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提字第0000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蒋世其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蒋世其，男，生于1971年7月15日，汉族，务农，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罗明发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罗光兰，女，1975年2月1日出生，汉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务农。
委托代理人：郝正学，罗光兰之夫，1964年2月16日出生，土家族，务农，住重庆市石柱县。
原审第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龙潭乡双河村冷竹坝组。
负责人胡某乙，该组组长。
再审申请人蒋世其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蒋世其户）因与被申请人罗明发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罗明发户）、原审第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龙潭乡双河村冷竹坝组（以下简称冷竹坝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2012）石法民初字第00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27日作出（2013）渝四中法民申字第000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蒋世其户的诉讼代表人蒋世其、被申请人罗明发户的委托代理人郝正学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竹坝组的负责人胡某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5月4日，一审原告罗明发户起诉至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称，1980年7月份石柱县人民政府给原告颁发了《林权证》，将原万宝公社大河大队冷竹坝生产队5个人口的自留山确权给了原告承包经营。1997年11月份期间因原告家人外出湖北荆门打工，将房屋卖给了被告后，把五个人口的土地及山林交给被告代耕代管。2003年、2004年期间，罗明发、谭朝书夫妻相继死亡。2009年12月份，原告家的五个人口的林地流转给了石柱县长源林业发展有限公司。按照第三人冷竹坝组的分配方案，原告应享有林地流转款30050元。2010年期间，原告罗明发户发现该户五个人的林地流转款遭被告蒋世其户冒领。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及第三人返还原告五个人的林地流转款3005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蒋世其户辩称，一、原告罗明发户已将涉案林地长期转让给了被告蒋世其户，蒋世其户领取林地流转款得到了村组的认可，并经过了法定程序，系合法取得。二、原告及其代表人请求返还林地流转款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1.原告诉称“1997年11月将5个人口的林地交由被告代耕代管”的事实，没有提供证据支持。2.原告事实上认可被告提交的林地转让《合同书》。3.被告蒋世其户提供的转让《合同书》复印件，应当视为原始件。4.被告蒋世其户受让林地的事实客观存在。三、本案涉及的几个法律问题。1.本案原告罗明发及诉讼代表人罗光兰主体不适格。2.原告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3.本案林地转让符合石林发（2009）55号文件规定。4.本案不属于无权占有返还纠纷，而是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和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5.原告诉讼代表人罗光兰与胞弟罗某某补录户口动机不纯，程序违法。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龙潭乡双河村冷竹坝组未作答辩。
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80年7月14日，罗明发农村承包经营户以罗明发为户主取得了原万宝公社大河大队冷竹坝生产队5个人口的自留山，其5个人口为罗明发、父罗建权、母陈兹碧、妻谭朝书、女罗光兰。1995年罗明发之父罗建权、母陈兹碧先后死亡。罗明发于1995年外出湖北荆门务工。2003年、2004年期间，罗明发、谭朝书夫妻相继死亡。2009年12月份，原告家的五个人口的林地流转给了石柱县长源林业发展有限公司，林地流转款30050元由第三人发放给了被告蒋世其户领取。
被告蒋世其农村承包经营户称1997年11月16日签订的《合同书》的原件在洗衣服时不慎损毁，现无法提供该《合同书》的原件。
再查明，罗明发农村承包经营户曾于2011年3月2日向本院起诉，后于2011年4月22日撤回起诉。又于2011年5月12日提起诉讼，后于2011年10月13日撤回起诉。再于2012年2月13日提起诉讼，后于2012年4月16日撤回起诉。
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罗明发承包户合法取得了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该林地的流转款应由原告享有，现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和第三人返还林地流转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已将涉案林地长期转让给被告，对此被告应承担举证责任，但被告只提供了《合同书》复印件，对此《合同书》复印件原告提出了质疑，并不予认可，现被告无法提供《合同书》原件，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对此辩解理由，法院碍难支持。我国农村土地承包应以农户为单位，本案原告罗明发户的户主罗明发死亡，其户的现有人口有罗光兰和罗某某，经推举罗光兰作为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程序合法，主体适格。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告曾于2011年3月2日向本院起诉，后于2011年4月22日撤回起诉。又于2011年5月12日提起诉讼，后于2011年10月13日撤回起诉。再于2012年2月13日提起诉讼，后于2012年4月16日撤回起诉。原告几经起诉、撤诉，现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蒋世其农村承包经营户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罗明发农村承包经营户30050元人民币。案件受理费550元，由第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龙潭乡双河村冷竹坝组承担。
蒋世其农村承包经营户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没有采信申请人方提供的合法有效证据，以致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以蒋世其农村承包经营户只提供了《合同书》复印件，对此提出质疑，并不予采信不当。因为蒋世其在之前的另案中提交了原件，提交法院的复印件与原件经前案承办法官的核对认可。本案中，原审法院对作为关键证据之一的《合同书》不予采信不当。二、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形成的土地、林地转让合同关系。双方于1997年11月16日签定的《合同书》第二条明确载明，土地、林地长期转让给对方，有执笔人、时任组长、其他在场人证言证实。罗明发承包户辩称属代耕代管的理由不成立，组上其他类似情况土地、山林转让后也按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对待且没有引起争议。组上对该转让事实也予以了认可。被申请人对涉案林权在转让给长源林业公司之前也没有提出过异议。三、由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形成的是土地、山林的转让合同纠纷，故该林地的流转价款应属再审申请人享有，而不属被申请人享有。四、即便双方形成的是代耕代管关系，但再审申请人自1997年接手土地、山林后，就该山林的保护和管理以及植树造林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原审判决将所有的林权流转价款判由被申请人享有有失公平，没有考虑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投入和利益。
被申请人罗明发承包户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的争点是：一是罗明发承包户与蒋世其承包户之间关于涉案土地、山林所达成的协议代耕代种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二是涉案土地、山林在诉争之时的承包经营权究属谁享有。
再审中，各方没有出示新的证据。针对以上争点，本院结合一审证据予以分析认定。
原一审中，罗明发承包经营户出示了如下证据，旨在证明涉案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由罗明发承包经营户再享有：
证据1.罗光兰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旨在证明罗光兰是龙潭乡双河村冷竹坝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还证明的罗光兰及其弟罗某某的基本情况。该证据经蒋世其承包户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罗某某于1997年随父母迁湖北居住，罗光兰也是1991年出嫁的，该常住人口登记卡为2011年8月29日补录，补录程序不合法，其补录的动机和目的就是要和蒋世其争夺流转款。
证据2.林权证。旨在证明罗明发承包户有5个人的林地承包经营权，还证明林地流转款应属罗明发承包户享有。该证据经蒋世其承包户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在本案中不能起证据作用，该林权证是1980年的，2005年后林权变更。
证据3.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分户清册。旨在证明争议土地由罗明发于1998年承包经营，林地转让款也是按照5个人口分配的。该证据经蒋世其承包户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有异议，政府早已经将罗明发的承包户头更正为蒋世其，该证据不能证明罗明发仍然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
证据4.石柱县法院（2011）石法民初字第302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罗明发承包户于2011年12月30起诉要求蒋世其返还林地流转款的事实，并于2012年4月16日申请撤诉，由于原告其他原因而撤诉。该证据经蒋世其承包户质证认为，对方提交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只能证明原告自知无理才撤诉。
证据5.林地流转款花名册。旨在证明蒋世其承包户已经领取了罗明发承包户林地流转补偿款30749元，蒋世其承包户对此也认可。该证据经蒋世其承包户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冷竹坝组没有将罗光兰纳为该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蒋世其通过集体合法程序取得了该组集体成员。
证据6，（2011）石法民初字第3028号民事裁定。该证据经蒋世其承包户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所要证明的目的。
证据7，（2011）石法民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书。该证据经蒋世其承包户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起到证据的作用，正因为该判决错误，在蒋世其提起上诉后，中级法院已经撤销了该判决。
证据8，证实。旨在证明罗光兰于1992年与郝正学结婚后，在男方王家坝组没有分到土地及山林，罗光兰没有分到林地流转款。该证据经蒋世其承包户质证认为，该证据取证程序不合法，没有证人姓名、出生、住址，也没有签字和盖章捺印。
蒋世其承包经营户出示了如下证据，旨在证明双方于1997年订立的协议议定将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蒋世其，之后，土地、山林的承包经营权由蒋世其承包经营户享有，罗明发承包经营户对其不再享有承包经营权。
第一组证据：证据1.合同书及说明，证据2.一审庭审笔录，证据3.民事裁定书，证据4.二审起诉书、裁定书，以上证据旨在证明（2011）石法民初字第761号判决认定事实不成立，也证明蒋世其在2011年4月4日前案庭审中提交的是《合同书》原件，原件退回后保管不善灭失，但向法庭提交的复印件与原件无异，对方在前案庭审中对原件也没有提出鉴定要求。罗明发承包户第二次起诉后，自知二审将败诉而撤回起诉。双方订立的《合同书》明确约定“长期转让”，而不是“代耕代管”。
以上证据经罗明发承包户质证认为，证据1是一个复印件，缺乏真实性，并且证明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当时卖房屋时并没有将土地、山林转让，该证据是蒋世其在庭审期间伪造。证据2只有一页，不能证明原告转让土地和林地的事实。对证据3的客观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能证明对方的待证事实，己方撤诉是基于主体不适格才撤诉的。对证据4没有异议。
第二组证据：证据5.蒋世其陈述，证据6.胡某甲证言，证据7.胡某乙证言，证据8.发包方意见。证据9.余某某证言，证据10.代某某证言，证据11.胡某丙证言。以上证据旨在证明以下事实（1）1997年11月，罗明发、谭朝书卖掉房屋后举家外迁，与蒋世其签订《合同书》，将承包土地、山林长期转让给蒋世其事实属实；（2）1998年第2轮土地承包时，集体经济组织已将原罗明发承包户土地直接发包给蒋世其经营户；（3）《合同书》原件在前案开庭时向法院举示，该原件与提交的复印件经法庭核对无异后退回，后因保管不善灭失。以上证据经罗明发承包户质证认为，对证据5不认可。认为证据6中的证人与蒋世其有利害关系，其证明内容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对证据7-8不认可。认为证据9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代廷普为当事人，认为证据10的证人胡某丙是蒋世其的妻子，其证明内容是孤证，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不能证明林地和土地转让的事实。
第三组证据：证据12.土地承包清册，证据13.土地承包合同，证据14.土地登记台账，证据15.流转金公示表，证据16.资金分配方案，证据17.种粮直补卡，证据18.发包方再次确认承包关系文件，证据19.蒋世其户口页。以上认证，旨在证明（1）蒋世其1997年11月与罗明发承包户订立的合同包括受让罗明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后一家四口将家庭户口迁移至冷竹坝组，已经成为该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第二轮土地承包后，龙潭乡政府经复核将土地承包清册上的原户主罗明发更正为蒋世奇（其），后又填入乡政府土地登记台账；（3）当地乡政府、村民委和发包方10多年来均认可承包人是蒋世其，并经集体讨论和公示，将林地流转金、种粮直补款直接支付给蒋世其，由其享受权利，承担义务。总之，以上证据证明蒋世其先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直接承包集体土地、林地的事实客观存在。以上证据该经罗明发承包户质证认为，证据12被涂改，不具的真实性。证据13被涂改，不具真实性，是蒋世其自己更改。认为证据14是房屋权利人登记的台账，不能证明土地、山林转让的事实。对证据1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恰好证明蒋世其将原告流转款领取后才提出了异议。认为证据16是讨论林地流转款如何分配的问题，不能证明林地流转款直接分配给蒋世其。认为证据17不能证明土地、山林转让的事实。认为证据18与土地承包法相悖离。对证据1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
第四组证据：证据20.罗某某陈述，证据21.村民委证明，证据22.罗光兰、罗某某户口登记卡复印件。以上证据旨在证明以下事实：（1）1997年罗明发全家搬迁到湖北荆门沙洋县五里镇入户定居，在那里兴建房屋五间，承包有山林、土地；（2）罗某某因其父母亲死亡，于2008年从湖北返回原籍，先随其叔父生活，2008年以来因智力残疾失去劳动能力，由乡政府出资租刘月权房屋居住，靠吃农村低保和救济款独居生活，胞姐罗光兰并未尽扶养和监护责任；（3）罗光兰、罗某某未经冷竹坝组知晓和同意，将其迁出的户口于2011年8月8月29日补录于该组，其程序违法，动机不纯。以上证据经罗明发承包户质证，认为证据20是蒋世其采取不正当方式取得的，罗某某没有当庭作证，且罗某某为一个智力有障碍的人，其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认为证据21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2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以补录而证明罗光兰、罗某某不是冷竹坝组的成员，否则公安机关不会给罗光兰补录。
以上证据经本院审查，本院对以上证据审查认为，
根据审查认定的有效证据，确认如下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罗明发承包经营户与蒋世其于1997年11月订立书面合同，在转让房屋的同时，明确约定“甲方的土地、山林竹、木、水长期转让给乙方，五个人的农税、提留也长期由乙方负责”。双方意思表示真实，虽然合同订立时蒋世其尚不属冷竹坝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后来不久即将全家户口迁入该组并成为该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经该组民主表决，原由罗明发承包的土地山林转由蒋世其承包户承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承包经营权的取得，经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订立承包合同，承包人即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该法规定的土地既包括耕地，也包括林地。故争议之地承包经营权属蒋世其承包经营户享有，罗明发承包经营户以没有有将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蒋世其承包经营户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蒋世其的再审理由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2）石法民初字第008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罗明发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被申请人罗明发承包经营户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被申请人罗明发承包经营户。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庆华
审 判 员 潘 斌
代理审判员 尹宏桂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