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商终字第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康辉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继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凯，昆明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钟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百盛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黎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印洋，江苏益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明康辉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辉旅行社）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百盛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盛旅行社）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商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辉旅行社委托代理人赵凯、朱钟平，被上诉人百盛旅行社委托代理人薛印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盛旅行社一审诉称：双方2009年3月1日签订了《合作协议》，合作过程中，康辉旅行社一直存在拖欠旅游团款的情况，经多次催要团款未果，目前双方已对账确认康辉旅行社尚欠108584元，请求判令该旅行社支付旅游团款108584元以及利息（自2010年1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诉讼费用由康辉旅行社负担。
康辉旅行社一审辩称：该旅行社未与百盛旅行社签订过任何合同，不可能拖欠其旅游团款。另外，百盛旅行社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1日，百盛旅行社与康辉旅行社通过传真方式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康辉旅行社视为百盛旅行社指定的华东旅游组团办事处，百盛旅行社是康辉旅行社指定的华东旅游地接社。双方的旅游团队计划应在8小时内通过传真进行确认。结算方式采用月结方式，每月的10号前结清上月团队发生的费用。在两份《合作协议》中加盖了双方的业务专用章，百盛旅行社法定代表人程黎黎签名确认，康辉旅行社方有高某某（潘某）的签名。《合作协议》订立后，双方通过传真方式确认各次团队的行程、价格。2009年12月29日，百盛旅行社与康辉旅行社的代表毛某某、高某某（潘某）进行了对帐，康辉旅行社确认总团款299534元，已付团款190950元，尚欠百盛旅行社团款108584元，康辉旅行社承诺2010年1月15日前还款2万元，剩余款项从2010年3月开始分期归还，截止2010年7月31日前还清。在对帐单上加盖了康辉旅行社的团队确认章。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3月2日，百盛旅行社与康辉旅行社通过传真方式又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内容与2009年3月1日双方《合作协议》一致。2011年7月，康辉旅行社下属的13家分支机构分立，新成立昆明康辉永前旅行社有限公司等13家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与百盛旅行社订立《合作协议》时，康辉旅行社的经营地址为云南省昆明市北京路117号总装凯尔登酒店301室，目前昆明康辉永前旅行社有限公司在该地址经营办公。
原审法院再查明：高某某（潘某）原为康辉旅行社员工，康辉旅行社在诉讼中称其目前已离职。百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程黎黎与王某某系夫妻关系，为索要本案争议的团队费用，程黎黎、王某某在2011年6月7日至2012年12月16日期间多次前往昆明，向康辉旅行社主张债权。
原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在康辉旅行社存在多枚业务专用章的情形下，本案中是否可以认定加盖在争议《合作协议》上的公章系伪造产生；二、高某某（潘某）在百盛旅行社提供的对账单上的签名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三、百盛旅行社主张权利是否经过了诉讼时效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的情况，判断一方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是否明显的大于另一方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康辉旅行社在分立前，至少有13枚合同专用章在对外使用，该旅行社亦确认高某某（潘某）曾经是其员工，与百盛旅行社订立合同时，康辉旅行社使用的办公场所目前仍然由分立后的昆明康辉永前旅行社有限公司使用，故按照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的法理，百盛旅行社的证据明显占优势。康辉旅行社仅以13家分支机构中一家使用的合同专用章来证明加盖在案涉《合作协议》中合同专用章是伪造证明效力不足，因此，应认定双方2009年3月1日订立的《合作协议》真实有效。高某某（潘某）系康辉旅行社工作人员，在双方的对账单中加盖有康辉旅行社团队确认章，故康辉旅行社对高某某（潘某）履行职务行为应依法承担法律责任。百盛旅行社法定代表人程黎黎及其丈夫王某某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多次前往昆明主张债权，该社主张权利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康辉旅行社在订立《合作协议》并确认了双方往来账目后，未能按时支付欠款，康辉旅行社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昆明康辉旅行社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百盛旅行社有限公司给付欠款108584元，并承担该款自2010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70元，减半收取1235元，由昆明康辉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
康辉旅行社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该旅行社不承担欠款给付责任，并由百盛旅行社负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2009年3月1日及2010年3月2日的合作协议系康辉旅行社所签无证据证明。对于康辉旅行社提交比对的业务专用章未予采信，仅以百盛旅行社提供的由其自行手写的毛某某姓名、代码、工号及高某某名片即认定该两人系履行职务行为，代表康辉旅行社。毛某某从未在康辉旅行社工作过，高某某在2010年3月在康辉旅行社工作过一个月，之后即离开。百盛旅行社主张的团款系2009年12月29日对账，对账单仅有毛某某和高某某名字，是否系其本人所签也无法核对。现全国有多家康辉旅行社，仅凭盖有康辉旅行社团队确认章字样的公章无法对上诉人康辉旅行社产生效力。2、原审判决认定康辉旅行社2010年经营地址为云南省昆明市北京路117号总装凯尔登酒店301无证据证明。康辉旅行社自成立以来经营办公地址都是在云南省昆明市永丰路6号，仅2011年7月，昆明康辉永前旅行社有限公司在云南省昆明市北京路117号总装凯尔登酒店301注册并办公。3、原审判决认定百盛旅行社在2011年6月7日至2012年12月16日期间到昆明市向康辉旅行社主张权利，但该社提交的机票系复印件、打印件，且是在举证期限过后才提交。康辉旅行社也未进行质证。该社到昆明处理何事也无法查明。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百盛旅行社在原审庭审中提交2009年12月29日对账单和2010年3月2日至2011年3月1日合作协议供质证，当康辉旅行社质证称两者日期不相符时，原审法官中止庭审，让百盛旅行社继续补充证据。时过5小时后继续开庭审理，百盛旅行社又提交了2010年团队往来传真件、高某某名片、自行书写的毛某某工号、代码及2009年3月1日合作协议等证据。合作协议为复印件，甲乙双方签章不清楚。对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应不予质证。2、法庭辩论阶段，康辉旅行社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主张，原审法院再次中止审理，告知百盛旅行社继续提供机票等证据，对于康辉旅行社提出的异议不予理会。第二天继续庭审时，康辉旅行社对于百盛旅行社提交的机票复印件、打印件等证据不予质证。原审法院对于超过举证期限提交的证据应不予质证和采信。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审理程序违法，故适用法律亦存在错误。
康辉旅行社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百盛旅行社辩称：一、案涉两份《合作协议》真实有效，且已部分履行。双方对账单对双方权利义务和剩余款项均作明确说明。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关于毛某某和高某某职务行为问题，反映了康辉旅行社管理松懈等问题，其行为后果应由康辉旅行社承担。康辉旅行社认为毛某某非其单位员工，高某某仅短期在其单位工作，但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二、原审法院庭审程序合法，百盛旅行社举证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所提交的证据如不审理，将导致裁判明显不公。综上，康辉旅行社提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百盛旅行社在二审提交毛某某养老保险个人账户表一份，拟证明其至少自2009年起就在康辉旅行社工作。另外，百盛旅行社还提交王某某与朱钟平及其妻子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的见面谈话录音作为证据。在该录音中，朱钟平的妻子承认毛某某曾为康辉旅行社员工，且朱钟平认可双方有债权债务的关系，仅对具体数额提议向高某某进行对账。朱钟平对录音中前述内容均予认可。
康辉旅行社对百盛旅行社提交的毛某某社保记录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录音证据质证称，调解中的意见不应作为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
百盛旅行社提交毛某某的社保资料拟证明其曾在康辉旅行社工作过，该证据的形式要件虽存在瑕疵，但在康辉旅行社委托代理人朱钟平及其妻子在与百盛旅行社法定代表人程黎黎丈夫王某某谈话中，朱钟平妻子确认毛某某曾为康辉旅行社员工，且朱钟平在二审庭审中对其妻子曾作此表述也予以认可，故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应予认定。对于百盛旅行社提交的录音证据，因朱钟平对谈话事实不持异议，且该谈话内容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所规定的“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故应予认定其证明效力。
基于以上对证据的认定，二审中，本院查明如下事实：毛某某曾系康辉旅行社工作人员。康辉旅行社认可与百盛旅行社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毛某某与高某某（潘某）出具的对账单是否对康辉旅行社具有约束力；2、百盛旅行社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原审审理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当事人对其主张及抗辩均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百盛旅行社提交了与康辉旅行社合作协议，其上有康辉旅行社加盖的公章及高某某签名，而康辉旅行社认可高某某系康辉旅行社员工，还认可该社有13枚公章对外使用，故在该社证明合作协议所盖公章为他人假冒，且高某某签名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或非职务行为前，百盛旅行社和康辉旅行社之间的合作协议的效力应予认定。另外，在二审中，现有证据已证明毛某某也系康辉旅行社职员，且康辉旅行社委托代理人朱钟平对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予以认可，故更加能够印证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成立。据此，毛某某、高某某代表康辉旅行社与百盛旅行社对账确认的债务数额应予认定，毛某某、高某某代表康辉旅行社所签署的对账单对康辉旅行社具有约束力，康辉旅行社应承担清偿责任。
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百盛旅行社提交的证据证明，王某某曾多次赴康辉旅行社所在昆明市主张债权，所提交的机票等证据均在原审庭审中经举证、质证，而且在二审期间，王某某也代表百盛旅行社至朱钟平下榻住所与其协商偿还债务问题，可见王某某作为百盛旅行社法定代表人程黎黎丈夫，一直由其出面处理该案所涉纠纷。结合以上证据，原审判决认定百盛旅行社主张权利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应予认定。
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在法庭上可以提出新的证据。同时，根据原审庭审笔录记载，基于康辉旅行社在原审庭审中对百盛旅行社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经原审法院准许，由百盛旅行社对其所提交证据进行补强，并不违背相应法律规定。在法庭辩论阶段，康辉旅行社提出关于百盛旅行社所提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新的抗辩意见，据此，原审法院准许百盛旅行社就此抗辩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亦不违背法律规定。康辉旅行社上诉称原审法院审理案件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康辉旅行社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0元，由上诉人康辉旅行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叶 红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在法庭上可以提出新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