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民二民终字第10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东方自行车修配铆焊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子强，男，196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职工。
上诉人哈尔滨市东方自行车修配铆焊厂（以下简称东方自行车铆焊厂）因与被上诉人刘子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4）外民二初字第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85年，刘子强通过招工的方式分配到东方自行车铆焊厂工作。东方自行车铆焊厂自1996年7月至1998年12月期间为刘子强缴纳了职工基本养老保险。1998年5月15日，东方自行车铆焊厂在哈尔滨日报刊登《报到通知》，载明：“凡属我厂在册人员，不管何种原因没上班者，请带本人身份证务必于5月20日前到厂办养老保险，如不按时间到厂，按自动离职处理，后果自负，望相互转告”。1998年12月14日，东方自行车铆焊厂劳资科李某某通过挂号信的形式为刘子强邮寄《通知》，载明：“刘子强同志：按照上级局的精神，工厂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及办理养老保险事宜，请于1998年12月18日前到单位报到，逾期不办养老保险，按自动离职处理”。该挂号信被邮局退回东方自行车铆焊厂。改退批条载明“原址查无此人，收件人外出”。1998年12月18日，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下发哈东字（7）号文件，内容是《关于对于庆等27名职工除名的决定》，被除名职工名单中包括刘子强。上述除名决定未送达刘子强。2005年8月5日，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为刘子强出具证明，载明：“我单位系小集体企业，由于长期亏损，全体职工放长假，刘子强同志是我厂正式职工，职工放假期间全部职工不开工资”。2011年12月12日，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为刘子强出具证明，载明：“刘子强系我厂职工，我厂从没有发给本人独生子女费”。2013年12月6日，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为刘子强出具证明，载明：“刘子强同志，单位停产职工放假下岗回家”。2014年2月24日，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为刘子强出具证明，载明：“刘子强同志是原我厂职工，因某些原因被工厂于1998年除名，现在刘子强同志来我厂要求恢复职工地位，我厂处理不了，年前我们召开了职工代表大会，大家的意见一致，同意该同志走劳动仲裁处理此事”。2014年3月7日，刘子强在哈尔滨市道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哈外劳人仲不字（2014）第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刘子强超过申请仲裁法定时效期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并于当日送达给刘子强。
刘子强诉称，1985年，刘子强是通过哈尔滨市二轻局公开招工形式被分配到东方自行车铆焊厂工作，刘子强父亲也在该厂工作。当时由于工厂不景气，已经有大部分职工陆续放长假回家待岗。刘子强去工厂报到的第一天就被领导告知：现在工厂没有活干，你只能和其他职工一样放长假，等工厂有活的时候通知你。放假期间什么待遇都不会少，该给交保险交保险，该涨工资涨工资，什么都不会差，就这样刘子强连一天正式班都没有上就被放假回家了，档案留在工厂。放假至今工厂一直没有通知刘子强上班，刘子强多次到工厂询问上班事宜，也没有得到安排。这期间因生活和社区需要，工厂分别于2005年8月3日、2011年12月12日、2013年12月6日三次为刘子强出具证明，证实刘子强系东方自行车铆焊厂正式职工，因工厂亏损全体职工放长假。2014年2月24日，刘子强听说单位要卖房便去单位询问相关情况，却被告知刘子强自动离职了，并且工厂已经于1998年对刘子强作出了除名处理决定，可刘子强没有收到这个除名决定。所以刘子强认为：一、除名决定没有说明刘子强被除名的理由，刘子强不具备被除名的法定情形，所以除名决定不具有实体要件；二、该除名决定没有履行法定送达程序，至今刘子强没有收到所谓的除名决定。因此该除名决定因无合法依据而系无效决定。从其产生之日起就对刘子强不具有约束力。刘子强依然是东方自行车铆焊厂的在册职工，依然享受相关待遇并承担相关义务。综上，刘子强不服除名决定，依法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撤销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于1998年12月18日对刘子强作出的除名决定，恢复刘子强职工身份。
东方自行车铆焊厂辩称，1998年5月15日，东方自行车铆焊厂根据劳动法的规定，告知单位职工回厂签订劳动合同，办理养老保险。且东方自行车铆焊厂在哈尔滨日报通过公告方式告知单位职工，且明示不到场签订劳动合同视为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责任由职工自负。截止到1998年5月15日，刘子强已自动解除劳动合同，与东方自行车铆焊厂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刘子强近亲属（父亲、姑姑）均是东方自行车铆焊厂职工，厂里的日常管理及1998年5月15日应当签订劳动合同，办理养老保险等事宜，刘子强应当知道。从1998年5月15日至今，刘子强从没有向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已丧失了胜诉权。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下发除名决定后，通过挂号信的方式及直接送达方式将除名决定给刘子强送达，刘子强拒收，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依法履行了法律程序，除名决定依法有效。综上，刘子强诉请依法不能成立，法院应驳回刘子强诉请。
原审判决认为，1982年4月10日国务院颁布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已于2008年1月15日废止，刘子强除名时应适用该条例）第十八条规定：“职工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经批评教育无效，连续旷工时间超过15天，或者一年以内累计旷工时间超过30天的，企业有权予以除名”。该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并且记入本人档案”。1998年5月15日，东方自行车铆焊厂在哈尔滨日报刊登的《报到通知》中“到厂办养老保险，如不按时间到厂，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内容无法律依据，送达程序不合法，且没有送达给刘子强；1998年12月14日，东方自行车铆焊厂通过挂号信为刘子强邮寄的《通知》中“逾期不办养老保险，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内容亦无法律依据，亦未送达给刘子强。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依据《报到通知》和《通知》，作出对刘子强除名的决定违反了《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是无效的，且自始无效，对刘子强没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刘子强诉请撤销东方自行车铆焊厂对其作出的除名决定，恢复刘子强职工身份的问题，本院认为，东方自行车铆焊厂对刘子强的除名决定自始无效，对刘子强没有法律约束力，刘子强与东方自行车铆焊厂存在劳动关系，刘子强仍是东方自行车铆焊厂职工。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主张刘子强不到厂签订劳动合同视为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与东方自行车铆焊厂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主张刘子强应当知道于1998年5月15日与东方自行车铆焊厂签订劳动合同，办理养老保险，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主张刘子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二）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东方自行车铆焊厂没有证据证明刘子强收到了除名决定，刘子强向哈尔滨市道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载委员会申请仲裁之日（2014年3月7日）即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刘子强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东方自行车铆焊厂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主张“其下发除名决定后，通过挂号信的方式及直接送达方式将除名决定给刘子强，刘子强拒收”，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判决：原告刘子强与被哈尔滨市东方自行车修配铆焊厂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刘子强已预交），由被告哈尔滨市东方自行车修配铆焊厂负担。
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未查清事实，东方自行车铆焊厂在媒体公示，签订劳动合同，公示期届满至今刘子强一直未到东方自行车铆焊厂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上班，东方自行车铆焊厂将刘子强除名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采信证据不当，刘子强在原审提供的证据均是东方自行车铆焊厂工作人员个人行为出具的，非东方自行车铆焊厂的行为；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刘子强未履行工作义务，东方自行车铆焊厂未支付工资，不可能形成劳动关系，且刘子强诉讼时效已过，胜诉权已丧失。
刘子强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子强不具备除名条件，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东方自行车铆焊厂申请证人李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以东方自行车铆焊厂名义出具的证明是刘子强向李某某行贿后，李某某为刘子强出具的，是李某某的个人行为。
刘子强对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李某某于原审时已出庭作证，其二审出庭证言与原审一致，对于行贿问题，没有其他证据证实，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为：证人李某某在二审庭审时虽证明其为刘子强出具证明的行为属个人行为，但因李某某为刘子强出具的几份证明均加盖有东方自行车铆焊厂的公章，刘子强对东方自行车铆焊厂拟证明李某某出证行为属个人行为有异议，且东方自行车铆焊厂又没举示其它证据佐证其待证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查确认原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刘子强诉请是否超诉讼时效；二、刘子强与东方自行车铆焊厂是否仍然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刘子强诉请是否超诉讼时效问题。东方自行车铆焊厂虽于1998年12月18日对刘子强作出除名决定，但该除名决定作出后并未送达给刘子强。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于2005年8月5日、2011年12月12日为刘子强出具证明，证明刘子强系东方自行车铆焊厂职工，应视为东方自行车铆焊厂自认与刘子强存在劳动关系。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于2014年2月24日为刘子强出具证明，证明刘子强已被除名，同意刘子强走劳动仲裁程序，此份证明应视为东方自行车铆焊厂向刘子强送达解除劳动关系手续。刘子强根据此证明于2014年3月1日申请劳动仲裁、于2014年3月17提起诉讼未过法定诉讼时效。故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上诉刘子强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子强与东方自行车铆焊厂是否仍然存在劳动关系问题。根据查清事实，刘子强不具有1982年4月10日国务院颁布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的除名事由，东方自行车铆焊厂对刘子强作出除名决定于法无据。据此，原审判决确认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与刘子强仍然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东方自行车铆焊厂上诉其与刘子强已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案不予认定。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市东方自行车修配铆焊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凤云
审 判 员 王爱军
代理审判员 郑兴华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春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