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提字第0006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灼奎。
委托代理人谢小琳，重庆峰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爱得威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
负责人任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南贲、杨才静，重庆金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爱得威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玉敬，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南贲、杨才静，重庆金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灼奎与被申请人广东爱得威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简称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广东爱得威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爱得威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3）南法民初字第8697号民事判决，王灼奎不服，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2月27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25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灼奎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7日作出（2014）渝高法民申字第010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灼奎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小琳，被申请人爱得威重庆分公司、爱得威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杨才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灼奎一审诉称，2011年10月，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应其要求就“璧山县妇幼保健院及卫生鉴定所外墙装饰及保健院部分室内装饰工程”向璧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投标。2011年10月12日，王灼奎向案外人王成友借款80万元并通过案外人王兵向爱得威重庆分公司转账80万元作为该项目的投标保证金。爱得威重庆分公司收到�款后以爱得威公司名义向璧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投标并缴纳80万元投标保证金。2011年10月31日，因爱得威公司未中标，璧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将该工程投标保证金80万元退还给爱得威公司。但经王灼奎多次催收该款项，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和爱得威公司均拒绝支付。故诉请：依法判令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和爱得威公司退还其投标保证金80万元、支付其资金占用损失48万元（资金占用损失按3分/月计算，从2011年11月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支付其此产生的差旅费8500元。
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和爱得威公司一审辩称，王灼奎与其无任何关系，其公司也未收到王灼奎的任何资金，故请求驳回王灼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0日，王灼奎向案外人王成友借款80万元，约定：王灼奎向王成友借款80万元，该借款按照王灼奎要求转账到案外人王兵银行账上。2011年10月12日，王成友通过银行转账向王兵支付801000元。同日，爱得威公司向璧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缴纳“保健院及卫生监督所外墙装饰及保健院部分室内装饰”工程的投标保证金80万元，该款于2011年10月31日由璧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退还给爱得威公司。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王灼奎要求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和爱得威公司返还80万元保证金，由于该笔款项是王灼奎向案外人王兵支付的，且王灼奎也并未举示证据证明王兵是代表爱得威重庆分公司收取该笔款项或将相应款项交付给了爱得威重庆分公司或爱得威公司，或者爱得威重庆分公司、爱得威公司负有向王灼奎返还该款项的约定或法定义务，故王灼奎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该院对王灼奎要求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和爱得威公司返还80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未予认定。故对于王灼奎提出的资金占用损及差旅费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王灼奎的诉讼请求。
王灼奎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兵向公安机关陈述自己系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员工，代表公司收取了80万元的投标保证金并将该款通过转账方式转给了爱得威公司的叶姓工作人员。虽然其后王兵否认了该事实，但无证据证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系被胁迫所致，并且王兵转账给叶某某的事实从王兵的银行交易记录也能得到证实。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和爱得威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判决认为，债是特定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有约定之债和法定之债之分。本案中，王灼奎向爱得威重庆分公司、爱得威公司主张债权，应当举示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王灼奎已举示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与爱得威重庆分公司、爱得威公司之间存在8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王灼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灼奎申请再审称，其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王兵不是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员工，不是代表该公司收取80万元投标保证金并将该款交给了爱得威公司的事实。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案应当再审，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和爱得威公司答辩称，王灼奎、王成友、王兵之间的债务关系与二公司无关，璧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退还给爱得威公司的投标保�金与王成友、王兵之间的转款关系没有关联性，二公司没有收到王灼奎任何形式的投标保证金。
本案再审中，王灼奎举示了两份新证据，拟证明王兵于2011年10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801000元给叶爱华，同日叶爱华将该款转入璧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事实。来源于璧山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4日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查询》显示，借记卡于2011年10月12日转支801000元。另一份证据是来源于中国农业银行重庆璧山文星支行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3日的《中国农业银行重庆市分行关于重银调〔20XX〕XX号的回复（明细表1）》，该明细表显示，叶爱华于2011年10月12日上午9时15分在中国农业银行重庆龙湖支行开户，并存入人民币10元。同日上午10时36分，该账户收到王兵账户通过银行柜台转账801000元。同日中午13是54分，该账户通过POS机向璧山县公共�源交易中心账户转账801000元。对王灼奎举示的证据，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和爱得威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但即使该证据是客观真实的，只能证明王兵向叶爱华转了款，不能证明是受王灼奎的授权转款，且叶爱华的转账行为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王灼奎在一审中向法院举示了公安机关对王兵的询问笔录。王兵述称，其于2011年期间在爱得威重庆分公司从事业务员工作，参与了公司对“璧山保健院及卫生监督所外墙装饰及保健院部分室内装饰”工程的投标工作，并且陈述了王灼奎借用爱得威重庆分公司的资质参与璧山保健院装饰工程的投标，将80万元投标保证金和1000元资料费打入其私人账户，其又按照投标要求将该款打入爱得威公司叶姓工作人员账户的事实及经过。一审中，王灼奎还向法院举示了公安机关对关莉的询�笔录。关莉述称，其于2010年到爱得威重庆分公司，一直从事经营部的相关工作。在2011年公司对璧山保健院装饰工程的投标工作中，其负责按照招投标的要求准备相关资料，王兵负责外围工作，投标保证金的事情是王兵经办的。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和爱得威公司质证认为，两份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不能达到王灼奎的证明目的。
一审中，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和爱得威公司申请证人王兵出庭作证，王兵述称，王成友打款给他是因为双方拟合作项目，80万元是应酬费用，跑关系和还朋友把钱用了。其与爱得威重庆分公司有业务时是挂靠关系，没有业务时就没有关系。80万元与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和爱得威公司无关，其在公安机关做笔录时，因为害怕，没看笔录就签了，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内容不真实。王灼奎质证认为，王兵在庭审中的陈述不客观真实，其陈述的80万元去向与其在公安机关所陈述的事实不一致，而其在公安机关做笔录时并未被采取任何强制措施，其陈述因为害怕而没看笔录明显与事实不符。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是王灼奎诉请判令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和爱得威公司退还其投标保证金80万元及支付其资金占用损失和差旅费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现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及再审查明的事实作如下评析。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王灼奎要求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和爱得威公司退还80万元投标保证金，就应当对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和爱得威公司收到了王灼奎的80万元投标保证金并具有返还义务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一审�明的事实以及王灼奎在一审和再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从王成友到王兵，从王兵到叶爱华，从叶爱华到璧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这一环环相扣的转款行为均系基于王灼奎挂靠爱得威公司参与璧山保健院装饰工程投标及缴纳80万元投标保证金的事实。现该80万元投标保证金已经被爱得威公司占有。
首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1年10月10日，王灼奎向案外人王成友借款80万元，王成友按照王灼奎的要求将801000元转账到案外人王兵银行账户。同日，爱得威公司向璧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缴纳“保健院及卫生监督所外墙装饰及保健院部分室内装饰”工程的投标保证金80万元，该款于2011年10月31日由璧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退还给爱得威公司。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王兵收取80万元投标保证金和1000元资料费并将该款交给叶爱华的行为代表爱得威重庆分公司。王灼奎在一审中提交了公安机关对王兵和关莉的询问笔录。王兵陈述其系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员工，参与了公司对“璧山保健院及卫生监督所外墙装饰及保健院部分室内装饰”工程的投标工作，并且陈述了王灼奎借用爱得威重庆分公司的资质参与璧山保健院装饰工程的投标，将80万元投标保证金和1000元资料费打入其私人账户，其又将该款打入爱得威公司叶姓工作人员账户的事实。王兵向公安机关陈述的事实与关莉向公安机关陈述的事实以及王灼奎再审中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重庆市分行关于重银调〔20XX〕XX号的回复（明细表1）》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王兵代表爱得威重庆分公司收取王灼奎80万元的投标保证金和1000元资料费并将该款转给爱得威公司员工叶爱华的事实。王兵虽在其后的庭审中否认其在公安�关陈述的事实，但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记录不真实，且其庭审中对收到的80万元去向的陈述，与其银行账户显示的转账记录相互矛盾，存在庭审中虚假陈述的可能性，故对其庭审中的证言应不予采信。
再次，叶爱华收到王兵转账的801000元与爱得威公司向璧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缴纳璧山保健院装饰工程80万元投标保证金属于同一笔款项，而且叶爱华收取此款的行为系代表爱得威公司。从再审中王灼奎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重庆璧山文星支行《中国农业银行重庆市分行关于重银调〔20XX〕XX号的回复（明细表1）》可以看出，叶爱华在收到王兵转账801000元的当日即将该款转入璧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账户，该转账流程与王兵在公安机关陈述的“由于爱得威重庆分公司无法人资格，只能由具有法人资格的爱得威公司参与投标”的事实相吻合，可�证明叶爱华向璧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转款80万元投标保证金来源于王兵收取的王灼奎的80万元投标保证金的事实。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和爱得威公司虽认为叶爱华的转账行为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但却没有举证证明爱得威重庆分公司或爱得威公司除了叶爱华缴纳的80万元保证金之外，其另外因璧山保健院装饰工程向璧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缴纳了8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根据以上分析，本案证据相互印证，足以确认以下事实：王灼奎为参与“璧山保健院及卫生监督所外墙装饰及保健院部分室内装饰”工程的投标，向案外人王成友借款80万元，王成友按王灼奎的要求将801000元转账到王兵银行账户，王兵又将该款转入爱得威公司员工叶爱华账户，叶爱华以爱得威公司的名义缴纳了该笔投标保证金，后由于工程未中标，该款退还给了爱得威公司。基于以上事实，王灼奎挂靠爱得威公司参与工程投标，在工程未中标的情况下，投标保证金依法应当退还给实际投标人王灼奎。现爱得威公司实际收取了璧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退还的投标保证金，又未举证证明其具有合法享有该笔保证金的依据，故王灼奎主张爱得威公司退还80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得到支持。
另外，关于王灼奎主张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和爱得威公司支付48万元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由于王灼奎未举证证明其与爱得威重庆分公司或爱得威公司有按3分/月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约定，而其与王成友约定的借款利息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故王灼奎主张的48万元资金占用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但前已述明爱得威公司依法应当退还王灼奎的80万元保证金，而爱得威公司在2011年10月31日收到璧山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退还的80万元保证金后一直占用该款，故依法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王灼奎的资金占用损失。关于王灼奎主张爱得威重庆分公司和爱得威公司支付8500差旅费的诉讼请求，由于王灼奎未举示相关证据，该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由于再审出现新证据，导致认定本案事实改变。基于再审认定事实，本案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254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3）南法民初字第8697号民事判决；
二、广东爱得威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退还王灼奎80万元保证金，并向王灼奎�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付清时为止的80万元的资金占用损失；
三、驳回王灼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70元，合计24555元，由广东爱得威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超
代理审判员 邹玉辉
代理审判员 马艳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