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一终字第81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昌涛。
委托代理人：孙玉仁。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路桥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亚飞。
委托代理人：梁庆秋。
委托代理人：蒙辛。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覃炳华。
委托代理人：李德明。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芝园。
上诉人杨昌涛、广西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覃炳华、林芝园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马山县人民法院（2014）马民一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9月9日组织当事人就争议的事项进行调查、辩论、调解。上诉人杨昌涛及其委托代理人孙玉仁，上诉人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庆秋、蒙辛，被上诉人覃炳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德明、被上诉人林芝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21日，路桥公司经投标中标承建广西马山至平果高速公路NO.1路段工程（以下简称“马平一标工程”）。同年5月，杨昌涛与路桥公司协商后，双方达成口头劳务协议，约定由杨昌涛组织机械和人员负责马平一标工程路基土石方的施工，具体工作为土石方的开挖、运输和路基填筑，路桥公司预先提供给杨昌涛劳务队工作需要的炸药和柴油，劳动报酬以完成土石方量计算，双方结算劳动报酬时再扣除炸药和柴油的费用。随后杨昌涛组建的劳务队即进场工作，工作进度由路桥公司督促杨昌涛按时按量完成，工程的质量由路桥公司的技术人员把关。林芝园开始是杨昌涛组建的劳务队中负责看管队内他人机械的人员，不久，杨昌涛便安排林芝园负责统计劳务队的日常开支、登记车队日常工作量、开写单据、统计资金去向等工作。2011年7月，覃炳华得知杨昌涛的劳务队因工作量大、车辆不够用后，便与林芝园就运输土石方工作协商。双方约定由覃炳华自备车辆，在运输土石方过程中车辆的维修费和油费由覃炳华负责，车辆加油可以先由杨昌涛从路桥公司预先领取的柴油中加油，覃炳华与林芝园结算劳务费时再予以扣除油费，劳动报酬按运输土石方的数额及双方约定的运输价格进行计算。随后覃炳华自备运输车辆，来到杨昌涛的劳务队从事运输土石方工作。至2012年12月28日止，覃炳华经与林芝园结算，杨昌涛欠覃炳华劳务费77316元。由于杨昌涛未能及时支付劳务费给覃炳华等人，覃炳华与杨昌涛发生纠纷。2013年2月7日，马山县劳动行政部门组织杨昌涛、林芝园和路桥公司与覃炳华等进行协商解决杨昌涛拖欠的劳务费问题。当日，由马山县劳动行政部门的主持调解，覃炳华与杨昌涛、林芝园和路桥公司下属的马平高速1标段项目部达成了意向，约定杨昌涛所拖欠的覃炳华的劳务费77316元先由路桥公司下属的马平高速1标段项目部代付30%左右，余款过后另行解决。覃炳华与杨昌涛、林芝园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双方在《协议书》中确认覃炳华在马平一标工程施工期间的“民工工资为29345元，”，并称本次结算为“民工工资最终结算”。同日，路桥公司下属的马平高速1标段项目部银行通过转帐方式付给覃炳华劳务费29345元。庭审中林芝园表示，双方在马山县劳动行政部门主持调解时确认覃炳华的劳务费并非民工工资，因此，只能由路桥公司下属的马平高速1标段项目部代付30%左右，余下的劳务费47971元仍应由杨昌涛支付。此后，杨昌涛未能支付尚欠的劳务费47971元给覃炳华，为此，覃炳华于2014年1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一审法院判决杨昌涛、路桥公司及林芝园支付尚欠的劳务费47971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劳务提供人向接受人提供劳务活动，劳务提供人有向接受人要求支付劳动报酬的权利。一、关于路桥公司与杨昌涛的法律关系问题。路桥公司在承建马平一标工程中，将该工程中的开挖、运输土石方和将上述土石方用于路基填筑这一工作交给杨昌涛，由杨昌涛组织劳力和机械设备按照路桥公司提出的具体标准和要求完成这一工作任务。在完成工作过程中，路桥公司对杨昌涛的劳务人员完成工作情况进行督促、验收，验收合格后按照杨昌涛完成的工作量计算劳务费给杨昌涛，对这一事实有路桥公司提供的第一组、第二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杨昌涛所组织的劳务队的工作特点是以自己的设备和劳力去开挖、运输土石方和用土石方进行路基填筑，在平时的工作过程中，工程所需的土石方由路桥公司提供，路基填筑的质量标准和要求是由路桥公司控制，平时施工过程的管理、工程质量和进度及工程安全等也全部由路桥公司负责，而杨昌涛劳务队的主要义务是提供劳务。由此可见，路桥公司与杨昌涛之间实际上是一种劳务分包关系。双方所达成的协议是一种劳务分包合同，其性质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劳务分包，是指施工总承包企业或者专业承包企业即劳务作业发包人将其承包工程的劳务作业发包给劳务承包企业即劳务作业承包人完成的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因杨昌涛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属个人承包而不是企业承包，其不具有劳务作业的法定资质，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杨昌涛与路桥公司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二、关于杨昌涛与林芝园的法律关系问题。杨昌涛与路桥公司达成劳务协议后，组织机械和人员进场工作。其中，林芝园主张其在杨昌涛组建的劳务队中负责统计劳务队的日常开支、登记车队日常工作量、开写单据、统计资金去向等工作，对这一事实，有覃炳华和林芝园提供的《马平一标劳务队人员名单登记表》、路桥公司提供的第一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为此，一审法院认定林芝园为杨昌涛的雇员，杨昌涛为雇主。林芝园向覃炳华等劳务人员出具的日常工作量、开写单据、支付劳务费等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三、覃炳华的劳务费由谁支付的问题。覃炳华与林芝园就运输土石方的单价等协商后，自带车辆到马平一标工程杨昌涛劳务队从事运输土石方工作，对这一事实有覃炳华提供的林芝园认可的《马平一标劳务队人员名单登记表》证明，林芝园、杨昌涛对该证据也没有异议，由于林芝园的行为属履行职务行为，为此，一审法院确认覃炳华与杨昌涛之间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覃炳华为杨昌涛提供劳务期间杨昌涛尚欠其劳务费77316元，现路桥公司下属的马平高速1标段项目部已代付29345元。对这一事实，林芝园、杨昌涛均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对尚欠的劳务费47971元应由谁支付的问题，由于覃炳华与杨昌涛之间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依照合同的权利和义务相对性原则，现覃炳华为杨昌涛提供了劳务，杨昌涛应当支付劳动报酬给覃炳华，据此，现覃炳华要求杨昌涛支付尚欠的劳务费47971元，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覃炳华要求路桥公司支付尚欠的劳务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路桥公司明知杨昌涛不具有劳务作业的法定资质，但其仍将工程分包给杨昌涛，杨昌涛经过与路桥公司达成的无效劳务分包合同后，才与覃炳华发生劳务合同关系，为此，路桥公司对与杨昌涛之间的无效劳务分包合同存在过错，应承担支付覃炳华劳务费的连带责任。对覃炳华提出要求林芝园承担支付劳务费的主张，因林芝园只是杨昌涛雇请的工作人员，其在《马平一标劳务队人员名单登记表》上签名是履行职务的行为，覃炳华与林芝园并没有形成劳务关系，因此，覃炳华的上述主张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杨昌涛欠覃炳华劳务费47971元，限杨昌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付清；二、路桥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覃炳华要求林芝园支付劳务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9元，由杨昌涛负担。
上诉人杨昌涛上诉称，首先，一审判决认定杨昌涛与林芝园的法律关系为雇佣关系明显是错误的，事实上，杨昌涛并非林芝园的雇主，与路桥公司达成劳务分包合同的是林芝园，只是因为林芝园无法交纳保证金，双方便让杨昌涛作为中间人，即路桥公司先转劳务费到杨昌涛的账户，再由杨昌涛转账给林芝园，林芝园再将劳务费发放到劳务人员手中。这些事实可以通过杨昌涛转账给林芝园的银行转账明细证实，即杨昌涛分别于2012年7月20日转账10万元、2012年8月25日转账17万元、2012年9月28日转账20万元。其次，一审判决认定由杨昌涛支付覃炳华劳务费也是错误的，因为与路桥公司达成劳务分包合同的是林芝园，所以应该由林芝园来支付覃炳华的劳务费。最后，各方于2013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已经明确本次结算为最终结算，因此杨昌涛不再欠任何费用。
上诉人路桥公司上诉称，2013年2月6日，覃炳华、杨昌涛、林芝园及路桥公司签订《协议书》，各方一致确认，施工期间覃炳华与杨昌涛的债务最终结算欠款为29345元，本次为最终结算，由广西路桥建设公司代为支付。双方之间的债权已经就此结清，杨昌涛不再欠覃炳华任何运输费用。其次，本案不是劳务合同纠纷，而是承揽合同纠纷。覃炳华使用自有车辆与何樊生等10人组成临时车队，为杨昌涛劳务对运输土石方，故杨昌涛与覃炳华之间应为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路桥公司不应该为本案适格的主体，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再次，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劳务合同”无效，认定广西路桥建设公司存在过错，因而判决承担连带责任明显是错误。广西路桥建设公司与覃炳华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本案如劳务合同无效，应由覃炳华承担责任，而不应由路桥公司承担杨昌涛与覃炳华之间无效的劳务合同的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覃炳华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林芝园答辩称，林芝园进入杨昌涛劳务队，帮助其统计日常开支，登记车队日常工作量，统计资金去向，代理杨昌涛签领事务，劳务队的工资由杨昌涛发放。2012年6月之后，杨昌涛开始把工程款打给林芝园进行工地开支，也就是杨昌涛在上诉状中所提的款项共计71万元，这些资金均用于支付劳务队的工资。因此林芝园只是受聘于杨昌涛劳务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杨昌涛、上诉人路桥公司、被上诉人覃炳华、被上诉人林芝园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2、被上诉人覃炳华的劳务费是否已经支付完毕，若尚未支付完毕，其劳务费应由谁支付？
除依据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主张外，上诉人杨昌涛在二审期间还提交了1、上诉人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查询单及客户回单，显示共有67万元转到林芝园账户，2、被上诉人林芝园收到上诉人杨昌涛转款时间、金额情况的收条；双方之间的转账往来均用于证明林芝园并不是杨昌涛的雇员，而是另一个承包方。上诉人路桥公司认为此证据并不能证明林芝园是承包方，故不予认可；覃炳华对此证据的关联性也存在异议，认为该账户明细查询单不能证明转账到谁的账户，收条跟客户回单也不能证明钱的用途；林芝园承认该明细查询单中确实有60万元是转到其账户，对收条没有异议，对客户回单的真实性也没有异议，但认为这是杨昌涛转给林芝园用于发放工人工资的款项。本院认为，无论是借记卡的明显查询单、客户回单还是收条，均无法证明林芝园属于另一转包方，故上诉人杨昌涛的证据证明力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林芝园在二审期间提交了1、中国农业银行取款业务回单，用于证明林芝园在工地上主要管理资金流向，2、手写的工资明细单7张，用于证明杨昌涛转款给林芝园后，林芝园帮其发放工人的工资和机械设备，林芝园并没有拿这些钱。上诉人杨昌涛对第一份证据没有异议，对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这些工资明细单是手写的，其真实性无法认定，且无法证明这些款项用于发放工人工资；上诉人路桥公司认为其只是与杨昌涛发生劳务关系，至于杨昌涛与林芝园是什么关系与其无关，无法确定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覃炳华对这两份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中国农业银行的取款业务回单仅能体现林芝园的账户资金往来情况，手写的工资明细单也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均无法证实其账户的资金是用来发放工人工资。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覃炳华与杨昌涛达成协议，由覃炳华自备运输车辆到杨昌涛的劳务队从事运输土石方工作，在运输土石方过程中车辆的维修费和油费由覃炳华自行负责，劳动报酬按运输土石方的数额及双方约定的运输价格进行计算，覃炳华与杨昌涛之间的关系应为承揽合同关系，因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承揽合同纠纷。一审确定案由为劳务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杨昌涛与路桥公司属于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路桥公司在承建马平一标工程中，将该工程中的开挖、运输土石方和将上述土石方用于路基填筑这一工作交给杨昌涛，由杨昌涛组织劳力和机械设备按照路桥公司提出的具体标准和要求完成这一工作任务，实际上双方形成了劳务分包关系，但杨昌涛不具有劳务作业资质，其与路桥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应当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杨昌涛与林芝园属于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杨昌涛上诉称与路桥公司达成劳务分包合同的是林芝园，但路桥公司在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中可以看出，系杨昌涛劳务队与路桥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故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杨昌涛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上诉人覃炳华的劳务费是否已经支付完毕，若尚未支付完毕，其劳务费应由谁支付的问题。一审庭审中，杨昌涛、林芝园均认可尚欠覃炳华77316元，由路桥公司代付29345元，尚欠47971元的事实，现杨昌涛在二审中否认这一事实，前后自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杨昌涛偿还覃炳华劳务费4797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覃炳华与杨昌涛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路桥公司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不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第二项路桥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马山县人民法院（2014）马民一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马山县人民法院（2014）马民一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999元（上诉人杨昌涛与上诉人广西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分别预交999元），由上诉人杨昌涛负担；广西路桥建设有限公司预交的999元由本院予以退回；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规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浩
审 判 员 肖燕青
代理审判员 李常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 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