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0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明。
委托代理人迟先荣、范海玲，江苏鑫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宗兰。
委托代理人吴金梁。
上诉人季明因与被上诉人周宗兰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2013）崇广民初字第0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季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迟先荣、范海玲，被上诉人周宗兰的委托代理人吴金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自2009年6月起至2010年11月止，季明与周宗兰之女陶玉华同居。2009年7月16日，季明（乙方）与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发展公司）签订特殊签约时间协议一份，该协议前言部分载明：乙方于2009年6月26日购买金源国际LOFT315、316室房屋，面积107.08平方米，总价941717元，实付定金100000元，定单约定签约日期为2009年7月10日前；并在主文部分约定：合同网上备案签约日期更改至2009年9月26日前，合同备案时买受人为季明、花馨晨、周宗兰，乙方于2009年7月16日预付房款371717元（不含定金），余款470000元于办理签约手续当天付清，经乙方申请，甲方同意乙方自房屋交付使用后至2009年12月30日之间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嗣后，季明支付定金100000元，其中有50000元系季明用周宗兰的信用卡向开发商支付。2009年7月7日，周宗兰从其银行账户中提取400000元，次日，陶玉华向季明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2009年7月8日开户，开户资金200元，卡号62×××19，以下简称农行银行卡）中汇入400000元。2009年7月16日，季明从其农行银行卡账户向发展公司支付房款371717元。2009年8月26日，季明农行银行卡中现金存入427800元。同年9月24日，季明再次从其农行银行卡账户向发展公司支付房款392000元。同日，由周宗兰作为买方与发展公司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交易标的为湘江路金源大厦2－2－315、316室（以下分别简称315、316室），与特殊签约时间协议中的金源国际LOFT315、316室为同一标的，房屋总价为942069元。当日，周宗兰的信用卡中有78352元资金划入开发商账户。2010年5月19日，周宗兰向季明银行卡中汇入170000元。2009年10月份至今，上述房屋均由季明使用。2012年2月2日，季明诉至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区法院）要求判决确认上述两套房屋归其所有。新区法院作出（2012）新民初字第00119号民事判决：驳回季明的诉讼请求。季明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2012年12月19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锡民终字第114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315、316室房屋所有权证与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中载明的权利人均为周宗兰（单独所有）。购买315、316室两套房屋支付契税37682.76元（315室18809.72元、316室18873.04元）、交易手续费535.6元（315室268.25元、316室267.35元）、印花税471.03元（315室235.91元、316室235.12元）、非住房房屋登记费1100元（315、316室各550元）、土地登记费180元、物业管理费3824元（自2009年起至2010年5月止），共计43793.39元。上述费用中除了物业管理费发票上载明的客户为江苏万马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马公司）外，其它发票、契税完税证、收据上载明的付款方、纳税人均为周宗兰。上述书证原件均保留在季明处。2012年11月20日，无锡市德良物业有限公司金源大厦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德良物业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其中3824元物业管理费由季明预缴。
2013年3月6日，季明诉至原审法院称：在购买金源国际LOFT315、316室房屋时，其出资了413717元（371717元＋392000元＋50000元－400000元），其还实际支付装修款119295.4元（已扣除周宗兰支付的170000元），另外还缴纳契税等费用总计43793.49元。鉴于上述房屋已由生效判决确认为周宗兰所有，其所支付的费用，周宗兰应当返还。请求法院判令周宗兰返还其：1、金源国际LOFT315、316室房屋购房款413717元及其利息（以413717元为基数，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购买金源国际LOFT315、316室两套房屋所分别支付的契税18809.72元、18873.04元，交易手续费268.25元、267.35元，印花税235.91元、235.12元，非住房房屋登记费550元、550元，土地登记费180元，物业管理费3824元（自2009年12月起至2010年5月止），共计43793.39元及其利息（以43793.39元为基数，自2010年5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房屋装修款119295.4元及其利息（以119295.4元为基数，自2010年5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周宗兰辩称：对季明主张的三项诉讼请求的金额没有异议，不过这些费用都是由其支付的。具体理由如下：1、关于购房款，除了陶玉华汇给季明的400000元，其曾另行支付给季明400000元现金；2、契税等费用票据载明的付款人都是周宗兰，故该部分费用系由其支付；3、装修款均是由其支付给季明，由季明负责装修；4、170000元并非季明所称作为装修款的扣除款，而是其与季明对账后，其根据对账结果向季明支付的资金差额，该款支付后其已不再结欠季明任何费用。综上，请求驳回季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中，季明提供如下证据：1、购销合同、发票、收据等装修票据，证明其为315、316室房屋装修共花费289295.4元。周宗兰质证认为：对票据及金额不持异议，但以上述票据载明的付款方为万马公司，不能证明系季明支付。2013年7月16日，万马公司出具证明，该证明载明：315、316室房屋的全部装修款系季明个人支付，与其公司无关。2、季明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万马公司、盐城万马物流公司的营业执照、现金注册资金存款单、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工资发放表、车辆登记证书等证据材料，以证明其有经济实力支付本案诉争的相关费用。周宗兰质证认为：利润表等均系万马公司内部制作，季明曾经在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审理其离婚案件时陈述上述公司均系虚假出资，车辆均为他人挂靠。
周宗兰提供如下证据：1、周宗兰的银行卡明细对账单（卡号为62×××18的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及货款证明，证明周宗兰在2009年4月26日提款250000元加上2009年7月9日收到扬州市昌友电工材料厂的货款250000元后将其中400000元现金交给季明，季明于同年8月26日存入其农行银行卡。季明质证认为：周宗兰提款、收货款行为与其存款行为之间无关联性，不予认可。2、季明于2010年4月交付给周宗兰的收支对账单复印件（该收支对账单复印件载明收支金额及购房款、装修等费用，未载明契税、交易手续费、印花税、非住房房屋登记费、土地登记费等费用）以证明双方经对账，周宗兰结欠季明161000余元，同年5月周宗兰据此一次性支付季明170000元，双方互不相欠。季明于2012年3月20日在新区法院质证时承认复印件上系其笔迹，但系陶玉华利用其记账资料拼接后复印而成，在原审法院质证过程中，又称当时系新区法院记录有误，其未见过该收支对账单，该收支对账单系陶玉华捏造，且复印件无法单独作为证据使用。原审法院根据周宗兰申请就该收支对账单复印件是否经拼接（系一次性复印完成）委托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3年9月2日该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本所指派鉴定人进行鉴定，根据检材情况，限于目前的技术水平，无法对上述委托要求作出明确的结论，特此说明”。
关于2009年8月26日，季明农行银行卡中现金存入427800元的资金来源，季明于2013年8月5日原审法院组织证据交换时称系在盐城卖车以后的卖车款、部分应收款、盐城农业银行卡中的十几万银行存款带到无锡后以现金存入中国农业银行（新区支行）。2013年10月29日，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季明对于车辆卖给谁、总共卖了多少钱、在哪个银行提款、提款金额等问题均称记不清，经原审法院限期举证车辆过户的手续、购买方的相关材料、车辆转让合同等相关证据材料以及从盐城银行卡上提款的相关记录、该银行卡的卡号、开户行等相关证据材料，季明以与本案无关为由拒绝提供。
上述事实，有（2012）锡民终字第1141号民事判决书、（2009）亭民一初字第3722号民事判决书、（2010）亭民初字第2594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纳税凭证、购销合同、发票、收据、营业执照、现金注册资金存款单、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工资发放表、车辆登记证书、谈话笔录、收支对账单、情况说明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季明名下的农行银行卡自2009年7月8日开户，开户资金200元，至购房付款完毕，仅有二笔大的款项存入，分别为400000元和427800元，其中400000元一笔由陶玉华于开户当日转入，另一笔为2009年8月26日现金存入427800元。关于双方争议的该427800元的资金来源，季明对该特定资金来源，在法庭的两次陈述前后不一致，经限期举证又拒绝提供证据证明，其虽提供了一定证据证明其开办物流公司具有经济实力，但又与其在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陈述物流公司系虚假注册，车辆系他人挂靠相互矛盾，故该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存入的427800元系季明所有。周宗兰提供了2009年4月26日自其银行卡中提款250000元的银行明细及2009年7月9日收到扬州市昌友电工材料厂的货款250000元的情况说明，同时周宗兰提供的对账单虽是复印件，但季明在新区法院确认系其所写但由陶玉华经过拼接而成，在本次诉讼中又称从未见过该对账单，说法前后矛盾。反观周宗兰所述该对账单系2010年4月由季明交付给其，后周宗兰于同年5月依据对账结果将170000元差额支付给季明。两者相比较，周宗兰的陈述更符合逻辑和客观事实。根据民事证据盖然性原则，周宗兰的陈述有更高的可信度，对周宗兰称季明银行卡中存入的427800元中有400000元系其支付的现金，对账单系双方就购房款、装修费等费用进行最终对账的辩称意见予以采纳，对季明主张周宗兰向其返还诉争房屋购房款及装修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周宗兰辩称契税、交易手续费、印花税、非住房房屋登记费、土地登记费、物业管理费等费用由其支付一节。实际付款人不应拘泥于票据上所载明的付款人来确定，现上述票据原件均在季明处，根据日常原理可认定系季明缴纳上述费用后获得票据原件，且其中物业管理费亦有德良物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该费用系季明缴纳，而周宗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缴纳上述费用并将相关票据原件转交给季明，双方的对账单中亦未显示出上述费用，故周宗兰应将该部分费用支付给季明，鉴于诉争房屋自2009年10月份起至今均由季明居住使用，故物业管理费宜由季明自行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周宗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季明为湘江路金源大厦2－2－315、316室房屋所支付的契税37682.76元（315室18809.72元、316室18873.04元）、交易手续费535.6元（315室268.25元、316室267.35元）、印花税471.03元（315室235.91元、316室235.12元）、非住房房屋登记费1100元（315、316室各550元）、土地登记费180元，共计39969.39元及其利息（以39969.39元为基数，自2010年5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季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季明负担10400元，周宗兰负担800元。
一审判决后，季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从（2012）锡民终字第114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中可以得出购房款中的413717元（371717元＋392000元＋50000元－400000元）系其出资。2、存入其银行卡上的427800元系其自有资金，并非周宗兰所有。3、周宗兰提供的对账单系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其支付了装潢款289295.4元，扣除周宗兰支付的170000元，周宗兰还应支付119295.4元。5、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周宗兰支付其购房款、装潢款、契税等合计576805.79元（购房款413717元＋装潢款289295.4元＋契税等43793.39元－170000元）。
被上诉人周宗兰辩称：1、（2012）锡民终字第1141号民事判决书是针对房屋确权案的判决，不是债权文书。2、对账单虽是复印件，但季明已经认可复印件上的字迹由其书写，并且明确了该份材料形成时间。3、季明不能证明购房款的来源，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能证明季明在2009年没有现金、没有存款，还欠银行贷款170000元，季明提供的2009年的工资单也明确季明工资是每月1000元，季明在无锡开设的公司并没有经营，且已被注销运输资格，季明在盐城的公司是与他人合伙设立，车辆是他人挂靠经营。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表示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院（2012）锡民终字第1141号民事判决书是针对季明与周宗兰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所作的判决，其中查明事实部分载明：“季明从其银行卡账户向甲方（即发展公司）分别于2009年7月16日支付房款371717元，于9月24日支付392000元。购买涉案房屋100000元定金中，有50000元系季明用周宗兰的信用卡向开发商支付”。季明认为上述内容可以证明购房款均系其支付，扣除陶玉华汇给其的400000元，其实际支付购房款413717元。
上述事实，由（2012）锡民终字第1141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诉争房屋的产权已被本院生效判决确认为周宗兰所有，季明主张其支付了购房款、装修款等费用，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一、关于对本院（2012）锡民终字第114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部分的理解。季明主张依据该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以得出购房款中的413717元系其出资。本院认为，该判决书是针对季明与周宗兰确认房屋所有权纠纷所作，虽然其中载明了“季明从其银行卡账户支付房款371717元、392000元，用周宗兰的信用卡支付50000元”等内容，但上述内容只是针对季明交付购房款过程的描述，并未直接认定上述款项即为季明所有。另外，虽然季明经手支付了购房款，但房屋登记在周宗兰名下，且该判决书最终也驳回了季明的请求。因此，仅凭该判决书不能得出季明经手支付的购房款即为季明本人所有的结论。
二、关于双方争议的2009年8月26日的427800元。虽然该款存入了季明的银行卡，但该款的用途为支付购房款，而此前陶玉华曾经向该卡汇入过400000元用于支付购房款，故要确定该笔存款的真实所有人，先得确定该笔资金的来源。虽然季明提供了物流公司资料等证据欲证明其具有经济实力，但其不能对427800元资金在存入银行卡之前的存在方式和流动经过作出详细说明，且其所作陈述前后不一、相互矛盾，并缺乏依据佐证。而周宗兰提供的银行明细和情况说明，可以证明其从银行提款250000元及收到货款250000元的事实，其陈述将其中的400000元交给季明为其支付购房款符合逻辑并有证据佐证，且与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相符。因此，原审法院采信周宗兰的意见并无不当。
三、关于周宗兰提供的对账单。虽然该对账单系复印件，但季明曾在诉讼中自认笔迹系其书写，且有证据可印证对账单上载明的相关内容，周宗兰也根据对账结果支付季明170000元，证明双方已按对账单实际履行，现季明否认对账单上的内容缺乏充分依据。根据对账单，结合本案中的其他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周宗兰已与季明结清购房款和装修费等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季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上诉人季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 华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刘晓伟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