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中民终字第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市陵城区中医院（原陵县中医院）。住所地：德州市陵城区陵州路***号。
法定代表人：牛志强，院长。
委托代理人：崔永森。山东森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安宏伟。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市陵城区人民医院（原陵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德州市陵城区中兴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丰新，院长。
委托代理人：崔永森。山东森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朝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玉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敏。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大庆，山东卫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州市陵城区中医院、德州市陵城区人民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原山东省陵县人民法院（2013）陵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本院审委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亲属王德才于2011年1月24日22时40分因颅脑外伤到被告中医院抢救，被诊断为“1、脑挫伤2、颅骨骨折3、颅底骨折4、双侧硬膜下出血5、颅内血肿6、双肺挫伤并肋骨骨折××，2011年1月25日转院至被告人民医院，2011年2月1日原告亲属王德才死亡。2012年12月20日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7897.1元，死亡赔偿金待司法鉴定作出后再确定具体数额，并由二被告承担诉讼费。2012年12月20日原告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要求对二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如有过错，该过错和申请人的损害后果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是多少进行鉴定。2013年1月23日二被告对原告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部门做医疗过错司法鉴定提出异议，认为应先委托医学会进行医疗技术鉴定，而不宜委托司法鉴定机构直接进行医疗过错鉴定。2013年3月21日原审法院对二被告异议作出书面答复通知，认为原告申请鉴定机构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并无不妥，对二被告的异议不予采纳。2013年7月30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京）法源司鉴（2013）临鉴字第549号司法鉴定文书。该鉴定文书认为，被告中医院在对患者王德才的诊疗工作中，对其临床诊断明确、指定的治疗措施符合临床诊疗思维。在实施治疗过程中，对患××情所需的治疗方法的全面告知方面存在不足；××患者开始颅脑损伤严重、昏迷及双侧瞳孔不等大情形下，未及时、××患××灶清除术。上述显示医院的医疗工作存在不足。××患者王德才转入被告人民医院后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就本案而言，参与度的评定需要考虑的因素具有（1）患者自身颅肺损伤严重，及时手术也存在预后不良的特殊性，具有死亡率高、存活率低、致残率高的风险性；（2）医院在降颅压用药方面存在的不足；（3）医院未积极、及时进行手术治疗方面存在不足；（4）医院在告知方面存在不足。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患者王德才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王德才转入陵县人民医院后死亡后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法医学参与度方面：若经法庭质证明确陵县中医院具有处理脑外科急诊能力，则医疗过错法医学参与度拟评为B级；若经法庭质证明确陵县中医院不具备处理脑外科急诊能力，则医疗过错法医学参与度拟评为C级××。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京）法源司鉴（2013）临鉴字第550号司法鉴定文书，该鉴定文书认为：××患者王德才的诊疗工作中，对其临床诊断明确、指定的治疗措施符合临床诊疗规范。但在入院初期阶段，××患者原始颅脑损伤严重、昏迷、存在急性脑水肿和脑疝情形下，具有开颅减压手术指征，但患者已相继出现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表现，需予以抢救治疗。此时手术风险性大，手术效果不能予以肯定。医院在治疗程序上，对患××情所需治疗方法的全面告知方面存在不足，××患者进行开颅减压手术，故医院诊疗工作存在过错，此过错对患者死亡具有轻微的因果关系。在参与度评定方面，就本案而言、参与度的评定需要考虑的因素具有：（1）患者自身颅脑损伤严重，及时手术也存在预后不良的特殊性，具有死亡率高、存活率低、致残率高的风险性；（2）医院未及时进行手术治疗准备方面以及告知方面存在过错。因此，医疗过错法医学参与度拟评为B3级（建议法医学理论系数在1-10%范围内）。综上，该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患者王德才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王德才死亡后果具有轻微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法医学参与度拟评为B级（建议法医学理论系数在1-10%范围内）。2013年11月1日原告郑玉英以该两份鉴定结果明显依据不足，存在明显错误为由提出重新鉴定申请，2013年11月19日法院对原告郑玉英的调查笔录中，原告郑玉英表示若重新鉴定申请不被允许，就请专家就异议书中疑问给予答复。2014年1月16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法源医函（2014）第12号关于王德才鉴定异议的回函。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基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给其造成的损害可以主张医疗机构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审理中，原告郑玉英、王晓敏、王文锋明确表示主张因其亲人王德才因颅脑外伤在二被告处治疗期间死亡是否承担医疗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应从三个争执焦点分析：一、患者是否具有损害事实：二、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三、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在分析上述焦点前，法院首先确定相关证据问题。郑玉英、王晓敏、王文锋提出被告医院改变、伪造病历，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仅就签名位置提出质疑，对此不应予以采信。三原告主张二被告医疗行为有过错，并申请司法鉴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机构及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格，该鉴定机构为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双方当事人因未能提供证明鉴定程序违法或鉴定结论有缺陷的证据，故法院认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所作的医疗鉴定书具有证明力。依据鉴定结论分析，患者未能存活有两方面的原因，内在原因为患者自身的异常情况，外在原因系医院医疗行为的不足。××患者王德才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王德才转入陵县人民医院后死亡后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法医学参与度方面：若经法庭质证明确陵县中医院具有处理脑外科急诊能力，则医疗过错法医学参与度拟评为B级；若经法庭质证明确陵县中医院不具备处理脑外科急诊能力，则医疗过错法医学参与度拟评为C级××。庭审期间，因被告中医院提供其单位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证明其具备处理脑外科急诊能力，根据鉴定书意见，医疗过错法医学参与度拟评为B级；即其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京）法源司鉴（2013）临鉴字第550号司法鉴定文书，认定“陵县人民医院在患者王德才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王德才死亡具有轻微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法医学参与度拟评为B级（建议法医学理论系数在1-10%的范围内）××，即其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三原告所主张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是因为其治疗而产生的费用和支出，不是医疗机构因医疗过错而给其造成的损失，故对其上述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鉴定费、复印费属于三原告为诉讼而支出的必要费用，应由二被告赔偿。对于三原告因其亲属不能存活带来一定的痛苦，导致身体、精神的损害，被告应赔偿三原告一定的精神抚慰金。综合考虑过错程度、因果关系、损害后果等因素，根据本案实际，由二被告向三原告赔偿精神抚慰金、各l0000元为宜。原告方基于王德才的死亡，其损失范围为：死亡赔偿金339168元÷60%＝565280元、丧葬费14136元÷60%＝23560元、交通费508.2元÷60%＝847元、鉴定费6000元÷60%＝10000元、复印打印费132元÷60%＝220元，以上合计为：599907元，按照责任划分，被告中医院应承担：599907元×20%＝119981.4元，被告人民医院应承担：599907元×l0%＝59990.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判决：一、被告陵县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郑玉英、王晓敏、王文锋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鉴定费、复印打印费共计119981.4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二、被告陵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郑玉英、王晓敏、王文锋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鉴定费、复印打印费共计59990.7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三愿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09元，原告郑玉英、王晓敏、王文锋负担5466.3元。被告陵县中医院负担1561.8元，被告陵县人民医院负担780.9元。
上诉人德州市陵城区中医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机械地将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的（京）法源司鉴（2013）临鉴字第549号鉴定意见书（以下称鉴定书）关于上诉人的过错参与度参考范围B级l-20%，直接认定为上诉人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纵观王德才在上诉人处抢救治疗的病历及鉴定书和北京法源鉴定中心的复函，王德才的外伤是由交通事故所致，鉴定书在关于医院的诊疗行为××患者原始脑损伤严重，入院后病情进一步发展，存在预后不良。即便抢救有效，患者仍存在发生严重的××或者植物生存状态，甚至死亡的高风险性及可能性。××患者入院时头颅CT检查示弥漫性轴索损伤情形，本案患者广泛性脑挫伤，手术效果无法估计，即使手术存活，也存在植物生存状念的极高风险性××。患者王德才死亡后被上诉人未同意更未请求相关部门实施尸体解剖，也是最终无法查清王德才的真正死因。该鉴定意见属学术性意见，并不是法院判决的赔偿依据。上诉人在王德才入院两个小时的时间内已经进行了手术前的准备工作，只是因为被上诉人强烈要求将王德才转往陵县人医院而被迫中止治疗，由此造成的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一审判决机械地按照鉴定书中过错参与度的最高数值判令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没有依据，对上诉人也太不公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民法通则是1987年1月1日实施的，且是所有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都可适用的法律，对于本案不确切。依据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中关于医疗损害责任的规定，该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即使患者有损害，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的情况下已尽到合理诊疗义务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赔偿金119981.40元及精神抚慰金无依据。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鉴定费、复印打印费不是根据法律规定及相关部门的统计数字，而是按照被上诉人“赔偿明细××中的计算数额完全照搬除以百分六十而得出，这是没有依据的，况且丧葬费的计算有误，复印费发票是陵县超艺彩扩摄影中心（照相馆）出具的，不是复印费的发票。如前所述，王德才的死亡后果与上诉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王德才是因交通事故而死，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0000元精神抚慰金无依据。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方式、侵权情节等因素综合确定，即使按照鉴定书认定的过错参与度，上诉人的过错极其轻微，不应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四、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保护其诉讼请求。上诉人在一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答辩状时及一审庭审时均就诉讼时效问题提出抗辩，一审判决对此却未提及，显属漏判。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8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时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亲属自2011年1月24日发生交通事故，至2011年2月l日死亡，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1年2月2日起计算，至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己远远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没有诉讼时效中断和延长的情形，其诉讼请求不应保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德州市陵城区人民医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机械地将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的（京）法源司鉴（2013）临鉴字第549号鉴定意见书（以下称鉴定书）关于上诉入的过错参与度参考范围B级（建议医学理论系数在l-10%范围内），直接认定为上诉人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纵观王德才在上诉人处抢救治疗的病历及鉴定书，明确载明“审查送检病历材料，医院根据患者车祸外伤史、症状、体征及辅助检查结果，临床初步诊断明确。制定的治疗措施符合临床诊疗规范。┅┅。××患者转入我院后所拍CT显示，患者弥漫性脑损伤，多处脑挫裂伤及颅内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处颅骨骨折等，存在急性脑水肿及脑疝，提示患者原始脑损伤严重，存在预后不良的高风险性及可能性。即使紧急实施手术治疗，手术效果仍难以肯定，患者存在术后发生严重××或植物生存状态、甚至术中或术后死亡的高度可能性。××患者王德才自从被送往上诉人处后已没有进行手术治疗的必要性和可行性，而鉴定书又从告知方面认定上诉人存在不足，即认为上诉人应将是否于术治疗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告知被上诉人，从而认定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与王德才的死亡具有轻微的因果关系，将医院过错法医参与度评为B级。上诉人对此不服，因鉴定书本身就手术的非必要性及手术中、手术后的高死亡性作了明确的阐述，因此，上诉人在告知方面的欠缺与王德才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也更不具有“轻微××的因果关系。该医疗过错司法鉴定属法医学中的一种学理性探讨内容，该学术性意见的司法鉴定意见不是判决赔偿的法定依据，仅仅是一种参考证据，一审判决完全照搬鉴定书认定的比例范围，就最高值判定为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没有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的民法通则是1987年1月1日实施的，且是所有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都可适用的法律，对于本案不确切。依据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中关于医疗损害责任的规定，该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即使患者有损害，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尽到合理诊疗义务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赔偿金59990.7元及精神抚慰金无依据。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鉴定费、复印打印费不是根据法律规定及相关部门的统计数字，而是按照被上诉人“赔偿明细××中的计算数额完全照搬除以百分之六十而得出，没有依据，况且丧葬费的计算有误，复印费发票是陵县超艺彩扩摄影中心（照相馆）出具的，不是复印费用发票。如前所述，王德才的死亡后果与上诉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王德才是因交通事故而死，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0000元精神抚慰金无依据。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方式、侵权情节等因素综合确定，即使按照鉴定书认定的过错参与度，上诉人的过错极其轻微，不应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四、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保护其诉讼请求。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答辩状时及一审庭审时均就诉讼时效问题提出抗辩，而一审判决对此却未涉及，显属漏判。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8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亲属自2011年1月24日发生交通事故，至2011年2月1日死亡，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1年2月2日起计算，至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已远远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没有诉讼时效中断和延长的情形，其诉讼请求不应保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郑玉英、王文锋、王晓敏对两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一、两上诉人的过错非常明显，给受害家属造成永久的伤害，有鉴定意见书为证，但是两上诉人仍旧认为共同承担30%的过错比例过高，是没有理由的。综合鉴定机构的两份鉴定意见书及病历记载，本案所诉医疗行为的主要经过为：患者被120送入被答辩人陵县中医院，CT检查颅脑损伤出血，病情危险，需要立即手术，但是该院没有告知患方需要手术，让患方一直蒙在鼓里，同时该院药物脱水治疗不利，没有达到给大脑消肿脱水目的，最为严重的是该院未积极、及时进行手术治疗，让患者错过了最佳的手术治疗时机。转入陵县人民医院后，患者仍尚有手术时机，但是该院仍旧没有告知患方需要手术，该院决策错误，让患者丧失了手术时机，之后患者进入不能手术期。以上事实，在两份鉴定意见书中均有详细的分析介绍，两家医院的过错程度非常明显，尤其是不告知家属手术是有效方法严重侵犯了患方的知情选择权，不给患者进行手术严重违反诊疗原则。二、原审判决认定的过错参与度数值是法官合法行使自由裁量权的结果，并且均在鉴定意见确定的范围内，上诉人却认为存在错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我方除了认同鉴定报告确定的上诉人的以上过错外，同时也尊重该鉴定书所述病人病情的严重性和即使手术也有可能遗留高度伤残的风险存在。因上诉人没有手术，真正的预后谁也无法确定，也可能病人会痊愈，也有可能会是植物人，为此我方在一审中也提交了许多严重脑损害时手术抢救成功的案例。鉴定书在综合分析两上诉人的过错医疗行为的同时也注意到了病情的严重性特点，作出了过错参与度范围，一审参照鉴定意见书的内容，行使审判自由裁量权，确定了最终赔偿比例，并且确定的赔偿比例没有超出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范围，并无不当。三、上诉人部分引用和放大鉴定意见书中对其有力的论述，而不进行全面综合的评价，得出的结果是错误的，上诉理由明显缺乏客观性和说理性。鉴定意见书在论述医院的过错参与度时是分好几大段来综合分析的，有的段落分析的是医院的过错行为，对患方有利；有××本身的风险，对院方有利。最后再作出综合性的意见。但是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第一段中却单单引用鉴定书中对医院有利的部分段落，进而反过来推断鉴定意见和一审判决错误，这种逻辑思维和推理方式是错误的。四、两上诉人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依据，其认为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而免责是对该条文的错误理解。该条第二款规定：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因此，院方只能是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才免责。但是经过鉴定两上诉人都具有过错，都没有尽到合理诊疗义务，因此该条不能适用于本案。五、关于赔偿数额问题。虽然一审判决书引用了我方的计算方法，但是这是在法官审核认定的情况下的引用，说明了我方的计算是正确的。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两上诉人一直隐瞒应当进行手术这一重要治疗方法，侵害我方的知情权和选择权，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关于知情权保护的直接规定，可以直接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更何况造成了死亡的严重后果，侵权情节严重，医疗行为具有过错等因素，更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原审判令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完全正确的。六、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两上诉人的理解存在错误，其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人身损害案件的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但是两上诉人却从伤害之日进行计算明显错误，其对民诉解释第168条规定的“伤害明显的××错误理解为“伤情明显的××，因此其得出的损害后果发生之日为诉讼时效计算开始之日的结论是错误的。
德州市陵城区中医院、德州市陵城区人民医院互相同意对方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经国务院批复，陵县已被撤销，设立德州市陵城区，德州市陵城区的行政区划与陵县相同。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审判决两上诉人各自承担20%和10%的赔偿责任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原审对各项赔偿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本院根据本案事实及有关法律，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设立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目的是促使权利人积极行使权利，而不是对权利人行使债权设置过多障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但同时规定上述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中，被上诉人亲属王德才被送往医院治疗时伤情严重，即使两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也存在很大程度上的死亡可能。因此，被上诉人作为非医学专业人员，对两上诉人存在过错的事实不明知是正常的，鉴于本案的特殊情况，不能将王德才死亡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两上诉人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距离其明知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已经超过一年，故本案并不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审判决两上诉人各自承担20%和10%的赔偿责任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两上诉人的医疗过错行为及与王德才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了具体明确的鉴定意见，并以回函的形式对相关异议作出了答复。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推翻鉴定机构的意见，故以上鉴定意见应予采信。本案中，受害人王德才在入院时病情危重，两上诉人作为医疗机构，应当尽到妥善的注意、救治及告知义务。因此，综合考虑本案两上诉人存在过错的事实及鉴定机构的意见，原审确定的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之处。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原审对各项赔偿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本案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故意怠于行使诉讼权利，且上诉人未予赔偿的行为是导致本案纠纷长时间未能解决的重要原因之一。本案一审开庭时间为2014年，原审法院按2013年的统计数字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并无不当之处。
关于丧葬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山东省2013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6386元，据此计算，被上诉人应获赔偿的丧葬费数额为23193元，原审认定丧葬费数额不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复印费问题。被上诉人主张的复印费用属于必要的、合理的支出，且其对此也提交了相应发票予以证明。根据日常生活实际，存在部分摄影机构同时经营复印业务的现实情况，故不能以发票出具人为摄影机构而否定发票的证明力。因此，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交通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据此应当认定，上述司法解释对交通费的保护问题设定了时间范围。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交通费发生于受害人死亡之后，一审审理期间，而非治疗期间，故不应予以保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本案中，两上诉人在对王德才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王德才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因此，两上诉人属于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责任。原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与损害后果及两上诉人的过错程度相适应，并无不当之处。
综上，原审对丧葬费及交通费的认定不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两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陵县人民法院（2013）陵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陵县人民法院（2013）陵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德州市陵城区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郑玉英、王晓敏、王文锋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复印打印费共计11973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三、变更山东省陵县人民法院（2013）陵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德州市陵城区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郑玉英、王晓敏、王文锋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复印打印费共计5986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09元，由上诉人德州市陵城区中医院负担2895元，由上诉人德州市陵城区人民医院负担1547元，由被上诉人郑玉英、王文锋、王晓敏负担33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德州市陵城区中医院负担1900元，由上诉人德州市陵城区人民医院负担950元，由被上诉人郑玉英、王文锋、王晓敏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敏
审 判 员 郭依静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笑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