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粤高法民四终字第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少钦。
委托代理人：曾伟民，广东思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得雄，广东思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泽添。
委托代理人：曾伟民，广东思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得雄，广东思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成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利明。
委托代理人：史泽锐，广东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楚莹，广东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少钦、曾泽添因与被上诉人陈成泉、廖利明船舶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3）广海法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陈少钦、曾泽添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得雄与廖利明委托代理人史泽锐到庭参加了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少钦、曾泽添于2013年1月16日共同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陈少钦系“粤南澳渔14035号”渔船原所有权人陈成业（已故）之子。陈成业生前与曾泽添、陈成泉于2001年间共同出资合伙建造“粤南澳渔14035号”渔船，合伙时，经全体合伙人商定，该艘渔船的份额为按份共有，即按出资额比例折算股份，确定曾泽添和陈成业各占该艘渔船份额的10%，陈成泉占该艘渔船份额的80%，并经渔业行政主管部门登记，取得《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2003年9月陈成业因病逝世，渔船份额由其法定继承人陈少钦依法继承。2012年4月陈少钦、曾泽添得知陈成泉在未征求其他合伙人意见的情况下，于2011年11月24日与廖利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擅自将“粤南澳渔14035号”渔船的七分之三份额转让给廖利明。陈成泉的行为侵犯了陈少钦、曾泽添的优先购买权等权益，根据《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3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请求法院判令陈成泉和廖利明于2011年11月24日签订的渔船《股份转让协议》无效，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陈成泉在原审时辩称：陈成泉与廖利明没有恶意串通，对陈少钦、曾泽添诉称的其他事实理由无异议，对其诉讼请求无异议。
廖利明在原审时辩称：（一）陈成泉与廖利明2011年11月24日补充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陈成泉有权处分渔船，廖利明已善意取得“粤南澳渔14035号”渔船43%的份额。（二）陈少钦、曾泽添丧失了撤销权。
原审查明事实如下：曾泽添（柯泽添）、陈成业（陈少钦之父）和被告陈成泉共同出资建造涉案船舶“粤南澳渔14035号”，并就涉案船舶股份比例作出口头约定，即曾泽添和陈少钦的父亲陈成业各占10%股份，陈成泉占80%股份、并在1999年和2004年办理了相应的登记。“粤南澳渔14035号”船系木质刺网渔船，总功率112千瓦。2004年10月12日，广东省渔船渔港监督管理总队南澳大队签发的《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载明登记“粤南澳渔14035号”船船舶共有人为陈成泉、柯泽添和陈成业，其中陈成泉占80%股份、柯泽添占10%股份、陈成业占10%股份。
2011年11月24日，陈成泉在未告知陈少钦、曾泽添的情况下，与廖利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将涉案船舶七分之三的股份以11.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廖利明，陈成泉保留涉案船舶七分之四的股份。2012年4月19日，陈成泉、廖利明将涉案船舶《渔业所有权证书》变更登记为陈成泉占57%股份，廖利明占43%股份。2012年5月8日，陈成泉将涉案船舶《渔业所有权证书》变更登记为陈成泉占80%股份，曾泽添占10%股份、陈少钦占10%股份。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宗因船舶共有引起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应由法院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对该合同的法律效力作出判断，即对该合同作出有效或无效的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陈成泉是否有权处分涉案船舶；二是陈成泉、廖利明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
一、陈成泉是否有权处分涉案船舶。
依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有关“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陈成泉拥有涉案船舶80%的所有权份额，在并无证据证明船舶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情况下，陈成泉未通知陈少钦、曾泽添擅自转让涉案船舶七分之三股份的行为虽侵犯了陈少钦、曾泽添的优先购买权和共有权，但不构成无权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陈少钦、曾泽添和陈成泉以陈成泉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
二、陈成泉、廖利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是否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
本案中涉案船舶虽为动产，但为需要登记公示其所有权的特殊动产。陈少钦、曾泽添提交了2004年10月12日签发的共有人为陈成泉、柯泽添、陈成业的《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的复印件，与原审法院从广东省渔政总队南澳大队调取的2004年10月12日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相互印证，对这份证据予以采纳。但该份证书有效期至2009年10月12日，且登记的船舶共有人为陈成泉、柯泽添、陈成业。从形式审查的要求看，廖利明无法从缔约时已失效的船舶登记证书得知陈少钦、曾泽添为船舶的共有人。陈成泉明知该船存在船舶共有人，仍与廖利明订立《股份转让协议》，存在恶意，但该《股份转让协议》是陈成泉和廖利明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本案无证据证明陈成泉与廖利明缔约时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陈少钦、曾泽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的陈成泉、廖利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导致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廖利明辩称，廖利明已支付了涉案船舶七分之三股份相应的对价，系善意取得。因本案为合同效力的确认之诉，陈成泉、廖利明是否实际履行合同以及廖利明是否善意取得涉案船舶的股份，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在本案中不作审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陈少钦和曾泽添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00元，由陈少钦、曾泽添共同负担。
上诉人陈少钦、曾泽添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陈成泉有权处分涉案船舶错误。陈成泉处分船舶需告知义务，并经其他共有人表决这一程序。且陈少钦、曾泽添与陈成泉曾口头约定关于处分船舶需全体共有人同意。陈成泉擅自处分船舶行为，违反《物权法》第七条的规定，并侵犯了陈少钦、曾泽添的优先购买权。（二）原审法院认定廖利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不存在恶意错误。《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渔业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不存在有效期。原审法院调取的有效期至2009年10月12日的证书为《渔业船舶国籍证书》。在船舶经登记公示的情况下，廖利明应当知道船舶的所有权人，但仍与陈成泉签订转让协议，具有主观恶意。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少钦、曾泽添的诉讼请求，并由陈成泉、廖利明共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廖利明答辩称：（一）陈成泉与廖利明签订转让协议时，船舶登记证书已经失效，无法确定船舶所有人。陈成泉也没有告知船舶所有人及共有情况。（二）陈成泉拥有超过三分之二的股份，依据法律规定，其转让船舶无需得到陈少钦、曾泽添同意。（三）陈成泉与陈少钦、曾泽添没有约定转让船舶要得到陈少钦、曾泽添同意的约定。（四）陈少钦、曾泽添主张权利时，廖利明已经取得涉案船舶的所有权。陈少钦、曾泽添只能向陈成泉主张权利，不能向廖利明主张权利。（五）陈少钦、曾泽添知道廖利明于2004年已经参与涉案船舶的运营。陈少钦、曾泽添行使撤销权已过期限。本案真实原因是，陈成泉通过本案诉讼即确认转让协议无效达到让廖利明退出船舶经营，独占柴油补贴款等目的。
被上诉人陈成泉书面答辩称：（一）陈成泉与陈成业、曾泽添于2001年共同合资建造涉案船舶时，曾口头约定，任何一方转让船舶股份时，需告知其他共有人，在其他共有人放弃购买权后，才能转让给共有人以外的第三人。（二）《渔业国籍证书》存在有效期至2009年10月12日。但《渔业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不存在有效期。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属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陈少钦、曾泽添均表示愿意单方或共同按11.4万元的价格受让涉案船舶43％的股份。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共有纠纷。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行使本案管辖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焦点为：一、廖利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之时是否知晓陈少钦、曾泽添为涉案船舶的共有人，是否为善意受让人；二、陈成泉与廖利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是否侵犯了陈少钦、曾泽添的优先购买权及共有权。
关于焦点一，廖利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之时是否知晓陈少钦、曾泽添为涉案船舶的共有人，是否为善意受让人的问题。廖利明与陈成泉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受让涉案船舶的份额。廖利明作为善意的受让人，应要求陈成泉提供船舶所有权证书等，了解船舶的权利状态。但廖利明称其并没有要求陈成泉提供上述船舶证书，故廖利明不知晓陈少钦、曾泽添为涉案船舶的共有人属于其自身原因所造成的，廖利明不属于善意的买受人。廖利明辩称，其与陈成泉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船舶登记证书已失效，廖利明不知道陈少钦、曾泽添为涉案船舶的共有人。但廖利明所称的已过有效期的船舶登记证书为《渔业船舶国籍证书》。涉案船舶的《渔业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早就1999年就已经签发，且该证书并没有有效期的限制。同时，廖利明庭审中称，其早于2004年就开始参与经营涉案船舶。对此，廖利明就更应知晓涉案船舶的共有情况。因此，廖利明关于其不知晓陈少钦、曾泽添为涉案船舶的共有人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焦点二，陈成泉与廖利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是否侵犯了陈少钦、曾泽添的共有权及优先购买权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涉案船舶由陈成泉、陈少钦、曾泽添共同所有，其中陈成泉占80％份额，陈少钦、曾泽添各占10％份额。陈成泉与陈少钦、曾泽添之间就涉案船舶为按份共有关系。现陈成泉在没有通知并取得陈少钦、曾泽添同意的情况下，将部分份额转让给了第三人廖利明。而履行《股份转让协议》后以《船舶所有权证书》显示陈成泉占57％份额，廖利明占43％份额。陈少钦、曾泽添均表示，不同意追认陈成泉转让其份额的行为，并愿意以同等价格单方受让陈成泉的份额。因此，陈成泉与廖利明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侵犯了陈少钦、曾泽添的共有权和优先购买权。
陈成泉与廖利明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廖利明已支付了份额转让的对价，陈成泉与廖利明也办理船舶所有权的变更登记，陈成泉与廖利明之间的《股份转让协议》已履行完毕。但之后，陈成泉又将涉案船舶的所有权变更为份额转让之前的状态，陈少钦、曾泽添仍各占涉案船舶10％的份额。因此，陈少钦、曾泽添再请求确认陈成泉与廖利明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不具有任何法律意义，丧失了事实基础，故原审法院对陈少钦、曾泽添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陈少钦、曾泽添的上诉没有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少钦和曾泽添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以星
代理审判员 张怡音
代理审判员 李民韬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俊松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十四条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
第一百零一条按份共有人可以转让其享有的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份额。其他共有人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