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沈中民一终字第2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灵，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东、王月，辽宁金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
法定代表人：王宏杰，系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帅，辽宁信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杨永春，系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蔺若飞，该社风险管理部职员。
上诉人周灵、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与被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2010）大东民三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周灵、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韩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冯立波、审判员郭净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周灵一审诉称：2009年8月5日，苏家屯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从周灵处借款400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期限2个月，并约定了违约金条款。协议签订后，周灵于2009年8月5日把借款支付给苏家屯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该社负责人于同日为周灵出具了收据。借款到期后，苏家屯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仅支付周灵50万元，余款350万元至今未付。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欠款本金人民币350万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人民币90万元；2、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工商档案查询费用。
苏家屯信用联社及苏家屯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辩称：经过刑事案件的审理，该借款行为系许永贵、薛庆利的个人行为，并私刻了陈相信用社的公章，该笔借款二被告没有实际收到其借款，因此不予偿还本金及利息。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8月5日，周灵（甲方）与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乙方）在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1、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400万元；2、借款期限2个月，即2009年8月5日至2009年10月4日；3、乙方应按期向甲方支付借款利息，甲方有权审查、监督借款的使用情况；4、乙方保证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如未按期偿还，除正常计算已约定的利息外，每逾期一日，乙方同意另外向甲方支付借款额的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周灵在该协议书落款处签字确认，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在协议书落款处加盖公章，该社负责人许永贵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周灵受许永贵的指令，于2009年8月5日向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的信贷员石继民的个人银行卡上汇款376万元，将其余24万元作为利息扣留，同时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给周灵出具收据一张，收据写明“今收到周灵人民币400万元”。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在收据落款处加盖公章，该社负责人许永贵及信贷员石继民签字确认，并交给周灵苏家屯区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的一张金额为400万元的转账支票作抵押。该协议到期后，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于2009年10月28日通过石继民的个人帐户偿还周灵借款5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
另查，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原主任许永贵、副主任薛庆利以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的名义出具借款凭证吸收包括本案周灵在内的21人资金用于偿还许永贵、薛庆利以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的名义在外借款的本息以及非法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不能按期还款的贷款客户垫付本息，并挪用资金、伪造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公章，许永贵、薛庆利构成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挪用资金罪、伪造企业印章罪，被刑事处罚，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因违反国家金融管理制度和贷款管理制度，以单位名义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构成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被判处罚金30万元。（2010）苏刑初字第38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所涉及的借款协议书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的公章亦是许永贵授意石继民伪造。
再查，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系负责人单位，其主管部门为具有法人资格的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上述事实，有周灵提供的借款协议书、收据、转账支票、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陈相信用社的营业执照复本、工商变更核准登记书、查档费收据、证人证言、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和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供的2010苏刑初字第384号刑事判决书、刑事卷宗第五卷（11页-21页）等证据，已经各方当事人质证，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周灵与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所订立的借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许永贵私刻其单位公章用于向周灵借款，为其以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的名义在外借款的本息以及非法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不能按期还款的贷款客户垫付本息，违反了我国金融管理制度和存贷款管理制度，扰乱我国金融秩序，并且该行为已被司法机关确认违法，故该借款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因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的公章系许永贵授意石继民伪造，但其所出具的抵押支票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的真实支票，作为单位的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对此应当承担赔偿原告损失的责任。作为具有法人资格的主管部门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此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鉴于本案双方对无效合同纠纷的产生均有过错，故损害后果由双方承担，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应返还周灵借款本金，对周灵主张利息及其它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返还周灵借款的数额问题。双方约定的借款本金为400万元，但周灵在2009年8月5日实际支付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借款本金为376万元，其余24万元周灵直接扣留作为利息，故借款本金为376万元，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于2009年10月28日通过石继民的个人账户偿还周灵借款50万元，余款326万元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应当返还。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款、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周灵借款326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被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000元，由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承担。
宣判后，周灵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以“1、原审法院仅判决陈相信用社返还周灵借款本金，没有对周灵的借款损失进行判决是自相矛盾和错误的。2、陈相信用社及苏家屯信用联社在借款中获得利益，应对周灵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对一审法院判决第三项予以改判，改判二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损失110万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亦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以“周灵与许永贵、薛庆利之间的借款行为系他们个人借款行为与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无关“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驳回周灵的诉讼请求，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则同意陈相信用社的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相信用社以单位名义吸收周灵借款不入账，违反我国金融管理制度和存贷款管理制度，该行为已被司法机关确认违法，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本案借款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陈相信用社应返还因该借款协议取得的周灵的财产326万元。
关于周灵提出原审法院仅判决陈相信用社返还周灵借款326万元，没有对周灵的借款损失进行判决是自相矛盾和错误的，陈相信用社和苏家屯区信用联社在借款中获得利益，应对周灵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因信用联社、陈相信用社系金融机构经营单位，在经营活动中是有收益的，此收益的来源得益于从周灵处的借款，周灵出借给陈相信用社借款后因为合同无效造成了周灵利益的损失，因此陈相信用社应当就合同无效所取得的利益给付周灵，作为周灵的利益损失赔偿，此利益损失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算，故对周灵的要求上诉人陈相信用社支付利息损失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周灵提出要求上诉人陈相信用社支付110万元损失的主张因其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佐证，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相信用社提出原审法院认定周灵与陈相信用社签订了借款合同继而认定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主张，因周灵与陈相信用社签订的借款协议中陈相信用社公章虽非合法印鉴，但有陈相信用社负责人的签字、出具单位转帐支票及单位营业执照的行为足以证明周灵有理由相信该借款行为为单位行为，且已生效的（2010）苏刑初字第384号刑事判决已经认定了陈相信用社吸收周灵等人资金不入账的事实，故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相信用社提出许永贵冒用陈相信用社名义对外个人借款，返还义务人应为许永贵个人的上诉主张，因许永贵在签订借款协议时系陈相信用社主任，许永贵在陈相信用社与周灵的借款协议上签字、出具单位转帐支票等行为应属于履行职务行为，陈相信用社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属于许永贵个人借款，故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相信用社提出周灵的借款没有直接打入陈相信用社的账户，而是根据许永贵指示打入第三方个人账户，周灵本人存在主要过错，上诉人如有过错仅是对职工管理不善的次要责任的上诉主张，因陈相信用社吸收周灵等客户资金不入账的行为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为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原审法院判决陈相信用社返还因违法取得的周灵的财产326万元并无不当，故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0）大东民三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周灵借款326万元；第二项，即被告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撤销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0）大东民三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被告其它诉讼请求；
三、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周灵利益损失（2009年8月5日起至2009年10月28日起以376万元本金为基数；2009年10月2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326万本金为基数，上述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上述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双方当事人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0元，由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周灵承担10000元，上诉人沈阳市苏家屯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陈相信用社承担4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华
审判员 郭 净
审判员 冯立波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华 荻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第二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