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惠中法民二终字第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一）：高燊强，男，汉族，1968年10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邬可忠，广东方正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立成，男，汉族，1978年4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绍安，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二）：刘裕其，男，汉族，1972年1月2日出生。
上诉人高燊强因与被上诉人夏立成、刘裕其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5）惠城法民二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岳淑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沈巍、代理审判员江玮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12月30日，夏立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判决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决两被告连带退还转让费100000元及其利息10000元（自2013年1月1日至清偿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暂至起诉日）给原告；3、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2年12月中旬，原告通过“58同城网”了解到两被告欲转让诊所，故与其联系。其时，该诊所因原经营地址拆迁，早在半年前己将诊所所有资产处理完毕，仅剩被告高燊强名下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一）。在被告承诺可以变更至原告名下、并由两被告共同带原告到萝岗区卫生局递交有关变更文件的情况下，原告与被告夏立成于2012年12月28日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将位于萝岗区九龙镇红卫村的高燊强诊所牌照（执业许可证号440112073315）转让给原告；转让费为壹拾伍万元，双方到萝岗卫生局递件并受理后付100000元，待卫生局验收通过后诊所开业五天内付清余款50000元；被告如因牌照原因诊所变更不成功，则无条件在2天内退还原告首付款等条款（证二）。
当天，因前两天己递件，原告即将首付款100000元付给被告（证三），被告也向原告出具了收据（证四）。但随后，因被告的原因，证照变更事宜一直无法办成，致使该执业许可证也被有关部门注销。虽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退还转让款，但两被告互相推诿、均置之不理，至今毫无退款之诚意。
被告高燊强辩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有任何法律关系。答辩人收到被答辩人的民事起诉状感到非常地奇怪，看了被答辩人的起诉状后，才知道被答辩人与被告二签订了一份转让答辩人诊所牌照的《协议书》，答辩人根本不知道被告二与被答辩人签订有这份《协议书》，从被答辩人提供的证据二来看，被答辩人与本案被告二签订的《协议书》与答辩人无关，答辩人也没有在该协议书上有签字，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答辩人与被告二才是合同的当事人，答辩人不是协议书中约定的当事人。
被告二与被答辩人签订《协议书》且收取了被答辩人的款项对答辩人没有法律约束力。答辩人没有授权被告二签订转让协议和收取转让款，被答辩人明知被告二没有答辩人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仍与被告二签订《协议书》和将款项支付给被告二，被告二的行为答辩人也不予追认，因此，被告二的行为不能代表答辩人，被告二与答辩人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只能代表被告二自己与被答辩人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对答辩人没有法律约束力。
被告刘裕其辩称，对于这牌照的转让是否合理，原告也是搞医疗的，对于这牌照能否转让原告是清楚的，所以我不同意退还原告转让款，这责任并不是在我这方，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一、被告二系朋友关系，因被告一的诊所被拆迁，被告一通过朋友将登记在其名下的许可证原件、营业执照原件交给被告二，希望被告二能找到受让人。被告二将转让许可证原件、营业执照原件的消息刊登在网上，原告通过网站认识了被告二。2012年12月28日，原告与被告二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被告二将位于萝岗区九龙镇红卫村的高燊强诊所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牌照转让给原告，诊所牌照转让费为15万元。《协议书》签订后，原告将10万元转让定金交给了被告二，被告二将许可证原件、营业执照原件交给了原告，并出具了一份《收条》给原告，确认收到10万元转让定金。被告二在签订《协议书》后，通过电话告知了被告一转让诊所牌照一事，但未将10万元转让费交给被告一。庭审时，原告与被告二均陈述，原、被告三人曾经一同前往卫生局办理转让手续。
原审法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于1994年颁发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七十九条规定：“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没收其非法所得，并处以三千元以下的罚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没收其非法所得，处以三千元以上五千元以下的罚款，并吊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一）出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二）转让或者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是以营利为目的……”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二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违反了上述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告与被告二签订的《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被告二应当退还10万元转让定金给原告。对于《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原告与被告二双方都存在过错，被告二认为《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在原告手上因过期而被吊销，要求原告赔偿其损失，但被告二没有在本案中提出反诉，因此本案不做处理，被告二可另行向原告主张权利。
虽然被告一辩称其没有委托被告二处理牌照转让事宜，也不知道原、被告签了《协议书》；但被告一将登记在其名下的许可证原件、营业执照原件交给被告二，并与原告、被告二一同前往卫生局办理牌照转让手续，故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一理应知晓原告与被告二签订《协议书》一事，虽然被告二未将10万元转让定金交给被告一，但这属于被告一、被告二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本案中，与原告签订《协议书》并收取10万元定金的是被告二，但原告从被告二手中取得的许可证原件、营业执照原件是登记在被告一名下，两被告又曾经与原告一同前往卫生局办理手续，使得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一委托被告二处理牌照的转让事宜，现原告要求被告一承担连带责任，退还10万元转让费及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
一、原告夏立成与被告刘裕其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二、被告刘裕其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夏立成退还转让费10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被告高燊强对被告刘裕其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受理费2600元、减半收取即1300元，由被告刘裕其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宣判后，上诉人高燊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惠城法民二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书，并判决驳回一审原告要求上诉人对一审被告刘裕其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审法院明显存在主观臆断，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的判决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首先，上诉人没有在网上刊登过转让诊所的消息，也没有授权被上诉人二在网上刊登过转让诊所的任何消息，被上诉人二是否有刊登过转让诊所的消息与上诉人无关；其次，上诉人从来也没有授权被上诉人二以被上诉人二名义转让诊所，原件之所以在被上诉人二手上，是因为上诉人大部分时间在惠州，在结业时遗忘原件在诊所，所以原件在被上诉人二处保管。原件在被上诉人二手上并不代表被上诉人二就可以将上诉人的诊所转让给他人；再次，上诉人从来没有和被上诉人二及被上诉人一起到卫生局办理过转让诊所的手续，两被上诉人为了要让上诉人承担责任，在一审庭审时，串通一气说上诉人和他们一起到卫生局办理过转让诊所手续这一假话，上诉人深感愤怒！
被上诉人二明确认可其与被上诉人一签订《协议书》和收取被上诉人10万元的款项上诉人是不知情的。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一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有授权被上诉人二以被上诉人二名义转让诊所事实的情况下，主观地推断被上诉人一有诊所原件和两被上诉人说有一起到卫生局办理过转让诊所手续这一假话，就推定说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二处理牌照的转让事宜，一审法院这一推定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一与被上诉人二恶意串通，企图让上诉人来承担责任，上诉人深感冤枉，请二审法院明察。上诉人根本不知道被上诉人二将诊所转让给被上诉人一，被上诉人一没有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也没有将10万元支付给上诉人。《医疗执业许可证》清楚载明，医疗机构名称是“高燊强诊所”，法定代表人是高燊强，《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经营者是高燊强，所有证照显示都是高燊强，为什么被上诉人一不和上诉人签订协议书，而要与被上诉人二签订协议书并将10万元款项全部支付给被上诉人二呢？！上诉人从来没有委托被上诉人二转让诊所。如果说被上诉人一在签订协议书时，没见到上诉人，那么按他们双方所说曾一起去卫生局办理诊所转让手续时，为什么还不叫上诉人补签名？！上诉人是诊所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名，又没有收到过一分钱，怎么可能和他们一起去卫生局办理牌照转让手续？！！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一、二所说的上诉人曾和他们一起去卫生局办理牌照手续予以认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一明知所有证照显示的名称都是上诉人，且明知被上诉人二没有上诉人的转让诊所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仍与被上诉人二签订《协议书》并将10万元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二，被上诉人一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完全有能力判断签订《协议书》的主体应该是上诉人，但仍然不和上诉人签订，而与被上诉人二来签订，这显然是他们双方恶意串通。其实，到目前为止，被上诉人一是否有向被上诉人二支付10万元都无法确定，只是凭他们双方所说一审法院就予以认定，这也是错误的。
事实上，当时收到被上诉人一的民事起诉状时，上诉人感到非常奇怪，看了被上诉人一的起诉状后，才知道被上诉人一、二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上诉人根本不知道被上诉人二与被上诉人一签订有这份《协议书》，这份《协议书》是被上诉人一与被上诉人二签订的，上诉人既没有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也没有委托被上诉人二转让诊所，更没有收到过分文的转让款，而且被上诉人二在一审当庭说过10万元是他自己拿的与高粲强无关，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一与被上诉人二才是合同的当事人，上诉人不是协议书中约定的当事人，被上诉人二因该协议约定收取被上诉人一的10万元款项对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一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推定说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二处理牌照的转让事宜纯属主观臆断，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完全是错误的，由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更是错上加错，一审法院的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此，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体现法律的公平与公正，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夏立成答辩称，针对上诉方所提出的上诉理由，经过一审法院开庭的时候，查明事实清楚，所以对方提到一审法院主管臆断没有根据。上诉人说被上诉人一与被上诉人二故意串通，是对方捏造的。其所提出的事实理由都不能成立，对方提到的理由跟代理人一审在法庭上作出的陈述是相矛盾的。并且一审审理过程中，是当场经过一审法官对相关当事人进行进一步核实确定下来的事实。那么现在上诉人所提出的比如说没有委托被上诉人转让诊所，也没有配合被上诉人一块到卫生局办理相关手续，这些均不属于事实，是谎言。一审查明的事实很清楚，就本案的标的物的转让达成的协议，医疗许可证的权利人就是本案的上诉人。即使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二签订了什么协议，那么去有关部门办理手续时必然有执业许可证的权利人出现。所以我们认为对方所提出的上诉请求完全违背本案事实，甚至于寓意逃避，应该依法全部驳回。
被上诉人刘裕其答辩称，认可上诉人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夏立成在付清全部款时，刘裕其需与诊所法人高燊强解除租赁法人协议，夏立成重新与法人高燊强签订法人租赁协议。
一审庭审中，对于案涉诊所的实际经营者，被上诉人刘裕其陈述，诊所由我经营。上诉人高燊强代理人陈述，两被告是朋友关系，但是本案所涉诊所具体由谁经营的，我作为代理人不清楚。因为两被告是朋友关系，诊所所在位置要拆迁，就叫刘裕其去找一下人有没有人愿意接手，就将许可证、营业执照由另一个朋友交给刘裕其的。
二审中，被上诉人刘裕其陈述，由于朋友关系，请高燊强做法人，每个月工资1500元。
本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高燊强是否为合同当事人、是否需承担返还价款的责任。
被上诉人夏立成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上诉人高燊强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为上诉人高燊强属于合同相对方。虽然上诉人高燊强并未在《协议书》中作为转让方签字，并予以否认为合同相对方，但其在一审庭审中自认由于诊所所在位置要拆迁，就叫刘裕其去找一下人有没有人愿意接手，将许可证、营业执照由另一个朋友交给刘裕其。上诉人高燊强作为委托方，应当对代理人刘裕其的行为承担责任，原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高燊强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二审中，根据补充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刘裕其为案涉诊所的实际投资人，上诉人高燊强仅仅是聘请的法人代表，因此，与夏立成签订转让协议、收取转让价款的是被上诉人刘裕其，上诉人高燊强作为登记的法人代表协助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而不是基于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履行己方的合同义务。且关键在于，《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夏立成在付清全部款时，刘裕其需与诊所法人高燊强解除租赁法人协议，夏立成重新与法人高燊强签订法人租赁协议。换而言之，夏立成在签署《协议书》之时，已经知道了上诉人高燊强仅仅为聘请登记的法人代表，实际的权利人（转让方）为被上诉人刘裕其。因此，上诉人高燊强无需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中，上诉人高燊强自认案涉诊所的权利人，委托被上诉人刘裕其对外转让，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的事实并无不当。二审中，上诉人高燊强变更当事人陈述，并且与《协议书》能够相互印证，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但由此增加的诉讼费用，应由上诉人高燊强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5）惠城法民二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5）惠城法民二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夏立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费2600元，由上诉人高燊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淑敏
审 判 员 沈 巍
代理审判员 江 玮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楚侨
附：相关法律指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由于当事人的原因未能在指定期限内举证，致使案件在二审或者再审期间因提出新的证据被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的，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一方当事人请求提出新的证据的另一方当事人负担由此增加的差旅、误工、证人出庭作证、诉讼等合理费用以及由此扩大的直接损失，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