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虞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吴建忠，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宝根，上海虞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爱国。
委托代理人赵海江，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臧文婕，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虞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虞达公司）、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三建）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11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6年5月22日，上海市闵行区华漕剑龙建筑设备租赁站作为出租方（甲方）与南通三建苏州分公司昆山工程区紫竹路项目部、虞达公司作为承租方（乙方）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出租钢管及扣件，钢管租金每天每米0.011元（人民币，下同），扣件租金每天每只0.007元，材料赔偿价值钢管为每米14元，扣件为每只5元。租赁期限自2006年5月22日至还清所租材料、付清所有发生的费用止。租金及其支付日期、支付方式、租金及装、卸、运、修理、材料等费，乙方交纳时间为每月到月后三天内送到甲方付清。乙方支付押金1，000元。凡赔偿材料，必须在付清全部租金等费用前提下，方可办理赔偿手续，在办理赔偿手续后5天内，将款付给甲方，否则仍按继续租借论处。甲方未按时按数量提供租赁材料，除按规定如数补齐外，应偿付按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乙方不按时交纳租金及装、卸、运、修理、调直、材料等费及材料赔偿款每日按合同法规定计算违约金。甲乙双方发生争议，由甲方所在地法院受理。合同还对提货方式、归还材料、修理费、材料费的负担等作出约定。朱重庆作为陈爱国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
合同履行期间，陈爱国共向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出租钢管16，437.50米、弹簧活接2，240只，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归还陈爱国钢管10，411.20米、弹簧活接1，650只。
原审另查明，虞达公司、南通三建于2006年5月28日支付陈爱国押金1，000元。朱重庆于2006年12月31日向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汇票两张，74430585-74430584号，并备注龙精一张1万元，剑龙一张2万元，共叁万元整。2007年2月13日，虞达公司、南通三建支付陈爱国20，000元租费。2008年4月12日，朱重庆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沈宝根钢管租费伍万元整，支票02590353。”2008年6月26日，陈爱国收到虞达公司、南通三建支付的租费29，980元。2010年6月30日，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向朱重庆交付一张金额为8万元的转账支票，陈爱国向其出具收据。后因账上金额不足，陈爱国未实际收到该笔款项。虞达公司、南通三建于2010年7月5日交付朱重庆一张票号为03993647金额为8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朱重庆在该汇票上标注期票换汇票。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公司的内部报销单中对该笔钱款的报销单位注明由紫竹路划去改为古里。对2006年12月31及2008年4月12日的收条，陈爱国表示其未收到该两笔钱款，朱重庆与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及沈宝根有其他业务往来，朱重庆写的收条不能证明陈爱国收到钱款；对2010年7月5日的汇票，陈爱国亦表示其未收到，且据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内部报销单，该笔钱款系用于支付给其他工地。虞达公司、南通三建表示2006年12月31日收条上的“龙精”指的是上海龙精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该公司的经办人也是朱重庆，“剑龙”指的是陈爱国经营的上海闵行区华漕剑龙建筑设备租赁站，收条明确指明剑龙收到2万元。2006年12月31日及2010年7月5日的两笔钱款均是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方式交付，只有出票人才有银行出账记录，且银行承兑汇票具有流通性，收到银行承兑汇票就是等于收到款。虞达公司、南通三建费用报销单将紫竹路划去改为古里，系因紫竹路工地内部财务核算已基本结束，所以将该8万元支出列入到古里工程来核算，是企业内部财务记账和核算问题，与本案无关。
原审还查明，朱重庆于2010年6月30日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我朱重庆郑重向沈宝根及沈宝根所有的建筑公司承诺：到2010年2月7日止，我与沈宝根及沈宝根所有关系的建筑公司以前所租赁的钢管扣件已全部还清，所有租赁费用已全部收到。由我负责及由我经办相关的租赁公司所有的送货单协议等相关租赁业务涉及内容全部由我处理好，解决好，负责到底承担连带责任，与沈宝根及沈宝根相关的建筑公司无关。特此承诺。”虞达公司、南通三建表示沈宝根是虞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时系南通三建总包了这个工程，分包给虞达公司；在与陈爱国合同同期时，朱重庆还代表其他公司与沈宝根有业务往来。
2013年7月，陈爱国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共同向陈爱国支付租赁费用247，152.97元，且自2013年7月1日起，就未归还的租赁物资，按钢管每米每日0.011元，弹簧活接按每只每日0.007元继续计算租赁费用，直至物资还清或支付赔偿款为止；2、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共同支付陈爱国违约金63，311.57元（根据合同付款期限，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6年10月4日暂算至2013年7月10日），且自2013年7月11日起，要求按照以247，152.97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3、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共同归还陈爱国钢管8，297.80米、弹簧活接590只，若虞达公司、南通三建无法归还，则按照约定价119，119.20元赔偿（钢管按每米14元计算，弹簧活接按每只5元折价赔偿）。诉讼中，陈爱国确认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尚未归还钢管为6，026.30米，弹簧活接590只，并确认收到虞达公司、南通三建支付的租金50，980元（含押金1，000元）。截止2013年6月30日，共产生租赁费用191，608.17元。陈爱国据此调整诉讼请求为：1、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共同向陈爱国支付租赁费用140，628.17元（计算至2013年6月30日），且自2013年7月1日起，就未归还的租赁物资，按钢管每米每日0.011元，弹簧活接按每只每日0.007元继续计算租赁费用，直至物资还清或支付赔偿款为止；2、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共同支付陈爱国违约金30，136.07元（根据合同付款期限，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6年10月4日暂算至2013年7月10日），要求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共同归还陈爱国钢管6，026.30米、弹簧活接590只，若虞达公司、南通三建无法归还，则按照约定价87，318.20元赔偿（钢管按每米14元计算，弹簧活接按每只5元折价赔偿）。
原审认为，陈爱国作为上海市闵行区华漕剑龙建筑设备租赁站经营者，就该租赁站对外签订的合同，具有主体资格向合同相对方主张合同的权利。陈爱国与虞达公司、南通三建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属有效，应依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已付的钱款数额；二是朱重庆于2010年6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对陈爱国是否具有效力；三是陈爱国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争议焦点一：陈爱国对虞达公司、南通三建主张的已付款项中的50，980元予以确认，于法无悖，法院予以确认。对双方尚存争议的三笔付款，法院认定如下：2006年12月31日的2万元，朱重庆作为陈爱国的代理人，在其向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出具的收条中明确其中2万元汇票系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向陈爱国的付款，可以认定陈爱国收到该2万元钱款。2008年4月12日的5万元，虽然朱重庆向沈宝根出具了收条，但朱重庆在虞达公司、南通三建与陈爱国合同同期时，还代表其他公司与沈宝根有业务往来，故不能据此认定该笔钱款系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向陈爱国的付款。2010年7月5日的8万元，虽然朱重庆签收了8万元的汇票，但朱重庆在虞达公司、南通三建与陈爱国合同同期时，还代表其他公司与沈宝根有业务往来，且虞达公司、南通三建的内部报销凭证亦显示该笔钱款用于其他工地，故不能据此认定该8万元系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向陈爱国的付款。综上，虞达公司、南通三建于合同履行期间共向陈爱国支付的租费为70，980元（含押金1，000元）。对争议焦点二，法院认为，朱重庆在虞达公司、南通三建与陈爱国合同同期时，除作为陈爱国的代理人外，还代表其他公司与沈宝根有业务往来。鉴于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并未向陈爱国还清所借钢管、扣件，朱重庆在该承诺书中将其代理的所有公司与沈宝根所有的公司的相关租赁业务一并进行了处理，显然侵犯了陈爱国的合法权益，而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对此亦是明知的，故该承诺书不应对陈爱国产生效力。对争议焦点三：鉴于租赁合同的期限至还清所租材料、付清所有发生的费用为止，现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尚未还清所租材料、付清所有发生的费用，故合同尚未到期，陈爱国现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对陈爱国要求虞达公司、南通三建支付截止到2013年6月30日的租赁费用，法院综合审查陈爱国提供的计算方式，确认截止2013年6月30日，共产生租赁费用191，608.17元。扣除法院认定的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已付款70，980元，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应支付陈爱国截止2013年6月30日的租赁费用120，628.17元。双方对尚未归还的租赁物资数量意见一致，于法无悖，法院予以确认。因合同未约定归还期限，陈爱国可随时要求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归还。现陈爱国要求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归还上述租赁物资，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若无法归还，则应按约定赔偿给陈爱国。而且，在归还租赁物或支付赔偿款之前，虞达公司、南通三建还应赔偿陈爱国租赁费用损失。故陈爱国要求虞达公司、南通三建赔偿未归还的钢管6，026.30米、弹簧活接590只，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归还之日或支付赔偿款之日止，按钢管每米每日0.011元，弹簧活接按每只每日0.007元计算的租赁费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对违约金，因合同中未约定具体计算标准，故对截止2013年6月30日的违约金法院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酌定为15，000元。自2013年7月1日起，虞达公司、南通三建应以120，628.1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陈爱国支付违约金。
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依法作出判决：一、上海虞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陈爱国钢管6，026.30米、弹簧活接590只；若无法归还，则按钢管每米人民币14元，弹簧活接每只人民币5元的价格赔偿给陈爱国；二、上海虞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陈爱国截止到2013年6月30日的租赁费用人民币120，628.17元，并支付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租赁物或支付租赁物赔偿款之日止，钢管按人民币0.011元／米／天计算，弹簧活接按人民币0.007元／只／天计算的租赁费用损失；三、上海虞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陈爱国截止到2013年6月30日的违约金人民币15，000元，及以人民币120，628.17元为本金，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违约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48.25元，由陈爱国负担人民币527.04元，上海虞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人民币5，121.21元。
判决后，虞达公司、南通三建不服，上诉称，2008年4月12日的5万元及2010年7月5日的8万元支付的就是本案租赁费用，原审法院对该两笔款项未予认定错误；朱重庆是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从签订合同到收取款项和最终结算均是朱重庆一手经办的，朱重庆已经出具承诺书确认上诉人归还了全部租赁物并付清了所有租赁费用，现被上诉人再向上诉人主张租赁费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爱国辩称，朱重庆不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而仅是代表被上诉人就涉案工地的租赁事宜与上诉人进行洽谈，且除了涉案工地之外，朱重庆还代表其他公司与上诉人存在业务往来，故朱重庆收取的款项不能直接认定就是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朱重庆出具的承诺书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证据显示，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租赁合同中，朱重庆是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之后两上诉人所支付的租赁费也均由朱重庆予以签收，故应当认定朱重庆系涉案租赁合同中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朱重庆收取租赁费及进行结算的行为均代表被上诉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朱重庆于2010年6月30日出具承诺书，确认沈宝根（虞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沈宝根所有关系的建筑公司租赁的钢管扣件已全部还清，租赁费用已全部收到。被上诉人对上述承诺书上朱重庆签名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应当认定该承诺书真实有效，根据该承诺书，两上诉人已经结清了全部租赁费用。即便如被上诉人所言朱重庆同时代表多家公司与沈宝根的公司发生业务往来，但在承诺书中朱重庆已经确认收到了其负责经办的所有租赁业务项下的租赁物资及款项，其中理应包含本案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及租赁费。朱重庆系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上诉人向朱重庆支付租赁费并无不当，在朱重庆已经确认上诉人付清全部租赁费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再起诉要求上诉人归还租赁物及支付租赁费显然缺乏依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如朱重庆在收到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后未交付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可依法向朱重庆主张相应权利。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虞达公司及南通三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114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爱国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4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21.21元，均由陈爱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峰
审 判 员 叶兰
代理审判员 李兴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