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商终字第0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胡桥村委陈家村26号。
法定代表人芮秋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中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沛县东环路水利局砂石站内。
法定代表人翟允五，经理。
委托代理人尚永亮。
上诉人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中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4）沛商初字第0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圣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春、被上诉人中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尚永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基公司原审诉称：2011年9月18日，中基公司与圣丰公司华茂万和城项目部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2013年6月21日，圣丰公司华茂万和城项目部的负责人丁建华向中基公司出具欠条一份，欠条的主要内容为：今欠翟允德人民币1800000元整，于2013年7月30日还清。圣丰公司在2013年9月18日偿还货款10万元，剩余货款1700000元拒不偿还。按照欠条约定，从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1月1日止圣丰公司应承担7个月的利息，计238000元，由于该项目部不具备法人资格，因此应当由圣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请求法院判令圣丰公司偿还货款1700000元，支付利息238000元，合计1938000元。
圣丰公司原审答辩称：中基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圣丰公司确实使用了中基公司的混凝土，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丁建华不是圣丰公司的工作人员，不能代表圣丰公司。圣丰公司已经结清了所有的混凝土款项，中基公司主张圣丰公司尚欠货款170万元及利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另外，中基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有质量问题，圣丰公司保留要求中基公司赔偿的权利。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6日，圣丰公司中标徐州华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华茂万和城二标段工程，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圣丰公司承建华茂万和城二标段工程。2011年9月18日，中基公司与圣丰公司华茂万和城项目部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一、预拌混凝土供应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沛县华茂万和城工程项目……2、预拌混凝土浇注部位及价格：混凝土强度等级：C15、268元每立方；C20，278元每立方；C25，288元每立方；C30，298元每立方；C35，313元每立方。此价格含泵送费。二、预拌混凝土的质量规定：1、供方根据合同要求，按国家现行标准及有关技术指标组织生产预拌混凝土，并提供预拌混凝土出厂合格证。需方按国家现行标准及有关技术要求指定施工、养护等施工技术方案和安全措施，按国家现行标准及合同中的技术要求验收。需方对原材料有特殊要求时，双方应以书面的形式进行约定；2、预拌混凝土质量以交货地取样送质检部门检验为准。出厂检验的取样实验工作由供方负责；交货检验的取样实验工作由供需双方共同协商，委托供方按监理要求制作试块，需方负责养护和送检并承担检验费用，质量标准以28天标准养护的强度值为准，如检验不合格，需现场回弹或取芯的，费用由供方承担。四、预拌混凝土付款方式：砼供应至1000方按照上表中的价格结算并付款一次（注：如超出1000立方未结清砼款每方砼另加收10元，最多不超过1500方为终结点）。合同落款处需方有丁建华的签名并加盖圣丰公司华茂万和城项目部的印章；供方加盖了徐州中基混凝土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
华茂万和城工程直接由圣丰公司成立项目部承建，无分包或转包行为。中基公司供应的混凝土经沛县建设工程检测中心进行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部分混凝土抗压强度出现异常，出现抗压强度异常的混凝土已采取现场回弹处理。华茂万和城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验收结果为合格。
2013年2月28日，中基公司向华茂万和城项目部发送商砼调价函一份，在商砼调价函上丁建华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签字。商砼调价函的主要内容为：“鉴于目前市场原材料上涨，我公司生产成本及运输费用亦随之增加。经核算，对于贵司承建工程所用商砼每方在原合同价（C30）基础上上涨到310元整。”
经中基公司和圣丰公司对账，2011年9月18日至2013年5月18日，中基公司共向华茂万和城工程供应混凝土21649立方，总计价款6820533.5元。2013年5月18日前圣丰公司已支付货款5050000元，在部分对账单上有丁建华签字。
2013年6月21日，丁建华向中基公司出具欠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欠翟允德人民币180万元整，于2013年7月30日前还清，否则，逾期从2012年6月1日起自愿接受拖欠款的天数及总货款的每天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同时需方还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供方利息损失，直至付清之日止，如两个月份内仍未还清，自愿接受沛县人民法院审理。欠款人：丁建华。2013年6月21日。”翟允德是中基公司的股东。2013年9月17日，圣丰公司向中基公司支付1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一、中基公司与圣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中基公司向华茂万和城工程供应混凝土，华茂万和城工程直接由圣丰公司成立项目部承建，无分包或转包行为，中基公司的混凝土货款由圣丰公司支付。2、中基公司与圣丰公司项目部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中基公司提供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上加盖了圣丰公司华茂万和城项目部的公章，并由丁建华签名。在圣丰公司提供的支付凭证中记载有“丁建华支付”的字样，在中基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商砼调价函中，丁建华均以华茂万和城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签字。因此，丁建华的上述行为是职务行为，依照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丁建华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圣丰公司华茂万和城项目部承担。丁建华代表圣丰公司华茂万和城项目部与中基公司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应予确认和保护。因圣丰公司华茂万和城项目部是圣丰公司的内设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依法由圣丰公司承担。
二、中基公司与圣丰公司之间的货款尚未结清。理由如下：1、经中基公司与圣丰公司双方对账，2011年9月18日至2013年5月18日，中基公司共向华茂万和城工程供应混凝土21649立方，总计价款6820533.5元。2013年5月18日前圣丰公司支付货款5050000元，尚欠中基公司1770533.5元。2013年6月21日，丁建华向中基公司出具欠条，认可欠中基公司货款180万元。2013年9月17日，圣丰公司再次向中基公司支付10万元。因此，双方的货款尚未结清。2、丁建华出具的欠条对圣丰公司具有拘束力。丁建华以圣丰公司华茂万和城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与中基公司签订合同、对账、商谈商砼调价并支付部分混凝土款项，随后向中基公司出具欠条，丁建华的上述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圣丰公司承担。因此，丁建华出具的欠条对圣丰公司具有拘束力。3、圣丰公司辩称双方账务已结清，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圣丰公司既没有提供双方账务已结清的证据，亦未提供双方结算货款的依据即双方如何结算货款的证据。圣丰公司主张货款即时清结，但其又在2013年9月17日还向中基公司付款10万元。因此对圣丰公司抗辩货款已结清的主张，亦不予采信。
三、中基公司供应的混凝土经现场回弹处理后无质量问题。圣丰公司提供沛县建设工程检测中心的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报告以证明中基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报告记载混凝土抗压强度异常。中基公司则主张依照合同约定：“预拌混凝土质量以交货地取样送质检部门检验为准。出厂检验的取样实验工作由供方负责；交货检验的取样实验工作由供需双方共同协商，委托供方按监理要求制作试块，需方负责养护和送检并承担检验费用，质量标准以28天标准养护的强度值为准，如检验不合格，需现场回弹或取芯的，费用由供方承担。”混凝土检测后，已经通过回弹处理，质量已合格，且圣丰公司施工的工程也通过了竣工验收，并无质量问题。圣丰公司认可中基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已采取现场回弹处理，整个工程也通过竣工验收，验收结果为合格。因此对圣丰公司抗辩中基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予支持。
四、关于圣丰公司欠付中基公司货款及利息数额的确定。2013年6月21日，丁建华代表圣丰公司项目部向中基公司出具欠条实为双方的结算。欠条上载明的欠款数额180万元，包含货款1770533.5元及最后一批混凝土供货日2013年5月18日至欠条出具日2013年6月21日期间的利息29466.5元，该期间的利息29466.5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确认。后圣丰公司又向中基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圣丰公司尚欠中基公司货款1670533.5元，对中基公司主张的超出1670533.5元的部分，不予支持。依据欠条约定：“……，否则，逾期从2012年6月1日起自愿接受拖欠款的天数及总货款的每天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同时需方还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供方利息损失，直至付清之日止，…….”，中基公司要求圣丰公司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1月1日期间利息，利息以欠款总额17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计算，利息总计238000元。中基公司主张的利息实为违约损失。欠条出具前的利息29466.5元已包含在180万元内，双方已签字确认；欠条出具后的违约损失的起算点应为欠条出具后的次日即2013年6月22日。圣丰公司抗辩不欠中基公司货款，认为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亦不同意支付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庭审中，中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故中基公司的损失应为圣丰公司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造成的利息损失，欠条出具后的违约损失应以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为基础进行调整，即以1670533.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自2013年6月22日计算至2014年1月1日，该院确认为70218元，综上，该院确认本案的违约损失为99862.5元（29644.5元＋70218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圣丰公司应当偿还中基公司货款1670533.5元元，违约金99862.5元，合计1770396元。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徐州中基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670533.5元，违约金99862.5元，合计1770396元；二、驳回徐州中基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242元，由徐州中基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430元，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0812元。
原审判决送达后，上诉人圣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具体体现在：1、圣丰公司实际已向中基公司付款525万元，而原审法院将圣丰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付款10万元和2013年9月18日付款10万元认定为一次付款1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圣丰公司提供的商品砼检验报告中有几份明确载明商品砼质量“异样”，原审法院却认定涉案商品砼合格，亦属认定事实不当。二、原审法院认定丁建华出具欠条的行为是代表圣丰公司的职务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丁建华和另外两名售货员不是圣丰公司的工作人员，且该三人均未到庭接受质询，该三人在收货单上签字，及丁建华出具欠条的行为均不能代表圣丰公司。该欠条写明“今欠”同时涉案欠条明显对圣丰公司不利，不排除丁建华与中基公司恶意串通的可能；其次，涉案欠条是丁建华出具给案外人翟允德的，对圣丰公司没有约束力，同时，由于丁建华未到庭接受质询，该欠条的真实性有待落实；再次，原审法院将违约金的起始计算日期确定为2013年6月22日不当，即使欠条与本案有关联性且合法有效，违约金也应从2013年8月22日开始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原审判决予以撤销或改判。
被上诉人中基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圣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丁建华向翟允德出具欠条的行为能否视为上诉人圣丰公司向被上诉人中基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二、上诉人圣丰公司向被上诉人中基公司支付货款的数额应如何确定；三、涉案商品砼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四、上诉人圣丰公司向被上诉人中基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应如何确定。
二审期间，翟允德到庭接受法庭询问，翟允德陈述其是中基公司的股东和原法定代表人，现任中基公司总经理，丁建华给其出具的欠条是圣丰公司欠中基公司的混凝土款项，不是欠其个人的款项。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欠条性质的认定。丁建华作为涉案工程华茂万和城圣丰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与中基公司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接收货物并进行对账、商谈商砼调价并支付部分混凝土款项，随后向代表中基公司的翟允德出具欠条，确定欠款数额、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丁建华的上述一系列行为包括出具欠条的行为均是代表圣丰公司的职务行为。虽然圣丰公司上诉认为涉案欠条系丁建华与翟允德之间的债权债务行为，但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且翟允德也陈述其与丁建华之间不存在个人交易行为和债权债务债权债务关系，故原审法院认定丁建华向翟允德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视为上诉人圣丰公司向被上诉人中基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并无不当。
二、关于圣丰公司向中基公司支付货款的数额问题。圣丰公司在2013年9月17日前向中基公司支付的所有货款，均有相应的证据证明，虽然圣丰公司主张于2013年9月17日和9月18日先后两次向中基公司各支付10万元，却只提供2013年9月17日中基公司出具的10万元收据，加之中基公司只认可于2013年9月17日出具收据，于2013年9月18日收到货款10万元，故圣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圣丰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认定圣丰公司已向中基公司支付货款515万元，亦无不当。
三、关于涉案商品砼的质量问题。双方在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二条第2款约定：“预拌混凝土质量以交货地取样送质检部门检验为准。出厂检验的取样实验工作由供方负责；交货检验的取样实验工作由供需双方共同协商，委托供方按监理要求制作试块，需方负责养护和送检并承担检验费用，质量标准以28天标准养护的强度值为准，如检验不合格，需现场回弹或取芯的，费用由供方承担。”圣丰公司提供的沛县建设工程检测中心的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报告虽然显示部分商品砼抗压强度异常，但该部分商品砼已经被中基公司根据上述合同约定进行回弹处理，质量已合格，且该部分商品砼已使用在涉案工程中，涉案工程也通过了竣工验收，验收结果为合格，故圣丰公司关于中基公司提供的商品砼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四、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圣丰公司于2013年6月21日向中基公司出具欠条，中基公司有权随时向圣丰公司主张权利，圣丰公司没有按该借条的还款约定向中基公司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将圣丰公司出具欠条的次日即2013年6月22日作为圣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起算日，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圣丰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圣丰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34元，由上诉人江苏圣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昭玖
审 判 员 李清爱
代理审判员 汪佩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思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