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7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女，1976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超，浙江五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剑，男，198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鸿隆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鲁西村庙沿。
法定代表人：占宝贵，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明，浙江德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王剑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鸿隆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隆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4民初6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王剑之间的房屋买卖价格认定为200万元不符合事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已经陈述将位于上虞区的房产转让给王剑的价格是420万元，同时于2017年7月20日收到王剑的购房款240万元，剩余款项双方约定在年底交付，如果按照一审认定的200万元则与王剑交付240万元矛盾。上诉人与王剑是为少交房产交易税才约定200万元的交易价。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王剑关于交付房款240万元存在循环支付的嫌疑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上诉人ＸＸ将收到王剑款项240万元转账给案外人任卫芳，任卫芳转账给案外人忻财240万元，忻财转账给王剑2202000元，那么其中200000元就是王剑自有账户的款项，如果存在循环支付的现象，上诉人与王剑之间进出款项应当是一致的。3.一审法院忽视了上诉人自认的交易价与房屋评估价的问题，导致错误认定上诉人与王剑之间交易价格是明显不合理低价。首先上诉人和王剑在一审庭审中强调案涉房屋的交易价为420万元，只是实际交付了240万元（这些在评估报告出具前的庭审笔录中有显示）。其次案涉房屋评估价格是414万元，可以说交易价格和评估价格十分接近，符合正常交易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系适用法律错误。
王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案外人忻财与上诉人的款项进出系循环支付。首先，上诉人购买涉案房屋已经支付的240万元，其中198000元系本人自有资金，2202000元系上诉人向案外人忻财所借，如果上诉人支付房款系循环支付那么全部交付的款项均可以利用忻财的款项。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款项经王剑-
ＸＸ-任卫芳-忻财-
王剑多次循环转账系循环支付，那么构成循环支付的要点是每次转账的金额应当相等，而本案中四人转账的金额并不相等，所以说一审法院的推断没有依据。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称实际交易价格为420万元及已支付购房款240万元的证据不足是错误的。上诉人自称实际交易价格为420万元是在房屋评估之前，其主观上不存在恶意低价受让的意图，后房屋评估价为414万元，上诉人自称的实际交易价格与评估价格持平。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实际交易价格按照合同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如果按照合同价200万元那么上诉人不可能向ＸＸ多支付40万元，并承诺余款180万元在年底前支付。至于支付购房款240万元的证据，上诉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交付凭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交付240万元证据不足明显不符合事实。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ＸＸ系姐弟关系从而推断上诉人在受让房产时应当明知ＸＸ的转让行为会对被上诉人鸿隆公司造成损害，该猜测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不知道ＸＸ负债也是正常的。基于姐弟关系，上诉人与ＸＸ在没有全额支付购房款的前提下就将房屋转让至上诉人名下也是符合常理的，毕竟上诉人承诺用该房屋去银行贷款，贷款所得款项支付剩余房款。一审法院听信鸿隆公司陈述，误将姐弟关系的交易作为明知故意评价，明显错误。
鸿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上诉人王剑并没有支付房屋转让款项。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虽提交了2017年7月20日交付所谓购房款的银行汇款凭证，但提供的证据明显缺乏合法性。首先，从支付时间来看，上诉人王剑在办理过户手续之后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没有支付购房款的行为，但在被上诉人知晓上诉人ＸＸ已将案涉不动产过户给他人之后的第二天，上诉人王剑就立即支付所谓购房款，这充分说明上诉人王剑与上诉人ＸＸ其实根本没有转让案涉不动产的真实意思，因为按王剑的说法，是ＸＸ缺乏资金，既然ＸＸ缺乏资金，但案涉不动产交易后一个月左右时间里王剑迟迟不付款，明显不符合常理，实际上已充分说明双方只是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行为。其次，被上诉人2017年7月19日与上诉人ＸＸ交涉谈话，ＸＸ认为其之前欠王剑款项，所以将案涉不动产转让或者抵给王剑，这明显与王剑在庭审中的陈述相矛盾，而且双方第二天还马上进行了房屋转让款项的循环转账交付，进一步说明了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只是双方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行为。第三，上诉人王剑提交的所谓购房款支付凭证，在形式上王剑是支付给了ＸＸ款项，但被上诉人申请法院调查证据显示，ＸＸ收到款项后，立即又转账给任卫芳，任卫芳又转账给忻财，忻财再转账给王剑，多次循环支付。如果王剑真的是向忻财借款，那么在达成借款合意时，忻财应当有足够的能力出借资金，事实上忻财所谓出借资金不知道在哪里，不符合常理。同理，任卫芳交付给忻财的款项也一样。忻财与ＸＸ、叶卫锋一天就存在多笔资金进出，包括叶卫锋的公司，说明双方具有紧密关系，而且当天40万元留在忻财账户，用于ＸＸ、叶卫锋、叶卫锋公司的支出，所以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忻财账户本身就是ＸＸ、叶卫锋的账户，所以王剑向忻财借款以向ＸＸ支付购房款的事实不能成立。ＸＸ与王剑从形式上看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不动产，实际上并未支付任何款项，是无偿转让案涉不动产。二、一审判决认定房屋的转让价格为200万元是正确的。被上诉人提供的房屋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金额为200万元，虽然上诉人王剑称私下还有协议，但至今未提供。其次，即使上诉人提供了协议，也不能予以认定。第三，从证据效力来看，在国家机关备案的档案其证明力大于其他书证。三、上诉人王剑主观上存在恶意。1.上诉人ＸＸ与上诉人王剑系亲姐弟关系，王剑清楚ＸＸ的情况，包括债务情况。2.从转让发生的时间节点看，是在上诉人ＸＸ拿走抵押在被上诉人处的案涉不动产所有权证且自己承诺办理抵押贷款的时间将到之前。3.从房屋转让合同的约定来看，合同没有约定价款支付、房屋交付、房屋内的装潢、家电、家具归属等，明显不符合一般市场交易常态。4.上诉人王剑至今未向上诉人ＸＸ支付任何款项。5.上诉人王剑明知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值，至少形式上是明知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不动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鸿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以鸿隆公司对ＸＸ享有的债权290万元为限，撤销ＸＸ与王剑签订的转让上虞区不动产即浙（2017）绍兴市上虞区不动产权第0014065号项下不动产（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的行为。后在庭审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以鸿隆公司对ＸＸ享有的债权2918938.67元（本金是2786766.67元、利息80816元、实现债权的费用40000元、评估费11356元）为限，撤销ＸＸ与王剑签订的转让上虞区不动产即（2017）绍兴市上虞区不动产权第001811号（原0014065号）项下不动产的行为，增加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ＸＸ和王剑立即向绍兴市上虞区不动产登记服务中心办理将讼争不动产权变更登记至ＸＸ名下，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ＸＸ与王剑系姐弟。2017年5月17日，案外人叶卫锋因银行转贷需要向鸿隆公司借款280万元，约定于2017年5月18日前归还，如到期未还，应支付相应的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等。ＸＸ在借条保证人处签字。2017年9月4日，该案经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判决：案外人叶卫锋应归还鸿隆公司上述借款2786766.67元、支付律师费40000元及上述借款自2017年5月2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ＸＸ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7年6月26日，ＸＸ与王剑签订书面房屋转让合同一份，将ＸＸ所有的坐落于曹娥街道百花庄园1幢的房产转让给王剑，该合同约定转让价格为200万元。2017年6月27日，王剑向上虞地方税务局缴纳商品住房买卖契税，发票显示合同金额为2000000元，核定计税金额为2844138.02元。2017年6月28日，涉案房产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登记至王剑名下。ＸＸ及王剑称上述书面合同记载的转让价与事实不符，涉案房屋实际转让价为420万元，王剑于2017年7月20日已转账交付ＸＸ购房款240万元，余款双方约定于年底支付。
另查明，2017年7月20日，王剑分六次每次转账给ＸＸ40万元，共计转账240万元，ＸＸ收到每笔款项后均将款项分六次转账给案外人“任卫芳”（共240万元），任卫芳又分六次转账给案外人“忻财”（共240万元），忻财又将从任卫芳处收到的款项（共200万元）分五次转账给王剑，另王剑第一次转账给ＸＸ的款项40万元中有202000元亦来源于忻财的转账。
另查明，涉案房屋经诸暨市正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在2017年6月26日的市场价值为4142500元（含室内固定装修及中央空调660400元），评估费11356元由鸿隆公司预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
一、涉案房屋的转让价格。本案房屋转让存在三个价格，即书面合同约定的200万元、ＸＸ及王剑自称的420万元（已交付240万元）及纳税凭证记载的核定纳税价格284万余元。该院认为，首先，行政机关的纳税价格仅是其税费核定的依据，不能用来认定实际交易价格。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剑转账交付给ＸＸ购房款240万元的同时，双方账户与案外人任卫芳、忻财的账户资金，经王剑
----ＸＸ----任卫芳----忻财----
王剑多次循环转账，故王剑与ＸＸ之间的交付行为存在循环支付的嫌疑，ＸＸ及王剑称实际交易价格为420万元及已支付购房款240万元的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应以双方书面合同记载的200万元认定为涉案房屋的转让价格。
二、鸿隆公司能否据此行使撤销权。该院认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成立要件为：1、债权人对债务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根据查明的事实，鸿隆公司对ＸＸ享有的债权已被相关的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系合法有效的债权；2、债务人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根据前述认定，ＸＸ与王剑之间的房屋转让价格为200万元，而根据司法评估的结果，讼争房屋在转让时的市场价值为414万余元，转让价格200万元不到市场价值的50%，系明显不合理的低价；3、转让行为是否给债权人造成损害。根据相关民事判决的认定，ＸＸ对鸿隆公司的到期债权负有连带担保责任，但至本案诉讼，ＸＸ仍未履行担保义务，其转让行为已对鸿隆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4、王剑是否明知。鉴于王剑与ＸＸ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及双方在240万元款项的交付过程中存在循环支付的嫌疑，该院认定王剑在受让房产时应当明知ＸＸ的转让行为会对鸿隆公司造成损害。综上，鸿隆公司已具备行使撤销权的相关要件，能够行使本案撤销权。
该院认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但应以债权人享有的债权为限。现鸿隆公司以其债权为限起诉要求撤销ＸＸ与王剑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且其行使撤销权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ＸＸ向王剑转让坐落于绍兴市上虞区产（含固定装修及中央空调）的行为（以ＸＸ应支付给鸿隆公司的款项2826766.67元及借款2786766.67元自2017年5月2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为限）；二、限ＸＸ及王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房管部门办理上述房产的相关权属变更手续，将房产变更登记至ＸＸ名下。如果ＸＸ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11356元，合计人民币16436元，由ＸＸ及王剑共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ＸＸ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房地产买卖协议一份，拟证明2017年6月24日ＸＸ与王剑通过中介签订一份房地产买卖协议，约定ＸＸ自愿将讼争房屋转让给王剑，成交价为420万元，于2017年7月25日前支付240万元，于2017年12月30日前支付180万元。证据2.欠条一份，拟证明王剑因暂时无力支付购房款，于2017年7月20日向ＸＸ出具欠条，明确欠购房款180万元。被上诉人鸿隆公司质证认为，上诉人ＸＸ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供，应不予采纳。对三性均有异议。协议由第三方即中介方盖章，但并未收取中介费，与常理不符，且ＸＸ与王剑系姐弟关系，通过中介不符常理。一审开庭时询问王剑有无第三人在场，王剑说无第三人，又问剩余款项如何支付，王剑说春节前支付，与欠条不符。上诉人王剑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ＸＸ提交的上述二份材料均不属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且真实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本院不予认定。
上诉人王剑与被上诉人鸿隆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鸿隆公司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对于本案是否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讼争房产的问题，虽然ＸＸ与王剑一致主张转让价格为420万元，并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7年6月24日的房地产买卖协议，但鉴于ＸＸ与王剑的姐弟关系，以及王剑未能提供有效足额的付款凭据，一审法院以上虞区房地产管理中心备案的《上虞区房屋转让合同》载明的200万元作为本案讼争房产的转让价格并无不当，二上诉人主张的420万元转让价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二上诉人间是否存在循环转账付款的问题，首先，二上诉人间是否存在循环转账付款的事实对二上诉人间是否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房产并无实质影响。其次，一审法院经调查，认定王剑与ＸＸ之间的交付行为存在循环支付嫌疑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二上诉人提出的相应转账金额未能完全一致的事实并不能消除循环支付的嫌疑，二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另，王剑上诉认为其并不知道ＸＸ的债务状况，因而其不知道受让房产行为将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对此，本院认为，王剑与ＸＸ系姐弟关系，双方在ＸＸ为案外人叶卫锋担保的280万元借款债务逾期未还的情况下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又在被上诉人向ＸＸ问及讼争房产后进行循环转账付款，上述事实应能推断出王剑明知ＸＸ的相关债务状况并配合进行讼争房产的转让。综上，被上诉人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条件，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ＸＸ、王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ＸＸ、王剑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曹颖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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