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慈溪市新浦诚威机械设备厂。
投资人：黄南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余姚市丰帆车辆厂。
经营者：俞海南。
委托代理人：黄建江。
委托代理人：周洁文，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慈溪市新浦诚威机械设备厂（以下简称诚威厂）为与被上诉人余姚市丰帆车辆厂（以下简称丰帆厂）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5）甬慈逍商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3月18日，诚威厂与丰帆厂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丰帆厂向诚威厂订购前处理及脱水烘干设备一套，规格型号详见产品规划预算书，设备价格为280000元。交货时间为预付款到账后45个工作日。付款期限为：首付30%作为设备定金，货到生产场地付设备总额30%，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一星期内付30%，余额10%六个月内付清。诚威厂根据丰帆厂需求及场地情况出具了《涂装生产线规划方案及报价》（以下简称�规划方案》），即产品规划预算书，《规划方案》载明：本设备处理产品为轻油污金属材料，其经前处理清洗、水分烘干等工序为成品下线。前处理采用分体槽体式结构、室体采用201不锈板材质，柱子为碳钢材质。2014年5月，诚威厂将设备安装至丰帆厂生产场地。丰帆厂现已支付诚威厂定作款合计160000元。涉案设备虽经诚威厂调试，但尚不能实现对轻油污金属材料的清洗、烘干要求。另丰帆厂支付鉴定费40000元。
丰帆厂于2015年5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4年3月18日，丰帆厂与诚威厂签订关于“车辆前处理及脱水烘干设备”的《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140318。合同签订后，丰帆厂如期支付了188000元的货款。产品到厂调试后，发现该设备一直达不到前处理清洗、水分烘干等要求。经查发现，该设备存在前清洗处理未安装加热设施、水分烘干炉不锈钢�温室厚度未达到120mm等诸多问题，完全不符合诚威厂提供的《车辆前处理及烘干生产线工艺方案规格书》中的设备规格及配置，造成丰帆厂生产遭受严重影响。为此，丰帆厂多次电话或书面函告诚威厂，要求作出整改或更换设备的方案，然经多次整改后仍不能达到清洗、水分烘干等要求。后经丰帆厂申请，法院指定浙江方正轻纺机械检测中心有限公司鉴定，鉴定意见为：设备不能达到油污清洗、水分烘干的要求。鉴此，丰帆厂认为，诚威厂提供质量严重不合格且无法整改的产品，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丰帆厂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诚威厂赔偿由此产生的经济损失。请求判令：一、依法解除丰帆厂与诚威厂之间的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编号：140318）；二、诚威厂归还丰帆厂已支付的设备款188000元，并赔偿丰帆厂直接经济损失60000元；原审庭审中，丰帆厂增加一项�请：鉴定费40000元由诚威厂承担。
诚威厂在原审中答辩并反诉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购销合同，实为承揽合同，定作人为丰帆厂，承揽人为诚威厂，合同约定定制设备总价为280000元，其中约定了设备定金30%，货到生产场地付30%，设备安装调试完成一周内支付30%，余款10%在六个月内付清等内容。合同中双方还约定了该定制设备的相关技术要求和规格等。合同签订后，诚威厂依约在2014年5月中旬完成了承揽内容和设备调试，丰帆厂也在此期间支付了诚威厂款项160000元，至今丰帆厂尚欠合同价款120000元。反诉诉请：判令诚威厂立即支付丰帆厂价款120000元。
丰帆厂针对诚威厂的反诉在原审中答辩称：双方签订的是买卖合同而非承揽合同。即便合同性质是承揽，若达不到合同目的也可以解除合同。丰帆厂不认可诚威厂“承揽人根据定作�要求交付定作物即已全面履行义务，是否达到清洗烘干的目的与其无关”的说法。涉案设备虽已交付，但经过多次调试仍不能使用，验收未合格。综上，请求驳回诚威厂的反诉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案件系诚威厂根据丰帆厂之具体要求制造机械设备，本案案由应为定作合同纠纷。诚威厂与丰帆厂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诚威厂应当按照丰帆厂的要求交付工作成果。根据《规划方案》中的约定，涉案的前处理及脱水烘干设备应当对轻油污染金属材料具备清洗和水分烘干的功能。因诚威厂交付的设备经鉴定不能实现上述要求，现丰帆厂要求解除合同、诚威厂返还已支付的价款188000元并赔偿损失60000元，因现有证据仅能证明诚威厂收到丰帆厂定作款160000元，丰帆厂亦不能证明其主张的60000元经济损失�诚威厂违约所直接导致，故对丰帆厂诉请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对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诚威厂辩称已经按丰帆厂要求交付了工作成果，理由为设备的尺寸、材质是符合约定的，不能达到清洗、烘干的目的是因为丰帆厂为减少支出选择低报价方案所致。该院认为，涉案设备的外观、尺寸、材质、功能等均系判断设备是否符合质量要求的要件，然而诚威厂交付的设备不具备约定的对轻油污染金属材料清洗、烘干的功能，故应当认为诚威厂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该院对此辩称不予采信。诚威厂辩称，轻油污染应当理解为轻质油品污染，例如汽油、柴油等，而鉴定时工件上附着的非轻质油，是机油等重油，故鉴定结论不科学、不正确。该院认为，对于鉴定时选取的工件，鉴定结论中明确其轻油污状态符合机械加工过程工件受污染的正常合理状况，且诚威厂对轻油污染应定义为轻质油污染的解释缺乏证据支持，该院对此辩称不予采信。诚威厂反诉要求丰帆厂支付价款120000元，丰帆厂辩称涉案设备虽已交付，但经过多次调试仍不能使用，验收未合格。该院认为，诚威厂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且根据合同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完成系付款的前置条件，诚威厂不能证明涉案设备已经调试能正常使用，故对丰帆厂的辩称，该院予以采信，对诚威厂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帆厂与诚威厂之间订立的合同编号为140318的《购销合同》；二、诚威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丰帆厂已支付的定作款160000元；三、诚威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丰帆厂鉴定费40000元；四、驳回丰帆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诚威厂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5020元，由丰帆厂负担1781元，诚威厂负担323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诚威厂负担。
诚威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诚威厂定作的相关设备的外观、具体尺寸及采用的材质是符合双方约定的，鉴定意见以及鉴定人出庭支持诉讼时也予以明确。丰帆厂在原审提交的视频证据证明丰帆厂曾利用摄像器材对双方商谈该设备调试、检验过程等内容进行了偷拍，但丰帆厂仅仅提交了部分剪辑，经诚威厂对该证据核实，该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设备符合双方约定，而丰帆厂拒绝提交完整视频，按照证据规则应对其作出不利后果的解释。关于双方合同约定的轻油污染解释的问题，根据相关规定，汽油（C5-C11）、煤油（C11-C16）、柴油（C15-C18）都是轻质油，C20以上的为重油。原审对于轻质油污染等内容的认定是错误的，对于当天受检工件表面的油污是轻油污染还是重油污染所致，没有科学的鉴定意见，而原审法院未经深入调查就对诚威厂关于轻油的解释予以否定。鉴定意见不具有科学性、公正性、合理性、关联性、真实性，其鉴�结论不应被采信。其一，丰帆厂提供的受检工件并非批量生产的，而是为了检测而制作的，且该临时制作而成的车架上有人为涂上重油等难以清洁的油污，从而导致此次检测鉴定丧失了公平公正性；其二，不能达到清洗油污的主要原因是在检测运营该烘干设备时没有添加去油清洗剂；其三，该油污系重油污染而非轻油污染；其四，检测现场未对受检工件进行悬挂方式调试，采用单一的悬挂模式不利于设备的综合性能发挥。关于鉴定意见所述没有加热设施的问题，根据双方对于该设备定作的要求和约定，丰帆厂在投资建设此套烘干设备时，根本没有建设加热装置的内容。对于涉案设备的建设内容，诚威厂已经完成并交付，且该设备即2014年5月交付之后，丰帆厂一直使用该设备的动行轨道至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该设备的使用可视为交付设备的合格，故诚威厂作�承揽人要求有权定作方丰帆厂支付其余价款120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丰帆厂答辩称：依据《规划方案》约定，涉案前处理及脱水烘干设备应当对轻油污染金属材料具备清洗和水分烘干的功能。因诚威厂交付的设备经鉴定不具备上述功能，丰帆厂依据法律规定可以解除合同。诚威厂作为生产设备的专业人士，以设备外观、尺寸、材质符合双方约定作为抗辩事由，或者以丰帆厂要求减少投资、缩短通道等原因作为抗辩事由显然是不成立的。诚威厂所安装的设备经多次调试未成，至今无法使用，诚威厂也没有通知丰帆厂验收设备，不能视为设备合格。诚威厂称清洗车架的水源中未添加清洗剂使产品在检测时清洗不干净。丰帆厂认为，双方在《规划方案》中未约定该设备清洗产品时需添加清洗剂，产品按《规划方案》检测是没有错的，而且在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时诚威厂员工一直在现场，设备都是由诚威厂开机调试的，诚威厂作为生产设备的专业厂家，也没有提出需要添加清洗剂的要求。诚威厂称工艺方案中的清油污染应当理解为轻质油污染。丰帆厂认为，金属材料在机器的加工过程中，机器上的润滑机油会残留工件上，属于正常生产过程中受到的合理的轻度的机油污染，而诚威厂所称的几种油品是一般用在汽车、拖拉机、飞机上给发动机提供燃烧用的油品，显然这种油品在机器的加工过程中是碰不到的。诚威厂称检测的工件是为了检测而生产的，并非批量生产的产品，鉴定机构应调取其他厂家的同类型产品进行检测。丰帆厂认为，在开机试验时，双方都确认是电动车车架，选取的检测工件在合同约定的可清洗烘干的尺寸范围内，符合鉴定条件。诚威厂称设备没有建设加热装置的内容，是丰�厂修改方案及价格所致。丰帆厂认为，价格表里的喷淋室与电控系统计量单位都是以套为单位的，都是一整套的设备，里面当然有加热装置。鉴定机构经法院指定，鉴定人员也出庭作证，鉴定结论公平公正，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涉案设备不能实现清洗烘干的合同目的，属于根本违约，丰帆厂依法可以解除合同。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诚威厂与丰帆厂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有效。诚威厂作为承揽人应当按照定作人丰帆厂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定作成果。《规划方案》约定，涉案前处理烘干设备应当实现对轻油污金属材料的清洗、烘干要求，而鉴定机构所作出的质量鉴�报告，其鉴定意见为前处理烘干设备不能达到车辆零部件清洗后水分的烘干要求，也不能达到车辆零部件涂装前轻油污的清洗要求。依据该鉴定意见，诚威厂交付的设备显然未能实现合同的目的，故丰帆厂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诚威厂称双方约定的轻油污染指的是轻质油污染。本院认为，鉴定意见已明确双方确认的轻油污染状态符合机械加工过程工件受污染的正常合理状态，且诚威厂亦未提供证据支持其该解释，故本院不予采信。诚威厂称检测车架部件选择的并非批量生产的车架部件，故不符合鉴定条件。本院认为，在鉴定过程中的现场开机试验前，双方已确认了属于轻油污染的电瓶车车架部件，检测标的物符合鉴定的条件。诚威厂称烘干设备没有加热装置系因丰帆厂未投资建设该内容。本院认为，烘干设备配备加热装置乃是其基本要求，即使按照《车辆前处理及烘干生产线工艺方案规格书》的规定也是要求配备加热装置。诚威厂称未达到清洗油污要求的主要原因是在检测时没有添加去油清洗剂。本院认为，质量鉴定报告已认定未达清洗干净要求的原因是涉案设备的清洗喷嘴供水管路设计、工艺流程设计不够合理。至于诚威厂所称检测时设备未能达到要求系人为故意处理检测标的物所致，无证据支持，本院亦不予采信。此外，诚威厂认为，涉案设备的外观、具体尺寸、材质均符合双方约定，故涉案设备符合质量要求。本院认为，涉案设备的外观、具体尺寸、材质等均系判断工作成果符合要求的要件之一，但即使符合上述要件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丰帆厂而言也无意义。故本院对诚威厂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诚威厂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20元，由上诉人慈溪市新浦诚威机械设备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