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刑四复字第22号
被告人张海阳，农民。2012年10月31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蓬莱市看守所。
辩护人于淼，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海阳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永某、张环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三年十二月十日作出（2013）烟刑一初字第10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张海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复核期间，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海阳有自首情节，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复核查明：2012年10月30日，被告人张海阳自原籍河北省承德市来到山东省蓬莱市，入住金港湾大饭店4635房间。当日17时许，张海阳拨打房间内按摩牌上的电话预约色情服务，后张某某前来提供服务。当晚，二人在4635房间发生性关系后，因嫖娼费用问题发生争执，张某某欲打电话并呼喊叫人，张海阳采取持瓷杯砸头、用胶带封口并缠绕手足、用塑料垃圾袋套头、持铅笔和砸碎的茶几玻璃片捅扎前胸等手段，致张某某死亡。经鉴定，张某某系遭受具有一定长度、长短不一、边缘不规则的尖锐物体多次捅刺胸部致心脏、左肺破裂、血气胸、急性大失血休克死亡。张海阳作案后拨打电话报警并滞留在4635房间内，公安人员在现场将其抓获。
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张某甲（金港湾大饭店保安经理）证实，2012年10月30日19时20分许，领班宋某称4635房间客人打电话说房间里杀人了，他和实习经理张乙踹门进入4635房间后，发现地上躺着一男一女，女的全身是血，他于是电话报警了。
（2）孙某（金港湾大饭店服务员）证实，2012年10月30日晚上7点多，她接4635房间客人的电话，称“杀人了，杀人了，快报警”，她把情况告诉领班宋某，宋某又告诉保安张某甲和实习经理张乙，她随二人来到4635房间，张某甲、张乙敲门未果，踹门进入屋里，她没敢进屋，听张乙说“女的不行了，男的还有气”，张乙出门后拨打120，张某甲拨打110。
（3）张乙（金港湾大饭店实习经理）证实，2012年10月30日晚19时许，客房值班的孙某和宋某称4635房间打电话说死人了，他和孙某、张某甲来到该房间门口敲门，一直无人开门，他和张某甲踹门进入，见一名女子浑身是血，头朝西北脚朝东南仰面躺在床角处，一名男子面朝南侧卧在房间北面，身上也有大量血迹，正打电话，他们于是退出房间报警了。
（4）刘某某证实，2012年10月30日17时30分许，有个小伙子曾到他在蓬莱市海港路开设的小商店里购买过一卷宽约5cm、直径约8cm的透明胶带和一瓶康师傅绿茶。
（5）张环某证实，她到蓬莱市殡仪馆对死者进行了辨认，确认是其女儿张某某。
（6）张某丙证实，他弟弟张海阳在部队产生自杀倾向，回家后精神也有异常，其于2012年10月29日离家外出，不知去向。
2、勘验、检查笔录
山东省蓬莱市公安局出具的蓬（公）刑勘（2012）K37068440400002012110001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现场位于蓬莱市金港湾大饭店4635房间，门内西侧地面上，贴西墙、距南墙0.02米处有一块玻璃，高0.55米，宽0.55米，玻璃上可见红色斑迹。门内东侧地面上有一倒伏状茶几和一根门边框木条。门内西侧靠南墙为洗手间、淋浴间。洗手间西侧靠南墙为一双人床，床上南侧放有两只枕头，枕头北侧为白色瓷杯碎片，床北侧为被子，枕头、被子、床单上均有大量红色斑迹。床北侧地面上仰卧一裸体女尸，呈仰卧状，头向西南，脚向东北，右小臂曲于胸部，左臂向外侧弯曲。尸体头部包裹透明塑料袋，塑料袋及身上缠有透明胶带，颈部有一避孕套，胸部插有碎玻璃，尸体北侧地面上有一黑色塑料桶，尸体右腿北侧地面上有一白色房卡，上标有“金港湾大饭店”、“4635”字样。尸体右腿南侧地面上有一纸圈，床东侧地面上贴床东边缘，距南墙1.55米，0.95米×0.57米范围内可见红色斑迹，该红色斑迹中地面上可见一黑色铅笔，长15.5厘米，铅笔南侧地面上有一暗红色无底塑料桶，桶南侧为床头柜，柜面上放有电视遥控器、芦荟胶、“丽泽”牌袋装避孕套两只，其中一只避孕套包装袋开启，袋内避孕套缺失，柜面下方柜内放有电子秤，秤面上有一只开启的避孕套包装袋，袋内避孕套缺失。沙发北侧有一电视柜、书桌，电视柜东侧地面上有一黑色手机，后盖缺失，书桌上有一电话机，电话机表面及桌面上有大量红色斑迹，书桌右侧有一塑料标牌，上有“中药浴足、泰式按摩、中式按摩、综艺按摩”及“手机：136××××2156”字样。洗手间地面上距西墙0.8米处有1.2米×1.1米范围红色斑迹，洗手间门外木柜北侧地面上有一银色手机，手机上有大量红色斑迹，移走尸体后，床北侧、东侧地面上有2.2米×3.4米大量红色斑迹及碎玻璃。床北侧地面上有一件粉色羊毛衫。挪开双人床后，床北部东侧地面上有一黑色手机后盖、散落的纸巾、避孕套袋一只，避孕套两只。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蓬莱市公安局出具的烟公蓬鉴（尸检）字（2012）5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张某某头部罩有白色塑料袋一个，口部水平缠有宽胶带数圈，呈平铺状，后于颌下水平缠宽胶带数圈，呈卷曲状，两端经胸前向下断续延伸，双腕部绕有宽胶带，双膝部绕有断裂宽胶带，胶带断端边缘较整齐。自颈前检及一带血避孕套。经体表检验，尸体体表布满大量血迹，口鼻腔见血迹，右颞顶部见七处裂创，长者4厘米，短者0.7厘米。左耳后见三处各0.8厘米、0.8厘米、0.5厘米浅表裂创。右额部见四处裂创，长者2.2厘米，短者1厘米。右面部耳前见六处裂创，长者3厘米，短者0.9厘米。下颌中部见两处各1.5厘米、1厘米裂创。颈部、前胸及上腹部见十三处裂创，长者8厘米×3.5厘米，短者1厘米，其间散在大量表皮剥脱。右腋前乳房外上方见一4.2厘米×2.5厘米裂创，胸部皮下检及两块碎玻璃片，各29厘米×5厘米、16厘米×4厘米。上腹部散在二十余处细小裂创及表皮剥脱，长者1.2厘米，短者0.2厘米。背部散在三处小裂创，大着1厘米×1厘米，小者0.5厘米×0.2厘米，左肩前见一4厘米×2.5厘米裂创。背部见三处滴落血。右小臂后外侧见一6.7厘米×2厘米裂创，深达肌层。右虎口背侧见一1.3厘米浅表裂创。左上臂上段前外侧5厘米×8厘米范围内散在平行裂创及表皮剥脱。左上臂中段后侧见四处裂创，长者1.5厘米，短者0.7厘米。左前臂前侧上段见一1.5厘米裂创。另在手指及下肢处检见多处裂创。上述创口形态不规则，其中较深创口创缘锐利，创内无组织间桥。经解剖检验，右心室距心尖5厘米、距下缘3.5厘米处见一1厘米裂创，深达心腔，双肺萎陷，左肺上叶胸肋面见三处裂创，各1.5厘米、1厘米、1厘米，左肺下叶见四处裂创。鉴定意见：张某某系生前遭有具有一定长度、长短不一、边缘不规则的尖锐物体多次捅刺胸部致心脏、左肺破裂，血气胸，急性大失血死亡。
（2）山东省烟台市公安局出具的烟公刑鉴（法物）字（2012）742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送检的从无名女子颈部提取的避孕套、现场床东侧地面提取的避孕套内均检出人精斑，从张海阳右手背、现场洗手间地面、无名女子背部提取的拭子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以上检材是张海阳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0632331×1019；送检的从张海阳右后颈部、现场床东侧提取的拭子上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是张某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9.7838512×1017；送检的从张海阳左面部提取拭子上的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为混合基因分型，且符合张某某与张海阳混合所留；送检的2012年10月30日在蓬莱市金港湾大饭店4635房间内被杀死的无名女子与张某某父母张永某、张环某具有亲缘关系，其亲缘关系似然比率为2.9158149×1010。
（3）山东省烟台市公安局出具的烟公刑鉴（法物）字（2012）742号法医物证补充鉴定书证实，送检从现场提取的铅笔笔头、笔身和从尸体上提取的玻璃1上标注①、②处，玻璃2上标注①处、胶带②上的可以斑迹中均检出人血，是无名女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9.7838512×1017；送检的从尸体上提取的玻璃2上标注②处、胶带①上的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均为混合基因分型，且符合无名女子与张海阳混合所留。
（4）山东省烟台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烟精司鉴所（2013）精鉴字第4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张海阳患“自杀未遂”，作案时辨认及控制能力存在，对本案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4、物证
现场勘查时，公安人员在案发现场提取黑色铅笔一只、避孕套三只、银色手机一部，从被害人尸体上提取的胶带及碎玻璃两片。原审开庭时出示以上物品，张海阳辨认后确认，该避孕套系被害人带至现场的物品，其中两只已经使用；该银色手机是张海阳本人所用的手机；该胶带、碎玻璃片、黑色铅笔是其用于缠绕、捅扎被害人的工具。
5、书证
（1）山东省蓬莱市公安局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案发后张海阳电话报警并滞留在房间内，公安人员赶赴现场将其抓获。
（2）山东省蓬莱市公安局出具的人口信息表证实，张海阳出生于1990年5月8日。
（3）公安机关调取的号码为138××××9611（张海阳使用的手机号码）的通话清单证实，该用户2012年10月30日17时41分至17时55分时间段内三次拨打按摩服务电话，当日19时15分至19时17分时间段内三次拨打110，当日19时19分拨打114，当日19时25分拨打120，当日19时30分之后四次拨打北京、济南等地110。
6、被告人供述
张海阳供述，他从2010年开始产生自杀之念，有过两次自杀行为，后来想去蓬莱自杀。2012年10月29日，他从原籍河北承德来到山东蓬莱，10月30日下午入住金港湾大饭店4635房间。17时许，他拨打房间内按摩牌上的联系电话，要求提供特殊服务，也就是嫖娼，并与对方商定价格200元，随后到大饭店南1公里处一个小商店买了一圈透明胶带和一瓶绿茶，准备当晚到田横山跳崖自杀使用。他返回酒店后在房间门口看到一个小姐正等着，他进屋支付给小姐200元，二人先后发生了两次性关系，小姐又向他索要2000元，他说没钱，小姐开始打电话，他上前按压制止其通话，小姐又喊“老大，有人劫客……”，他便用胶带封其嘴，没缠住，又用房间内的瓷杯砸小姐的头部，两个杯子都打碎了，小姐的手机掉落地上，小姐想打开房门往外跑并大声呼救，他更加害怕，就将小姐拉回床上，实施了胶带缠嘴、垃圾塑料带套头、胶带缠手脚等行为，见小姐还在挣扎，他就拿放在茶几上的铅笔扎小姐的前胸和肋部，拿起茶几玻璃朝小姐身上砸，用砸碎了的茶几玻璃朝小姐身上扎了好多下，直到小姐躺在地上不动了，其间他还把自己的手割破了。然后他用自己的手机（138××××9611）多次拨打110，并用房间电话联系饭店总台客服中心，称房间内死人了，请求帮助报警，后来他晕过去了，醒后已经在医院里了。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海阳因嫖娼费用问题与张某某发生争执，采取瓷杯砸头、胶带封口并缠手足、塑料袋套头、铅笔和碎玻璃扎胸等手段，致张某某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张海阳作案手段残忍，性质恶劣，所犯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当严惩。鉴于张海阳作案后电话报警并滞留在房间内，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构成自首，故张海阳尚不属于判处死刑且必须立即执行的犯罪分子，依法可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关于辩护人所提“张海阳有自首情节，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复核认为，原审判决已予充分考虑了辩护人所提的上述情节，且在量刑时已予体现，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刑一初字第105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海阳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吴 靖
审 判 员 周粤华
代理审判员 张贯修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周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