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4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峰，男，1978年11月9日出生，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钟云峰，浙江海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汉克净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路508号天苑大厦主楼18层D。组织机构代码：70425351-6。
法定代表人：张洪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乐喜川、陈志健，浙江新台州（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峰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汉克净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克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1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0年3月1日，钱峰进入汉克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双方先后共签订过多份劳动合同，其中2011年2月25日双方签订了最后一份劳动合同，即《杭州汉克净化设备有限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岗位聘任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1年3月1日起至2016年3月1日，钱峰担任公司副经理，年收入为60000元，分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两部分。汉克公司每月15日发放基本工资5000元，绩效工资根据每年年终效益实际结算发放。2011年3月1日，汉克公司出具《附件》一份，约定钱峰、汉克公司在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2月28日担任副总经理期间，就薪金达成如下协议：1、基本年薪60000元，每月平均按5000元发放；2.组织销售部全面工作给予报酬60000元，定期每季度对其工作进行考核，考核通过每次给予发放15000元，每年分4次发放。考核不及格停止发放、作为惩罚；3、组织管理销售部全面业务工作，努力完成公司为销售部制定的计划。完成销售额2000万以内按销售额的0.5%给予提成奖励，完成2001万到3000万，按销售额的1%给予提成奖励。（销售额中必须50%产品是公司自主品牌产品）实际结算年终以回款率为准。2012年11月29日，钱峰出具《高层管理人员协议延续说明》，明确2011年3月签订的高层管理人员正本及附件继续生效，有效期延至聘任合同期满（2016年3月底）。2014年8月8日，汉克公司出具一份《提成支付说明》,就钱峰2012年至2014年8月份提成的支付时间说明，载明：1、韩泰轮胎有限公司嘉兴工程空压站大修合同（总价173.16万含税价）工程款的预付款30%（51.9万元）到帐后，公司支付钱峰10万元，王峡10万元，共计20万。2、该合同30%（51.9万元）进度款到账后支付钱峰10万元、王峡10万元，共计20万元。3、根据核算后的清单，多退少补。4、截止2014年10月底之前所有提成款全部结清。2015年1月20日，钱峰提出辞职，并书面表明“我钱峰与杭州汉克净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工资薪金及销售提成等所有钱款已经全部结清，自愿暂缓支付9万元，包括经我的应收账款未收回的220万元的销售提成公司也已经全部结清给我。汉克公司不欠我薪酬，我与汉克公司没有任何劳动争议和纠纷，我自愿辞职”。同日，钱峰出具收条一份，领取了9540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钱峰除每月收到汉克公司基本工资4200元至4500元左右外，还陆续收到其他劳动报酬共计约十几万元。钱峰于2016年3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汉克公司向钱峰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3916元；2、汉克公司向钱峰支付应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08000元；3、判令汉克公司向钱峰支付提成共计2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钱峰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汉克公司提交的钱峰辞职报告已明确记载钱峰系“自愿辞职”，足以证明钱峰主动向汉克公司提出辞职，系其真实意愿，经汉克公司同意，劳动合同予以解除。汉克公司主张其系受汉克公司胁迫而提出辞职，但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因钱峰主动辞职，其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的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钱峰主张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钱峰于2000年3月1日进入汉克公司处工作，双方在2011年2月签订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时已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钱峰、汉克公司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双方在自愿协商的情况下签订的，为其真实的意思表示，钱峰主张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该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钱峰主张提成200000元。《提成支付说明》中约定提成“根据核算后的清单，多退少补”，可以证明200000元仅为初步结算的金额，而非双方最终确认的提成金额，实际金额应当以最终核算为准。但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双方已对该项提成款予以核算。《提成支付说明》出具后，汉克公司也在不定期地支付钱峰除基本工资以外的其他款项。2015年1月20日，钱峰提出辞职，并确认除汉克公司尚欠其90000元外，双方已结清所有工资薪金及提成。钱峰已于同日收到上述款项，且钱峰也确认双方无任何劳动争议与纠纷，故其要求汉克公司支付200000元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5月19日判决：驳回钱峰的诉讼请求。本案免收案件受理费。
宣判后，钱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原审判决认为钱峰系自愿离职，钱峰认为的系受汉克公司逼迫离职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是对本案事实的错误认定。在原审审理过程中，钱峰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证实汉克公司利用其用人单位在劳动关系中的主动地位，撤销钱峰职务，无故拖延支付提成款等等行为，逼迫钱峰离职，足以证明钱峰离职系受汉克公司逼迫，并非钱峰真实意思的表示。但原审法院对该部分证据未予认可，进而认为，钱峰系主动离职，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2、对于汉克公司未支付相应提成款的认定中，原审法院也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况。原审法院认为《提成支付说明》中，20万元提成款系初步结算金额，并非双方最终结算金额。但该笔拖欠的提成款，系2012年至2014年拖欠的款项，《提成支付说明》签订时间为2014年8月，此后，钱峰仍然在汉克公司处工作，因此，汉克公司应该支付的提成款远高于《提成支付说明》中约定的20万元，汉克公司在这之后支付的款项并不能认定为构成《提成支付﻿说明》中应支付的提成款，也不构成《提成支付说明》中的提成款，汉克公司应另行支付20万元提成款。再退一步讲，即使汉克公司在《提成支付说明》签订后支付的款项，也远没有达到20万元，因此足以说明汉克公司拖欠提成款。故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3、对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认定，原审法院对法律适用有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除劳动者提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举证责任在用人单位，即用人单位需举证证明，系劳动者提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否则用人单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在本案庭审中，钱峰多次强调，其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汉克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系钱峰要求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汉克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同时，不能仅凭双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就认定劳动者系自愿签订或者说系劳动者提出，因为在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明显处于强势地位，因此，用人单位需进一步提供证据来证明系劳动者提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才能确认相关事实，否则应认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6)浙0106民初168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钱峰的诉讼请求；判决汉克公司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汉克公司答辩称：钱峰的上诉，并无任何事实和理由，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一、钱峰向汉克公司辞职，系钱峰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动自愿辞职。1、钱峰在一审中并未提供任何有效、有证明力的证据证明其所谓的“被逼迫离职”，实际上也不存在。为证明其待证事实，钱峰在一审中进行了4份举证，并无其在上诉状中所称的所谓大量证据，钱峰的该4份举证分别为“证据8.汉克公司关于撤销销售部(销售公司)、成立工程业务部的通知1份，证据9.邮箱截屏2张，证据10.辞职信2份，证据11.函件3份”。该4份举证均不具有证明力、不能证明钱峰的待证事实；尤其是其中的证据10、11均为复印件，汉克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钱峰也无其他任何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不具有证明力。因此，钱峰在上诉状中所称的“钱峰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足以证明钱峰离职系汉克公司逼迫……”没有任何依据。2、相反，汉克公司在一审中的举证已充分证实钱峰系主动自愿离职。汉克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证据1.钱峰辞职报告1份，证据2.钱峰承诺书1份，证据8.钱峰设立的杭州库伯节能设备有限公司工商注册信息1份”等证据，已充分证明钱峰急切、主动自愿离职的事实。钱峰在汉克公司工作期间，严重违背汉克公司保密协议、背地里成立与汉克公司经营同类项目的杭州库伯节能设备有限公司，急切离职；2015年1月20日，钱峰提出辞职，并书面表明“我钱峰与杭州汉克净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工资薪金及销售提成等所有钱款已经全部结清，自愿暂缓支付9万元，包括我经手的应收账款未收回的220万元的销售提成公司也已经全部结清给我。汉克公司不欠我薪酬，我与汉克公司没有任何劳动争议和纠纷，我自愿辞职”。上述钱峰的辞职报告、承诺书均为钱峰本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其主张胁迫并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二、钱峰诉请汉克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73916元，没有依据。如前所述，钱峰向汉克公司辞职，系钱峰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动自愿辞职，其诉请汉克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三、钱峰诉请汉克公司支付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08000元，没有依据。双方在2011年2月签订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时，虽然钱峰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最终其并未主动提出需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种情形下汉克公司并无任何过错，也无需承担所谓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造成的法律责任。因此钱峰的本项诉请，并无依据。四、钱峰诉请汉克公司支付提成工资200000元，没有依据。首先，《提成支付说明》约定提成“根据核算后的清单，多退少补”，可以证明200000元仅为初步协商的金额，而非双方最终确认的未发提成金额，实际金额应当以最终核算为准。但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双方已对该项提成款予以核算，因此钱峰主张的提成200000元的金额并无依据。其次，《提成支付说明》出具后，汉克公司也在不定期地支付钱峰款项。2015年1月20日，钱峰在辞职时已确认“我钱峰与杭州汉克净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工资薪金及销售提成等所有钱款已经全部结清,自愿暂缓支付9万元，汉克公司不欠我薪酬，我与汉克公司没有任何劳动争议和纠纷……”。第三、钱峰亦于2015年1月20日离职当日收到了上述9万元款项，且确认双方无任何劳动争议和纠纷。因此，钱峰诉请汉克公司支付其提成共计200000元，没有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包括钱峰在内的原汉克公司离职员工并无任何事实和理由，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串通轮番向汉克公司提起了一桩又一桩毫无根据的诉讼，为了达到他们于汉克公司在职期间背地里成立的同类经营项目的杭州库伯节能设备有限公司的不正当商业竞争之目的，恶意诉讼，滥用诉权，肆意诋毁、影响、攻击、拖累汉克公司，严重侵害汉克公司的合法权益，同时也严重浪费有限的司法资源。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钱峰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钱峰向本院提交汉克公司函件原件两份作为一审证据的补强，以证明钱峰是被汉克公司无故开除，钱峰自愿离职并非事实。对钱峰提交的证据，汉克公司认为：1、该函落款处的汉克公司打印文字及印章存在先盖章后打字的情形，对该函系由汉克公司出具的真实性有异议；2、对该函件的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钱峰的待证事实。该函件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21日，在钱峰向汉克公司提出辞职的2015年1月20日之后，并且函件对象并非钱峰。本院认为，该两份函件出具时间为2015年10月21日，时间在钱峰辞职之后，且内容系汉克公司的单方声明，函件中措辞“开除”系其对函件接收方的表述，不能证明钱峰是由汉克公司无故开除、钱峰并非自愿离职的事实，该证据不能达到钱峰的证明目的。
汉克公司向本院提交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钱峰当庭提交的两份函件，落款处“杭州汉克净化设备有限公司”文字及印章，采取与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检材“通知”落款处同样的先盖印文后打印文字的手法，伪造汉克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函件的事实，即钱峰提供的函件落款处的汉克公司的文字和印章和鉴定书中的文字和印章都是伪造的。对汉克公司提交的该证据，钱峰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所鉴定的公章是另案中其他案外第三人对汉克公司提起诉讼的证据，并非本案钱峰提供证据公章鉴定的结论；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钱峰伪造证据的证明目的，即使是先盖公章后打印，也不能否认公章真实性，且公章均由汉克公司保管，钱峰作为公司员工不可能接触到公章，这两份函件均系向第三人调取的，不存在伪造，如果存在先盖章后打印的，结合司法鉴定书，证明汉克公司存在先盖章后打印的操作习惯。本院认为，汉克公司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对象为另案材料，与本案无关，故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钱峰于2015年12月7日向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2月14日作出西劳人仲案字（2015）第81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钱峰的所有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钱峰是否自愿辞职、汉克公司是否拖欠钱峰款项以及双方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汉克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首先，根据一审中汉克公司提交的辞职报告及承诺书，钱峰于2015年1月20日提出辞职，提交了书面辞职报告并在承诺书中写明“我自愿辞职”，而钱峰认为其受胁迫辞职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次，钱峰在承诺书中确认与汉克公司结清工资薪金及销售提成等所有欠款，亦认可汉克公司不欠钱峰薪酬，承诺书中暂缓支付的款项钱峰也于当日收到，钱峰主张汉克公司拖欠提成款亦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再次，双方在签订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时，已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最终双方于2011年2月25日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钱峰在2015年12月7日提起本案仲裁前，对该合同的履行亦无异议。双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双方协商的后果，钱峰主张存在胁迫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钱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曹姝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