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7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迪英，女，196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骆倩，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伟祥，男，196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审第三人：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环城东路7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146214036M。
法定代表人：斯友锋。
上诉人侯迪英因与被上诉人钱伟祥、原审第三人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东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9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迪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骆倩、被上诉人钱伟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东方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迪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请，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侯迪英应付的20万元配合费，系根据《外墙涂料工程决算配合的协议》约定应付的脚手架配合费。虽然侯迪英付款在前，签订协议在后，但结合本案实际，侯迪英应实际支付了脚手架配合费。根据协议约定，5%配合费的支付对象系“B区项目部”，而非钱伟祥。虽然事后经法院判决确认钱伟祥系项目实际施工人，但在签订协议时，钱伟祥身份系“项目部代表”，而项目部系东方公司的项目部，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相关权利义务均由东方公司享有和承担，故侯迪英将配合费支付给东方公司，由东方公司出具财务收据的行为�理、合法。此外，东方公司认可其收到的20万元配合费应是根据协议约定的脚手架配合费。在侯迪英诉振华公司及东方公司一案中，东方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确认其收到的20万元配合费就是“钱伟祥的配合费”，而非其他费用，事实上侯迪英也无其他应付东方公司的款项。故侯迪英事先预付，双方中间对费用作出约定，事后东方公司认可收到费用，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至于钱伟祥作为实际施工人，认为其未收到上述配合费，则应根据其与东方公司的约定另行处理。如果钱伟祥与东方公司约定钱款归钱伟祥所有，则钱伟祥可另行向东方公司主张。二、即使侯迪英应支付相应的脚手架配合费，也不应支持其利息请求。《外墙涂料工程决算配合的协议》系2010年12月20日签订，其中载明配合费的支付以外墙涂料施工方实际收到工程款为前提。事实上，侯迪英直到2016年才通�法院诉讼及强制执行程序收到工程款，一审法院判决侯迪英需要从2010年12月20日起支付利息不当。即使法院认定应当支付利息，也应当从2016年6月27日收到全部工程款7天后支付利息。
钱伟祥辩称：一、《外墙涂料工程决算配合的协议》中明确约定上诉人应向钱伟祥支付配合费。该协议第二条明确说明了其他应付的费用由侯迪英负责支付，至于侯迪英是否向东方公司支付与钱伟祥无关。介绍人也可以证明当时侯迪英应该知道实际施工人是钱伟祥，并不是代表东方公司的。在（2014）绍诸民初字第1033号民事判决书中也明确钱伟祥是实际施工人。二、对于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十八条规定，工程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如果当事人对工程款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从竣工验收之日计算。本案上诉人向振华公司主张工程款也是从验收之日计算利息，在（2014）绍诸民初字第1033号案中判令振华公司在2010年4月就要支付工程及利息，故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从2010年12月20日起计算利息。三、双方签订的《外墙涂料工程决算配合的协议》第四条是对工程款的配合费进行约定，并不意味着被上诉人放弃要求支付工程款利息的权利。
东方公司未作答辩。
钱伟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配合费用172514元，并支付该款自2010年12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15日，被告新城金鹰公司与第三人东方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东方公司承建新城金鹰公司的高尔夫·精英名城A、B区工程，工程内容包括实际施工图纸内的建筑、安装、装饰�室外总布、道路等全部配套工程。第三人东方公司指派的该工程A区项目负责人为宣少为，B区项目负责人为钱伟祥。原告钱伟祥与第三人东方公司就高尔夫·精英名城B区工程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法律关系，原告钱伟祥系B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第三人东方公司承接的高尔夫·精英名城A、B区工程，其中外墙涂料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被告侯迪英。被告侯迪英于2009年10月3日付给第三人东方公司总包配合费20万元。该工程于2010年上半年竣工。2010年12月20日，被告侯迪英与原告钱伟祥就高尔夫B区一期外墙涂料工程签订了一份决算配合协议，其中载明：因新城金鹰公司直接指定外墙涂料的品牌为华彩涂料，且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施工班组，为此双方达成如下协议，该工程的决算审核由外墙涂料施工方直接向新城金鹰公司核对和单独结算，与B区项目部无关，原项目部送审决算中的外墙涂料部分产生的审计费用由外墙涂料施工方负责，外墙涂料施工方向B区项目部支付工程决算造价的5%作为使用脚手架的配合费用，管理费、税金和其他应付、应扣费用均由外墙涂料施工方负责支付。2013年8月23日，绍兴建新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造价鉴定报告，明确高尔夫·精英名城一期B区外墙涂料工程的造价为3450285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钱伟祥是否有权向被告侯迪英主张涉案配合费用？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原告钱伟祥系涉案高尔夫·精英名城B区一期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告侯迪英系该B区一期外墙涂料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现被告对其系2010年12月20日的《关于高尔夫B区一期外墙涂料工程决算配合的协议》的一方无异议，原告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应有权向工程竣工验收后签订该协议的另一方即被告依约主张相应的涉案配合费用。被告是否应再向原告支付涉案配合费用？原、被告对根据鉴定报告的外墙涂料工程造价为3450285元而确定涉案脚手架配合费用为172514元均无异议，现被告抗辩的是该笔费用已在其于2009年10月3日向第三人东方公司支付的20万元总包配合费中履行完毕。该院认为，被告支付给第三人东方公司的20万元系于2009年10月3日支付，该支付时间远早于协议签订的2010年12月20日，且在该协议中并未对该20万元款项有所记载反映，而该协议中对其他已支付的200万元配合费又有所记载，故若2009年10月3日支付的20万元是属于履行该协议中的脚手架配合费而未予记载，不符合双方的协议习惯。另2009年10月3日支付的款项是总包配合费，此并不能完全等同于涉案的脚手架配合费，且该协议第四条也记载了结算价配合费等类型，故不能据此认定2009年10月3日支付的20万元总包配合费系是脚手架配合费的事实。虽第三人东方公司曾在（2015）浙绍民终字第467号民事案件中辩称侯迪英支付给钱伟祥总包配合费20万元，但该费用系由第三人东方公司出具收据收取，现原告不予认可，被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支付的该款项应对原告具有约束力，故即使第三人东方公司的认可行为也不能当然约束原告。综上所述，原、被告作为涉案协议的合同相对人，被告应依约支付相对方即原告脚手架配合费用172514元。至于欠付该配合费用的利息问题，原告要求自协议签订日2010年12月20日起计算利息，该起算点迟于工程竣工之日，该院予以照准，因双方对利息计付标准未作约定，可确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三人东方公司与本案脚手架配合费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且原告坚持要求被告承担支付责任，故该院认定第三人东方公司无需在本案承担民事责任，至于�告侯迪英与第三人东方公司之间的经济纠纷其可另行主张。第三人东方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侯迪英应支付原告钱伟祥脚手架配合费用计172514元，并支付该款自2010年12月20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50元，减半收取计1875元，由被告侯迪英负担。
二审期间，侯迪英向本院提交诸暨市人民医院往来支付凭证六份、证明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上述六份诸暨市人民法院往来款支付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够证实上诉人从2015年8月27日起至2016年6月27日分六次陆续收到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及利息共计1688142.47元。证明系上诉人向诸暨市人民法院出具，内容主要为自愿放弃部分执行请求，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认定。
钱伟祥、东方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一审法院认定的外，另查明，2010年12月20日侯迪英与钱伟祥就高尔夫B区一期外墙涂料工程决算配合中还载明：5%的结算价配合费用由外墙涂料施工方每次收到工程款后七天内支付给B区项目部（包括原已支付的200万元的配合费）。
侯迪英于2012年12月26日诉至法院要求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东方公司支付外墙涂料工程的工程款，后经一审、二审法院审理，于2015年6月2日作出二审判决，认定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在2010年2月9日前已支付给侯迪英工程款1999500元，并判令浙江振华有限公司尚应支付侯迪英工程款1209265.05元，并支付该款自2010年4月12日起的利息。后经侯迪英申请诸暨市人民法院执行，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分六次支付给侯迪英工程款及利息共计1688142.47元，分别为2015年8月27日20万元，2015年11月20日30万元，2016年1月4日20万元，2016年2月5日30万元，2016年3月24日10万元，2016年6月27日58.814247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应主要审理以下几个问题，一、侯迪英与钱伟祥签订的协议中有权收取脚手架配合费的相对方如何认定。侯迪英于在2010年12月20日侯迪英与B区项目部代表钱伟祥签订一份《关于高尔夫B区一期外墙涂料工程决算配合的协议》，约定“外墙涂料施工方向B区项目部支付工程决算造价的5%作为使用脚手架的配合费用”，另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钱伟祥系东方公司承建的高尔夫·精项名城B区项目实际施工人，进而钱伟祥依据上述协议有权要求侯迪英支付脚手架配合费用。
侯迪英主张其已向东方公司支付20万元配合费，故其无需向钱伟祥支付的意见能否成立。本院认为，首先，现有证据材料无法认定侯迪英向东方公司支付的20万元配合费与本案脚手架配合费系同一笔费用，侯迪英未有证据表明其已向钱伟祥支付了本案的脚手架配合费，故钱伟祥要求侯迪英予以支付于法有据；其次，从双方签订的协议看，就侯迪英已支付配合费之事实未有任何记载，若如侯迪英所述，无论其认为的钱伟祥的身份为何，在该协议系针对脚手架配合费如何支付而签订的情况下，若侯迪英认为其已支付过的20万元与本案费用性质相同，应有相应记载，但在该协议中未作载明，可作侯迪英向东方公司支付的20万元并非本案款项之合理推定；再次，钱伟祥作为本案脚手架配合费之债权人，东方公司认可其收到的20万元即为钱伟祥之总包配合费之意见不能约束钱伟祥，不影响钱伟祥要求侯迪英支付脚手架配合费之权利；第四，侯迪英具体施工的外墙涂料工程包括A、B区，而钱伟祥为B区的实际施工人，而侯迪英支付给东方公司的总包配合费并未明确指定为B区的配合费，侯迪英主张该费用与本案的脚手架配合费为同一项费用依据不足。
本案脚手架配合费的利息起算时间如何确定。虽然协议中第四条写明“5%的结算价配合费用由外墙涂料施工方每次收到工程款后七天内支付给B区项目部”，从该协议整体内容考虑，第四条中的“结算价配合费”应理解为本案讼争的“脚手架配合费�，故支付时间为侯迪英收到工程款后七日内。经查，侯迪英于2009年9月23日至2010年2月9日收到了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共1999500元，而侯迪英与钱伟祥签订的协议时间为2010年12月20日，再结合钱伟祥在二审庭审中亦称“当时说下次收到200万以外的其他工程款后再给我”，故双方协议中约定的付脚手架配合费的时间应理解为侯迪英有权收到其余工程款的七日内支付，其中在收到第一笔工程款后应将之前已收到的近200万元的配合费一并予以支付。但在签订协议后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后并未支付侯迪英工程款，侯迪英遂提起诉讼，本院亦作出二审判决。后浙江振华建设有限公司按照判决确认的数额支付了工程款及利息，故相应的钱伟祥的脚手架配合费的利息也应从侯迪英收到工程款七日后计算。本院根据侯迪英收到工程款的时间分段调整计算利息，分别为从2015年9月4日起支付109975元（（1999500+200000）*5%）脚手架配合费的利息，从2015年11月28日起支付15000元（300000*5%）脚手架配合费的利息，从2006年1月12日起支付10000元（200000*5%）脚手架配合费的利息，从2016年2月13日起支付15000元（300000*5%）脚手架配合费的利息，从2016年4月1日起支付5000元（100000*5%）脚手架配合费的利息，从2016年7月5日起支付17539元（（3450285-1999500-1100000）*5%）脚手架配合费的利息。关于利率标准问题，被上诉人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因侯迪英二审中提供新证据致一审法院对脚手架配合费利息的起算点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原审第三人东方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9913号民事判决；
侯迪英应支付钱伟祥脚手架配合费用计172514元；
侯迪英应支付钱伟祥下列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相应利息，具体计算方式：自2015年9月4日起计算109975元的利息，自2015年11月28日起计算15000元的利息，自2016年1月12日起计算10000元的利息，自2016年2月13日起计算15000元的利息，自2016年4月1日起计算5000元的利息，自2016年7月5日起计算17539元的利息，上述利息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付款日止。
上述脚�架配合费、利息，均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驳回钱伟祥一审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50元，减半收取1875元，由上诉人侯迪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50元，由上诉人侯迪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王 翠
代理审判员 吕 军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俞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