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二终字第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丽华，住吉林省安图县。
委托代理人：朴永春，天津高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丽媛，住吉林省安图县。
委托代理人：朴永春，天津高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元香花，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朴灿勇，吉林海兰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元龙，住吉林省延吉市。
原审被告：裴月顺，住吉林省延吉市。
上诉人田丽华、田丽媛与被上诉人元香花、原审被告元龙、裴月顺之间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2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2000年6月，元今顺（原告的三姐，被告田丽华、田丽媛的母亲）以按揭贷款的方式购买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建园路现代城6号楼0306号商品房，房屋价格为120万元，元今顺首付231476元，按揭贷款97万元。2002年9月5日，元今顺病故后，其夫田德龙因无力还贷，故与元今顺的其他继承人商议并经安图县公证处公证后将房屋让与原告。受让房屋后至2007年11月止，原告按月履行了代付银行贷款本息的义务。2010年6月，田德龙与元龙以340万元的价格将上述房屋转让给他人，但未向原告返还购房款。2011年6月，原告向安图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判决认定，购房款为301476元，代偿还的银行借款本息404685.38元，产权过户费用48849元，合计755010.38元。2012年8月，田德龙病故。同年9月，被告田丽华、田丽媛继承了被告元龙以他人名义购买的房屋。同年11月，经安图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原告实现了755010.38万元的债权，但该部分仅属于原告为取得房屋所支付的本金部分，不足以弥补所遭受的损失。现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四被告共同支付原告本金755010.38元的利息151002.07元（利息自2007年12月1日至2012年12月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5年定期利率，百分之四计算）。
原审被告田丽华、田丽媛辩称：（一）本案不属于本院受理的范围，理由为：1.本院延民初字第3536号判决书已经对原告提出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已经做出了审理并作出了判决，原告上诉后，中院也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2.依据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原告经申请执行后，法律文书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被告已给付完毕，且在执行过程中，双方已经达成执行和解，故原告主张的利息不存在。3.该合同系赠予合同，原告主张的是从权利的利息损失，不符合诉讼规则；（二）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没有依据，理由为：1.在主合同赠予合同当中没有约定利息损失的约定；2.没有法律依据。
原审被告元龙辩称：（一）被告元龙与原告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元龙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二）原告主张其于2010年1月在案外人田德龙及被告元龙的胁迫下返还房屋不符合客观事实；（三）争议房屋出售后，被告元龙系按田德龙的委托和指示保管和处理房款。综上，请求本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裴月顺辩称：被告裴月顺不知情，与其无关，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00年6月，元今顺（原告三姐）与北京中鸿天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北京市内销商品房预售契约》，购买了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现代城6号楼0306号，房屋总价款为1214384元，元今顺在银行按揭贷款97万元。2002年9月5日，元今顺因病去世，去世前已付购房款231476元，偿还2000年7月至2002年7月银行借款本息161193.84元。2003年2月25日，田德龙（元今顺丈夫，田丽华、田丽媛父亲，已于2012年4月27日去世）在律师见证下作出书面声明，该声明内容为“我爱人元今顺生前于2000年6月个人购买现代城6号楼0306号房产一处，向建行申请住房按揭贷款97万元。元今顺去世后因本人能力有限，子女又年幼，无法继续履行贷款合同，继续还款，我同意由我爱人元今顺的妹妹元香花继续履行还款义务，贷款人变更为元香花，对于元今顺去世前个人投资的购房款，元香花已经与我全部结清，房屋产权归元香花所有。”2004年8月17日，田德龙、田丽华、田丽媛、裴月顺、元振石（原告父亲，于2005年10月死亡）与元香花签订赠与合同，约定：田德龙等继承人将房屋的全部权利赠与给元香花，元香花接受赠与后承担该房屋全部银行按揭还款的义务，该合同第五条约定：“赠与人同意受赠人在本合同签订后，将房屋的产权办至受赠人名下，并不再就该房产向受赠人及北京中鸿天房地产有限公司主张任何权利”，该赠与合同于2004年9月6日经安图县公证处公证。2007年11月21日，元香花以田德龙、田丽华、田丽媛、裴月顺名义申请办理房产变更登记时，支付了所有的契税、费用48849元后，未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08年11月24日，田德龙、田丽华、田丽媛、裴月顺办理了该房屋所有权证，其中田德龙、田丽华、田丽媛分别各占有7/24的份额、裴月顺占1/8的份额。2009年9月24日，案外人孙家彬起诉田德龙偿还元今顺生前借款20万元及利息，共计371156元，并保全了该房屋后，孙家彬与田德龙自行和解，安图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月6日作出（2009）安民一初字第307-2号民事裁定，解除诉争房屋的保全措施。同年1月，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东四支行要起诉田德龙偿还逾期的银行借款本金及利息，同年1月3日，元香花以书面形式同意返还诉争房屋，委托元龙出售后返还已投入的购房款。同年6月11日，元龙、田德龙受田丽华、田丽媛、裴月顺的委托，以340万元的价格将争议房屋出售给案外人欧阳珊玉，并在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备案登记。出售诉争房屋后，元香花没有拿到已投入的借款转为购房款的部分。故2011年5月，诉至安图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田德龙、田丽华、田丽媛、裴月顺给付：1、元香花代为偿还的借款转房款部分426800元；2、向田德龙支付的现金7万元；3、元香花代付银行贷款本息418883.96元；4、为田德龙等人办理房屋产权证所支出的费用及办理相关公证手续48849元；5、接管房屋后的物业管理费，供暖费，冷水、热水费用33137.81元，上述共计997670.87元。同年8月11日，安图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安民初字第439号判决，判令：田德龙、田丽华、裴月顺连带返还元香花301476元、赔偿损失453534.38元，共计755010.38元。田德龙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同年12月2日作出（2011）延中民二终字第318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元香花申请安图县人民法院执行，执行过程中，元香花与被执行人田德龙、田丽华、裴月顺及执行担保人元龙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协议内容为：该案总标的755010.38元，案件受理费11350元，申请执行费9950元，共计776310.38元，由元龙作为执行担保人，于2013年4月5日之前一次性偿还完毕。同年，安图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安执字第322号执行结案通知书，通知内容为：申请执行人元香花于2011年12月20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受理后，被执行人田丽华于2012年10月22日给付申请执行人元香花776310.38元，并承担执行费9950元，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1）延中民二终字第31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已履行完毕。该院（2012）安执字第322号申请执行人元香花与被执行人田丽华、裴月顺之间赠与合同纠纷执行一案结案。
另查明，2002年8月至2007年12月期间，元香花偿还借款本息404685.38元，2005年9月19日，元香花通过元香玉支付给田德龙7万元，自2008年1月开始，元香花未偿还银行贷款。2002年10月份至2010年6月份，元香花占有、使用该房屋。2012年9月20日，元香花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将田丽华、田丽媛、裴月顺、元龙、元今子、元香玉、元香兰、元香姬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该案被告赔偿2003年2月25日至2007年12月止所遭受的可得利益损失，损失暂定10万元。同年12月16日，本院作出（2012）延民初字第3536号民事判决：驳回元香花的诉讼请求。元香花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3年5月28日作出（2013）延中民一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审理过程中，元香花不服（2013）延中民一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4月17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198号民事裁定：驳回元香花的再审申请。
综上，原告因赠与合同对外支出的金额为：1、2002年9月5日，元今顺去世前已付购房款231476元；2、2002年8月至2007年12月间，元香花偿还借款本息404685.38元；3、2005年9月19日，元香花通过元香玉支付给田德龙7万元；4、2007年11月21日，原告以田德龙、田丽华、田丽媛、裴月顺名义申请办理房产变更登记时，支付的契税、费用等计48849元，共计755010.38元。
原审判决认为：经本院释明后，原告要求本院依据赠与合同纠纷审理本案，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元龙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故对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要求被告元龙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的规定，经本院查明，原告未在另案诉讼时提出过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存在一事二诉的事实，故对被告田丽华、田丽媛主张本案不属于本院受理的范围及不符合诉讼规则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及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遇见到或者应当遇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因原告自2008年1月开始即未偿还银行贷款，且原告也未举证证明2007年12月最后一次偿还贷款的时间，故应视为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0月22日止（被告田丽华偿还本金755010.38元的时间）这一期间为被告田丽华、田丽媛、裴月顺因违反合同约定给原告造成的本金755010.38元的利息损失期间。因该期间不足五年，不应按五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历年存款基准利率表，2008年1月1日的定期三年存款利率为5.4%，原告主张按年利率4%计算并无不当，经计算，该期间的利息应为145130元【755010.38元×4%÷12（个月）×58个月-755010.38元×4%÷360（天）×10天≈145130元】，故对原告主张要求被告田丽华、田丽媛、裴月顺支付本金755010.38元的利息中14513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田丽华、田丽媛、裴月顺共同赔偿原告本金755010.38元的利息145130元（利息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0月22日止，按年利率4%计算）；二、驳回原告元香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020元，其他费用80元（原告已预交7900元），由原告元香花负担307元，由被告田丽华、田丽媛、裴月顺共同负担7593元。
田丽华、田丽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是一事二诉，不应受理。安图县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2011）安民初字第439号对此赠与合同纠纷的民事判决已经执行完毕。被上诉人基于赠与合同纠纷提起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3）延中民一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不服此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的再审申请已被驳回。二、本案的案由为赠与合同纠纷。双方都存在违约的情况下，判决给被上诉人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况且州、市两级法院的生效判决均驳回了被上诉人基于赠与合同纠纷提起的财产损害赔偿请求，试问财产损害赔偿中不包含利息损失？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元香花答辩称：一、关于一事二诉的问题。（2011）安民初字第439号案件系本金75万余元部分，与本案请求75万余元的利息不属于同一个请求。（2013）延中民一终字第75号案件的请求是可得利益损失，不包括本案中主张的利息，省法院驳回的是75号案件的再审申请，同样与本案主张的利息无关。二、本案案由确系赠与合同纠纷，但是该房屋并非登记在元香花名下，也就是说赠与合同的赠与方未履行义务，而所谓的受赠方元香花从2002年开始至2007年年末为止分期支付了贷款本息40余万元及首付款20余万元，给付田德龙7万余元，合计75万元。到了2007年11月21日上诉人的父亲田德龙等人不顾元香花已经支付产权过户手续费的事实，不同意给元香花办理过户手续并不顾亲情强行要回房屋，且拒不返还元香花支付的购房款75万余元，给元香花造成经济损失及精神上的损害。因此上诉人的父亲拒不给元香花办理过户手续，也不返还75万余元，即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时间点以后应当承担其他案件中尚未主张的75万余元的利息。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元香花起诉要求返还购房款的（2011）安民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判决田德龙、田丽华、裴月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返还元香花301476元、赔偿损失453534.38元，共计755010.38元。田德龙、田丽华、裴月顺不服提起上诉，（2011）延中民二终字第31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的生效日期为2011年12月8日。
本院认为，一、被上诉人在（2011）安民初字第439号案件的诉讼是请求给付基于赠与合同实际支出的本金部分，未提出利息的主张。在（2012）延民初字第3536号案件的诉讼是请求赔偿2003年2月25日至2007年12月止的可得利益损失。上述案件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本案的诉讼请求不属于重复的诉讼，因此上诉人关于本案属一事二诉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对于赠与合同无法履行，生效判决已认定双方均有责任，被上诉人元香花2002年10月至2010年6月一直占有、使用赠与的争议房屋。2010年1月3日基于赠与协议无法履行，元香花以书面形式同意返还诉争房屋，委托元龙将房屋出售后返还已投入的购房款，此时应视为双方合意解除赠与合同，同年6月11日争议房屋出售。因此该争议房屋的实际受益人应当从2010年6月12日起返还元香花已投入的购房款，此后拖欠未还应承担拖欠期间的利息损失。（2011）延中民二终字第31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生效日期为2011年12月8日，生效五日内即2011年12月13日是（2011）安民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返还755010.38元的履行期间。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元香花与被执行人田德龙、田丽华、裴月顺及执行担保人元龙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于2012年10月22日执行完毕。因此2011年12月13日起至2012年10月22日止逾期履行期间的利息在本案中不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要求支付755010.38元利息的主张应从2010年6月12日计算至2011年12月13日止（2010年6月一年期贷款利率为5.31%，按被上诉人主张的年利率4%计算）。上诉人提出不应支付利息的主张不成立，但原审判决对利息的计算时间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2609号判决；
二、上诉人田丽华、田丽媛、原审被告裴月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共同赔偿被上诉人元香花本金755010.38元的利息45466.10元（从2010年6月12日起计算至2011年12月13日止，按年利率4%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元香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田丽华、田丽媛、原审被告裴月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020元，其他费用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3元，合计11103元，由上诉人田丽华、田丽媛、原审被告裴月顺负担3478.32元，由被上诉人元香花负担7624.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志忠
审判员 崔 玉
审判员 沙 卓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朴 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