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3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印，男，196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叶青岩，厦门市银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
负责人裴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潇、陈秀焜，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龙举，男，汉族，1991年8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苏小云，系苏龙举姐姐。
上诉人李金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下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龙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7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龙举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李金印赔偿苏龙举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司法鉴定费及其他财产损失等共计141224.84元，并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李金印、平安保险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10月10日15时许，李金印驾驶牌号为闽02-507**大中型拖拉机在国道324线洪塘月龙坡诗毅木材厂路段，与苏龙举正常行驶的车号为闽D×××××的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苏龙举以及车上乘客余颖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苏龙举被送往厦门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6天。同日，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同安大队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金印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苏龙举不负责任。
事故发生时，李金印持有拖拉机驾驶证的准驾机型为“H”，其所驾驶的闽02-507**属大中型拖拉车。
车牌号闽02-507**拖拉机为李金印所有，李金印将该车辆向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限内。《平安摩托车、拖拉机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五条载明：“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未依法取得驾驶证，驾驶证审验未合格，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该责任免除部分系使用加黑字体与其他部分字体加以区别。
苏龙举曾自行委托鉴定其伤情，平安保险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平安保险公司提出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厦门分所对苏龙举的伤情、出院后护理期限、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厦门分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苏龙举伤情已构成十级伤残、出院后护理期限为60日，后续治疗费用7000元。
原审法院对余颖所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用29849.81元，后续治疗费用为7000元；李金印已垫付医疗费用4526.3元；平安保险公司已垫付医疗费用10000元。2、误工损失，苏龙举并未举证证明其误工损失，根据法律规定，按2013年厦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损失，计为4655元÷21.75天×56天=11985.28元。3、护理费，苏龙举因本次交通事故住院26日，出院后护理期评定为60日，因双方未就出院后护理依赖程度提出鉴定，参考苏龙举所受伤情，酌定苏龙举出院后护理费按50%计付，故护理费计为（26＋60×50%）×70=3920元。4、交通费，酌定为26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6、住宿费，苏龙举所主张的住宿费用，因并无证据可以证明该住宿费用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关联性，故对此不予确认。7、营养费，苏龙举系依医疗费用的10%提出营养费主张2984.98元，因该主张属于合理损失范围，予以确认。8、伤残赔偿金，各方对该项损失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计为8272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苏龙举因本起交通事故，致其十级伤残，造成一定精神痛苦，故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予以支持。10、车辆维修费，根据平安保险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辆损失清单，对苏龙举的车辆维修费用认定为2770元。11、鉴定费用，因该项鉴定为苏龙举自行委托，且该鉴定结论在本案中并未予以采纳，故对苏龙举该项损失，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金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苏龙举不负责任，李金印虽提出异议，但并无在案证据可证明其主张，故对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事故责任予以确认。平安保险公司承保了事故车辆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条的规定：“拖拉机驾驶人准予驾驶的机型分为：（一）大中型拖拉机（发动机功率在14.7千瓦以上），驾驶证准驾机型代号为‘G’；（二）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发动机功率不足14.7千瓦），驾驶证准驾机型代号为‘H’。”且在保险单所附条款之上，平安保险公司已通过加黑的字体，对免责条款进行标注。李金印驾驶与其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与苏龙举所驾驶车辆发生碰撞，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平安保险公司可以不负赔偿责任。
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除苏龙举受伤之外，同时还造成车上乘员余颖受伤，结合二人伤情，酌定二人在交强险范围内受偿比例为苏龙举90%，案外人余颖10%。
前述苏龙举的各项损失中，医疗费29849.81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营养费2984.98元，共计41394.79元，属于医疗费用，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以9000元为限。误工费11985.28元、护理费3920元、交通费260元、伤残赔偿金8272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共计103885.3元，属于死亡伤残赔偿费用，因案外人余颖所获得赔偿金额未超出其可享有的赔偿份额，故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以交强险项下死亡伤残赔偿费用扣除余颖所获赔款的其余部分102355.41元为限。此外，车辆维修费2770元，属于财产损失，平安保险公司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以2000元为限。
超出的医疗费用项下32394.79元，超出死亡伤残赔偿费用项下1529.89元，以及超出财产损失项下770元。因李金印属于不符合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辆，故根据保险条款，该部分损失保险公司可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免除赔偿责任，故该部分损失34694.68元应由李金印承担。
此外，由于事故发生后，李金印已经垫付医药费4526.3元，平安保险公司垫付医药费10000元，故平安保险公司实际应支付苏龙举的数额为9000元＋102355.41元＋2000元-10000元=103355.41元。李金印实际应支付苏龙举的赔偿数额为34694.68元-4526.3元=30168.38元。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交强险的限额范围内向苏龙举赔付103355.41元；二、李金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苏龙举30168.38元；三、驳回苏龙举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李金印、平安保险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金印上诉称，一、平安保险公司依法应当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闽D**-50798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交强险、商业险。平安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和提示的告知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李金印在购买肇事车辆时，由销售单位厦门盛辉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办理上牌和购买保险，保险人未对投保人李金印做任何说明和提示。涉案保单系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代理销售，而非平安保险公司自行销售，作为非专业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是不可能对其承保的车辆类型、驾驶资质、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该保单承保的车辆种类系运输型拖拉机14.7KW以上，未明确注明“大中型拖拉机”，非专业人员是无法知晓“运输型拖拉机14.7KW以上”就是大中型拖拉机，要求农民李金印对“运输型拖拉机14.7KW以上”便是大中型拖拉机是不现实也是不可能的。可见，平安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原审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通过加黑的字体就认定为平安保险公司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不能成立。平安保险公司出具的摩托车、拖拉机保险单的保险条款印刷在保险单背面，且印刷的字体很小无法正常阅读，且李金印系农民，若平安保险公司专业的保险人未进行解释和说明，是看不懂的。平安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向李金印对保险条款、告知内容进行解释和说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交通民警每次上路检查时，李金印向交通民警出示其持有的代码为“H”的驾驶证和闽D**-50798车辆行驶证，交警部门也未对其因证驾不服进行任何处罚，也未做任何提示。事故发生后，同安交警大队也未对李金印证驾不符处罚。可见，交通民警专业人员都无法甄别证驾是否相符，要求农民李金印进行甄别证驾是否相符是强人所难。二、原审认定的部分赔偿项目和金额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按厦门市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每月4655元支持误工费没有依据，苏龙举没有固定职业，又不能向法庭提交收入情况，故误工费标准应按审判实践每天100元计算较为合理，误工费为5600元；原审支持营养费2984.98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苏龙举不能向法庭提供加强营养的证明，且伤势轻微，依法不能予以支持。原审认定的护理费3920元没有事实依据，应为（26天＋60天×30%）×70元=3080元；原审认定的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车辆维修费、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没有异议，故苏龙举的总损失为137839.81元。三、李金印为苏龙举垫付医疗费人民币4526.3元应从保险理赔款之中予以返还上诉人李金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平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险及商业险限额内赔偿苏龙举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37839.81元；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苏龙举承担。
被上诉人苏龙举辩称，涉案事故经交警部分认定，李金印负全部责任，苏龙举无需承担责任。原审根据相关的司法解释，参照2013年厦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误工损失是正确的。护理费方面，苏龙举是粉碎性骨折，需要24小时全护，原审认定护理费符合标准，应予维持。苏龙举伤残等级鉴定为十级，故营养费诉求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述称，原审对保险免责条款的认定正确。李金印简单陈述其不知道大中型拖拉机的分类不应采信。平安保险公司提交的保单符合行业规定，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李金印述称交警没有就此进行处罚，不等于认可其无证驾驶的行为。
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诉称，李金印事故发生时驾驶的是大中型拖拉机，但其持有的驾驶证为H证，依法应准予驾驶的机型为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故可以认定李金印准驾不符。根据国务院的相关答复，准驾不符性质上应当属于无证驾驶。根据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和第五款的规定，保险人在无证驾驶的情况下不承担交强险内的财产损失。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平安保险公司赔偿101355.41元，即交强险范围内的2000元财产损失不应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苏龙举辩称，保险公司应赔偿交强险项下财产损失，该损失在交强险范围内。
被上诉人李金印辩称，李金印持有代码为H的驾驶证，并非无证驾驶。交强险条例规定的是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李金印有驾驶资格，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2000元财产损失。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1、李金印确认其通过翔安区农业机械管理站培训、考试后持有“H”拖拉机驾驶证，培训地点是翔安区农业机械管理站，发证单位系福建省厦门市农业局。2、二审中，苏龙举自述其为机械操作工，收入2800元／月。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李金印是涉案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其应对苏龙举的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金印的涉案拖拉机在平安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险。交强险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原审认定苏龙举在交强险范围内的损失（含财产损失），由平安保险公司直接赔付给苏龙举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平安保险公司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主张其不应赔偿交强险中的财产损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商业险部分，李金印通过相关部门的培训、考试取得“H”驾驶证，应对自己准予驾驶的车辆类型有充分的了解。李金印关于保险人未对其进行说明、提示，其无从认知涉案的拖拉机属于“大中型拖拉机”，不知晓其驾驶证不能驾驶涉案拖拉机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涉案的商业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载明，“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等情形属于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责任情形，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且已通过加黑字体加以区分，原审认定根据该保险合同约定平安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苏龙举的误工费问题，苏龙举自述其月收入2800元，李金印主张按照100元／天计算苏龙举的误工费，本院予以照准，即苏龙举的误工费应为5600元。营养费问题，原审综合苏龙举的伤情等情况酌定其营养费547.37元属合理裁量，应予维持。护理费问题，苏龙举住院26天，出院后的护理期限经鉴定为60日，李金印对出院后的护理依赖程度并未举证也没有提出鉴定申请，原审酌定苏龙举出院后的按照50%的标准计付属合理裁量，苏龙举对此也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除误工费问题因苏龙举二审阶段自认其月工资2800元，应改判为5600元外，原审其他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故李金印应赔偿苏龙举的损失应调整为23783.08元。
综上，李金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应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78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78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78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金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苏龙举23783.08元；
四、驳回苏龙举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李金印的其他上诉请求；
六、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李金印负担3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代理审判员 陈贤英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文琳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