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3228号
原告中国贵州茅台酒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外环东路东山巷4号。
法定代表人袁仁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宏，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绍权，北京华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肖琦。
第三人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荣和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河滨街。
法定代表人ＸＸ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逢堂，北京市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贵州茅台酒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茅台酒厂）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不服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28841号《关于第9290831号”百年荣和酒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5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荣和酒业有限公司（简称荣和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5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茅台酒厂的委托代理人贾宏、肖绍权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了不出庭的书面说明、第三人荣和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茅台酒厂就荣和公司所注册的第9290831号”百年荣和酒及图”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所提无效宣告请求作出的。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为：
根据《商标评审规则》第五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对于已经注册的商标，当事人在2014年5月1日以前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和撤销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5月1日以后（含5月1日）审理的案件，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
茅台酒厂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所列不正当竞争行为，主要是指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所具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不属商标评审委员会法定职能审理范围，故茅台酒厂依据该条款请求撤销诉争商标注册之主张，显系适用法律不当。修改前《商标法》第九条是对商标可注册性所作的一个原则的规定，其具体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诚实信用”原则均已体现在《商标法》的相关实体条款中，根据法定职能，商标评审委员会应依据《商标法》审理此案。则本案焦点问题为：
一、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修改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诉争商标显著认读汉字”百年荣和酒”，与茅台酒厂在先注册第284526号、第1567674号、第3303634号商标（以下统称引证商标）显著认读汉字”贵州茅台酒”在汉字构成、呼叫等方面不同，未构成近似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修改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损害茅台酒厂知名商品包装装潢，从而违反了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本案诉争商标仅黑色平行线与茅台酒厂包装装潢的平行线走势相同，而平行线仅作为”贵州茅台酒”的包装装潢整体的一小部分。且诉争商标还有其显著认读的文字部分”百年荣和”。因此，诉争商标在整体上与茅台酒厂主张的知名商品包装装潢差异明显，诉争商标的注册一般不易导致消费者将诉争商标标识的商品误认为茅台酒厂的”贵州茅台酒”，从而对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故茅台酒厂主张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其知名商品包装装潢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三、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对茅台酒厂商标的抢注。茅台酒厂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在与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烧酒”等商品相同或类似商品上使用”百年荣和”商标并有一定知名度。因此，尚无充分证据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对茅台酒厂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抢注。
此外，茅台酒厂主张对”荣和”享有在先商号权，其提交的《茅台酒厂志》虽能证明国营茅台酒厂是在成义、荣和、恒兴三家烧房的基础上建成的，但在国营茅台酒厂成立后，包括”荣和烧房”在内的三家酒房在法律和事实上都已不存在。且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在先权利是指现有的在先权利。茅台酒厂虽与这三家酒坊具有一定的历史渊源，但在案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在成立之后继续在酒类商品上使用”荣和”商号，且该商号的影响力在普通消费者中持续存在，亦不能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易使消费者误认为使用该商号的商品与茅台酒厂存在一定联系。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损害茅台酒厂在先商号权。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不良影响主要是指因商标标识本身文字、图形或其他构成要素违反公序良俗而产生不良影响，由于本案诉争商标并不属于该条款所指情形，因此茅台酒厂该项理由亦不成立。
茅台酒厂提交的民事判决中认定荣和公司的包装装潢侵害其第284526号”贵州茅台酒”商标注册商标专用权与本案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损害他人知名商品包装装潢权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荣和公司对茅台酒厂在先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侵害并不必然导致对其知名商品包装装潢权的损害。综上所述，茅台酒厂所提无效理由不成立。依据《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的注册予以维持。
原告茅台酒厂不服被诉裁定，向本院起诉称：一、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二、诉争商标”百年荣和酒及图”是对原告前身”荣和”烧坊名称的抢注，该商标同时构成对原告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的模仿，侵犯了原告的在先权利，其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不应予以核准注册。三、诉争商标”百年荣和酒及图”使用在核定商品上，容易导致消费者发生误认和混淆，造成不良影响，其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八）项的规定，应不予核准注册。综上，原告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并由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坚持被诉裁定中的意见，认为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荣和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其同意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商标图样附后）注册号为9290831，由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富强酒厂于2011年4月1日提出注册申请，2012年6月21日被核准注册，专用期限至2022年6月20日，核定使用在第33类的酒（饮料）、烧酒、清酒等商品上，商标注册人名义经核准变更为荣和公司。
引证商标包括第284526号商标（商标图样附后），该商标申请日为1986年9月2日，经核准，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3类的”酒”。经续展，商标专用期限至2017年4月19日。现商标注册人为茅台酒厂。
引证商标包括第1567674号商标（商标图样附后），该商标申请日为1999年12月28日，经核准，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3类的”酒精饮料（啤酒除外）”。经续展，商标专用期限至2021年5月6日。现商标注册人为茅台酒厂。
引证商标包括第3303634号商标（商标图样附后），该商标申请日为2002年9月11日，经核准，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3类的”酒精饮料（啤酒除外）、果酒（含酒精）、酒（饮料）、含酒精液体、料酒、食用酒精、苦味酒、开胃酒、葡萄酒、蒸煮提取物（利口酒和烈酒）”。经续展，商标专用权至2023年9月6日。现商标注册人为茅台酒厂。
2013年7月24日，茅台公司针对诉争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主要理由为：一、茅台酒厂与荣和烧房具有很深的渊源。1951年到1953年，贵州省仁怀县人民政府通过购买、收购、接管等方式，在仁怀茅台镇上”成义”、”荣和”、”恒兴”三家私人酿酒烧房的基础上成立了茅台酒厂，故茅台酒厂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述三家私人烧房；二、茅台酒厂”茅台”商标在消费者中具有极高知名度，首批被评为中国驰名商标。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三、诉争商标”百年荣和”是对茅台酒厂前身”荣和”烧坊名称的抢注，该商标构成对茅台酒厂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的摹仿，损害了茅台酒厂的在先权利；四、诉争商标的注册容易扰乱市场秩序，构成不正当竞争，造成不良社会影响，其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综上，依据修改前《商标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三款、《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诉争商标的注册应当予以撤销。
在行政程序中，茅台酒厂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茅台酒厂志》，相关介绍材料，”茅台”商标被评为驰名商标的证书，”茅台”、”贵州茅台”商标注册情况，有关损害茅台酒厂商品包装装潢的民事判决书，《关于”茅台”注册商标问题的批复》等复印件。
在行政程序中，荣和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荣和公司在先注册”荣和”商标信息；2、茅台酒厂厂史、厂房全貌照片原件及复印件；3、王氏宗祠家族委员会给荣和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的授权；4、《投资指南》部分页面；5、荣和系列酒包装物、宣传单、标贴；6、广告合同；7、荣和公司所获得的荣誉证书；8、纳税材料。
本案审理期间，茅台酒厂向本院提交了在先民事判决书等三份证据，用以证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荣和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荣和”商标于2012年被认定为”贵州省著名商标”的荣誉证书。
本案庭审中，茅台酒厂明确表示其主张的法律依据为《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二十八条及第三十一条关于”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且主张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其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及引证商标档案、商标争议申请书、商标争议阶段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法律适用问题
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鉴于本案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时间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而本案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以及本案的审理时间处于2014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2001年《商标法》与2014年《商标法》的法律适用问题。
鉴于本案诉争商标为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且本案争议申请的受理时间早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而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晚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而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
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不应予以核准注册。
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酒（饮料）、烧酒、清酒”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酒、酒精饮料（啤酒除外）、葡萄酒”等商品为，两者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相同或基本相同，因此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
商标近似是指商标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外观近似，或者文字与图形组合的整体排列组合方式和外观近似，使用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本案中，诉争商标由汉字”百年荣和”及斜线条构成，引证商标由汉字”贵州茅台酒”及斜线条和图案构成。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虽然均包含有装饰性的线条，但诉争商标主要认读部分为汉字”百年荣和”，引证商标则为汉字”贵州茅台酒”，两者在文字构成、整体认读及含义等方面差异较大，未构成近似商标。综上，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核定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告的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三、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申请注册商标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本案中，原告认为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其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对此本院认为，知名商品的特有包装装潢作为《反不正当竞争法》所保护的一种民事权益，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规定的在先权利的一种。诉争商标的注册会损害他人享有的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权益的损害，通常是指诉争商标使用在其核定使用商品上，与他人的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相近，容易导致相关公众产生产源误认，从而损害他人对其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所享有的民事权益。
本案中，诉争商标由文字和线条两部分构成，且主要认读部分为汉字”百年荣和”；原告的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不仅包含了文字和线条，还有其他诸多更为丰富的设计元素，且主要认读的文字为”贵州茅台酒”。从整体而言，诉争商标与原告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的相同之处仅是文字排列形态及两条装饰性的线条，两者在文字构成、呼叫、含义等方面差异明显，整体视觉效果也差别较大，消费者容易对两者进行区分，不足以造成商品来源上的混淆、误认。而原告所称本案第三人在实际经营中的侵权行为，与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损害原告在先权利并无必然关联。综上，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损害原告对其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所享有的民事权益。
四、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对于判断有关标志是否构成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时，应当考虑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本案中，诉争商标标志本身及其构成要素并不存在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情形，且原告关于诉争商标的使用容易导致公众对商品品质的误认等主张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所规制的范畴。因此，被告关于诉争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查程序合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中国贵州茅台酒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原告中国贵州茅台酒厂（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陈 勇
人民陪审员 韩树华
人民陪审员 仝连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史兆欢
书 记 员 王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