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3民终29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好好。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杰，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金余塑胶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塘下镇罗凤国际汽摩配产业园区。法定代表人：余维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善锋，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翔龙，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辛湖清。上诉人施好好因与被上诉人温州金余塑胶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余公司）、原审被告辛湖清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3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好好上诉请求：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年6月27日作出的（2016）浙0302民初334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余公司对施好好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余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辛湖清对股权转让不知情，施好好与辛湖清之间未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股权转让合同不成立，是认定事实错误。施好好与辛湖清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依法成立且有效。一、施好好与辛湖清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辛湖清主张对股权转让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也与客观事实不符。在一审庭审中，辛湖清对股权转让协议书有异议，否认协议书的内容，但承认签字的真实性。辛湖清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字前应事先阅读协议的内容，对签署的文件承担责任。即使辛湖清否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事实，其作出的其他与股权转让相关的行为（股东会决议、修改工商章程等）也可以进一步证明其受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工商部门作出的股权变更登记可以证明施好好与辛湖清之间转让股权的事实，在金余公司、辛湖清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变更登记的情况下，原判作出股权转让合同不成立的判断与法不符。二、一审判决关于股权转让合同不成立的认定依据不足。股权转让关系属于施好好与辛湖清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至于股权转让款的金额、支付方式、时间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1、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施好好与辛湖清之间转让股权时对权利的处分，不应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非法干预。在辛湖清负责经营管理期间，公司多年未分配利润且需要进一步投资，施好好作出出让股权的决定是一种正常的投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施好好是否向辛湖清主张股权转让款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成立和效力。2、辛湖清作为温州市申沃光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沃公司）的生产厂长，对公司的经营状况非常清楚。公司从成立起一直由其负责管理。公司账册由会计独立制作，施好好不持有公司账册。在受让股权后，辛湖清已持有公司印章，并在2014年6月10日到工商部门变更公司名称并使用了印章。3、股权变更必须由出让方与受让方一并办理转让手续才能完成。一审认定施好好单方履行股权转让，违背常理。金余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施好好的上诉。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辛湖清对涉案股权转让的实际情况并不知情，双方并未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施好好的股权虽然经工商变更登记至辛湖清名下，但这仅是施好好单方行为所致。施好好的股权转让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嫌疑，施好好应对其股权转让是善意的争议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辛湖清辩称：一审判决正确。金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辛湖清、施好好对申沃公司欠金余公司的货款293090元、利息损失11261.17及公告费64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申沃公司（原名温州市盛隆眼镜有限公司，2014年6月10日变更为申沃公司）成立于2009年12月3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登记股东为辛湖清（投资额30万元，投资比例为30%）、施好好（投资额70万元，投资比例为70%），施好好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3月21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施好好变更为施某。同年4月30日，施好好将申沃公司70%的股权转让给辛湖清，公司股东变更为辛湖清一人，公司性质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施某变更为辛湖清。工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施好好将申沃公司70%的股权以70万元转让给辛湖清，股权转让款由双方自行账外交割，在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履行完毕。之后，申沃公司继续经营了个月左右便停止营业了。2013年起，申沃公司陆续向金余公司购买塑料胶板。2014年1月24日，经结算，申沃公司欠金余公司货款293090元。为此，金余公司于2014年6月4日向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瓯海法院）起诉。瓯海法院判决申沃公司支付金余公司货款29309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4年6月4日起按年利率5.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公告费640元（金余公司垫付）由申沃公司承担。经执行，申沃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执行程序中，金余公司的债权未获清偿。2015年2月11日，瓯海法院裁定受理案外人温州市金星实业公司对申沃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年6月3日，瓯海法院裁定确认金余公司对申沃公司享有债权304991.17元（包括货款本金293090元、公告费640元及利息损失11261.17元）。因申沃公司已不在注册登记地，法定代表人辛湖清无法联系，没有财务账册资料及财产可供接管，无法进行清算，瓯海法院于2015年6月4日裁定宣告申沃公司破产，并终结破产清算程序。金余公司的债权在申沃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未获清偿。一审庭审中，施好好称，因为申沃公司多年未分红，公司又需要继续投资，便决定退出申沃公司，将股权转让给辛湖清，希望能将出资的款项收回。另查明，申沃公司经营过程中，施好好的哥哥施某有处理申沃公司相关事宜并签字。施好好将股权变更登记至辛湖清名下后一直未要求辛湖清支付股权转让款。截至一审开庭之日，辛湖清未向施好好付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施好好是否应当对申沃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金余公司主张：1、施好好在作为申沃公司股东期间，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应否认法人人格，由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2、施好好在公司出现债务危机的情况下，为逃避责任，恶意转让股权，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施好好仍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辛湖清主张对股权转让不知情，施好好应当承担其应承担的责任。施好好主张股权已经转让，已经不是申沃公司的清算义务人，金余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施好好实际控制申沃公司。因此，施好好不应当对申沃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施好好在公司成立之后，较少参与公司管理，时常由其哥哥施某代为处理公司的相关事宜，此种做法符合温州企业经营的实际情况，家庭成员之间协助管理公司亦属人之常情，并不能因此直接认定施好好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从而否认公司法人人格。施好好虽将其名下股权转让给辛湖清，并在工商办理变更登记，但是股权转让存在诸多疑点。第一、正常的股权转让交易中，出让方转让股权是为获得相应价款。施好好在庭审中亦表明系因申沃公司经营多年一直未分配利润，为了减少损失，所以将申沃公司70%的股权以出资价70万元转让给辛湖清。7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并非小数目，但自从2014年4月29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施好好从未直接向辛湖清催要过股权转让款。施好好的陈述与行为其存在矛盾。第二、施好好主张股权转让是与辛湖清协商一致达成的，但当其被问到股权转让是如何磋商时，施好好并未直接向法庭陈述磋商的经过，而仅回答了“反正我肯让，他肯要就转了”。第三、关于股权转让的交接，根据施好好的陈述，施好好与辛湖清之间未对公司资产、账册、印章等进行交接。第四、关于股权转让的价格，施好好称系直接以其投资时的出资额确定的，未经过结算和清算。股权转让后，申沃公司便被起诉要求支付货款，之后不久申沃公司便停止营业了；2015年2月，申沃公司被申请破产清算，同年6月，申沃公司被宣告破产。由此可知，股权转让时，申沃公司已出现经营困难。辛湖清作为申沃公司的生产厂长，对于公司的经营状况应当非常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仍以70万元的价格受让施好好的股权不符合常理。综上，辛湖清主张其对股权转让并不知情，予以采信。施好好与辛湖清之间未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股权转让合同不成立。施好好的单方履行不能产生股权转让的法律效果。申沃公司的登记股东虽为辛湖清一人，但是实际股东仍为施好好、辛湖清。故施好好仍应履行股东应尽的义务，承担股东应尽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施好好、辛湖清作为申沃公司的股东，在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未向管理人提供财务账册，导致无法进行清算，应当对申沃公司欠金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申沃公司欠金余公司304991.17元事实清楚，且该笔债权发生在辛湖清、施好好担任公司股东期间。现金余公司要求辛湖清、施好好对申沃公司欠金余公司的304991.1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支持。判决：辛湖清、施好好对申沃公司欠金余公司的债务304991.1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06元，由辛湖清、施好好共同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施好好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如下证据：1、变更工商信息申请表、股东会决议、股东决定、任免书、章程及承诺书，用以证明辛湖清向工商部门申请办理其与施好好之间的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并提交相关文书的事实。2、股东股权变更信息传递单，用以证明施好好与辛湖清已经对股权转让的股东权益进行结算的事实。3、股东决定、章程修正案，用以证明股权转让后，辛湖清持有并适用公司印章的事实。4、证人施某的证言，用以证明证人施某是申沃公司（原温州市盛隆眼镜有限公司）的实际股东，施好好只是其代持施某的股份，施某与辛湖清约定以其股份抵偿向辛湖清的借款以及剩余股权转让款另行结算等事实。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金余公司和原审被告辛湖清没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证据。对上诉人施好好提供的上述证据1-3，被上诉人金余公司认为对其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施好好的主张，这仅是辛湖清应施某的要求签署的相关材料，辛湖清与施某并未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原审被告辛湖清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股份转让的事实其也是知晓的。对上诉人施好好提供的证据4（证人证言），被上诉人金余公司认为证人施某的陈述与是施好好一审期间的陈述有出入，证人施某认为其实申沃公司的实际股东并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被告辛湖清对证人施某的证言认为施好好是否代持施某的股份其并不清楚，但设立申沃公司时确实是与施某联系的，施某也确实有出资70万元，施某有向辛湖清借款35万元，当时约定施某以其在申沃公司的股份作为借款的担保，因施某到期不能偿还借款，所以施某的股份就转让给辛湖清折抵借款债务了。本院认为，证据1-3可以证明施好好将其股份转让给辛湖清并已经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以及辛湖清对涉案股权转让是明知且予以认可的事实，予以采信；证据4证人施某有关其实际向申沃公司投资70万元实际占70%股份、其向辛湖清借款35万元并与辛湖清口头约定以其在申沃公司的股份为借款担保以及因施某不能借款本息，故施某与辛湖清一致同意将施某在申沃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辛湖清以抵偿借款本息等事实的陈述与原审被告辛湖清的陈述一致，同时也可以与本案申沃公司股权转让的事实相互印证，本院予以认定。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以外，另认定：辛湖清与施某一致认可施某实际向申沃公司出资70万元，占70%股份；施某曾向辛湖清借款35万元，双方口头约定以施某在申沃公司70%股份为借款提供担保；后，因施某不能偿还借款本息，双方协商将施某登记在施好好名下的申沃公司70%股份转让给辛湖清以抵偿借款本息；施某曾于2015年就剩余股权转让款向辛湖清提出主张，但辛湖清没有支付。本院认为：金余公司主张施好好在申沃公司经营不善的情况下转让股权，形式上退出申沃公司，但实际上仍是申沃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施好好二审期间主张争议股权转让时其仅是申沃公司的名义股东，实际股东为施某，股权转让款部分用于抵偿施某欠辛湖清的借款本息。辛湖清辩称其对施好好将股权转让至其名下并不知情，也未向施好好支付过股权转让款。因此，本案争议的主要是施好好与辛湖清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真实且合法有效的问题。本院结合相关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对该问题评析如下。首先，辛湖清与证人施某二审期间一致确认，施某实际向申沃公司出资70万元，占申沃公司70%股份。可见辛湖清对施某的实际股东身份是予以认可的。结合施好好在公司成立后较少参与公司管理，时常由施某处理公司事务等事实，本院认为施好好主张的其替施某代持申沃公司股份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这也与辛湖清二审期间认可的施某曾在2015年就抵偿借款本息后剩余的股权转让款向其主张过权利，而施好好从未直接向其催要股权转让款的陈述相符。其次，二审期间，辛湖清与证人施某已经就涉案股权转让的具体原因作出了合理解释。即，施某因欠辛湖清借款本息不能偿还，才将其在申沃公司的股份转让给辛湖清以抵偿债务。第三，登记在施好好名下的股权已经实际变更登记至辛湖清名下，辛湖清对申沃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有关股权变更登记材料的签名真实性并没有异议，故辛湖清一审期间提出施好好将股权转让至其名下其并不知情的辩称意见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采信辛湖清一审期间的上述辩称意见不当。本院认为，辛湖清与施某就涉案股权转的标的、价款等达成一致，且已经工商登记股东施好好的配合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就涉案股权转让没有达成合意，股权转让合同不成立以及施好好仍为申沃公司股东等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2014年4月30日，申沃公司工商登记股东施好好将股份转让给辛湖清以后，其不再具有申沃公司股东身份。在没有充分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施好好在申沃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不再负有法定的清算义务。原审法院在施好好已经依法转让股权的情形下，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以施好好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申沃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为由，判令施好好对申沃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金余公司还主张施好好作为申沃公司的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但其并为就此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对金余公司该主张没有予以支持是正确的。辛湖清作为申沃公司的股东，在申沃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并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没有向管理人提供公司账册、导致无法进行清算，依法应对申沃公司所欠金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施好好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3344号民事判决；二、辛湖清对申沃公司欠金余公司的债务304991.1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三、驳回金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06元，由辛湖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06元，由金余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代理审判员  叶 恒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代书 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