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民提字第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詹仁声。
委托代理人：张礼，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文昌亿利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龚志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建平，海南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王淑英。
再审申请人詹仁声与被申请人海南文昌亿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利公司）、一审第三人王淑英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亿利公司向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南一中院）起诉，海南一中院于2012年12月24日作出（2012）海南一中民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詹仁声不服，上诉至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南高院）。海南高院于2013年5月31日作出（2013）琼民一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詹仁声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19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6日开庭审理了本案，詹仁声的委托代理人张礼，亿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建平，到庭参加诉讼。王淑英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南一中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23日，文昌东郊富豪自来水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豪公司）与海南亿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润公司）签订《合作建设商品房合同》，合同约定：富豪公司提供位于海南省文�市文城镇文清路52.34亩土地使用权，作为合作建设商品房项目的建房用地，亿润公司提供建设商品房及配套附属设施所需的全部建设资金，项目建成后的利益按双方约定的比例进行分配。为合作开发建设项目，双方同意组建项目公司，即亿利公司。亿利公司与詹仁声于2009年10月签订《股权确认协议书》，确定詹仁声享有亿利公司10%的股权，其中4%为干股，6%为按出资比例享有的股权。亿利公司于2009年11月6日经海南省文昌市工商局核准登记，注册资本人民币1000万元，其中，王淑英持股85%，詹仁声持股10%，龚志斌持股5%。在亿利公司成立之前，2009年9月23日，富豪公司与亿利公司签订《合作建设商品房合同》，合同约定：富豪公司提供位于海南省文昌市文城镇文清路43.346亩土地使用权，作为合作建设商品房项目的建房用地，亿利公司提供建设商品房及配套附属设施所需的全部建设资金，项目建成后的利益按0.25：0.75比例进行分配，富豪公司取得可销售房屋面积的25%，亿利公司取得可销售房屋面积的75%，同时废止富豪公司与亿润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2010年4月14日，富豪公司将位于海南省文昌市文城镇文清路，面积34593.75㎡的土地使用权变更过户到亿利公司名下【土地使用证：文国用（2010）第w0103971号】。
2010年7月7日，亿利公司（甲方）与亿利公司股东王淑英（乙方）、詹仁声（丙方）签订《合作投资建设华厦商业广场合同》（以下简称《合作投资合同》），约定：1、甲方除提供其合法取得的土地使用权作为本项目商品房用地，还提供除乙、丙方出资建设本项目资金不足部分；2、乙方出资5000万元，无论其满足与否，乙方不再追加注资；3、丙方出资建设本项目投资成本的10%；4、甲、乙、丙三方的利益分配比例为0.78：0.12：0.10，即甲�取得可销售房屋面积总价的75%乘以78%，乙方取得可销售房屋面积总价的75%乘以12%，丙方取得可销售房屋面积总价的75%乘以10%；5、本合同三方签字生效后7个日历日内，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前期费用1000万元，丙方按出资比例向甲方支付前期费用250万元。之后按项目每月（季）计划工程实物量价值逐月（季）注资。逾期注资应取得甲方同意，但逾期注资不得超过15个日历日，超过15个日历日甲方每超过1个日历日按当时应付进度款总额的万分之四缴纳滞纳金。逾期注资最多不得超过30个日历日，超过30个日历日，甲方认为注资逾期方无力按规定继续注资；6、由于甲方提供合作建设用地存在瑕疵，导致民事纠纷，造成工程项目建设无法正常施工或完全停止执行开发计划，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乙、丙方不承担任何经济和民事责任，甲方对乙、丙遭受的经济损失作出全额赔偿；7、乙、丙方不能在本合同规定的期限内支付前期费用，在甲方书面催促后15个日历日内仍不能支付，甲方认为乙、丙方无意履约，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按月（季）注资逾期超过30个日历日仍不能注资，应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甲方支付500万元违约金，如违约方既不注资又拒绝支付违约金，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没收违约方已经支付的投资款项；8、本合同为不可撤销合同，但如发生上述6、7条规定的情况，另一方有权单方书面通知终止本合同的履行；9、亿利公司与詹仁声于2009年10月签署的《股权确认协议书》废止。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
2010年6月13日，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文昌市政府）作出文府（2010）117号《关于注销土地登记的决定》，决定注销案涉地块文国用（2010）第w0103971号宗地的土地登记，同时注销土地证书。2010年6月24日，海南省文昌市国土环境资源局（以下简称文昌国土局）向亿利公司发出注销土地证书的《通知》。2010年7月1日，亿利公司向海南一中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上述决定及通知。海南一中院于2010年9月7日作出（2010）海南一中行初字第96号行政判决：撤销文昌市政府作出的文府（2010）117号《关于注销土地登记的决定》和文昌国土局注销土地证书的《通知》。文昌市政府不服提起上诉，海南高院于2010年12月17日作出（2010）琼行终字第21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年10月31日，符永仿向海南一中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文昌市政府给亿利公司颁发的文国用（2010）第w010397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海南一中院于2011年12月20日作出（2011）海南一中行初字第138号行政判决：驳回符永仿的诉讼请求。符永仿不服提起上诉，海南高院于2012年6月4日作出（2012）琼行终字第41号行政判决：驳回�诉，维持原判。案涉合作开发土地权属纠纷诉讼自2010年6月13日起至2012年6月4日结束。
前述合同签订后，王淑英于2012年3月20日向亿利公司支付850万元。2012年5月31日，亿利公司在《海南日报》上刊登公告《通知》，通知詹仁声在2012年6月20日前履行合同义务，否则解除《合作投资合同》。2012年6月25日，亿利公司作出《关于终止﹤合作投资建设华厦商业广场合同﹥的函》，通知詹仁声解除《合作投资合同》，并要求詹仁声按合同约定向亿利公司承担违约及赔偿责任。该函件通过邮件快递送到詹仁声住所，但詹仁声没有签字。
亿利公司于2012年7月10日向海南一中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与詹仁声于2010年7月7日签订的《合作投资合同》，詹仁声向亿利公司赔偿经济损失800万元；2、詹仁声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第一，亿利公司与王淑英、詹仁声签订的合同是否真实有效；第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哪方存在违约行为，合同是否应予解除。
关于亿利公司与王淑英、詹仁声签订的合同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2010年7月7日，亿利公司与亿利公司的股东王淑英、股东詹仁声签订的《合作投资合同》文本落款处有合作三方：亿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龚志斌、王淑英和詹仁声的签名，詹仁声对自己在合同上的签名没有异议。因此，该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詹仁声抗辩称该合同签字后，合同的大部分内容被更改过，但詹仁声自己提交的合同文本复印件与亿利公司、王淑英提交的合同文本内容一致。詹仁声抗辩签字后合同文本更改过属无效合同，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
关于履行合同过程中，哪方存在违约行为，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合作投资合同》约定：本合同三方签字生效后7个日历日内，王淑英应向亿利公司支付前期费用1000万元，詹仁声按出资比例向亿利公司支付前期费用250万元；王淑英、詹仁声不能在本合同规定的期限内支付前期费用，在亿利公司书面催促后15个日历日内仍不能支付的，亿利公司即认为王淑英、詹仁声无意履约，亿利公司有权终止合同。按月（季）注资逾期超过30个日历日仍不能注资，应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亿利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万元。现詹仁声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向亿利公司支付前期费用250万元，已超过30个日历日，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合同中约定詹仁声应承担的前期付款义务为250万元，而逾期付款违约金却高达500万元，明显过高。虽然当事人没有请求调整违约金，但鉴于本案合同的实际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违约金的惩罚和弥补�失的双重性质，违约金的数额不宜超过违约方未履行的数额或守约方的实际损失。根据公平原则，该院酌情调整违约金为240万元。据此，詹仁声应支付违约金240万元给亿利公司。亿利公司要求詹仁声承担违约金800万元过高，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合同约定：詹仁声不能在本合同规定的期限内支付前期费用，在亿利公司书面催促后15个日历日内仍不能支付的，亿利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亿利公司于2012年5月20日已通知詹仁声支付前期费用，但詹仁声仍未支付，合同解除的条件成就，亿利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海南一中院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作出（2012）海南一中民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一、解除亿利公司与詹仁声、王淑英于2010年7月7日签订的《合作投资合同》；二、詹仁声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违约金240万元给亿利公司；三、驳回亿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800元和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亿利公司负担50960元，詹仁声负担21840元。
詹仁声不服一审判决，向海南高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亿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用由亿利公司承担。
海南高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亿利公司提交该合作项目“华夏商业广场”（后更名为“天际商场”）成本估算表。据该表，该项目建筑面积173375㎡，总投资约7亿元。詹仁声认为已超过举证期限，又属单方对项目投资的估算，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同意质证。亿利公司认为提供该成本估算表的目的旨在证明詹仁声违约造成了损失，因此�本案具有关联性。
二审法院认为，亿利公司与王淑英、詹仁声于2010年7月7日签订的《合作投资合同》上有亿利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志斌、王淑英、詹仁声的签名，且詹仁声也认可其在该合同文本上签名的真实性，故该合同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詹仁声上诉称《合作投资合同》在他签名后大部分内容被更改，该更改过的合同应属无效，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詹仁声提交的合同文本复印件与亿利公司、王淑英提交的合同文本内容一致，故该院不予支持。亿利公司已于2010年4月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尽管2010年6月13日文昌市政府就本案所涉土地登记作出了注销决定，2010年7月1日文昌市国土局也发出通知注销亿利公司所持有的土地证书，但此仅为政府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对于该具体行政行为，作为相对人的亿�公司可依法诉请撤销，只有在法定期限内亿利公司不行使相应的撤销请求权的情况下，文昌市政府及文昌国土局的注销土地登记决定及注销土地证书通知才会发生法律效力。由此，尽管詹仁声、王淑英及亿利公司2010年7月7日签订《合作投资合同》时，文昌市政府已作出了注销土地登记的决定，文昌国土局也发出了注销土地证书的通知，但由于该决定及通知尚未生效，故不能认定亿利公司丧失了涉案土地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且后经亿利公司依法诉请，人民法院最终判决撤销了文昌市政府注销土地登记的决定和文昌国土局注销土地证书的通知。詹仁声以合同签订时文昌市政府作出了注销土地登记的决定，文昌国土局发出了注销土地证书的通知，因而亿利公司不再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其与亿利公司签订的《合作投资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2010年7月7日《合作投资�同》签订时，亿利公司依法尚未丧失土地使用权，詹仁声有关亿利公司与其签订合同构成欺诈且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同样不能成立。亿利公司共三名股东，即龚志斌、王淑英及詹仁声本人，该三人均在《合作投资合同》上签字，故詹仁声有关该合同签订前未经亿利公司股东会决议因而无效的理由同样不能成立。我国法律并无合同纠纷的解决须先经协商才能诉讼的规定，对纠纷解决的方式当事人依法享有选择权，由此，亿利公司在詹仁声未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妥，詹仁声有关一审法院应驳回亿利公司起诉的主张不能成立。虽文昌市政府作出了注销土地登记的决定，文昌国土局发出了注销土地证书的通知，但亿利公司通过依法提起诉讼，最终经海南高院终审判决，撤销了该决定及通知，文昌市政府至今也未收回亿利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亿利公司履行《合作投资合同》并无法律及事实上的障碍；土地用途是否变更与詹仁声支付项目前期费用并无关联，故詹仁声有关其不依合同约定支付前期费用系履行不安抗辩权的主张同样不能成立。
《合作投资合同》合法有效，詹仁声应按照约定向亿利公司履行支付前期费用的义务。依据该合同第7.1条的约定，本合同三方签字生效后七个日历日内，王淑英应向亿利公司支付前期费用1000万元，詹仁声应按出资比例向亿利公司支付前期费用250万元。该合同第8.2条约定：王淑英、詹仁声由于未按合同第7.1条规定，不能在本合同规定的期限内支付前期费用，在亿利公司书面催促后15个日历日内仍不能支付，亿利公司认为王淑英、詹仁声无意履约，亿利公司有权终止本合同；按月（季）注资逾期超过30个日历日仍不能注资，应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亿利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万元；如违约方既不注资又拒绝支付违约金，亿利公司有权终止本合同，并没收违约方已支付投资款项。合同履行过程中有关涉案土地的行政诉讼案件已于2012年6月4日终审，海南高院作出的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亿利公司于2012年5月31日在《海南日报》上刊登通知，通知詹仁声在2012年6月20日前履行付款义务。詹仁声未按《合作投资合同》约定的期限及亿利公司2012年5月31日的通知要求向亿利公司支付前期费用250万元，且已超过30个日历日，按合同约定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二审中亿利公司虽提供了合同约定的项目将投资7亿元的成本估算表，但该投资仅为估算，无确切证据证明，且三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詹仁声不如期支付前期费用应对此承担责任，詹仁声依约应支付的前期费用仅为250万元，因此双方在《合作投资合同》中约定的500万元违约�及亿利公司依该合同主张800万元违约金，均明显过高。依照公平原则及詹仁声的过错程度、亿利公司对项目的投入规模及可能造成的损失等实际情况，该院将违约金酌情调整为150万元。
亿利公司于2012年5月通知催促詹仁声支付前期费用，但詹仁声至今仍未支付，依《合作投资合同》第8.2条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亿利公司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一审判决解除亿利公司与詹仁声、王淑英于2010年7月7日签订的《合作投资合同》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海南高院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作出（2013）琼民一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詹仁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亿利公司支付违约金15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和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亿利公司负担59150元，詹仁声负担1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亿利公司负担21125元，詹仁声负担4875元。
詹仁声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自本案合同签订前至本案起诉前，案涉土地存在持续权属纠纷，在合作开发的土地使用权归属尚难确定，以及土地开发没有实际进行的前提下，詹仁声不支付项目前期费用，不构成违约。亿利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行使合同解除权，违背了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未对亿利公司严重违约情形予以审查认定，而仅认定詹仁声的行为违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在此情况下，二审判决判令解除合作合�并判令詹仁声向亿利公司支付违约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一审、二审判决，驳回亿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亿利公司承担。
亿利公司答辩称，按照合作合同的约定，詹仁声应当在合同签订后7天内支付前期费用，超过30天未支付则应当向亿利公司支付违约金，亿利公司书面催促后15天内仍不能支付的，亿利公司有权终止合同。詹仁声在合同签订后，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向亿利公司支付前期费用，违约期限长达近2年。合作合同签订后，詹仁声未向亿利公司提出过土地权利瑕疵的问题，合作项目土地的行政诉讼纠纷，责任不在亿利公司，也不影响该土地使用权归亿利公司所有。亿利公司登报通知詹仁声最后付款日期是2012年6月20日，而詹仁声至今未支付该费用。亿利公司开发土地的前提是资金到位，由于詹仁声未按期支付投资，合作项目未能启动，亿利公司不构成违约。亿利公司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詹仁声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詹仁声的再审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王淑英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中，詹仁声提交土地登记卡、文昌市文城组团东片区控制性详细规划，证明案涉合作开发土地仍是工业用地；提交合作开发土地现场照片一组，证明案涉合作开发土地没有实际开发。亿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亿利公司就《合作投资合同》签订后，到2012年5月31日其在《海南日报》上刊登公告《通知》前，催促王淑英、詹仁声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前期费用的事实未提交证据证明。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亿利公司与王淑英、詹仁声签订的《合作投资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二）詹仁声是否应当向亿利公司支付违约金150万元。
（一）关于亿利公司与王淑英、詹仁声签订的《合作投资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
按照亿利公司与詹仁声、王淑英于2010年7月7日所签《合作投资合同》的约定，三方签字生效后7个日历日内，王淑英应向亿利公司支付前期费用1000万元，詹仁声按出资比例向亿利公司支付前期费用250万元；王淑英、詹仁声不能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支付前期费用，在亿利公司书面催促后15个日历日内仍不能支付，亿利公司认为王淑英、詹仁声无意履约，有权终止合同。而事实上，自《合作投资合同》于2010年7月7日签订后，王淑英和詹仁声均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将各自的前期费用支付给亿利公司，亿利公司亦未按照合同约定，书面催促并行使合同解除权。本院认为，根据三方当事人在《合作投资合同》签订后的实际履行情况，并结合案涉土地使用权行政诉讼的事实，应当认为，三方当事人已经以实际履行行为变更了合同关于前期费用支付期限的约定，故詹仁声未按照《合作投资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前期费用，不构成违约。
在《合作投资合同》中关于前期费用支付履行期限约定已经被各方当事人以实际行为变更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或约定履行期限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各方当事人可以就前期费用支付期限另行协商，达成补充协议，不能达成协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亿利公司于2012�5月31日在《海南日报》上刊登公告，通知詹仁声在2012年6月20日前履行合同义务，否则解除合同。该通知内容系亿利公司催告要求詹仁声履行合同义务，并给予了适当的准备时间，詹仁声未按照该催告通知确定的履行期限支付前期费用，已构成违约。由于各方当事人的实际履行行为，变更了原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故《合作投资合同》约定的履行宽限期亦被实际履行变更，亿利公司催告詹仁声履行合同义务，重新确定履行期限，无须按照《合作投资合同》的约定，给予詹仁声履行宽限期。故本院对詹仁声所持按照三方《合作投资合同》的约定，亿利公司尚应在履行期限届满后，给予其履行宽限期的主张不予采信。按照《合作投资合同》的约定，詹仁声的主要合同义务为支付相应投资款，其在经亿利公司催告后未履行该义务，亿利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一审、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解除《合作投资合同》，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
（二）关于詹仁声是否应当向亿利公司支付违约金150万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虽然詹仁声未及时支付前期费用构成违约，但《合作投资合同》关于前期费用支付义务，未约定违约金条款，各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系针对进度款支付违约责任的约定。就詹仁声未及时支付前期费用而给亿利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亿利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对亿利公司以詹仁声逾期付款构成违约为由，要求其赔偿违约经济损失的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詹仁声支付亿利公司违约金15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詹仁声的再审请求，具有一定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部分予以支持。本案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琼民一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海南一中民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撤销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海南一中民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四、驳回海南文昌亿利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海南文昌亿利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9150元，詹仁声负担1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海南文昌亿利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1125元，詹仁声负担48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长辛正郁
代理审判员 李 琪
代理审判员 沈丹丹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唐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