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余干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干民一初字第3号
原告李洋，男，1985年5月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农民，住江西省余干县社庚乡蔡畲村委会，身份证号码3623291985********。
原告罗白兰，女，198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农民，住江西省余干县社庚乡蔡畲村委会，身份证号码3623291983********。
委托代理人章芳卿，江西方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希希幼儿园，负责人徐晓燕，地址社庚乡社庚街。
被告徐晓燕，女，197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余干县人，务工，住江西省余干县社庚乡社庚街，身份证号码3623291973********。
委托代理人朱玉爱，江西干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承认、放弃或变更诉讼请求、参与诉讼和调解，提起上诉、申请执行。
原告李洋、罗白兰诉被告希希幼儿园、徐晓燕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24日依法受理后，于2015年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于2015年3月23日将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1日继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双方当事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两原告代理人与被告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之女李家馨2011年6月17日出生，生前于2014年9月19日在希希幼儿园受伤。当天其吃晚饭时精神不佳，只进食了几口饭，晚上睡觉时有哭叫。第二天找到幼儿园老师，被告知李家馨在幼儿园受伤，耳朵有红肿迹象，于是立刻前往鹰潭市人民医院检查，当时没有查出什么，9月21日李家馨的病情越来越重，晚上又送到余干县人民医院治疗，由于李家馨四肢乱动，做不了检查，当晚送至江西省儿童医院治疗，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抢救，至2014年10月23日医疗无效死亡。经南昌大学司法鉴定研究所鉴定：“李家馨符合患病毒性脑炎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李家馨发病前在幼儿园有摔跌外伤史，摔跌外伤及因摔跌受惊吓可致机体免疫力下降，对于其疾病的发生可起诱发促进的作用”。由此可见，李家馨在幼儿园受伤，诱发病毒性脑炎而导致死亡，被告未尽到幼儿园的安全义务，致使李家馨受伤，具有完全过错责任，为此，根据《侵权责任法》、《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的相关规定，特请求被告赔偿：1、医疗费69489.27元（62591.66＋2897.61＋14000）；2、护理费2697元（31天＊87元）；3、死亡赔偿金175620.00元；4、丧葬费21790元；5、鉴定费130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910元；7、冰棺费33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9、交通费6170元。以上合计322976.27元
被告辩称如下：一、原告把社庚希希幼儿园和徐晓燕个人作为共同被告起诉，违反了司法解释的规定。希希幼儿园是教育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具有公益性的幼儿教育机构，非个人财产或个体工商户，根据最高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1条和第46条的规定，原告只能起诉社庚希希幼儿园，即使希希幼儿园是个体工商户性质，也只能起诉徐晓燕个人并注明字号，不存在把两个不同的主体作为本案被告；二、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李家馨并没有在幼儿园受伤，原告提供的证据只是个人的推测，并非事实，不足采信。原告所述李家馨耳边有红肿迹象，也只是单方面的陈述，即便有红肿迹象也不能证明是在幼儿园所致。如果说李家馨患病与外伤有关的话，那么李家馨2014年8月10日鼻侧所受外伤应与患病有直接的关系，其鼻侧外伤在社庚卫生院缝合了五、六针，并在医院消炎4天，此事有经治医师和用药处方证实。三、原告提供《南昌大学司法鉴定研究所法医学尸体解剖报告书》不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能支持原告的诉请。尸体解剖报告书所述姓名是李家馨，而病例摘要的姓名是袁伊娜，原告的女儿究竟是李家馨还是袁伊娜，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解剖报告书明确李家馨的死因是“病毒性脑炎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这一结论说明李家馨非外伤死亡。至于报告书称“李家馨病前在幼儿园有摔跌外伤史，摔跌外伤及因摔跌受惊吓可致机体免疫力下降，对其疾病的发生可起诱发促进作用”的结论十分荒谬，李家馨是否在幼儿园摔伤，本身就是待证事实，岂能作为报告书结论的依据？如果摔伤受惊吓可使机体免疫力下降，那么李家馨早些时候鼻侧破裂伤，岂不是更容易引起免疫力下降而致脑炎发生，皮肤破裂更容易使病毒进入皮肤血管引起脑炎，为何要说外伤受惊吓可形成疾病诱因呢？总之，原告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法院驳回。
在举证期限内，原告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支持其主张：
1、江西省儿童医院病例资料及门诊发票和住院发票及住院费用清单和病历资料；
2、南昌大学司法医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报告书；
3、李家馨尸检费发票，南昌大学法医学教研室出具的劳务费发票2张，鉴定费用收据及司法鉴定协议书；
4、被告徐晓燕常住人口信息表；
5、社庚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证明；
6、王火兰和彭家宇轩的录音光盘；
7、江西省儿童预防接种证；
8、交通费发票，证明原告的交通费用开支；
9、原告女儿李家馨死亡后的冰棺使用费收据；
10、南昌市康复广春堂药店购买药品小票；
11、申请证人胡建华、徐友飞出庭作证。
被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3的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4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5的合法性无异议，对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6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7被告未质证；证据8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有异议；对证据10无正规发票，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11中证人胡建华的陈述证实了李家馨当时没有检查到外伤，证人徐友飞的陈述专业性太强无法质证。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如下证据：
1、被告代理人向证人袁建国调取的笔录；
被告代理人向证人彭介华调取的笔录；
社庚卫生院的门诊处方笺；
希希幼儿园的办学许可证；
证人袁建国、王火兰当庭陈述.
原告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3、4无原件，真实性有异议；证据5中证人袁建国的当庭陈述无异议，证人王火兰的陈述证实了李家馨生前在幼儿园有受伤的事实。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依原告申请调查了证人王火兰。在案件送达过程中依职权询问了被告王晓燕。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依职权向南昌大学司法医学鉴定研究所发函，就李家馨的死因鉴定要求其作出进一步的说明，2015年4月23日南昌大学司法医学鉴定研究所回函。庭审结束后，为认证的需要本院依职权于2015年5月21日到余干县公安局调取案外人袁伊娜、袁伊娜母亲李青珍的人口信息登记表，后到余干县农村合作医疗管理局调查袁伊娜和李家馨的农村合作医疗报销情况，并于次日依法询问了袁伊娜祖父袁良增和外祖父李文锋。
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审核认定如下：
原告提供证据1被告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被告虽未申请重新鉴定，但其鉴定意见结论陈述李家馨发病前在幼儿园有摔跌外伤史，不具备合法性，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部分采信；证据3客观真实、形式合法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5本院予以采信；证据6属言辞证据，主观性较大，予以部分采信；证据7原告未向法庭提供原件或复印件本院不予认证；证据8、9、10均不具备合法形式，本院均不予采信；证据11属言辞证据，故本院予以部分采信。
被告当庭出示的证据1和证据2属被告代理人单独调取不具有合法性，本院不予采信；第3、4组证据与客观实际情况相符，形式合法本院予以采信；证据5属言辞证据，主观性较大，本院予以部分采信。
经审理查明，两原告之女李家馨于2014年9月16日入被告徐晓燕举办的希希幼儿园试读，2014年9月19日11时左右其趴在幼儿园寝室的双层床下铺哭叫，幼儿园老师王火兰闻声赶到寝室发现李家馨的耳旁有面积约有一元硬币大小的微红现象，遂对李家馨右耳前部轻轻按摩，李家馨即停止哭叫，当天下午李家馨未出现症状，放学时由王火兰老师护送回家，王火兰老师未向李家馨监护人告知李家馨中午哭叫一事。次日早上李家馨一直未醒，晚上出现严重症状，即被送往鹰潭市人民医院检查，未住院治疗。2014年9月21日李家馨的病情加重，当晚被送到余干县人民医院治疗，由于李家馨不配合检查，立即转至江西省儿童医院治疗（以袁伊娜的名义），后于2014年10月23日自动出院，不久便夭折。李家馨死因经南昌大学司法医学鉴定研究所鉴定：“李家馨符合患病毒性脑炎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李家馨发病前在幼儿园有摔跌外伤史，摔跌外伤及因摔跌受惊吓可致机体免疫力下降，对于其疾病的发生可起诱发促进作用”。2015年4月14日本院就李家馨的死因鉴定的相关问题向南昌大学司法医学鉴定研究所发函，2015年4月23日南昌大学司法医学鉴定研究所回复如下：1、鉴定意见称李家馨发病前在幼儿园有摔跌外伤史，不是笔误，是家属提供的案情；2、病毒性脑炎的发生发展具体在每个人都不尽相同，临床上经治疗此类患者有病情好转治愈的，有遗留如痴呆等后遗症的，也有经治无效死亡的；3、引起中枢神经系统病毒性疾病的病毒种类繁多，如疱疹病毒、虫媒病毒、肠源性病毒、狂犬病毒等均可致病。病理解剖学诊断主要依据组织脏器的形态变化，没有病原学的依据，因此无法确定患儿的脑炎源于何种病毒，也无法判断疾病的发病周期；4、在没有病原学依据时无法确定患儿的脑炎源于何种病毒，也难以判断疾病的发病周期，且病毒由何种途径进入体内也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因此难以判断患儿于2014年8月10日的鼻侧外伤是否导致患儿中枢感染。
另查明，李家馨生前于2014年8月10日因脸部鼻侧外伤前往社庚卫生院治疗，院方即对其脸部缝合四至五针，并连续消炎治疗四天，七天后拆线伤口完全愈合无其他症状。
本院认为，两原告之女李家馨自2014年9月16日入幼儿园试读即与徐晓燕建立了民事合同关系，作为园方对入园的幼儿则负有教育、管理、保护的义务，李家馨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心智尚未成熟，其在幼儿园学习期间，不应脱离老师的时刻监管。2014年9月19日11时左右李家馨趴在寝室的床上哭叫，右耳旁伴有面积约有一元硬币大小的微红现象，且李家馨哭叫时并没有老师在场的事实，充分说明了被告疏于对幼儿的管理和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李家馨是在被告开办的幼儿园出现哭叫且耳旁伴有微红的症状，如果将李家馨在幼儿园是否因摔伤导致哭叫和右耳部出现微红的举证责任分配到原告身上明显有违公平原则，且李家馨哭叫时脱离了老师的监管致使李家馨是否在幼儿园受伤存在着举证上的客观不能过错在于被告，故被告要否认李家馨在幼儿园有摔伤的事实，则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持其反驳主张，否则要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民事权利的损害包括损害结果和损害过程，证人王火兰陈述：“大概是2014年9月19日上午11点20分左右，我在食堂吃饭，听到宿舍里有哭声，就赶紧跑到宿舍，看见李家馨用右手捂着耳朵趴在中间的床上大声痛哭，我就过去移开她的手发现她右耳前部大约有一元硬币面积的微红”，上述陈述结合李家馨哭叫时是趴在双层床的下铺，而该双层床的下铺并非是李家馨的床铺，充分地说明了李家馨在当时的活动量大，容易引发摔伤事件，故本院可以依据李家馨于9月19日上午11时许出现的症状，认定其在幼儿园的人身权利受到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李家馨医疗无效死亡，主要原因是其自身患有病毒性脑炎，那么2014年9月19日李家馨在幼儿园受到的损害对其死亡也仅是起到次要的促使作用，故被告对两原告的经济损失应承担次要的责任，另李家馨于2014年9月19日当天出现症状，但是李家馨监护人却迟迟于2014年9月21日才正式送李家馨到医院接受治疗，错过了治疗的宝贵时机，对李家馨的死亡存有过失，理应减轻被告的民事责任，综上，本院认为由被告承担两原告经济损失的10%为宜。
对于被告辩称原告把社庚希希幼儿园和徐晓燕作为共同被告起诉，违反了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希希幼儿园并不具有法人资格，且未在工商部门办理登记，则本案应以实际行为人为当事人，故本案被告应为徐晓燕。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李家馨有无摔伤事实，故其辩称李家馨未在幼儿园受伤，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李家馨的鼻侧于2014年8月10日所受外伤应与其患病毒性脑炎病有直接的关系，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南昌大学司法医学鉴定研究所的回复函可知，在无病原学的依据时无法判定李家馨的鼻侧外伤与其患病毒性脑炎有因果关系，且被告又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证据以支持其主张。被告辩称原告提供《南昌大学司法鉴定研究所法医学尸体解剖报告书》不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被告放弃对南昌大学司法鉴定研究所的鉴定意见申请重新鉴定，视为被告对《南昌大学司法鉴定研究所法医学尸体解剖报告书》鉴定结果的认可，但本院需要的说明的是南昌大学司法鉴定研究所在未进行充分调查的情况下出具鉴定意见陈述李家馨发病前在幼儿园有摔跌外伤史，不具备合法性。至于尸体解剖报告书所述姓名李家馨与江西省儿童医院的病例上姓名袁伊娜不一致的主要原因是两原告违反了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制度，借用了袁伊娜的名义为自己女儿治病，但本院不能以该违规行为的存在而简单地否认李家馨曾在江西省儿童医院治疗的客观事实，经庭后查明袁伊娜与李家馨属同龄表姐妹关系，特殊的身份关系为李家馨借用袁伊娜的名义治疗疾病提供了便利，结合袁伊娜祖父、外祖父的陈述可以认定袁伊娜在2014年9月22日至2014年10月23日并没有在江西省儿童医院治疗。
李家馨毕竟是因为自身患有病毒性脑炎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且两原告对李家馨的治疗不及时自身存有过失，故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担30000元精神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方损害赔偿的项目及标准本院审核认定如下：1、李家馨的住院费为62591.66元；2、门诊费为2897.61元；3、护理费为31天×87元=2697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1×30元=930元；5、丧葬费为43582÷2=21790元；6、死亡赔偿金为10117元×20年=202340元，但原告诉请为175620元，则以原告诉请的为准；7、李家馨的尸检费为3000元；8、南昌大学法医学教研室收取原告李洋的劳务费10000元；9、原告提交的交通费发票属连号发票不具真实性，其他证明交通费的凭证和冰棺费不具备合法形式，故本院对两原告的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冰棺费本院不予采纳。上述共计280526.2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徐晓燕赔偿原告李洋、罗白兰医疗费等各项损失28053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李洋、罗白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144元，由被告徐晓燕负担614.4元，由原告李洋、罗白兰负担5529.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智刚
代理审判员 汤宏英
人民陪审员 周 荣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胡宝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