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二法民一初字第395号
原告：窦效嫘，女，汉族，1972年1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代理人：马丽，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蔡春红，女，汉族，1976年6月23日出生，广东省东莞市人，住广东省东莞市。
被告：周泽，男，汉族，1969年3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布达，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甫，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窦效嫘诉被告蔡春红、周泽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周国贞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段雅荣、人民陪审员何耀军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窦效嫘的委托代理人马丽，被告蔡春红、周泽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布达、王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窦效嫘诉称：窦效嫘系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真功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功夫公司”）的监事。2014年1月13日14时42分，被告蔡春红通过其用户名为“真功夫董事长蔡春红”的新浪微博发表信息：“对近期受到的骚扰，今天报了警。被问到四个问题：1.是否认识这个手机号码？我回不认识；2.这个手机号码从什么时候开始骚扰？我回1月7号开始；3.是否问过是否发错号码？我回问过，但对方就发了第四个短信给我；4.是否知道是谁弄的？我回怀疑是潘某某及窦效嫘弄的，因为我一直阻扰潘等抢夺我哥蔡某某股权”。同日14时47分，被告周泽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通过其用户名为“周泽律师”的新浪微博转发了蔡春红上述微博并发表评论“够无耻”。窦效嫘认为，蔡春红和周泽发布上述微博的行为，构成了对窦效嫘名誉权的侵犯。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从蔡春红案涉微博所附图片来看，其收到的信息内容下流猥琐，向其发送该信息的人涉嫌违法，蔡春红向公安机关报案并提供线索指称嫌疑对象，属于其法定权利。但是，蔡春红在没有任何事实根据也无任何机关作出认定的情况下在微博平台上公然诬蔑系窦效嫘及家人所为，恶意损害窦效嫘的声誉。微博平台是一个自由、开放且传播速度迅速、传播范围广泛的公众媒介，这种指名道姓且带有极大误导性的不实言论严重侵害窦效嫘的人格和名誉。第二，蔡春红在案涉微博中恶意指称窦效嫘及家人抢夺蔡某某股权，该信息子虚乌有、严重失实。事实上，在蔡某某涉嫌犯罪后，窦效嫘及家人虽获得董事会绝对多数董事支持，但并未提请董事会讨论过公司股东股权机构变动的问题，也从未实施任何“抢夺”其他股东股权的行为。相反，蔡某某与蔡春红等家人一起利用控制公司的机会，通过侵占、挪用和关联交易等方式内外勾结，大肆侵占公司财产，成为侵害公司利益的罪魁祸首，蔡某某最终也被绳之以法及被民事追责。第三，周泽作为一名在全国范围内具有一定影响力和知名度的执业律师，关注其微博的人数已达185266人。其在转发蔡春红的案涉微博时丧失基本职业素养，未尽必要注意义务，对蔡春红明显不符合法律常识并具有侮辱诽谤窦效嫘人格的微博内容予以转发，并附加“够无耻”的评论，进一步误导社会公众，扩散及助长蔡春红侵权行为的后果。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窦效嫘认为蔡春红和周泽故意捏造事实诋毁窦效嫘的声誉，二人的行为构成对窦效嫘名誉权的侵犯，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为此，窦效嫘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蔡春红立即删除其于2014年1月13日14时42分通过用户名为“真功夫董事长蔡春红”的新浪微博发表的案涉信息；2.被告周泽立即删除其于2014年1月13日14时47分通过用户名“周泽律师”的新浪微博转发及评论的微博信息；3.蔡春红、周泽分别在全国性报刊及相应新浪微博首页上发表道歉声明，向窦效嫘公开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4.蔡春红、周泽共同连带赔偿原告精神损失5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蔡春红、周泽共同承担。
被告蔡春红辩称：窦效嫘据以提起诉讼的2014年1月13日14时42分的微博内容，是蔡春红对于因被下流短信骚扰而报警一事的客观陈述。该微博内容并没有使用侮辱窦效嫘的言辞，也没有捏造任何不实信息诽谤窦效嫘。其中，涉及窦效嫘的部分，是提出“怀疑”，向公安机关提供破案线索。据以提出线索的理由，是蔡春红一直阻扰潘某某等人抢夺蔡某某股权的事实。蔡春红并没有侮辱、诽谤窦效嫘的主观故意。窦效嫘不能仅凭其内心可能的对于下流短信的联想，来主张名誉权受到侵害。名誉权的客体，是民事主体的品德、信誉、声望、形象等的社会性评价，而非主体自身的内心感受或者对其人格价值的主观评价。本案中，窦效嫘并未举证证明其社会评价因案涉微博而降低。相反，从网友评论来看，其社会评价并没有降低。至于微博中提及蔡春红一直阻扰潘等抢夺蔡某某股权，完全符合事实，而非捏造。在蔡某某身陷囹圄前后，潘某某、窦效嫘等多次通过抢夺公章、证照和经营管理权等方式，侵害蔡某某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合法权益，蔡春红作为蔡某某的代理人应对了潘某某、窦效嫘对蔡某某提起的多项诉讼和行政程序，亦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工商变更申请和行政诉讼，希望以此阻扰潘等抢夺蔡某某股权的脚步。因此，案涉微博称蔡春红阻扰窦效嫘等抢夺股权，符合事实。此外，由于窦效嫘事实上因真功夫争夺战已经成为公众人物，其自然负有更高的容忍义务。综合上述意见，蔡春红认为，窦效嫘主张蔡春红侵犯其名誉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周泽辩称：第一，窦效嫘据以提起诉讼的2014年1月13日14时47分的微博内容，是周泽转发蔡春红的微博并评论“够无耻”的微博。蔡春红的微博内容，是对其因受到下流短信骚扰而报警一事的客观陈述。周泽转发该微博并评论“够无耻”，与蔡春红发微博，是两个独立的行为。倘使窦效嫘认为周泽转发和评论的行为，侵害其名誉权，其应以周泽为被告单独提起诉讼。其将周泽与蔡春红共同列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没有法律依据。第二，对于蔡春红被下流短信骚扰这一公共事件，周泽有权公开发表评论，这是公民言论自由的体现。对于发送如此下流短信的人，周泽认为评价其“够无耻”是公允的。周泽的微博，既没有侮辱窦效嫘的言辞，也没有捏造事实诽谤窦效嫘，周泽更没有侮辱、诽谤的恶意。从网友评论来看，窦效嫘的社会评价也没有降低。综上所述，窦效嫘诉请周泽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真功夫公司是2007年7月19日登记成立的中外合资企业。登记的投资者包括蔡某某、潘某某等人。原告窦效嫘为潘某某的配偶，亦任职于真功夫公司。被告蔡春红为蔡某某的胞妹。蔡某某、潘某某等人曾因公司经营管理等问题发生纠纷并诉诸法院。
从2014年1月7日起，蔡春红陆续收到由号码131XXXXXX的手机发来的短信，内容如“亲爱的，我爱你，明天晚上到我这里吃饭、房子也安排好了”、“老婆今晚请你早一点来吃饭，还有客人来吃饭。房子也开好了”等。为此，蔡春红于2014年1月13日11时许，以受到不明人员短信骚扰为由，向东莞市公安局长安分局霄边派出所报警。该派出所当时对蔡春红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笔录。笔录显示，蔡春红对询问人员提出的相关问题进行了回答，包括：短信收取的时间是从2014年1月7日开始，其不认识短信发送的手机号码，当时有问过对方是否发错短信以及怀疑是潘某某及窦效嫘找人发短信挑拨其与老公之间的关系，等等。其中，对于为何怀疑潘某某与窦效嫘这一问题，笔录显示蔡春红回答“因为潘某某及窦效嫘想抢夺我大哥蔡某某在真功夫的股权，我大哥委派我做真功夫董事长，潘某某及窦效嫘认为我是他们抢夺蔡某某股权的障碍，所以他们不断制造事端给我”。当日，东莞市公安局长安分局霄边派出所予以立案，目前尚无处理结果。
报警当天，窦效嫘于14时42分在其新浪网注册的用户名为“真功夫董事长蔡春红”的微博平台发布一条微博。全文如下：“对近期受到的骚扰，今天报了警。被问到四个问题：1.是否认识这个手机号码？我回不认识；2、这个手机号码从什么时候开始骚扰？我回1月7号开始；3.是否问过是否发错号码？我回问过，但对方就发了第四个短信给我；4.是否知道是谁弄的？我回怀疑是潘某某及窦效嫘弄的，因为我一直阻扰潘等抢夺我哥蔡某某股权”。同日14时47分，被告周泽在其新浪网注册的用户名为“周泽律师”的微博平台转发上述蔡春红的微博内容，同时附加评论“够无耻！”。窦效嫘认为，蔡春红在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的情况下在网络公开平台发布内容公然诬蔑窦效嫘发骚扰短信和抢夺蔡某某股权的案涉微博，严重败坏窦效嫘的声誉；周泽作为知名专业律师，转发该内容严重失实的微博并以侮辱性言辞进行评论，误导公众，扩散和助长不良后果。为此，窦效嫘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对此，蔡春红以其微博陈述报警客观事实为由，周泽以评论指向蔡春红受到的骚扰短信为由，均不确认对窦效嫘实施了侮辱、诽谤，并据此请求法院驳回窦效嫘的诉讼请求。
另查，东莞市公证处依窦效嫘申请，于2014年1月26日分别对“真功夫董事长蔡春红”和“周泽律师”的新浪微博进行了网页保全。该两名用户均经新浪微博名人认证。保全当时，关注“真功夫董事长蔡春红”的微博粉丝数超过4万，关注“周泽律师”的微博粉丝数超过18万。其中，就蔡春红发表的案涉微博，有28次转发、10条评论；就周泽发表的案涉微博，有7次转发、4条评论。相关评论内容未集中指向窦效嫘。
以上事实，有原告窦效嫘提供的《公证书》、企业基本信息、（2012）穗天法刑初字第1306号刑事判决书、（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276号民事判决书、《关于09年1月5日董事会停止关联交易决议的回复》、《专项审计报告》、（2012）东中法行终字第153号行政判决书、（2012）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773号《民事判决书》，被告蔡春红提供的报警回执、短信内容、微博评论、《关于真功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后续事宜的框架异议》、收款收据、刑事案件登记表、公司章程、委派书、公证书、蔡春红管理公司的微博、（2012）东中法行终字第153号行政判决书、（2013）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373号民事判决书、（2013）穗天法民三初字第25号民事裁决书、工商变更材料、窦效嫘的相关网络信息，被告周泽提供的微博信息、评论，本院调取的东莞市公安局长安分局霄边派出所询问笔录和受案登记表、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分局天河南派出所询问笔录和警情信息表，以及本案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名誉权，本案是因使用微博发表言论所引起的名誉权纠纷。微博为微博客的简称，是传统博客的一种变体，它是一个基于用户关系的信息分享、传播以及获取的平台。被告蔡春红、周泽通过微博发表的案涉言论是否构成对窦效嫘名誉权的侵犯，为本案的争议焦点。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蔡春红、周泽的微博言论是否侵犯窦效嫘的名誉权，应从案涉微博言论是否构成侮辱或诽谤、窦效嫘的社会公众评价有无降低，以及两被告是否存在主观过错等方面认定。
第一，关于是否构成侮辱、诽谤。侮辱，是指用暴力或讥讽、谩骂等其他方式指责他人现有的缺陷或其他贬损他人人格的行为；诽谤，是指捏造事实、造谣污蔑并向受害人以外第三人散布的行为。首先，蔡春红于2014年1月13日14时42分发表的微博言论，内容涉及其于当天以受到短信骚扰为由在东莞市公安局长安分局霄边派出所报警时的陈述，以一问一答的方式对接受询问的主要情况，包括收到短信的时间、是否认识发信息的手机号码以及有无怀疑对象等，进行了列举。以上内容与本院从东莞市公安局长安分局霄边派出所调取的询问笔录显示的内容相吻合，不存在捏造事实诽谤窦效嫘的情形，对询问过程的陈述也没有使用侮辱窦效嫘人格的言辞。其次，周泽对蔡春红案涉微博的转发，属于微博平台的正常操作形式，所附评论“够无耻”虽具有明显的贬义评价，但对其指向存在合理争议，周泽提出指向不明人士发骚扰短信给蔡春红的行为，在一般的理解范围内。而窦效嫘主张该评论确定唯一的指向自己，缺乏直接的关联性支持。故本院认为，不论蔡春红发送的案涉微博内容，还是周泽转发的行为和评论的内容，均不构成对窦效嫘的侮辱、诽谤。
第二，关于窦效嫘的社会公众评价有无因案涉微博降低。公民的名誉表现为社会公众评价。窦效嫘的社会公众评价有无因案涉微博而有所降低，是判断其侵权主张能否成立的另一要件。“真功夫董事长蔡春红”和“周泽律师”，作为经新浪名人认证的微博用户，在案涉微博发布当时，分别拥有超过4万人和18万人的较大粉丝群，也必然具有一定的公众影响力。但从粉丝对案涉微博的转发次数和评论内容来看，并未明显指向窦效嫘及对窦效嫘进行不良评价，亦即窦效嫘并未因案涉微博导致名誉受损。当然，转发数和评论内容并不能充分地代表微博平台基于开放性而产生的全部影响力，但由于窦效嫘并未提出其社会公众评价受到影响有其他形式的表现及为此举证，故相关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窦效嫘主张案涉微博导致其名誉受损，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关于两被告是否存在主观过错。在侵害名誉权的责任构成要件中，过错是指行为人对其实施的侵害名誉权行为及该行为的损害后果所持的主观心理状态。如前所述，蔡春红、周泽通过微博发表的案涉言论，内容不涉及对窦效嫘的侮辱、诽谤，同时也未产生使窦效嫘社会公众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因而，蔡春红、周泽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过失也无从谈起。
综合上述意见，窦效嫘主张蔡春红、周泽通过微博发表的案涉言论侵害其名誉权，不能成立；窦效嫘据此诉请的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和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窦效嫘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00元，由原告窦效嫘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国贞
审 判 员 段雅荣
人民陪审员 何耀军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欧凯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