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7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岩，女，1959年8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红星，北京市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学东，男，1924年5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学经，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岩因与被上诉人何学东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4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岩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红星，被上诉人何学东之委托代理人赵学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学东在原审法院诉称：我和何岩系父女关系，何岩是我的四女儿，还有三个女儿何芳、何江红、何峰。我由于年事已高，何岩和我都住在58号院（何岩所住住房是我和妻子从单位享有工龄等优惠政策同58号院5单元1号一同购买下来给何岩居住的），考虑到离的比较近，照顾方便，我在妻子贺桂珍2010年4月份去世后就将家里的事交给何岩帮助管理。将存款、存折、工资一切证件及家里所有钥匙等都交给了何岩。家里的收入、支出都由何岩打理，但何岩在帮助我管理家事过程中，未尽到善良管理人的义务，也未尽到做女儿的责任，做了很多对不起我，让我寒心的事情。例如，三年来未给我购买过一件新衣服。用我工资折的存款交国家的水费、燃气费。严重侵害了我的权益，尤其是在我急需用钱为老伴购买墓地时，何岩拒绝交出存款。2013年1月13日下午，我召集四个女儿在家里开会，共同认定家里存款68万元。五人都在会议上签了字。68万元就是现登记在何岩名下的三笔存款，计人民币682271.83元。该存款本应登记在我名下，但何岩哄骗我，说为了存取方便，只能存在何岩名下。三笔存款，其中中信银行定期存单一份，金额：308871.83元，工商银行凭证式国债一份，金额：333400元，工商银行定期存单一份，金额40000元。2013年1月20日，我委托大女儿何芳和二女儿何峰联系好了玉叶陵园的墓地，需要四万元左右的钱，我将何岩叫到家中，让其交出我自己的全部存款，以便支付购买墓地的钱。何岩与我及大女儿何芳发生激烈争吵，何岩坚决不交出存款，还动手打了何芳，抓挠何芳的脸，眼镜掉地摔坏。最后也未交出存款。我无奈让何芳于2013年1月23日借款交了购买墓地款37552元。何岩的行为直接侵害了我对合法财产的支配权。因此起诉，要求确认我财产的所有权，并要求何岩返还。三笔存款682271.83元现虽登记在何岩的名下，但该存款是我多年的积蓄，所有权属于我，现我对何岩已失去信任，已授权委托大女儿何芳、二女儿何峰共同管理我的家事，全权代理我处理家中一切事宜。特向法院起诉，1、请求依法确认现登记在何岩名下的上述三笔存款人民币682271.83元所有权属于我；2、请求判令何岩返还682271.83元存款，将三笔存款变更到我名下；3、诉讼费由何岩承担。
何岩在原审法院辩称：一、不同意我父亲何学东诉讼请求，何学东所述存款其中只有150590.23元是何学东的，其他都是我和爱人的夫妻共同财产，由于我和爱人在2012年底发生矛盾，我就将存单放到了何学东家里，说明一下，何学东家里有一间房屋在我母亲去世后是由我使用的。2013年1月，何峰发现了这几张存单，所以我就写了说明，大家签字了，但当时并没有中间何峰书写部分。二、确认单有篡改，上面我用铅笔书写内容最后部分被何峰擦去，痕迹肉眼可见，并且中间书写部分是何峰事后添加上去的，当时并没有。在何学东起诉之后，何峰对确认单又进行了二次篡改，加上了红字部分。三、确认单含义不明，何峰所加部分内容：“全家人、老爸、四个姐妹共同认定家里存款六十八万（68万元）不包括利息。”该内容并没有确认68万元的所有人是谁，故何学东的诉请没有依据。四、何学东的收入2011-2012年三年余额有11万元，对何学东有这么多钱的来源有质疑，需要何学东说明。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学东和何岩系父女关系，何岩是何学东的四女儿，何学东还有三个女儿何芳、何江红、何峰。何学东由于年事已高，何岩和何学东都住在58号院（何岩所住住房是何学东和妻子从单位享有工龄等优惠政策同58号院5单元1号一同购买下来给何岩居住的），考虑到离的比较近，照顾方便，何学东在妻子贺桂珍2010年4月份去世后就将家里的事交给何岩帮助管理。并将存款、存折、工资一切证件及家里所有钥匙等都交给了何岩。家里的收入、支出都由何岩打理，但何岩在帮助何学东管理家事过程中，何学东认为何岩未尽到善良管理人的义务，也未尽到做女儿的责任，做了很多对不起何学东，让何学东寒心的事情。于是2013年1月13日下午，何学东召集四个女儿在家里开会，让何岩交出何学东的存款。经查，何学东主张的存款共计人民币682271.83元，其中中信银行储蓄定期存单一份，账号为×××，金额：308871.83元；工商银行凭证式国债一份，账号为×××，金额：333400元，工商银行定期存单一份，账号为：×××，金额40000元，上述款项开户人均为何岩。现上述三份存单原件均在何学东手中，且每张存单上面都有何岩书写的“老何”字样。对于“老何”字样的解释何岩表示因为每张存单上都有父亲的钱。2013年1月13日当天，何岩将上述三份存款用铅笔写了一个确认单明细（原件只有一份）给何学东，并由何学东、何岩、何芳、何江红、何峰共同签字。诉讼中，何岩认为铅笔字结尾有涂改，应当还有“以上有150590元是爸的，其余是我自己家的存款”字样，并认为是后被擦掉的，但是就此说法何岩并未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审理中何岩曾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上述确认单原件是否涂改变造进行鉴定、对字迹形成时间间隔时间长短进行鉴定、对何岩签名真伪进行鉴定，经移送鉴定部门审核，认为均不具备鉴定条件并终止鉴定。
经查，家庭会议确认单上有蓝色圆珠笔写的如下字样：全家人：老爸、四个姐妹共同认定家里存款六十八万（68万）不包括利息。（老爸的存款）时间2013年元、十三号下午在老爸家、大家开会记录。对于“（老爸的存款）”字样，何峰认可是后写的，其他圆珠笔部分是当天确认后受父亲委托所写。另外家庭会议确认单上何岩所称涂改位置，有何峰用红笔后写的“这四ＸＸ应该有2013年老爸单位补发连2013年元月工资两万六千在里面”字样。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何岩住离父亲何学东比较近并照顾父亲并受父亲何学东委托管理家庭财产，现何学东持有何岩名下的三张银行存单原件，何岩也将三张存单在家庭会议上就明细详细书面说明并由何学东、何岩及其他三个女儿签字确认，虽然存单开户人是何岩，但是综合本案查明事实，三张存单上均有何岩所书写的“老何”（何学东）字样，法院可以认定上述存款应当是何岩从何学东处取得并存在何岩自己名下。何岩主张每张存单中仅仅有一部分为何学东所有，何学东合计只有150590元的说法缺乏证据支持，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何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配合何学东将以下账号中的存款取出交给何学东：中信银行储蓄定期存单，账号为×××，金额：三十万八千八百七十一元八角三分；中国工商银行凭证式国债，账号为×××，金额：三十三万三千四百元；中国工商银行定期存单，账号为×××，金额四万元。
判决后，何岩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存款确认单存在多处篡改，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我方有新证据证明存单上资金归自己和家庭成员所有；其次，一审对何学东何时、何地将多少存款、存折交给我管理没有审查，对于存款、存折的变更方式亦未审查；再次，涉案钱款中有无我母亲贺桂珍份额，是否应作为遗产处理，以及我爱人高敏虹作证证明涉案资金为夫妻共同财产要求维护其权益的问题，一审均未审查和处理。另外，一审存在严重程序错误，本案应将我爱人高敏虹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且因涉案财产中部分可能为贺桂珍遗产，应将其他继承人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何岩给付何学东保管资金150590.23元。
何学东辩称：同意原审判决。存款确认单是上诉人本人书写，且三张存款单系何岩交由何学东持有，虽何峰在确认单上添加了一句话，但不影响证明涉案财产归何学东所有。另，何学东将钱财委托何岩保管，何岩不应将自己的财产与之混同，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且涉案财产是何学东多年积蓄，并且何岩在其母贺桂珍去世前即已经替何学东管理钱款。综上，不同意何岩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核对相关证据后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二审另查明，何岩于本案审理前将涉案三张存单挂失，并已重新办理。何岩将挂失后新办理的三张存单提交法庭，分别为：工商银行凭证式国债一份，账号：×××（原账号为×××），金额333400元；中信银行储蓄定期存单一份，账号：×××，金额308871.83元；工商银行储蓄存单一份，账号：×××＊（原账号：×××），金额40000元。何学东认可新发生的事实。
二审审理中，何岩主张除150590.23元以外，涉案存单上的其它钱款均属于自己的家庭财产。何岩主张其工行国债存单（金额333400元，原存单尾号×××）钱款来源于高鹏（何岩之女）的账户，共计270070.64元；其他钱款62338.08元，来自何岩名下的一本通存折，存取款时间能够证明钱款来源。中信银行账户内的钱款，何岩主张系其在2009年1月21日存入282000元，后经过取出再存转化为本案争议的308871.83元。何学东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何岩的陈述与其主张的三张存单中仅有何学东15万余元的内容，相互矛盾，不能自圆其说。经法庭询问，何岩不能准确陈述出属于何学东的150590.23元和何岩自己的款项。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银行存单及国债收款凭证、存款确认单、证人证言、鉴定单位回函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1、何学东与何岩形成的法律关系及本案案由的确定
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及何学东、何岩在一审、二审的陈述，因何学东与何岩的父女关系，何学东将其家庭钱款委托何岩管理，何岩接受钱款后，均存入自己名下的账户进行管理。依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可见，何学东与何岩之间形成了口头的委托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本案案由应为委托合同纠纷，因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系返还钱款的数额，不涉及法律关系释明事宜，故本院将案由直接变更为委托合同纠纷。
2、委托合同的状态
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何学东表示于2013年1月13号家庭会议后便不再委托何岩管理，同时要求何岩返还已管理的钱款；何岩亦表示在家庭会议后不再接受新的委托事宜，同时接到何学东要求返还相应钱款的意思表示。可见，何学东在家庭会议后已经解除了其与何岩的委托合同，家庭会议之后双方实际已不再继续履行委托合同，且双方就委托合同解除之后钱款返还的数额发生争议，遂发生了本案诉讼。
3、何岩应当返还何学东的钱款数额
本案一审、二审争议的焦点即何岩返还何学东钱款的具体数额，同时双方争议的焦点亦集中在家庭会议确认单是否具有证据能力和证明力。何岩认可家庭会议确认单上圆珠笔字的签名，但以铅笔字部分字迹被擦、“（老爸的存款）”及红笔字部分均是涂改后加，且其签名前并没有圆珠笔书写的内容为由，不认可家庭会议确认单的证据能力和证明力。何学东陈述，家庭会议系何学东及包括何岩在内的子女共同确认委托给何岩管理的钱款数额，目的就是明确其委托何岩管理钱款的数额，虽然有何峰添加的内容，但是不影响主要内容的真实性和证明力。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家庭会议确认单上蓝色圆珠笔书写部分，已经确认了家庭存款数额，且有何学东、何岩及其他子女的签名确认，就此部分内容可以认定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何岩认为其签字时并不存在存款数额确认的内容，无证据佐证，对此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家庭会议确认单上虽有何峰后行添加的内容，但并不影响蓝色圆珠笔书写部分确定何学东家庭存款的主要内容，故对何岩主张后添加的内容影响确认单真实性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且家庭存款确认单上的数额与何学东主张的三张存单上的数额相吻合，存单上有“老何”字样且挂失前由何学东保管，故本案可以确认何学东主张的三张存单上的钱款数额即为委托何岩管理的钱款数额，共计682271.83元。
何岩作为管理钱款的受托人，应当尽到谨慎勤勉、维护委托人利益的合同义务，但其将钱款存于自己名下，客观上使得仅从存单账目上难以区分享有主体，其二审审理中提交的证明中信银行及中国工商银行存单上钱款来源的证据，并不能合理界定、区别出何岩主张的属于何学东的150590元的委托款项，故对何岩上诉主张的仅返还何学东150590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4、本案是否涉及何岩丈夫高敏虹的财产及何学东之妻贺桂珍的遗产分割
本案是一起委托合同解除后，双方就返还管理的钱款数额发生的争议，因何学东仅委托何岩进行管理，故委托合同当事人为何学东和何岩，经法院审理确认委托管理的钱款数额后，返还义务人仅为何岩，并不涉及高敏虹的权利义务及财产处分，故对何岩上诉认为涉及高敏虹财产，应追加高敏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本案是一起委托合同纠纷，贺桂珍去世后，何学东作为家庭财产管理人，根据委托合同要求何岩返还合同解除后的钱款，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案并不涉及遗产分割，故对何岩认为涉及贺桂珍遗产分割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因本案二审中出现的新的事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4147号民事判决；
二、何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何学东人民币共计六十八万二千二百七十一元八角三分；
三、驳回何学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何岩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千三百一十一元，由何岩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九千一百一十七元，由何岩负担（已交纳四千一百三十九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