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秦民终字第1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振凤，农民。
委托代理人肖亚明，河北碣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凯，农民。
委托代理人钟卫涛，河北法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丽萍，市民。
上诉人周振凤、刘凯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昌黎县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2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5日9时30分，被告周振凤驾驶二轮摩托车沿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昌黎县荒佃庄镇政府西侧路段左转弯时，与由西向东被告刘凯驾驶微型普通客车相撞，造成二轮摩托车乘车人原告单丽萍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昌黎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勘验认定：被告周振凤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驶出道路未对道路上正常行驶的车辆让行，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刘凯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单丽萍乘坐二轮摩托车未正向坐骑，负自身损失的次要责任。原告单丽萍伤后被送往秦皇岛市第二医院进行治疗，后于2010年11月16日经秦皇岛市第二医院救护车送到北京积水潭医院，支付救护车费1700元。原告在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6天（2010年11月16日至2010年11月22日），支付医疗费及挂号费17200.81元，后原告分别于2010年12月23日，2011年1月13日、6月9日、12月1日，2012年3月29日，2013年2月21日到该院进行复查，支付门诊检查费合计1340.4元。原告住院期间购买腕托矫形器1个、助行器1个，支付金额分别为460元、200元。2010年12月23日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建议全休1月。2011年1月13日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建议全休1月。2013年11月21日诊断为：股骨颈骨折术后（左），建议定期复查（伤后五年内半年一次复查）。原告另支付北京阳光医疗服务中心护送费1200元。经昌黎县公安交警大队委托，秦皇岛海港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单丽萍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并于2012年4月25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单丽萍的伤残等级为九级。支付伤残等级鉴定费800元。经原审法院委托，秦皇岛海港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父亲单际星是否丧失劳动能力进行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单际星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支付鉴定费700元，出诊费300元。另查明，被告刘凯为原告单丽萍垫付医疗费15500元。原审法院依据上述有效证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及原告自认，确认原告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22101.21元（17200.81元＋1340.4元＋1700元＋1200元＋460元＋200元）。2、伙食补助费：300元（6天×50元／天）。3、护理费：490元。4、误工费：37867.07元（38393元／年÷365天／年×360天）。5、残疾赔偿金：119765元［（20543元／年×20年×20%=8217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父亲单际星1953年5月23日生，（12531元／年×20年×20%÷2=25062元）＋原告长子孔庆烨2005年7月14日生（12531元／年×10年×20%÷2=12531元）］。6、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7、住宿费：950元。8、交通费：1000元。9、鉴定费：1800元（800元＋700元＋300元）。上述损失共计：194273.28元。其中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内医疗费项下22891.21元（22101.21元＋300元＋490元）；伤残赔偿项下171382.07元（37867.07元＋119765元＋10000元＋950元＋1000元＋18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刘凯与被告周振凤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单丽萍受伤，被告刘凯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周振凤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单丽萍负自身损失次要责任的事实清楚。被告刘凯驾驶机动车应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而未依法投保，故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的约定，被告刘凯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项下10000元，伤残赔偿金项下110000元，合计120000元。因此次事故中，原告单丽萍乘坐二轮摩托车未正向坐骑，负其自身损失的次要责任，且其乘坐被告周振凤的摩托车系一起去驾校，故其明知被告周振凤无证驾驶而乘坐，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单丽萍承担20%的责任比较合理，故原告剩余经济损失59418.62元［（194273.28元-120000元）×（1-20%）］，被告周振凤应赔偿41593.04元（59418.62元×70%），被告刘凯应赔偿17825.59元（59418.62元×30%）。综上，被告刘凯应赔偿原告单丽萍的经济损失共计137825.59元（120000元＋17825.59元），被告周振凤赔偿原告单丽萍经济损失42816.12元。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凯赔偿原告单丽萍经济损失137825.59元。因其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5500元，实际履行122325.59元。二、被告周振凤赔偿原告单丽萍经济损失41593.04元。上述内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周振凤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庭审中单丽萍当庭所提供的证据，其父亲单际星系生活在农村，其日常生活和进行消费等支出的地点也均为农村，故其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5364元∕年进行计算，况且单丽萍在原审庭审中所提起的起诉状中，对于其父单际星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亦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364元∕年的标准提出的诉讼请求，在整个一审庭审过程中，其并未就此提出变更或增加诉请，对此应属单丽萍的自认，原审法院擅自改变单丽萍的自认，其将生活在农村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在此次事故中。单丽萍对于自身损失的发生过错较大。首先，单丽萍乘坐二轮摩托车未佩戴安全头盔；其次，单丽萍乘坐二轮摩托车未正向坐骑，而是侧身坐骑；第三、单丽萍在发生交通事故之前，周振凤多次应其要求用二轮摩托车驮带其共同去驾校练车和考试，其对周振凤没有驾驶二轮摩托车的驾驶资格是明知的，综上三点，对于单丽萍交强险之外损失，其本人应承担30%的责任才公正、合理。在本次事故中，周振凤应单丽萍的请求，无偿的用二轮摩托车驮带其一起去驾校，对此单丽萍在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了承认。对此周振凤无偿驮带单丽萍的这种行为，应属“善（好）意同乘”和“义务帮工”，应相应的减轻周振凤的赔偿责任，否则有违公平原则，也与道德准则和善良公允的社会风俗不符。本案中单丽萍享受了免费的、快捷的、舒适的搭乘，并且明知搭乘可能存在的风险，就应该自己承担一定比例的风险，车辆的驾驶人因其行为的善意性，利他性应适度豁免风险；在好意同乘中，由好意施惠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违善良风俗，同时过分强调保护搭乘人的利益，加重施惠人的责任，将毫无疑问会起到抑制好意同乘行为的作用。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也应减轻和免除作为义务帮工人即周振凤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单丽萍的总损失额应为179939.28元（其父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标准按农民居民消费性支出计算，其余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减去刘凯在交强险限额内应赔偿的120000元后，剩余为59939.28元，单丽萍应承担自身损失的30%，剩余70%即41957.50元，由周振凤和刘凯承担。其中考虑周振凤系“善（好）意同乘”和“义务帮工”，应减轻10%的赔偿责任，即周振凤应赔偿单丽萍41957.50元的60%即25174.50元。故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周振凤应赔偿单丽萍25174.50元。
上诉人刘凯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我国相关法律明确规定：人身受到伤害请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人身受到伤害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到伤害之日起计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本案中，单丽萍2010年11月15日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当天即住院治疗，2012年4月5日被鉴定为构成9级伤残，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无论单丽萍伤势是否明显，其在2013年11月18日起诉主张权利均已经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第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判令刘凯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是在抚养人因丧失劳动能力减少收入的情况下给付的，本案单丽萍经鉴定为九级伤残，根据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的审判惯例，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的范畴，并且单丽萍职业为医生，从当前情况看其受到的伤害并不影响其行医，也就是说单丽萍的收入并没有因此而减少，故不应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退一步讲，就算应当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那么单丽萍的父亲单际星为农村居民，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抚养费也是错误的。2、本案中单丽萍自始至终未申请过交通大队调解，刘凯也未接到过任何部门、个人通知其参加调解的通知。昌黎县公安交警大队于2014年4月29日出具的交通事故损失赔偿调解终结书系证明形式，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单独作为定案证据使用。昌黎县公安交警大队的做法违反了公安部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60条受理调解时限以及第64条的相关规定。另外，根据调解终结书，本案昌黎县公安交警大队于2013年11月18日调解终止，2014年4月29日才作出调解终结书不符合逻辑，该调解终结书只是一份证明材料，需要调解申请书、调解笔录、通知当事人参加调解的文书等其他材料佐证才能达到证明目的，该份证明单独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3、如上所述，刘凯并没有书面申请交警部门调解，昌黎县交通警察大队应当在各方当事人收到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之日起三日后将该起交通事故处理终结，其在2010年12月9日出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2012年4月21日委托海港司法鉴定中心对单丽萍做伤残鉴定超出了其职权范围，该鉴定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本案属于民事纠纷，单丽萍的休养时间应当由具有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认定，昌黎县公安局没有鉴定资质，且法医损伤检验鉴定属于刑事范畴的鉴定，公（冀秦昌）鉴（法检）字（2012）312号法医损伤检验鉴定书不应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故一审判决依此认定单丽萍的误工期间错误。5、单丽萍2010年11月22日出院，诊断证明书及病例上均注明一个月后复查，2010年12月23日复查时间上吻合，该诊断证明书只注明建议休息一个月并没有要求再次复查。单丽萍2013年11月21日再次去北京积水潭医院复查与医嘱不符，且诊断证明书上要求伤后五年内半年复查一次，这也不符合常理，况且该诊断证明也不是由单丽萍的主治医师开具，其真实性有待核实。6、根据审判惯例，次要责任一般应承担30%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单丽萍承担自身损失的20%显失公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并改判驳回单丽萍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单丽萍辩称：针对被抚养人单际星生活费问题，单丽萍有新证据证明单际星一直随单丽萍居住，因单丽萍是城镇户口，所以其父单际星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针对诉讼时效问题，因交警队一直调解，单丽萍也跟着调解，叫刘凯不去，周振凤去着，因调解不成才起诉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都是单丽萍及其家属的合理费用，法院应予支持。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单丽萍提交了昌黎县两山乡施各庄村村民委员会和昌黎县昌黎镇路东街道东山里社区居民委员会2014年9月28日的证明各一份，该两份证明证明了从2008年起至今，单丽萍其父单际星与其共同居住在昌黎县三街东山小区10组350号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昌黎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于2014年4月29日出具的第20140429号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终结书，证明了周振凤、刘凯、单丽萍虽于2010年11月15日发生交通事故，但直至2013年10月11日才调解终结，所以单丽萍于调解终结的2013年11月18日起诉主张其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刘凯与周振凤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周振凤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的乘坐人单丽萍受伤的事实清楚，原审法院依据刘凯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周振凤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单丽萍负自身损失次要责任的昌黎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昌公交认字（2010）第06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凯在按交强险赔偿之后，单丽萍首先承担20%的自身损失，其余损失由周振凤承担70%的责任，刘凯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定。周振凤主张单丽萍享受了免费的、快捷的、舒适的搭乘，应在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减轻其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秦皇岛海港司法鉴定中心（2012）临鉴字0285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是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根据单丽萍的伤情依法出具的，该鉴定结论书本院予以认定。公（冀秦昌）鉴（法检）字（2012）312号昌黎县公安局法医损伤检验鉴定书依据公安部《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之规定，建议单丽萍伤后共休息360日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因此原审法院按360天计算单丽萍的误工费，本院予以支持。根据秦皇岛海港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单丽萍伤残等级为玖级的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单丽萍的左髋关节活动受限，左下肢功能部分丧失，对其生活、工作有较大影响，原审法院支持单丽萍的被抚养人单际星、孔庆烨的生活费，理据充分。被抚养人单际星虽为农村户口，但根据昌黎县两山乡施各庄村村民委员会和昌黎县昌黎镇路东街道东山里社区居民委员会2014年9月28日的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单际星随其女儿单丽萍共同在昌黎县昌黎镇三街东山小区10组350号生活多年，故原审法院根据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单际星的扶养费，亦无不妥。单丽萍虽在起诉时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被抚养人单际星的抚养费，但因其在原审法院第二次庭审过程中当庭进行了变更，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单际星的生活费，其程序并无违法之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振凤、刘凯的上诉理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56元，由周振凤负担210元，由刘凯负担27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新华
审 判 员 刘双全
代理审判员 潘小双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