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1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桂玲，女，1961年11月23日生，汉族，个体户，现住榆树市。
委托代理人：戴希东，吉林崇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文革，吉林正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丽荣，女，1962年8月18日生，汉族，个体户，现住榆树市。
委托代理人：韩广军，榆树市正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桂玲因与被上诉人崔丽荣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榆树市人民法院（2015）榆民初字第2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桂玲委托代理人戴希东、李文革，被上诉人崔丽荣及其委托代理人韩广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丽荣在原审诉称：崔丽荣有一台蒙E344**号重型欧曼箱货，雇佣马某某为司机，2007年9月28日，崔丽荣的司机在刘桂玲开设的长城配货站配货，刘桂玲给崔丽荣车辆所配货物为32吨原油，同时开具配货单，并告知司机随时听配货站的电话指示路线行走。司机在领路人的带领下将车开到老山头乡一处玉米地装原油，在开至大庆市79中附近时，被公安机关查获，崔丽荣的蒙E344**号欧曼货车当作涉案工具被扣押8个月零15天（自2007年9月29日起至2008年6月18日止），后公安机关查明车主在本案中不知情，将车辆放还。刘桂玲未尽告知义务运输原油没有合法手续，造成车辆被扣押，给崔丽荣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请求刘桂玲赔偿崔丽荣车辆被扣造成的停运损失10万元，案件受理费由刘桂玲承担。
刘桂玲在原审辩称：崔丽荣不是本案的主体，居间合同委托人是许某某和马某某，刘桂玲没有隐瞒其提供的信息。本案居间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本案崔丽荣损失是许某某和马某某造成的，而且属于司法机关处理刑事案件的必要强制措施，损失不应保护。刘桂玲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驳回崔丽荣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崔丽荣经营所有的一辆蒙E344**号重型欧曼箱式货车，雇佣马某某为司机，2007年9月28日，崔丽荣的司机在刘桂玲经营的长城配货站配货，刘桂玲给崔丽荣车辆配货32吨原油，同时开具配货单，并告知司机按配货站指示路线行走。司机将车开到老山头乡一处装原油，在开至大庆市79中附近时，被公安机关查获，崔丽荣的蒙E344**号欧曼货车为涉案工具被扣押8个月零20天（自2007年9月29日起至2008年6月19日止），后办案机关将车辆放回，刘桂玲因此事件，于2009年9月19日被黑龙江省大庆市大同区人民法院以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2万元。另查明，2007年上一年度吉林省交通运输业平均职工工资为每日71.56元，2008年上一年度吉林省交通运输业平均职工工资为每日81.01元，现崔丽荣请求刘桂玲赔偿崔丽荣车辆被扣造成的停运损失10万元，案件受理费由刘桂玲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刘桂玲在经营长城配货站期间，明知非法运输原油是犯罪行为，又将该配货信息提供给崔丽荣司机，导致崔丽荣货车非法运输原油而被扣押8个月零20天，刘桂玲对崔丽荣车辆被扣造成停运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本案的车辆停运损失的具体数额，虽然崔丽荣未能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但停运损失是客观存在，刘桂玲应予适当赔偿，赔偿的数额可参照当年运输业职工工资的4倍标准计算比较适当。即赔偿崔丽荣车辆停运损失61152.80元为宜。刘桂玲提出崔丽荣不具备主体资格及不予赔偿的抗辩观点，缺乏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综上，对崔丽荣合理部分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刘桂玲赔偿崔丽荣车辆停运损失款61152.8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二、驳回崔丽荣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宣判后，刘桂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刘桂玲要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上诉理由是：一、一审认定蒙E344**号重型欧曼箱式货车系崔丽荣所有证据不足。1.涉案货车2007年9月28日非法运输原油一案，经黑龙江大庆市大同区人民法院审理并判决，该刑事案件的卷宗能够确定涉案大货车的所有权人、实际经营人等相关信息。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充分证明其为唯一所有权人，虽然崔丽荣提出已经与许某某离婚，但其未能就涉案车辆取得所有权时间、离婚协议如何处理财产提供证据。2.一审认定马某某为司机，遗漏了许某某可能与崔丽荣存在夫妻关系的事实调查，许某某是车辆的共同所有人，涉案车辆非法运输原油造成的被刑事扣押，就是车辆所有权人的犯罪行为直接导致，原审未对许某某在本案中的身份和权利进行调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涉案车辆被扣押系非法运输原油导致的刑事强制措施，崔丽荣主张的就是该刑事强制措施期间的所谓经济损失，对于犯罪工具被扣押不存在造成经济损失的问题，因扣押是犯罪行为产生的直接法律后果，是许某某和马某某将车辆用于运输，而不是上诉人。上诉人提供运输原油的信息的行为并不直接导致车辆被扣押。该损失对于上诉人的犯罪行为来讲，属于间接不是必然损失。4.本案是基于刑事犯罪行为造成经济损失问题，应当适用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的基本法律原则，上诉人提供信息并未给被上诉人直接造成损失，故此案不符合刑事附带民事起诉条件，原刑事案件已经判决并生效和执行完毕，原审法院受理崔丽荣的起诉居间合同纠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一审认定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车辆扣押造成停运损失存在过错没有事实依据。扣押车辆的主体是大庆市公安机关，理由是非法运输原油。上诉人提供信息与车辆被扣押属于间接原因，最后车辆被扣押是刑事司法扣押，并非犯罪行为直接导致，不属于赔偿范围。6.在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停运损失具体数额客观存在并按职工工资4倍计算没有事实依据。7.对于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一审将该举证责任一并转嫁给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合同关系确是居间合同，但因涉案信息违反禁止性法律规定构成犯罪，故此涉案居间合同属于无效合同。2.因上诉人提供的信息违法构成刑事犯罪，故此若给他人造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应当适用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规则，本案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3.本案不能适用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上诉人提供的信息是真实的，不存在虚假隐瞒的情形。因上诉人提供非法运输原油的信息直接导致合同无效。本案已经由普通的居间合同纠纷转化为上诉人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犯罪行为是否应当对涉案车辆非法运输原油导致被司法机关扣押期间的“停运”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因上诉人的犯罪行为不直接产生扣押车辆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崔丽荣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崔丽荣提交证据及证明的问题：
证据一：离婚登记协议书（复印件），来源于榆树市民政局，2007年4月28日被上诉人崔丽荣与许某某在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进行处理。证明：该车辆所有权应归被上诉人所有。
上诉人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下方标注的时间有涂改的迹象；这份协议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车主。1.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在离婚协议书中，所以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2.假定该车辆包含在离婚协议书中，但是该车辆的实际使用人仍为许某某，与崔丽荣无关，根据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连环购车民事责任承担批复的规定，该车辆责任的承担人应是许某某，所以该案的诉讼主体错误。
证据二：息诉罢访承诺书（复印件）。证明：车辆是被上诉人所有的。
上诉人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其所主张的7万元是本案车辆扣押期间的全部经济损失，是给她的救助款，并不是修车款；另外，合同相对方不是被上诉人。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1年4月26日，大庆市大同区人民检察院出具了答复函，内容为对上访人崔丽荣反映的检察院所扣押的涉案车辆的处理结果，将车辆返还给崔丽荣。2012年8月1日，崔丽荣向大庆市委政法委、大同区检察院和公安局出具《息诉罢访承诺书》，表示接收扣押车辆所造成的经济损失7万元后，不再上访。大庆市委政法委工作人员在该承诺书中标注同意救助7万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崔丽荣对涉案车辆的权利问题。根据大庆市大同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答复函以及崔丽荣向大庆市委政法委、大同区检察院和公安局出具《息诉罢访承诺书》，可以认定在涉案车辆被扣押期间，崔丽荣对车辆享有使用权和收益权，崔丽荣所主张的车辆营运损失是基于对车辆占有和使用，故崔丽荣作为原告主体适格。而车辆并非登记在许某某名下，许某某即使与崔丽荣为夫妻关系，因其并非本案居间合同的委托人，故许某某不是本案中的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
二、关于上诉人刘桂玲与被上诉人崔丽荣之间居间合同的效力问题。虽然与刘桂玲之间订立居间合同的为司机马某某，但是马某某实为崔丽荣的代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该居间合同的委托人实为崔丽荣，崔丽荣可以直接向刘桂玲行使权利。对于本案居间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虽然居间介绍运输合同的标的为赃物，但崔丽荣对此并不知情，故该居间合同并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
三、关于刘桂玲是否应当向崔丽荣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问题。大庆市大同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刑事判决书表明，刘桂玲对于运输标的物为原油的事实是明知的，而且将该信息提供给许某某和马某某，而车辆被查扣的原因即为拉运原油，故刘桂玲提供信息与车辆被查扣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刘桂玲在履行居间合同时违约提供非法信息，是导致崔丽荣经营货车被司法扣押的原因之一，崔丽荣因此遭受的部分经营损失应由刘桂玲予以赔偿，在停运损失无法通过评估程序予以认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酌情判令刘桂玲承担61152.80元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故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项之规定：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元，由上诉人刘桂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闫 冬
代理审判员 于喜华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邹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