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1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根勇。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李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志宏。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青青。
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鑫鹏，上海深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杰明。
委托代理人：施金鑫，浙江雷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根勇、姚李婷、徐志宏、卢青青为与被上诉人应杰明票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3）金永商初字第2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姚根勇、姚李婷系夫妻关系。被告徐志宏、卢青青系夫妻关系。原告以465万元经非背书转让取得永康市鼎昌工贸有限公司号码为28469067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据记载事项为：出票人浙江兰帝工贸有限公司，收款人永康市鼎昌工贸有限公司，出票日期2013年7月12日，到期日为2014年1月12日，票据金额为480万元。原告分别于2013年7月21日、27日支付收款人387万元和78万元，合计465万元。2013年7月15日，原告又将该汇票非背书转让给被告姚根勇和徐志宏。由被告姚根勇在该票据复印件上注明“原件已收，款到作废”。两被告收取票据后，又将该汇票转让给第三人。最后该汇票由山东嘉焱投资有限公司持有。在两被告将该汇票转让第三人后，2013年7月17日，收款人永康市鼎昌工贸有限公司向武义县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期间，汇票持有人山东沃禾农资连锁有限公司申报权利。同年9月16日，武义县人民法院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2013年8月14日山东嘉焱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给两被告欠条一份，确认该汇票贴现款未支付收款人永康市鼎昌工贸有限公司。在原审审理期间，原告确认山东嘉焱投资有限公司已支付收款人永康市鼎昌工贸有限公司贴现款40万元，并同意该款从其主张的款项中扣除。
应杰明于2013年9月1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四被告返还原告号码为28469067的汇票一张或者赔偿票据金额480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3年7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在原审审理期间，原告变更请求为返还汇票款4653984元，并同意从山东嘉焱有限公司支付汇票收款人鼎昌工贸公司的40万元从上述请求中予以扣除。
姚根勇、姚李婷、徐志宏、卢青青在原审中答辩称：1、本案原、被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作为票据的转让，票据的权利义务人是企业而不是个人，只有符合票据的条件的背书人及被背书人，才是票据的当事人，享有票据的权利及承担义务，本案原、被告均为个人，主体不适格。2、本案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是该票据的合法持有人或最后合法持有人，不享有诉争的票据权利，其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明原告和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恶意持有票据。原告主张是依法无据。3、原告在诉状中陈述被告姚根勇、徐志宏合伙经营票据贴现不属实，要求两被告共同承担义务的理由不成立。4、本案两被告的妻子不应承担夫妻共同债务。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应杰明与被告姚根勇、徐志宏之间的承兑汇票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认定合法有效。两被告应按约支付相应的对价。两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汇票提示付款日届满前的贴息利率不予认可，双方的交易价参照原告与其前手的交易价，认定为465万元。原告同意由汇票持有人山东嘉焱投资有限公司已支付收款人永康市鼎昌工贸有限公司的40万元从其主张的款项中扣除，应予准许。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号码为28469067的汇票一张的请求，因该汇票已由被告善意转让第三方，且已超出提示付款日，付款行兑付后票据利益已消灭，该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无约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原告支付其前手之日起计算。录音内容能证明被告姚根勇、徐志宏系合伙关系，两被告应承担共同支付义务。被告姚李婷、卢青青分别系被告姚根勇、徐志宏之妻，本案债务依法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告提出本案原、被告主体均不适格的抗辩，票据关系以票据为载体，虽以基础关系为前提，但票据权益又与基础关系相分离，票据关系的效力并不以授受票据的原因关系等基础关系的有效为前提，基础关系的效力并不影响票据关系的效力，原被告之间对票据利益的买卖行为应认定合法有效，对被告的抗辩不予采信。被告姚根勇、徐志宏提出其转让第三方系收款人永康市鼎昌工贸有限公司的代理贴现行为的抗辩，因两被告在录音中认可接受空白委托协议，而该委托协议应属提供汇票最后持有人交予兑付过程中所被必需，两被告主张的代理关系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姚根勇、徐志宏、姚李婷、卢青青支付原告应杰明汇票转让款425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其中387万元从2013年7月21日起、38万元从2013年7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应杰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两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000元，由原告应杰明负担4400元，由姚根勇、徐志宏、姚李婷、卢青青负担23600元。
姚根勇、姚李婷、徐志宏、卢青青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的事实是，收款人永康市鼎昌工贸有限公司将票据交给被上诉人去贴现，被上诉人又交给上诉人，几经辗转，最后被芦小棚骗取部分票据款。因不能收到票据款，收款人找到后手中介要求赔偿，被上诉人又要求后手中介赔偿。因此，本案不存在承兑汇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而只有“票据贴现中介”的事实。2、山东嘉焱投资有限公司（芦小棚）出具的欠条，以及被上诉人于2014年5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供的确认书可以证实，欠条的债权人是票据载明的收款人，而非被上诉人，债务人是芦小棚而非上诉人。3、本案当事人之间属转委托票据贴现关系。票据贴现仅仅能够向金融机构转让票据，从个人处贴现的行为属于国家明令禁止的一种“非法金融活动”。上诉人徐志宏多次强调“我们做的是中间人”、损失的只是“利息”，结合委托书，印证上诉人只是票据民间贴现中间人的身份。4、原审仅凭录音资料中的只言片语认定姚根勇与徐志宏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缺乏依据。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适用《票据法》第十条和《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错误。本案当事人之是并非承兑汇票买卖合同关系，而是承兑汇票的“民间贴现代理关系”。双方之间没有合同关系，适用以合同违约为前提的《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缺乏依据，而《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的是票据的取得要有真实的交易背景和债权债务关系，因本案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交易和其他基础借贷关系，故适用本条规定风马牛不相及。三、原审违反法定程序。原审违反了“先刑后民”的基本原则。本案实质是“票据通过中介到他人处贴现被骗应当如何赔偿”的问题，属于“损失赔偿”的性质，应当依据刑事诉讼法先行追赃，而原审法院在明知本案涉及芦小棚诈骗案，且芦小棚案正在审查起诉阶段的情况下，未移送案件而直接作出民事判决，违背了“先刑后民”的基本原则。因此，本案从程序上，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案件材料移送相关检察机关处理。四、原审法院实体处理不当。本案票据被骗造成的损失是全部参与人的共同行为造成的。在这个过程中，每一个人的参与程度与过错程度也各不相同。上诉人作为票据中介在其中仅是介绍和收取贴息的差额，让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显然非常不公。如果依据合同纠纷处理，前手只能起诉后手，即使胜诉，如果后手没有偿还能力，也不得向其他后手再追偿，同时，也因为“刑事案件受害人身份和赔偿请求权不能转让”不能再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客观上限制了当事人的权利。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裁定驳回起诉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应杰明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本案双方票据买卖法律关系清楚，并非上诉人所称的“票据贴现中介”法律关系。交易发生在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此后上诉人将票据再交付给第三方，不影响双方间的交易事实及性质。2、芦小棚出具的《欠条》，由上诉人持有，系单方行为，并且收款人永康市鼎昌工贸有限公司已经明确说明了其只与被上诉人就票据发生关系，也能证明芦小棚根本非收款人及被上诉人的交易对象。3、俗称的“民间票据贴现”，根据其交易约定内容：“一方交付票据、另一方收票付款，不涉及任何票据权利”，该约定事实即票据买卖，清楚明确。上诉人显然欲借此通俗的称谓偷换概念。上诉人所称的“前后手票据中介”，仅仅是上诉人为偷换概念所编造的解释；其次，上诉人还伪造“委托转款协议”，意图以该伪造的证据否定双方间的交易事实。4、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之间合伙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双方交易约定，已能充分认定双方间存在“票据买卖”的法律关系，买卖双方均非票据法所规定享有票据的权利主体，讼争的也非票据权利，应属一般民事纠纷。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规定正确合法。2、本案根本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原审判决已充分查明本案交易双方根本不是票据所记载的票据权利人及票据法律关系中的主体，双方间存在的是明确的票据买卖行为，双方均不涉嫌犯罪，何来先刑后民。三、原审判决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合法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1、上海誉澎投资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提交的报案材料及济南市公安局于2013年9月27日出具的立案告知书各一份（均为复印件）；以证明涉案汇票在上海誉澎投资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作为报案人向济南市公安局提交的材料中有涉及，且济南市公安局已立案侦查。
2、应杰明与徐志宏自2013年7月15日至2013年8月27日的微信通信记录打印件5页（打印件中有应杰明字样显示），应杰明与王孝江自2013年7月17日至2013年7月30日的信息通信记录打印件2页（仅有王孝江字样显示），以证明：（1）票据从洽谈到被骗的过程；（2）应杰明不是票据权利人，他指定将票据打给永康市鼎昌工贸有限公司，应杰明也是代理人。
应杰明对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并认为证据1相反反映了本案涉及的票据实际权利人并非是永康市鼎昌工贸有限公司，因为永康市鼎昌工贸有限公司没有报案，并且报案材料当中所列的收款人也是上海誉澎投资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自己所列，报案人是上海誉澎投资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他自己列了7家企业。证据2的微信记录中虽然出现上诉人所主张的被上诉人发送永康市鼎昌工贸有限公司帐号，但是该发送帐号的行为与原审中的录音证据对应，是因为上诉人反复要求他要付款是必须要打到票面上记载的收款人帐户，所以在7月18日被上诉人也没有付款的前提下，本来就同意由上诉人直接打给票据记载的收款人。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以承兑汇票作为标的物进行交易以获取差价的事实清楚，但该交易行为虽以承兑汇票为载体，但并非以获得票据法上的权利为目的，因此双方当事人均不享有票据权利，交易双方形成属于民法调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杰明作为卖方不享有票据权利，但有权要求买受方支付相应的对价，因此，上诉人提出其仅为中介，而非本案适格主体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以芦小棚等人涉嫌犯罪为由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侦查，但报案人上海誉澎投资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向济南市公安局报案中称，芦小棚在收到其公司交付的包括本案承兑汇票在内共计56张票据之后，以票据持有人身份向银行贴现后已将其中11张票据共计9910万元的款项据为己有，该行为与本案双方当事人无关联，且本案的承兑汇票也不涉嫌伪造、变造等违法行为，因此，上诉人提出的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进行侦查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审认定姚根勇、徐志宏为合伙是否正确。因在应杰明要求姚根勇、徐志宏付款过程中，徐志宏确认收到应杰明交付的承兑汇票，并表示其会负责，姚根勇在录音中也明确表示其与徐志宏系合伙做承兑汇票的，因此原审认定姚根勇、徐志宏为合伙关系的事实并无不妥。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0元，由上诉人姚根勇、姚李婷、徐志宏、卢青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代书记员 梁昊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