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02刑初231号
公诉机关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甲，台州市中力缝纫机有限公司股东。2015年8月5日因本案被台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同月22日经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羁押于台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光昱，北京市铭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耿君，北京市铭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检察院以台椒检公诉刑诉（2016）1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甲犯污染环境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卢晓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李光昱、耿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底，吴荷飞（已判决）向被告人王某甲租赁了台州经济开发区滨海工业园区海丰路98号台州市中力缝纫机有限公司东北角一车间设置非法电镀加工点，王某甲明知对方从事非法电镀加工行为，仍然将厂房出租并收取人民币3万元一季的高额租金。后吴荷飞陆续招聘了毛义虎、王定时等人进行电镀加工，将电镀加工过程中产生的废水通过车间地面的导流沟进入中转集水池，再通过水泵将中转集水池的水打到车间外的水泥槽，通过水泥槽下部管子排至外环境。至2015年4月8日被查处。根据GB21900-2008《电镀污染物排放标准》表2，总铬限值1.0毫克／升，总锌1.5毫克／升，六价铬0.2毫克／升，总铜0.5毫克／升，总镍0.5毫克／升。经台州市环境监测中心站检测，并经浙江省环境保护厅书面同意认可，台州市中力缝纫机有限公司厂区内东北面车间围墙外监测的污染项目中，铜含量15.3毫克／升、总铬6.72毫克／升、锌105毫克／升、镍5.72毫克／升。大门内窨井监测的污染项目中铜含量17.9毫克／升、总铬18.8毫克／升、锌213毫克／升、镍65.5毫克／升。大门外窨井监测的污染项目中铜含量16.9毫克／升、总铬17.9毫克／升、锌225毫克／升、镍67毫克／升。排放的污染物中总铬、锌、镍、铜等重金属含量均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限制三倍以上，严重污染环境。
2015年8月5日，被告人王某甲经传唤到案。
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了书证、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同伙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现场检查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甲无视国家环境管理法规，明知他人从事非法电镀加工而予以帮助，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应当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某甲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应当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某甲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当庭自愿认罪。辩护人当庭提交了厂房租赁合同、营业执照，证明王某甲的厂区内有多家企业，并辩称：1.陈某乙的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2.鉴定过程及方法非从吴荷飞案卷中复印，来源不当；3.本案的主要定罪证据为监测报告，该份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形式上鉴定委托单位不是侦查机关，且前8个采样点位与现场勘查笔录中不符，内容上王某甲的厂区内共有6家企业，监测报告中的数据是多家企业或者加工点混合后的结果，不是同伙吴荷飞一家所排放；4.王某甲并无犯罪的主观故意，仅是实施了出租厂房的行为，其不知道吴荷飞的电镀厂是非法的，也无法控制排放的污染物是否超标；5.指控适用法律错误，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污染环境罪是“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行为，被告人王某甲并无排放、倾倒或者处置行为，仅是出租厂房，不构成犯罪。综上，本案的鉴定意见具有重大瑕疵，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宣告王某甲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4年底，吴荷飞（已判决）向被告人王某甲租赁了台州经济开发区滨海工业园区海丰路98号台州市中力缝纫机有限公司东北角一车间设置非法电镀加工点，王某甲明知对方未经环保审批从事电镀加工行为，仍然将厂房出租并收取一季度人民币3万元的高额租金。后吴荷飞陆续招聘了毛义虎、王定时等人进行电镀加工，将产生的废水通过车间地面的导流沟排入中转集水池，再通过水泵将中转集水池的污水打到车间外的水泥槽，通过水泥槽下部管子排至外环境。2015年4月8日，该非法电镀加工点被环保部门查处。根据GB21900-2008《电镀污染物排放标准》的规定，总铬排放标准限值为1.0毫克／升，总锌排放标准限值为1.5毫克／升，总铜排放标准限值为0.5毫克／升，总镍排放标准限值为0.5毫克／升。经台州市环境监测中心站检测，并经浙江省环境保护厅书面同意认可，台州市中力缝纫机有限公司厂区内东北面车间围墙外铜含量为15.3毫克／升、总铬为6.72毫克／升、锌为105毫克／升、镍为5.72毫克／升；大门内窖井铜含量为17.9毫克／升、总铬为18.8毫克／升、锌为213毫克／升、镍为65.5毫克／升；大门外窨井铜含量为16.9毫克／升、总铬为17.9毫克／升、锌为225毫克／升、镍为67毫克／升。排放的污染物中总铬、锌、镍、铜等重金属含量均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限制3倍以上，严重污染环境。
2015年8月5日15时许，被告人王某甲被台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民警传唤到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同伙吴荷飞的供述，证实2014年年底，其向中力缝纫机的老板娘王某甲租用厂房并明确说是用来开设电镀厂的，王某甲知道开设的电镀厂违法，故收取了每月35元／平方米的高额租金，一次性收取了3万元的房租，大约三个月的房租。陈某乙也是在中力缝纫机开设电镀厂的，与吴荷飞是两隔壁，设备分开，各做各的。吴荷飞的电镀加工产生的废水先由地上的导流槽流到车间中转槽里，中转槽的水泵将水抽到车间外的水泥槽，再通过下部的管子，将废水排到外面。
2.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实其帮吴荷飞联系到中力缝纫机厂的老板娘承租了厂房，租金好像是三十几元一平米，随后老板娘把厂房租给吴荷飞，其就没有再管了。吴荷飞的加工点肯定是违法，不可能办下正规的营业执照，选择中力公司厂房是因为那里还租了好几家这样差不多的小加工厂，老板娘就是靠这个赚房租的。陈某甲跟吴荷飞说过可能会被查，但吴荷飞不让其管，说自己关系好，没什么问题，还说这话也已经跟老板娘说过，老板娘也同意的。周边厂房租金一般就十几元左右一平米，但是无证的不租，中力这边要高一些，要三十几元一平米，因为租的都是无证小加工厂。
3.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厂房是其通过中介找王某甲租的，王某甲应该知道租去是开电镀厂的，因为王某甲自己的厂倒闭了，靠出租厂房给别人开非法电镀厂、炼铝厂赚钱，不止租给陈某乙一家，还租给别人，吴荷飞是开电镀厂的而且就在陈某乙旁边，也是向王某甲租的厂房，比陈某乙早几个月被查了。陈某乙的电镀厂由小工直接把污水倒在厂房里的排水沟里面，流到外面的一个水泥槽，然后通过水泥槽再流到下水道中。
4.证人孙某的证言，证实其是财哒金属有限公司经理，厂房是向中力缝纫机厂租的，2014年的房租一共是30万元，2015年降了2万元，面积大概在1200平方，每月20元／平方米左右，厂房出租的行情大约也就是这个价格，具体的不清楚。
5.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其是中力缝纫机公司门口的保安，出租厂房一般都是老板娘王某甲，水费是她在收，管理也都是她，公司东北厂房的电镀厂是2014年7、8月份租进来的，老板是“胖子”。
6.证人陈某丙的证言，证实其是中力缝纫机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和王某甲是夫妻关系，平时不在厂里面，陈某乙与吴荷飞租了厂房，陈某丙不知道他们是开电镀厂的。
7.证人王某丙的证言，证实其是在中力缝纫机厂办公室上班的，找到了一些租房合同交给了陈某丙。厂房都是老板娘王某甲租出去的，陈某丙现在很少在厂里。
8.证人易某、陈某丁的证言，证实该二人于2015年4月9日供述了王某甲检举的王某某开设非法电镀厂并雇佣自己进行电镀的事实。
9.辨认笔录，证实王某甲辨认出陈某甲、王某某，辨认陈某乙是找她租东北厂房的“胖子小龙”，辨认吴荷飞为租厂房开设电镀厂并造成环境污染的“荷飞”；陈某甲辨认出吴荷飞，辨认王某甲为中力缝纫机厂的老板娘；易某、陈某丁于2015年4月16日辨认出自己所在电镀加工点的老板，即被检举人。
10.台环监（2015）水字第161号监测报告、台环监（2015）水字第161-4号监测报告、关于台环监（2015）水字第161号等5份监测报告的认可意见、监测报告出具时间说明、鉴定过程及方法原始记录、资质认定书，证实国家GB21900-2008《电镀污染物排放标准》表2规定的相关元素排放标准限值。台州市环境监测中心站检测、浙江省环境保护厅书面同意认可意见，证实台州市中力缝纫机有限公司厂区内东北面车间围墙外地面、大门内、外窖井废水污染元素含量。
11.台环监（2015）水字第303号监测报告及认可意见，证实陈某乙的加工厂废水监测日期为2015年7月16日，超标污染物为总铬和锌。
12.现场检查（勘察）笔录及照片、现场勘查图、样品交接流转单、污染源废水采样和交接记录，证实台州市中力缝纫机有限公司东北角电镀加工点的现场情况及废水提取情况。
13.关于废水排放管路的情况说明，证实吴荷飞加工点的废水经贴墙壁上的管路流至东北面车间围墙外的水泥槽中，采样人员对该排放口进行采样；陈某乙加工点的废水则是通过东北侧墙角处的管道排入东北面车间围墙外的水泥槽中。
14.厂房租赁合同，证实吴荷飞加工厂房的租赁情况，年租金为117600元，建筑面积280平方米，租期为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0月30日，房租暂付3万，余款在2014年12月1日前付清，合同签订日期为2014年10月27日，签字双方为王某甲、陈某甲，并加盖了台州市中力缝纫机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
15.接受证据材料清单、组织机构代码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证实台州市中力缝纫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某丙，地址为台州市经济开发区滨海工业区块GH区块。
16.财产保全清单，证实台州市中力缝纫机有限公司的财产保全情况。
17.情况说明，证实陈某乙已另案处理；台州市中力缝纫机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住所登记的“台州市经济开发区滨海工业区块GH区块”与台州市经济开发区滨海工业区海丰路98号为同一地址。
18.人员概要情况，证实被检举人在2015年4月23日即已被列为负案在逃人员。
19.刑事判决书，证实2015年7月17日，吴荷飞因犯污染环境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20.归案经过，证实2015年8月5日15时许，被告人王某甲被传唤至台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
2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某甲的身份。
22.被告人王某甲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其将厂房租给“胖子小龙”即陈某乙和其他几家企业。2014年底吴荷飞跟陈某甲前来租厂房开电镀厂，王某甲明知吴荷飞的电镀厂是违法生产的，会污染环境，但因资金紧张又听吴荷飞说在环保部门有关系，就同意了，并收取了3个月3万元的租金。吴荷飞和陈某乙的厂房不是同一个地方，是隔壁厂，机器设备都是分开的。2015年10月13日，王某甲检举他人犯罪。
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在庭审中，辩护人当庭提交了陈广毅的厂房租赁合同和台州市运通制版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并对陈某乙的证言、监测报告、鉴定过程及方法原始记录提出异议，辩称：1.陈某乙的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2.监测报告形式要件不完备，委托单位非侦查机关，采样点位与现场勘查笔录记载不符，内容上混合了多家企业的排污，未排除合理怀疑；3.鉴定过程及方法非从吴荷飞案卷中复印，来源不当。审理认为，1.被告人王某甲将厂房出租给多家企业已有其本人的供述和证人证言等证实，陈广毅的厂房租赁合同和台州市运通制版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与本案无关联，不予认定。2.陈某乙的证言证实了其加工点的污水流向以及吴荷飞向王某甲租赁厂房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当予以认定。3.公诉机关已就监测报告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资质、鉴定方法和过程进行了补正，台环监（2015）水字第161号监测报告、台环监（2015）水字第161-4号监测报告均由具有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通过合法程序作出，具有完备的形式要件。台环监（2015）水字第161号监测报告中的数据及采样点包含4个加工厂，鉴定机构依照不同加工厂进行分离，重新出具了第161-1号、第161-2、第161-3、第161-4号监测报告，前后报告数据一致。辩护人所称监测报告前8个采样点位与现场勘查笔录记载不符，是因为第161号监测报告中的该8个点位不属于吴荷飞的加工厂，也未列入第161-4号监测报告作为吴荷飞污染环境的数据。内容上，现场勘查笔录及关于废水排放管路的情况说明证实，陈某乙的加工厂与吴荷飞的加工厂排放管道不同，且提取水样时陈某乙的加工厂并未在生产，东北面车间围墙外的水样系直接从吴荷飞排放口提取，可以排除其他来源，该处铜、总铬、锌、镍的含量均已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限制3倍以上。陈某乙案件的监测报告及认可意见证实，陈某乙的加工厂废水监测日期为2015年7月16日，超标污染物为总铬和锌，监测时间及污染物均与本案不同。吴荷飞加工厂的废水经管道流至大门内窖井与大门外窖井，该两处监测出的超标污染物也与东北面车间围墙外提取的种类相同，可以作为参考依据，故对监测报告应当予以认定。4.公诉机关补正的鉴定过程及方法来源于鉴定机构即台州市环境监测中心站，复印于监测报告原本，符合证据三性，应当予以认定。综上，对辩护人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甲违反国家规定，明知他人从事非法电镀加工而提供场地予以帮助，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王某甲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是从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其检举他人犯罪是实，但被检举人的犯罪事实在被检举前已被侦查机关掌握，该检举对侦破案件无实际作用，故王某甲的检举行为不构成立功，但值得肯定，并在量刑时予以体现。对辩护人关于适用法律错误、鉴定意见具有重大瑕疵、王某甲无主观故意，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审理认为，1.被告人明知吴荷飞从事非法电镀加工而提供场地并收取高额租金，是共同犯罪中的从犯。刑法条文不能穷尽所有共同犯罪中的具体行为，一般仅对主犯的行为进行规定，依据刑法总则中有关共同犯罪的规定与共同犯罪理论，被告人王某甲虽无排放、倾倒或者处置等污染环境行为，但为吴荷飞提供污染环境场地，构成共犯。2.本案的监测报告形式要件完备，鉴定意见明确，可以作为定案依据。3.王某甲具有犯罪的主观故意，其多份笔录均稳定供述自己明知吴荷飞要开设的电镀厂是违法的，仍同意出租厂房，且有吴荷飞的供述、陈某甲的证言等证据相印证，只要知道未经环保审批开设电镀厂的行为具有违法性，即是“明知”，是否知晓或者控制污水的超标数值，不影响主观方面的认定。综上，对辩护人上述之辩不予采纳。为了维护国家对危险废物的安全管理制度，保护环境资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甲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起至二〇一六年四月四日止。罚金限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肖艺苑
人民陪审员 陈玲蓉
人民陪审员 崔达林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海丽
附件：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八条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