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石民立终字第000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君，无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龙，无业。
委托代理人张丽君，系杨龙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六零医院，
住所地石家庄市桥东区胜利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徐忠华，该院院长。
上诉人张丽君、杨龙不服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一初二字第0032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查明，一、原告张丽君系杨明奎之妻，原告杨龙系张丽君与杨明奎之子。1995年9月23日杨明奎因头部受伤，脑外伤昏迷住进被告二六零医院。在治疗过程中，杨明奎的主治医生刘京生于1995年10月19日对杨明奎进行脑穿刺，以减少脑积液，双方为此产生纠纷。后杨明奎于1997年7月8日死亡，死亡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慢性衰竭。
二、原告主张权利的过程
l、被告二六零医院曾在双方发生纠纷后，向本院起诉张丽君，要求其支付杨明奎住院治疗所欠医疗费等费用，在该次诉讼期间，张丽君以二六零医院造成医疗事故为由提出反诉，要求二六零医院承担医疗事故赔偿责任，赔偿其支付的医疗费、因丈夫死亡减少的收入、护理费和误工费、子女扶养费及其它直接损失共计35万元。1997年11月7日本院作出（1997）东民初字第10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限被告张丽君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六零医院因杨明奎住院所欠的医疗费、会诊费、伙食费、借款等共计9337.13元；二、驳回被告张丽君要求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六零医院赔偿杨明奎“医疗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35万元之诉讼请求。张丽君不服，上诉至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市中院于1999年6月1日作出（1999）石法民一终字第12-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桥东区人民法院（1997）东民初字第10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桥东区人民法院（1997）东民初字第107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三、限张丽君于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六零医院因杨明奎住院所欠55990.27元。其余部分由被上诉人自负。张丽君不服，于2001年3月18日向市中院申诉。2003年5月8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石民监字第00503号驳回申请再审通知书，驳回了张丽君的再审申请。张丽君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08年10月8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冀民二申字第579号受理案件通知书，受理了张丽君对（1999）石法民二终字第12-10号民事判决书的再审申请。2009年3月17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冀民二申字第5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张丽君的再审申请。张丽君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2012年4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2）民监字第13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了张丽君的申诉。
现张丽君已向石家庄市检察院就（1999）石法民二终字第12-10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抗诉，市检察院于2013年9月14日受理了申请，尚无结果。
2、张丽君、杨龙于2O10年3月3日将河北省卫生厅诉至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启动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出具的虚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2010年3月31日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新行初字第15号行政裁定书，裁定不予受理，原告张丽君、杨龙不服，上诉至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市中院于2010年5月5日作出（2010）石行终字第0005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张丽君、杨龙不服，于2010年11月30日向市中院提出申诉，市中院于2011年5月24日作出（2011）石行申二字第00020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了张丽君、杨龙的申诉申请。张丽君、杨龙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1年7月19日省高院出具（2011）冀行申字第90号驳回申请再审通知书，对张丽君、杨龙的申请予以驳回，后张丽君于2011年9月25日向最高人民法院进行申诉，2012年6月14日最高院约谈了张丽君，现该案仍在最高院申诉中。
三、关于本案是否为重复受理。
二原告称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判决书、裁定书、已经发生效力的案件，告知当事人应当申诉处理，但是被告所述的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是被告起诉原告拖欠医疗费纠纷一案，经法院作出判决，而本案为原告张丽君起诉被告二六零医院医疗过错侵权损害赔偿，完全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重复受理，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所谓一事指的是同一当事人就同一法律关系而为同一的诉讼请求，当事人据以主张的原因和依据不同，也会带来法律评价或者后果的不同；本次起诉与之前的诉讼是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和法律依据，之前原告是依据医疗事故处理办法的规定而提起的医疗事故之诉，本次之诉原告是依据民法通则及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而提起的侵权之诉，所以本案不属于重复受理。被告不认可，称本案是对已经经过法院审理，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同一案件重复提起诉讼，事实依据主要有：l、原告在我院诉其拖欠医疗费一案期间，已就我院造成医疗事故为由，并主张法院判令我院承担医疗事故赔偿责任，提出反诉，法院也已经对原告提出的反诉进行了合并审理，并依据事实和法律作出了判决，该案并非仅是拖欠医疗费纠纷；2、该案判决以后，张丽君就其所主张的医疗事故赔偿提起了上诉，1999年6月1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9）石法民二终字第l2-l0判决书，判决维持了原一审驳回张丽君要求我院赔偿杨明奎“医疗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35万元的赔偿事项，该判决书系终审判决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据此，我院认为本案是已经法院审理且经判决生效的案件，原告是重复提起诉讼；3、按照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侵权责任法》的若干问题的通知已经明确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之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侵权纠纷适用之前的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的相关法律事实和法律行为是发生在侵权责任法施行前，这一事实应当不存在争议，因此，原告依据侵权责任法并且以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案由重新提起诉讼，强调这个理由，为其重复起诉进行辩解，本身是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的，依据最高院的前述司法解释，本案原告所提出的诉依法是不能成立的。4、一事不再理是学理方面使用的概念，有不同的理解和学说，最高院对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和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至今末出台相应的司法解释，最高院在全国沿海地区的涉外涉港澳经济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中认为：当事人不能就同一法律事实或法律行为，分别以不同的诉因提起两个诉讼。最高院在这个纪要中对重复起诉认定的主要构成要素是强调了同一法律事实或者同一法律行为，本案原告两次提起诉讼都是针对杨明奎在二六零医院治疗期间提出的医疗纠纷，当事人提起诉讼的目的是相同的，当事人提起的诉讼请求尽管有些细微的调整，但原法院判决和新的诉讼请求事项是可以相互替代和涵盖的，这是同一法律事实，所以我院认为按照最高院的纪要对一事不再理的构成要素的概括，本案属于重复起诉。
二原告称在民事起诉状中的依据包括民法通则，是否适用侵权责任法并不影响原告之诉的合法性，最高院的会议纪要并没有上升到法律的层面；对个案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能作为否认原告之诉合法性的依据。
四、关于二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
1、关于二原告的第一大项诉讼请求：（1）杨明奎的治疗费20000元，提供门诊收据35张、药费收据1张、复印费发票10张、照相费收据1张、购买褥疮垫发票1张、药费发票4张、现金收入凭证6张、收据9张、收条4张、购货证明I张、出租车发票3张、餐费收据1张、出租车发票是去北京购买分流手术管所产生的交通费，这些票据大概共计2万元，外购药发票是刘京生让原告去外面购买药品所产生的，刘京生将原告给其的红包变换成710元的医药费。（2）死亡赔偿金464460元，该项按照2012年辽宁省当地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223元×20年=464460元。（3）丧葬费19500元，该项接照河北省2012年月平均工资3250元×6个月=19500元。（4）、护理费38040元，护理期限为1995年10月19日（杨明奎进行脑穿刺手术）至1997年7月8日（杨明奎去世），期间共计634天，由二原告进行护理，该项根据1996年的标准每天30元×634天×2人=38040元。（5）、误工费9250元，主张的是杨明奎的误工费，其误工时间为1995年10月19日（杨明奎进行脑穿刺手术）至1997年7月8日（杨明奎去世），期间共计21个月，其系司机，按照1996年辽宁省同行业标准5286元／12月×21个月=925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9500元，该项接照住院期间634天每天15元计算。（7）、儿子的抚养费13700元，原告杨龙系1981年6月出生，杨明奎进行脑穿刺时其为14岁，该项按照1996年河北省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3425元×4=13700元。（8）、交通费5000元，提供出租车发票、火车票、公交车票等为证，金额只多不少。（9）、精神损失费60000元，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精神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
被告的质证意见为：1、原告就患者杨明奎住院期间穿刺治疗行为提起的医疗纠纷，其赔偿请求已经桥东区法院和石家庄市中院进行了审理，生效判决己经做出了处理，并依据事实和法律驳回了原告提出的各项请求；2、省高院再审和最高院对其相关请求也已驳回，被告认为应当维护这一医疗纠纷生效裁判的既判力，原告就同一案件重复起诉是违反法定程序的，依法应当驳回起诉；3、鉴于上述事实，被告就原告提出的赔偿主张及举证不予质证。2、关于二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二原告称杨明奎因死亡于被告二六零医院，其尸体存放在二六零医院太平间，杨明奎死亡后二六零医院将其尸体存放何处没有通知原告，因二六零医院的行为，导致现尸体下落不明的严重后果，故要求被告尽快将杨明奎的尸体找到，且尽快火化。
被告不认可，称：l、原告所说杨明奎的尸体问题与我院无关，患者死亡后，尸体的处理是患者家属处理的事宜，这是常理，医院并不负责死亡患者的尸体处理问题；2、杨明奎去世时，医院以往的太平间己经收回石家庄市殡葬管理处统一管理，在杨明奎去世之前已经是这个状况，我院已经没有自已的太平间；3、杨明奎的尸体如何处理的我院不清楚，按照常理，这不属于医院处理的事宜。
原告张丽君称在杨明奎死亡之时，尸体处于被告管理之下，造成受害人尸体不明是被告的责任，因此被告应当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杨明奎死亡之后，因为当时天气大热，原告张丽君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和护士一起将尸体送到了医院的太平间，在1997年12月被告将二原告赶出了医院，因为尸检一直没有做，当时认为杨明奎的尸体在二六零医院太平间放着原告比较放心，但现在尸体却不知道在何处。
原审认为，杨明奎去世后，就其去世所产生的各项损失，1997年在本案被告起诉张丽君给付杨明奎拖欠的医疗费用一案中，张丽君曾在该案中提起反诉，以二六零医院造成医疗事故为由，主张判令二六零医院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其支付的医疗费、因丈夫死亡减少的收入；护理费和误工费、子女扶养费及其它直接损失共计35万元，因本院已经对张丽君提出的反诉进行了合并审理，并于1997年11月7日作出（1997）东民初字第10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二、驳回被告张丽君要求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六零医院赔偿杨明奎‘医疗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35万元之诉讼请求”。1999年6月1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9）石法民二终字第l2-l0号判决书，判决维持原一审该项判决，该判决书系终审判决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于张丽君的再审申请，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均予以驳回。现二原告基于同一事实，即因杨明奎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再次起诉主张权利，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属重复起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据此，裁定驳回原告张丽君、杨龙的起诉。
上诉人辩称，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裁定所述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是指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石法民二终字第12一1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是针对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拖欠医疗费纠纷及上诉人反诉被上诉人医疗事故纠纷一案作出的判决，但本案为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两起案件完全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医疗事故是必须达到法律所规定的条件后，方能认定，而医疗过错，只要医院或医生有过错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不属于重复受理。
本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张丽君的反诉经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9）石法民二终字第12一10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现上诉人基于同一事实，再次起诉主张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之规定，上诉人应对原判决申请再审。另，上诉人诉请火化尸体，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起诉。综上，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俊平
审判员 谭会雄
审判员 李 超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