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唐民四终字第6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玉苹，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玉芬，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玉华，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迎燕，农民。
四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梁红英，河北立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计立，农民。
委托代理人：周志利，遵化市东旧寨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计明，农民。
上诉人高玉苹、高玉芬、高玉华、高迎燕因与被上诉人高计立、高计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4）遵民初字第1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四原告与被告高计明系父女关系，被告高计明与高计立系同村村民，且邻居关系。2009年12月27日，被告高计明与被告高计立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协议书甲方高继明乙方高继立甲方高继明自己年岁已高不能经营，愿将自己栽植的果树和生产队分的核桃树一次性卖给高继立。核桃树大流河峪14棵，大树峪4棵，共计18棵，座落在棉花岺沟自己栽植的果树和核桃树梨树等全部归高继立所有，其中果树元里有三个柿子树，北边有两颗柿子树归高继明自己留树，高继明百年之后，这两棵柿子树归高继立所有。（二）地随树走，假如生产责任制变动，高继立顶替高继明分四队该应分的核桃树和地份。（三）关于土地的粮食补助款，高继明健在归高继明所得，高继明百年之后归高继立所得（这里只包括棉花岺沟的六亩果园）。（四）高继明愿将生产队分的18棵核桃树和棉花岺沟的六亩果园一次性卖给高继立，总价钱15000元整，一次性付清。双方不能更改或反悔，如协议书达成之后双方没有任何争议，以后如有一方反悔，高继立反悔，高继明一分不退，高继明反悔按总价钱的双倍赔偿高继立。空口无凭，立字为证。卖方高继明（按印）买方高继立（按印）中证人高某甲（按印）徐某（按印）高某乙（按印）2009年12月27日”。协议签订后，按协议约定被告高计立将现金15000元给付了被告高计明，被告高计明将家庭承包的地、树交付给被告高计立经营管理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高计明与被告高计立签订的协议是否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签订的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二被告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二被告签订协议时，有三位中证人在场证实，双方均不具有欺诈、胁迫及恶意串通等情节，且四原告亦未能提供有欺诈行为的相关证据，该协议应认定为二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从二被告所签协议的内容上看，双方所签协议是被告高计明将18棵核桃树及六亩果园一次性转包给被告高计立，总价款15000元，但双方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协议的真实目的实为转包经营，二被告签订协议后，被告高计立也确实以经营管理为目的。另外，从转让价款上看，与地、树买卖有明显差距，因此二被告所签协议应为转包合同。虽然二被告所签协议中未明确约定转包期限，但协议第二条约定“假如生产责任制变动，由高计立顶替高计明分四队应分的核桃树和地份”，此约定表明在被告高计明家庭承包土地到期后该土地将继续由被告高计立承包，而被告高计明对土地的承包期限仅到2028年，转包期限已超过被告高计明对土地的承包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因此，二被告所签转包协议的期限不能超出被告高计明对土地的承包期限，超出部分无效，但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的有效性。四原告主张被告高计明私自将其四人的土地予以处分，四原告并不知情，被告高计明的行为属无权处分。从四原告向本院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证书及耕地使用证书中可以看出，户主姓名均为被告高计明，四原告与被告高计明系父女关系，四原告均已成年并在外工作或生活，在二被告签订协议之前，被告高计明家庭承包土地便由被告高计明一人独自经营耕种多年。被告高计明作为四原告的父亲，因年岁已高，将家庭承包土地予以转包，被告高计立有理由相信被告高计明应该具有代理权，被告高计明与被告高计立签订协议的行为应构成表见代理，故对原告主张被告高计明的行为属无权处分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遂判决：一、被告高计立与被告高计明于2009年12月27日签订的协议中超过原承包期限的部分无效。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四原告负担80元、由被告高计立负担10元、由被告高计明负担10元。
判后，高玉苹、高玉芬、高玉华、高迎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2009年10月27日高计明与高计立所签协议系树木买卖合同，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2.高计明出卖的树木是其与上诉人共有的家庭财产，高计明处分树木时未与上诉人协商，上诉人直到2013年腊月才得知此事。因四上诉人不同意出售，对上述处分行为不予追认，故高计明擅自处分家庭共有财产的行为无效。3.高计明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协议，高计立在明知树木是家庭财产的情况下未让高计明出示授权委托书或直接与上诉人协商，且高计立明知高计明已70多岁且不识字，却仍与之签订协议，转让价款也显失公平，故高计立主观上存在恶意，故高计明签订树木买卖合同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表见代理错误。4.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认定“四原告均已成年并出嫁多年”错误，高玉苹与高迎燕并未结婚，只是在秦皇岛打工。5.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而非五十二条，亦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显失公平，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高计立答辩称：1.高计明于2009年12月27日主动找到高计立，以其身体状况不适合继续经营果园为由，要求将其果园转包给高计立，并声称其子女同意其转包，故高计立与高计明签订协议，即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2.四上诉人均已出嫁多年，高计明独自一人生活，其作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户主，在子女都不在家的情况下，其有权将果园转包。且之前的地树均由高计明一个独自经营，其于2007年-2008年间曾将果园转包给徐瑞志，因徐瑞志经营赔钱故转包终止。高计明在与高计立签订协议后即到高玉苹家居住，高计明不可能不对其女儿讲转包一事。且在协议签订前，高玉华曾参加协商转包，故上诉人称其对签订协议一事不知情不是事实。综上，高计明签订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协议真实有效。3.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是正确的。综上，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高计明答辩称：上诉人高玉苹、高玉芬、高玉华、高迎燕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高玉苹、高玉芬、高玉华、高迎燕提交了徐某出具的一份书面证明，证明转让协议签订时徐某虽在场，但其对协议的协商情况并不知情。被上诉人高计立认可协商转让价格时徐某并不在场，是其与高计明和高玉华协商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的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1999年5月1日，被上诉人高计明作为户主家庭承包了9.564亩土地。2009年12月27日高计明找到被上诉人高计立，表示愿意将部分承包地和果树转让给高计立经营。当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并由高某甲、高某乙、徐某中证签字。协议签订后，高计明收取了高计立交付的15000元转让款，随后离开老家随女儿共同生活，而协议中所涉承包地和果树由高计立实际经营至今。因协议签订前承包地和果树就一直由高计明独自经营并收益，上诉人高玉苹、高玉芬、高玉华、高迎燕均在外生活或工作，既不参与承包地的经营也不收取收益，故高计立有理由相信高计明有权处分协议中的承包地和果树。且高计明年事已高，其确已无力继续自己经营承包地，故其将部分承包地和果树转让给高计立经营符合情理，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15000元的转让价格明显过低，故上诉人现要求确认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高玉苹、高玉芬、高玉华、高迎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会新
代理审判员 董媛媛
代理审判员 王国聚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亚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