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民终45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三江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柏泉茅庙集街43号（9）。法定代表人：李四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涛，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杰清，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娲石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汽渡路190号。法定代表人：魏华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该公司武汉营业部部长助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和清，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三江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娲石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娲石水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2民初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江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涛、饶杰清，被上诉人娲石水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黄和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江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娲石水泥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水泥货款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三江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娲石水泥公司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是案外人王洪春，而不是上诉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应向王洪春追索水泥货款。上诉人于2013年10月22日同王洪春签订的《工程施工责任书》约定，王洪春对武汉世茂龙湾四期一标段工程2#-22#楼的施工包工包料，并承担施工的全部法律责任。因此，王洪春作为武汉世茂龙湾四期一工区工程包工包料的实际施工人，应当由王洪春承担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2、王洪春不是上诉人的员工，不是上诉人武汉世茂龙湾工程项目部的组成人员，也不是上诉人合法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其只是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身份。3、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同上诉人签订的水泥买卖合同；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运输单记载的“收货签字”没有上诉人工作人员的签名，更没有加盖上诉人任何印章；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运输单上记载的“收货单位”也不是上诉人；被上诉人与王洪春于2015年1月12日签订的“娲石水泥对帐单”既没有上诉人工作人员的签名，更没有加盖上诉人任何印章，对上诉人没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同被上诉人之间也没有任何有关涉案水泥货款的资金往来。4、上诉人已同王洪春结算并支付全部工程款，一审判决上诉人再向被上诉人履行给付水泥货款，必将导致王洪春超额领取工程款，显然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5、被上诉人同上诉人相关人员之间的沟通往来，只是证明双方在本案诉前协调处理被上诉人同王洪春之间买卖合同纠纷的事实，而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判决对水泥货款数额及差欠货款金额的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主张的水泥货款金额没有上诉人工作人员的签名或上诉人盖章确认。同时，被上诉人提供的部分送货单上，记载收货单位和送货地址与案涉工程根本没有关联性，一审判决对此亦予以认定，显然错误。三、一审法院应当追加王洪春作为本案共同被告，一审遗漏案件当事人，程序严重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严重违法，实体处理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娲石水泥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娲石水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清偿拖欠原告的水泥款共计147,49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相应利息（利息记付至立案之日，立案之后利息另行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在原告娲石水泥公司制作的“世茂龙湾”对账单上签字的王洪春的身份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4）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本案中，原告娲石水泥公司提供了已生效的（2015）鄂孝感中民二终字第00092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中确认“关于王洪春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三江航建公司（对本案的被告湖北三江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该案中的简称）的代理行为问题。首先，湖北三江航建公司于2013年10月22日与王洪春签订了一份工程施工责任书，约定将世茂龙湾四期一标段2号-22号、176号-186号楼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交由王洪春承包）履行三江航建公司在总承包合同中乙方全部职责……。其次，王洪春虽然没有三江航建公司委托授权，但王洪春是该工程项目部的栋号长、实际施工人……。”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洪春系世茂龙湾项目四期一标段栋号长和实际施工人。2、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虽然原告娲石水泥公司与被告三江建筑公司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原告娲石水泥公司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首先，根据原告娲石水泥公司提供的其员工陈刚与被告三江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四平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在陈刚发送了“世茂龙湾四期一标尚欠娲石水泥尾款147,490元。麻烦李总协调……”及“……月底之前必须回款……”信息后，李四平回复“与项目部联系月底办款。”表明被告三江建筑公司对其承接的世茂龙湾四期项目中的一标向原告娲石水泥公司采购水泥事宜是明知的。其次，根据陈刚与被告三江建筑公司员工即本案中的委托代理人李小涛的微信聊天记录，在陈刚向李小涛发送了送货明细后，李小涛进行核对并以照片形式发送了“关于世茂龙湾项目王洪春采购娲石水泥核实情况说明”。该说明中载明“……2、2014年9月22日、9月27日、9月29日、10月7日四次采购的水泥，经项目部核实，其中有一半用于王洪春承接的宝业楼王施工，故此款项我方认可一半；3、2014年10月15日、10月19日、10月24日、11月16日四次采购的水泥，经项目部核实，全部用于我司承建的龙湾四期2-22#楼施工，故此款项我方认可；4、关于单价……综上所述，我方应付款98,355元，2014年10月18日已支付20,000元，剩余材料款为78,355元”。该情况说明的落款为“湖北三江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世贸龙湾项目部”。该说明的内容表明被告三江建筑公司对原告娲石水泥公司供应水泥的数量、时间、单价等均已知情，且其自认部分水泥用于项目施工，并认可对应货款，而且还在交易过程中支付过部分货款。该情况说明可以完整的反映原、被告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符合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故对被告三江建筑公司辩称其不是买卖合同当事人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3、关于被告差欠原告货款金额的问题？原告娲石水泥公司提供的经过实际施工人、被告三江建筑公司世茂龙湾项目四期一工区栋号长王洪春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及送货单和陈刚与被告三江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四平的短信息能够相互印证，可以共同证明被告三江建筑公司未付的货款为147,490元。对于被告三江建筑公司提出的王洪春是实际经手人，但其签收的水泥不能证明都用在了被告三江建筑公司的工地上，且原告提供的送货单中载明了收货单位是“武汉建工”、“汉口”等字样，但是涉案工地在武汉市蔡甸区，原告无法证明其货物送到被告三江建筑公司工地的意见，根据被告三江建筑公司员工李小涛提供的核实情况说明，虽然在部分送货单中收货单位写有“汉口”、“武汉建工”等，但送货单上的收货人基本固定，且即使注明了收货单位为“汉口”，而被告三江建筑公司在其核实情况说明中也认可了收到采购水泥的事实（如2014年10月19日、11月16日的供货），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三江建筑公司还提出，王洪春采购的水泥有部分未用于被告三江建筑公司的工地施工，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在本案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三江建筑公司差欠原告娲石水泥公司货款为147,490元。综上，原告娲石水泥公司与被告三江建筑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原、被告均以各自行为表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娲石水泥公司已经向被告三江建筑公司履行了送货义务，被告三江建筑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双方于2015年1月12日的对账单，被告三江建筑公司尚欠原告娲石水泥公司货款本金为147,490元。被告三江建筑公司长期不支付货款的行为侵害了原告娲石水泥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对原告娲石水泥公司要求被告三江建筑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47,49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娲石水泥公司提出的利息损失（以147,49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湖北三江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娲石水泥集团有限公司货款147,49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47,49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430元，由被告湖北三江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娲石水泥公司提供证人许某和霍某出庭作证，以证明证人许某和霍某作为供货车辆的司机已将水泥送达到武汉世茂龙湾四期一标段工地。上诉人三江建筑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人系被上诉人长期合作人员，与被上诉人娲石水泥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人许某和霍某系与被上诉人娲石水泥公司长期合作人员，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上述证人不能提供直接证据证实其供货情况，本院对被上诉人娲石水泥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建设单位武汉世贸嘉年华置业有限公司承建世茂龙湾一标段（2-88#、111-191#、开闭所、商业服务中心），建设地址：武汉市蔡甸区大集街竹圻、溪水村，施工单位为三江建筑公司。合同开工期为2013年5月31日，合同竣工期为2014年12月31日。三江建筑公司即筹建了武汉市世茂龙湾四期建设工程项目，并设立了三江建筑公司武汉世茂龙湾工程项目部。2013年10月22日，三江建筑公司航天建筑第四项目部与王洪春签订《工程施工责任书》，将武汉世茂龙湾四期一标段2#-22#楼承包给王洪春施工。承包方式：包工包料。该施工责任书第五条第5款规定：第四项目部设四期工程指挥部，各职能岗位人员工资由项目部负责按实发放，王洪春负责组织各项工程验收、检测、预结算等，项目管理人负责指导、配合。第7款规定：王洪春必须服从各级单位的管理，正确处理内部与外部管理部门的关系。如出现无能力履约或工程未按正常进行，航天建筑第四项目部有权予以清退王洪春，另行安排施工队施工，保证金不予退还。自2014年2月22日起，娲石水泥公司根据王洪春的要求向世茂龙湾四期一标段工地供应pc32.5和pc42.5型号水泥。2015年1月12日，娲石水泥公司与王洪春进行对账，自2014年2月22日起至2014年11月16日止，娲石水泥公司先后15次供应上述型号水泥，其中2014年3月17日收款9500元；2014年3月26日收款10000元；2014年10月18日收款20000元，下欠货款147490元。王洪春在对账单上签字：以上数据核对无误。2015年9月24日，娲石水泥公司向三江建筑公司下达催收联系函，要求三江建筑公司支付水泥货款147490元。2015年12月1日，三江建筑公司世茂龙湾项目部作出了《关于世茂龙湾项目王洪春采购娲石水泥核实情况说明》，对娲石水泥公司供应的15次水泥情况核实答复：1、对2014年3-4月供应水泥不予认可；2、对2014年9月22日、9月27日、9月29日、10月7日四次供应水泥认可一半；3、对2014年10月15日、10月19日、10月24日、11月16日四次供应水泥全部予以认可；4、对pc32.5水泥确认单价362元/吨、pc42.5型号水泥确认单价400元/吨。故认定应支付货款98355元，因2014年10月18日已支付20000元，下余货款为78355元。因双方对水泥数量和金额认定不一致，娲石水泥公司于2016年1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三江建筑公司在承建武汉市世茂龙湾四期建设工程项目过程中，将世茂龙湾四期一标段2号-22号、176号-186号楼以包工包料的方式交王洪春承包施工，王洪春作为世茂龙湾项目四期一标段栋号长和实际施工人，口头要求娲石水泥公司向其承包施工的标段供应水泥，娲石水泥公司先后15次向三江建筑公司建设工地提供水泥。同时，三江建筑公司航天建筑第四项目部与王洪春签订《工程施工责任书》明确约定，第四项目部设四期工程指挥部，各职能岗位人员工资由项目部负责按实发放，王洪春负责组织各项工程验收、检测、预结算等，项目管理人负责指导、配合。王洪春必须服从各级单位的管理，正确处理内部与外部管理部门的关系。故应认定王洪春代表三江建筑公司世茂龙湾项目部行使监督、管理职能。即使娲石水泥公司与三江建筑公司及其王洪春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娲石水泥公司提供了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等证据证明娲石水泥公司与三江建筑公司世茂龙湾项目部王洪春承包施工的标段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三江建筑公司应该对王洪春代表三江建筑公司世茂龙湾项目部承包施工的行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院对上诉人三江建筑公司认为与被上诉人娲石水泥公司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以及一审法院遗漏案件当事人王洪春，其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货款数量和金额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三江建筑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娲石水泥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载明了收货单位是“武汉建工”、“汉口”等字样，但是涉案工地在武汉市蔡甸区，不能证明上述货物已送到三江建筑公司的工地，故对上述供货事实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三江建筑公司承包施工人王洪春已对上述15次供应水泥的数量及其金额均进行核对并签字认可，且上诉人三江建筑公司对上述15次供应水泥的行为部分予以认可，且支付了部分货款。其中包括“武汉建工”、“汉口”等地的供货及其认可相关收货人员的签字。同时，上诉人三江建筑公司未提供反证证明不予认可部分的水泥已供应第三方的事实证据，故三江建筑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三江建筑公司差欠娲石水泥公司货款147,49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三江建筑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水泥货款数额及差欠货款金额的事实认定不清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损失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娲石水泥公司主张利息损失应从其主张权利之日起即以娲石水泥公司于2016年1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起计算相关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娲石水泥公司主张其利息损失以147,49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2民初24号民事判决为：湖北三江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娲石水泥集团有限公司货款147,49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47,49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1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娲石水泥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30元，由湖北三江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30元，由湖北三江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静审判员 王 伟审判员 李 娜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廖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