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飞鹏印刷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黄展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伟超，广东江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芦山，男，1972年4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和平县。
委托代理人杨波，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婷婷，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创艺电脑制版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黎剑云。
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飞鹏印刷厂（以下简称飞鹏厂）因与被上诉人林芦山、佛山市创艺电脑制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艺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民二初字第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被上诉人林芦山于2014年6月10日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交《财产保全担保书》一份，请求冻结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飞鹏印刷厂存款人民币286464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本院于同月12日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00-2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飞鹏印刷厂银行存款人民币286464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清单另列）；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00-3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担保人钟某某所有的座落于佛山市南海区房产）。同月16日，本院依上述裁定对飞鹏厂账户438701040002532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并对担保人钟某某的上述房产予以查封。同年7月14日，飞鹏厂向本院申请解除对前述账户的冻结，并提供了其法定代表人黄展辉出具的《担保书》一份，以黄展辉所有的粤EF＊＊**号小汽车及44-50＊＊＊＊＊＊＊＊＊＊＊账号内存款105010元为本案债务提供担保，黄展辉承诺以上述担保财产对本案债务承担一切民事责任，林芦山对此表示没有异议。本院据此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00-4号民事裁定，裁定：一、解除本院依据（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00-2号民事裁定对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飞鹏印刷厂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开立的43＊＊＊＊＊＊＊＊＊＊账号内银行存款的冻结；二、查封黄展辉所有的号牌为粤EF＊＊**的奥德赛汽车一台；三、冻结黄展辉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某支行开立的账号为44-50＊＊＊＊＊＊＊＊＊＊＊的银行存款人民币105010元。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八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飞鹏厂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芦山支付28646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96元，由飞鹏厂负担。
上诉人飞鹏厂上诉提出：
一、原审判决认定广州市某豪印材商贸有限公司（下称某豪公司）通过公证邮寄和报刊公告方式通知创艺公司债权转让事实，未适当履行通知义务，故债权转让对创艺公司不发生效力。该认定明显是曲解法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对通知的主体、方式、时间等没有作具体限定。只要通知到达了债务人，就应认定转让对债务人发生了效力。在本案中，就债权转让的事实，某豪公司通过公证邮寄的方式通知创艺公司，由于邮件未被签收，后在广泛公开发行的《南方日报》上登报通知创艺公司。该行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某豪公司已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告知创艺公司。
（二）《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并未禁止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以外的债权人采用报刊公告的形式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案例（2003）民一终字第46号关于何某某诉海科公司等清偿债务纠纷一案对此问题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是为了避免债务人重复履行、错误履行债务或加重履行债务的负担。债权人以登报的形式通知债务人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只要债权人实施了有效的通知行为，债权转让就应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故本案某豪公司采取报刊公告方式通知创艺公司并无不当。
（三）创艺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虽然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但通过诉讼活动，可以认定创艺公司已明知债权转让的事实及履行债务的对象。某豪公司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债权转让对创艺公司发生效力。飞鹏厂主张以债权转让方式抵扣债务于法有据。
二、原审判决认定林芦山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
（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的规定，债权人只有在起诉债务人以后才可以提起代位权诉讼。而林芦山以佛山市禅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生效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并非向原审法院起诉创艺公司。因此，林芦山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应不予受理。
（二）原审法院已受理了林芦山申请执行创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0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一条至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林芦山在执行程序中有权向法院申请执行到期的债权，无需另行诉讼。因此，林芦山在诉讼中主张债权人代位权程序不当。经查，创艺公司尚有多宗债务在原审法院至今仍未执结，若支持林芦山的主张使其获得单独清偿，将会有损其他执行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显失公平。
三、原审判决认定林芦山提供的送货单真实、有效，并认定创艺公司在2012年5月至8月期间向飞鹏厂供应价值386542元的货物，显属错误。
（一）一方面，送货单属于创艺公司的财物，不可能由林芦山自行保管。林芦山称创艺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下落不明。既然公司已无法正常运作，也不可能同意由其负责保管送货单。另外，送货单上没有林芦山的签名，林芦山也没有提供依据证实其负责送货业务。可见，林芦山是通过非法方式取得送货单的。另一方面，该部分送货单由创艺公司自行制作，送货单上除霍某某、陈某甲、苏某某、陈某已、周某某的签名外，其余签署均非全名，无法确认由何人签收。该部分送货单明显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无法证实该送货单所记载货物已交付给飞鹏厂。
（二）林芦山在原审时确认飞鹏厂尚欠创艺公司货款337288元，而原审判决却认定飞鹏厂拖欠创艺公司的货款数额为386542元，显属事实认定错误。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判决不公。飞鹏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林芦山的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其负担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飞鹏厂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林芦山辩称：
一、关于债权转让公告送达的问题。林芦山同意原审判决关于债权转让没有生效的认定意见。创艺公司在法院有大量的诉讼案件，其法定代表人也已下落不明。飞鹏厂称其受让了相关的债权并进行了通知，但在这种状况下，因创艺公司不可能收到通知，所以通知程序并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
二、退一步讲，无论飞鹏厂所谓的债权转让文件是否已经通知，都不能冲抵林芦山所代位行使的债权。因为飞鹏厂只提供了债权转让凭证，而创艺公司与某豪公司相关的债权债务并未经过法定程序确认，尤其是没有相关确权的文书。即转让的所谓债权尚未确认，故飞鹏厂所谓的债权转让并不存在。
三、林芦山所主张的实质上是经过法定程序裁决并已进入执行程序的工资债权。该工资债权是在原审法院执行案件中唯一的一个工资债权，该债权应优于其他债权获得清偿。
四、飞鹏厂主张进行抵销在程序上并不合法。由于飞鹏厂所主张的债权未经确认，而抵销权必须在相关债权真实的基础上才可行使，故飞鹏厂首先应当通过诉讼程序来确认该争议债权，而不能在本案中直接主张抵销。
综上，林芦山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飞鹏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林芦山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创艺公司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亦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林芦山在起诉时主张2012年5月至8月期间，创艺公司向飞鹏厂送货386542元，经创艺公司与飞鹏厂工作人员核对，扣减部分货款后，飞鹏厂尚欠337288元未付。
再查明：在原审诉讼期间，因创艺公司下落不明，原审法院向其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民事裁定书、民事判决书。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综合各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分析如下：
一、关于债权人林芦山对债务人创艺公司的债权问题。根据本院已查明事实可知，创艺公司拖欠林芦山劳动报酬未付的事实已经佛山市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认定，且在仲裁裁决生效后因创艺公司未履行裁决确定的债务，该债权已进入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可见，林芦山主张其对创艺公司享有合法债权有理。林芦山的起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一）项关于“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的条件。飞鹏厂上诉援引该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主张行使债权人代位权的前提条件为以诉讼形式确定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但从该条规定的内容来看，其规定：“债权人向人民法院起诉债务人以后，又向同一人民法院对次债务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符合本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起诉条件的，应当立案受理；不符合本解释第十四条规定的，告知债权人向次债务人住所地人民法院另行起诉。受理代位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在债权人起诉债务人的诉讼裁决发生法律效力以前，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五）项的规定中止代位权诉讼。”上述规定显然仅是针对债权人起诉债务人的诉讼与代位权诉讼并存的情形所进行的规范，并无限定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必须以诉讼的形式确定的含义。飞鹏厂的该上诉主张无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债务人创艺公司对次债务人飞鹏厂的债权问题。林芦山持创艺公司与飞鹏厂之间的送货单，主张飞鹏厂尚欠创艺公司货款337288元未付。飞鹏厂确认拖欠创艺公司货款250851元。虽然飞鹏厂对除由霍某某签署以外送货单均有异议，但林芦山所提供的送货单格式一致、时间相近，且飞鹏厂作为持有其员工名册、工资单据等足以证实己方人员情况的当事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相关签署人员并非其员工，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林芦山的前述主张应予采纳。
三、关于飞鹏厂认为其已受让某豪公司对创艺公司的债权，并主张与其拖欠创艺公司的债务相抵销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从本案已查明事实可知，在飞鹏厂与某豪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通知债务人创艺公司采取了邮寄及公告两种通知。但第一种方式中的邮件并未签收，应视为该通知并未到达债务人；而该债权亦非金融不良债权，且债权转让双方均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或银行机构，因此，其以报刊公告方式通知债权转让事宜不符合《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借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至于飞鹏厂上诉主张创艺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认定为其已明知债权转让事实的问题。因创艺公司下落不明，原审法院向创艺公司公告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公告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仅为法院文书的送达，不具有通知创艺公司所主张的债权转让事实的当然效力。飞鹏厂以此为由主张其与某豪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已对创艺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飞鹏厂所主张的债权转让并未履行法定的通知义务，对债务人创艺公司不发生效力，其请求进行的抵销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飞鹏厂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林芦山所主张的代位权数额较创艺公司对飞鹏厂的债权小，故原审判决支持林芦山的代位权请求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6元，财产保全费1952.32元，合共7548.3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飞鹏印刷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黄延丽
代理审判员 杨 莉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史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