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高民（知）终字第48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力玛赫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嘉定区兴荣路968号。
法定代表人杨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正标。
委托代理人蒋国祥，上海市凯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拉斯科控股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特拉华州19803，威尔明顿，佛可路103号200号房。
法定代表人蔡彦文（YenwenTsai），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左玉国，北京市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龙，北京市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56号楼第10层06-09单元。
法定代表人张建弢，总裁。
上诉人上海力玛赫机电制造有限公司（简称力玛赫公司）因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3）三中民初字第00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5年3月12日，上诉人力玛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正标，被上诉人拉斯科控股公司（简称拉斯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左玉国、田龙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认定：
2012年2月2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版权局做出了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F-056503”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申请者拉斯科公司，由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LASKOMETALPRODUCT，INC.）（美国）转让，于1999年1月1日取得了美术作品《LASKO图形标识》在全世界范围的著作权，申请者拉斯科公司申请对上述权利进行登记。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申请者的上述权利予以登记。该登记证书附图为“”。
2013年9月6日，拉斯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文娟与北京市长安公证处的公证员和公证员助理在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六号首创大厦七层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办公室，使用公证处计算机，启动计算机后，链接网络，访问“http：／／www.miitbeian.gov.cn／publish／query／indexFirst.action”，点击所得页面左侧的“备案信息查询”，进入相应页面，在该页面中“网站域名”右侧的输入框中输入“amazon.cn”、在验证码右侧的输入框中输入验证码，点击“提交”，进入显示“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页面，点击右侧的“详细”，进入相应页面，在该页面中部空白输入框中填写“DMVLK”，点击“确定”，进入页面显示“备案／许可证号：京I**备11014788号，主办单位：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返回显示“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页面，点击该页面中“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右侧、“网站首页网址”下方的www.amazon.cn，在所得页面上方的搜索框中输入“LASKO取暖器”，点击“搜索”，所得页面显示“全金属涡流送风取暖器LASKO”，并显示有“”标志。点击“全金属涡流送风取暖器LASKO”，在所得页面“由LASKO直接销售和发货”中点击“LASKO”，所得页面显示“LASKO（上海力玛赫机电制造有限公司）。公证员和公证员助理对上述上网浏览过程及所得网页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13）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7798号公证书（简称第17798号公证书）。
拉斯科公司为证明其对“”图形标识作品享有著作权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1年12月14日，拉斯科公司的关联公司拉斯科制品公司销售执行副总裁吉姆·佩雷拉在公证员面前作出的宣誓证言，称以下邮件和传真系其保存的文件：
（1）1992年11月16日，戈弗雷广告公司给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发出的关于媒体期限的邮件复印件，要求尽快得到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的回复；
（2）1992年11月18日，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给戈弗雷广告公司发出的传真复印件，确认最终选定的版本为LASKO标志（飘动的字母K）。
2、2011年12月8日，吉姆·佩雷拉在公证员面前作出的宣誓证言，称：1992年9月，拉斯科联系了戈弗雷广告公司进行品牌和市场的设计；1992年11月，拉斯科选定了最合适的方案，即被称为“飘动的字母K”标志的方案，随后戈弗雷与拉斯科一道以新标识开展了市场宣传活动；1992年2月，拉斯科在美国为拉斯科标识申请了商标保护，并于1993年9月获得了注册；拉斯科从一开始就在数以百万计的商品、数千计的销售宣传手册和其他公开出版物上使用这个新标志。
3、2012年2月21日，拉斯科公司董事蔡彦文在公证员面前作出的宣誓证言，称以下文件是真实、完整及准确的副本：
（1）1992年至1993年之间，拉斯科公司的关联公司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委托戈弗雷广告公司为其设计“”图形标识的部分来往邮件、传真、信函的复印件及其翻译件；
（2）2012年1月18日，戈弗雷广告公司创意总监ValarieMoul就“”图形标识设计经过的公证证言复印件及其翻译件，其中称戈弗雷公司为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设计了多个标识，拉斯科公司最终决定选择“”作为最终标识，根据双方约定，有关“”标识的著作权属于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
（3）在美国注册的第1794855号“”商标注册证的复印件及其翻译件，其中记载该商标权利属于拉斯科公司，主簿上显示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首次使用时间为1992年12月21日，申请日为1993年2月9日，拉斯科公司当庭提交了该证据的原件；
（4）1993年2月1日，在HFD上公开发表和刊登的广告页的复印件及其翻译件，其中使用了“”标志，拉斯科公司当庭提交了该证据的原件；
（5）1993年8月15日，戈弗雷广告公司于为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风扇名为“AIRFORCE”促销活动设计并发行的广告手册复印件及其翻译件；
（6）1993年8月15日，在美国芝加哥国际五金工具展会上分发的带有“”标识的明信片复印件及其翻译件；
（7）1995年8月14日，在《HomeFurnishingNews》上公开发表和刊登的相关报道和广告页及其翻译件，拉斯科公司当庭提交了该证据的原件；
（8）2002年在美国沃尔玛超市的商业宣传册上公开发表和使用“”的宣传页复印件及其翻译件；
（9）2003年，“”图形标识作品在《HomeWorldBusiness》春季刊上公开发表和使用的宣传页及其翻译件，拉斯科公司当庭提交了该证据的原件；
（10）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与拉斯科公司就“”图形标识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合同复印件及其翻译件。
4、2013年12月5日访问美国专利商标局网站“http：／／www.uspto.gov”查询第1794855号商标所得记录，显示注册人为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最后持有人为拉斯科控股公司，申请日为1993年2月9日，标识为“”。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对访问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13）京方圆内经证字第43620号公证书（简称第43620号公证书）。
拉斯科公司为证明力玛赫公司接触涉案图形标识的可能性，提交了以下证据：
1、力玛赫公司及其关联公司、高管的关系示意图，其中称力玛赫公司的关联公司是拉斯科公司竞争对手的供货商；
2、Lakewood工程制造有限公司于1999年在美国起诉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专利侵权诉讼案法庭记录复印件及其翻译件；
3、力玛赫公司的关联公司普龙实业有限公司作为中国大陆的供货商与Lakewood工程制造有限公司从事交易的相关记录及其翻译件；
4、力玛赫公司的关联公司普荣机电制造（上海）有限公司会计报表（《中狮审（2005）字第057号审计报告》）、普荣机电制造（上海）有限公司会计报表（《中狮审（2006）字第089号审计报告》）。
5、专利权人为普荣机电制造（上海）有限公司的《风扇用新型单相电容运转异步电动机》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发明人为杨伟。
6、力玛赫公司的董事、监事、经理情况表、委任书等。
7、第3690250号“”商标公告复印件。
8、力玛赫公司的关联公司普荣机电制造（上海）有限公司成立合同、审批文件、董事会名单等。
9、力玛赫公司的章程、批文、董事会名单等。
另查，力玛赫公司是第3690250号“”商标专用权人，该商标于2003年8月26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灯、热焊枪、电热油灯、热储存器、电暖气等商品上，有效期至2016年6月27日止。拉斯科公司曾对该商标提出过商标异议申请，经商标异议、异议复审程序均未获得支持。拉斯科公司后又提起行政诉讼，经一审、二审程序亦未获得支持。现拉斯科公司已经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请求撤销该注册商标。
力玛赫公司提交了美国十大租车公司之一的ACE带飘带商标、G643991、3814426、674903号等多个商标档案，用以证明涉案图形标识不构成作品，在先已经有多个类似的图形。力玛赫公司还提交了一份2013年12月13日查询拉斯科制品有限公司的英文打印件，主张不认可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在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时是合法存在的主体。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认为：
涉案图形标识“”中的字母“K”上撇部分由两条波浪线组成，并且向外延伸，部分遮挡了字母“O”，使得“”整体上体现了个性选择与判断，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构成了著作权法上的美术作品。拉斯科公司提交了第1794855号美国商标“”注册证、该商标在美国官方网站上的查询记录，能够证明该商标由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于1993年2月9日申请，首次使用时间为1992年12月21日，后转让给拉斯科公司。根据吉姆·佩雷拉的证言、戈弗雷广告公司创意总监的证言，能够证明“”系戈弗雷广告公司为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设计，按照约定其著作权归属于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拉斯科公司提交的其与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之间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虽为复印件，但是结合拉斯科公司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商标权利转让证据，在没有反证的情况下，能够证明拉斯科公司系涉案图形标识“”的著作权人。力玛赫公司主张提交的查询拉斯科制品公司的英文打印件，首先在形式上未经过公证认证，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拉斯科制品公司是否存在与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是否存在没有必然关联。因此，力玛赫公司主张拉斯科公司不是著作权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力玛赫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商品和广告上复制拉斯科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亚马逊公司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拉斯科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均构成侵犯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的民事责任。
力玛赫公司主张其系在核定使用的商品上使用核准注册的商标，且拉斯科公司已经就注册商标提出争议，请求中止本案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以他人注册商标使用的文字、图形等侵犯其著作权、外观设计专利权、企业名称权等在先权利为由提起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因此，使用注册商标不能作为著作权侵权的抗辩理由，是否为注册商标以及该注册商标是否应当被撤销均不影响本案审理。
力玛赫公司主张没有接触“”的可能性，但是其复制的作品与拉斯科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完全一致，况且涉案图形标识作品已经在美国申请商标，拉斯科公司提交的《HomeFurnishingNews》等公开出版物也能够证明涉案图形标识作品已经在美国公开发表，力玛赫公司完全能够接触到涉案图形标识作品。力玛赫公司主张拉斯科公司自称历史已经超过百年，涉案图形标识即便存在著作权，也已经过了保护期限，但是涉案图形标志作品的保护期限与拉斯科公司自身历史没有关联，且该作品系于1992年创作完成，现仍在保护期限内。
综上，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力玛赫公司、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拉斯科公司对“”作品享有的著作权。
力玛赫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涉案“”标志不是中国著作权法所指“作品”，不应受到中国著作权法的保护，有关拉斯科公司受让著作权的文件不能证明拉斯科公司为著作权人；力玛赫公司善意使用涉案标志未侵犯拉斯科公司的权利，因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拉斯科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拉斯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拉斯科公司、亚马逊卓越公司均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在此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期间，拉斯科公司向本院新提交了商评字（2015）第3388号《关于第3690250号“LASKO”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但尚无证据表明该裁定书已经生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第1794855号美国商标注册证、第43620号公证书，吉姆·佩雷拉的证言、戈弗雷广告公司创意总监的证言、刊登涉案图形标识的HFD、《HomeFurnishingNews》、《HomeWorldBusiness》、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与拉斯科公司涉案图形标识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合同复印件、第17798号公证书、商评字（2015）第3388号《关于第3690250号“LASKO”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简称《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具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标志中，字母“K”采用了由两条波浪线向外延伸的表达，且部分遮挡了字母“O”，该标志整体上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构成了著作权法上的美术作品。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力玛赫公司主张该标志不具有独创性，不是著作权法中的“作品”，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拉斯科公司提交的“”商标在美国注册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该商标由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于1993年2月9日提出注册申请，首次商标使用时间为1992年12月21日，后转让予拉斯科公司。根据吉姆·佩雷拉的证言、戈弗雷广告公司创意总监的证言，能够证明“”系戈弗雷广告公司为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设计，按照约定其著作权归属于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此后，拉斯科金属制品公司与拉斯科公司签订了著作权转让合同，拉斯科公司在中国完成了相应的版权登记。综上，在案证据已经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拉斯科公司系涉案图形标识“”的著作权人。虽然力玛赫公司对著作权受让文件提出质疑并主张拉斯科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其为著作权人，但是其并未提出相应的反证，因此其相关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拉斯科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足以证明涉案作品在先公开发表，力玛赫公司完全有可能接触到该作品，在此基础上力玛赫公司使用与涉案作品完全一致的标志难谓正当，因此其主张善意使用涉案标志，未侵犯拉斯科公司著作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力玛赫公司的上诉主张及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七十元，由上海力玛赫机电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由上海力玛赫机电制造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伟
代理审判员 石必胜
代理审判员 孔庆兵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宋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