人罗福林驾驶粤Ｙ×××××小型越野客车到上诉人石油公司设立在广西苍梧县石桥镇的石桥加油站内加油，当晚粤Ｙ×××××小型越野客车被误加入汽油是事实。被上诉人罗福林主张粤Ｙ×××××小型越野客车因被误加错油品而产生损害，并提供了维修票据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石油公司上诉认为其对车辆的损害没有过错，其不应对被上诉人罗福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石油公司对车辆损害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问题。被上诉人罗福林作为粤Ｙ×××××小型越野客车的车主，在将车辆开进加油站进行加油，并且选择由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帮其车辆进行加注油品时，应对其汽车所适用的油品向加油的工作人员作出明确的说明。本案中，被上诉人罗福林将粤Ｙ×××××小型越野客车直接停靠在93号汽油加油机旁，亦未就所需加注油品向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作出明确的说明，在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向其注入93号汽油的过程中，被上诉人罗福林一直未提出异议，因此，对于被上诉人罗福林因车辆被误加错油品而导致的损失，被上诉人罗福林自身具有较大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上诉人石油公司作为专门从事提供燃油销售服务的企业，由于同时销售不同种类的燃油，其应对员工进行相应的培训以便员工能对不同种类的燃油所对应的标识具备基本的识别能力。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罗福林将车辆直接停靠在93号汽油加油机旁，亦未就所需加注油品向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作出明确的说明，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确认粤Ｙ×××××小型越野客车加油箱处“DIESEL”英文字样的黄色标签为原装出厂所贴，在粤Ｙ×××××小型越野客车加油箱处标示“DIESEL”的情况下，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未能尽到必要的提醒及注意义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罗福林因车辆被误加错油品而导致的损失亦具有一定的过错，上诉人石油公司主张其并无过错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应由被上诉人罗福林承担主要责任，由上诉人石油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对于承担责任的比例，一审判决认定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60%的责任，由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石油公司的工作人员梁某为被上诉人罗福林提供加油服务属于履行工作任务的行为，被上诉人罗福林因此而向上诉人石油公司主张由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且综合本案的证据及具体案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石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西梧州石油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卓慧
代理审判员 唐萍萍
代理审判员 娄明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郭 琪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