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2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委托代理人陈杰，上海陈海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环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伟明。
委托代理人顾建竹，上海市银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单怡。
上诉人王某、上诉人上海环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伟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于2011年1月至环伟公司工作，担任副总经理，环伟公司每月向王某支付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5，500元及房贴5，000元至10，000元。环伟公司向王某支付工资至2013年7月，支付房贴至2013年5月。2013年7月31日，环伟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王某2013年7月的工资11，660.99元。2013年8月1日，环伟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2013年6月至7月的房贴7，902元。2013年10月，王某办理了工作移交手续。2014年2月14日，环伟公司开具了退工证明。
原审法院另查明，1、《聘用合同》显示：期限自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止，王某担任副总经理，报酬为月薪15，500元（税前），现金、每月底支付，职务津贴及房贴28，000元。落款处分别为王某的签名和环伟公司公章，签订日期为2012年6月1日。
2、2011年1月至6月，上海水资源保护基金会为王某缴纳公积金和社保费；2012年12月起至2013年9月环伟公司为王某缴纳公积金和社保费，并一次性补缴了2011年7月至2012年11月的公积金和社保费。
王某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王某诉称，其于2011年1月进入环伟公司工作，每月工资38，500元。2012年6月，在王某的一再要求下，环伟公司才与王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担任公司副总经理职务，每月工资增加至43，500元。2013年5月合同期满后，环伟公司未在规定的时限内与王某续订劳动合同。2013年10月环伟公司突然通知王某已被解雇。王某现起诉至法院，要求环伟公司支付拖欠的2011年1月至2013年10月的工资报酬差额658，500元（其中2011年1月至2013年10月的房贴612，000元，2013年8月至10月的工资46，500元）；支付拖欠工资的经济赔偿金164，625元；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74，000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84，456元。
环伟公司辩称，不同意王某的全部诉请。王某与环伟公司没有劳动关系，环伟公司从未与王某签订过劳动合同，王某出示的劳动合同上无环伟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王某原系上海水资源保护基金会的副秘书长，2010年底，环伟公司与该基金会有项目合作，该基金会将王某作为代表派至环伟公司工作，环伟公司向王某支付劳动报酬，每月15，500元加5，000元房贴，共计20，500元，王某负责公司的日常行政管理。环伟公司后来得知王某同时也在基金会领取工资。2013年6月王某提出休假，并出国旅游半个多月，回国后向环伟公司提出继续合作问题，双方商量再签协议，之后一直协商。2013年6月至7月，王某断断续续上班，2013年8月王某不再上班。环伟公司向王某支付劳动报酬至2013年7月。王某负责公司人事行政工作，其利用职务便利，在环伟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为自己签订了劳动合同，办理了招工手续并补缴了社保金。后因王某向劳动监察大队投诉称环伟公司未给其办理退工，环伟公司经查询后方得知王某于2012年12月21日以总经理身份为自己办理了录用手续，并补缴了社保金。环伟公司无奈于2014年2月14日为王某办理了退工手续。
原审期间，王某为证明其诉请，提供下列证据，1、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一份，期限自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止，王某担任副总经理，报酬为月薪15，500元（税前），现金、每月底支付，职务津贴及房贴28，000元。落款处分别为王某的签名和环伟公司的公章，证明双方有劳动关系。2、社保费缴纳情况证明环伟公司为王某缴纳了2011年12月至2013年9月的社保费，并为王某补缴了2011年7月至2012年11月的社保费。3、2011年至2013年6月的工资结算表证明至2013年6月止环伟公司尚有540，000元未向王某支付。4、2011年至2012年12月的工资结算表，上有财务范雪玲的签名，证明至2012年12月止环伟公司尚有432，000元未向王某支付。5、环伟公司法定代表人曾伟明于2013年10月14日向王某发送的电子邮件，内容为：“1、退工手续公司会在日内办理。至于你需要办理退休的事，公司会尽量配合。2、目前公司资金紧张，8、9月份未发给你的工资会尽快发放（正在安排中）。3、补贴差额部分会计部分算好，按原来安排，待公司业务产生效益后就会发放，这个会在完成工作和业务交接后以书面形成确认”，证明环伟公司认可拖欠工资和房贴。6、王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与中国银行工资卡交易明细复印件，证明环伟公司于2011年1月开始向王某发放工资，每月发放税前工资15，500元及5，000元房贴，2012年7月起房贴增加至10，000元，工资最后发放至2013年5月。7、王某与上海水资源保护基金会签订的劳动合同及退工证明，证明王某与上海水资源保护基金会的劳动关系于2011年5月31日解除。8、王某发送至代理人邮箱的邮件，证明该邮件系环伟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给王某的聘用合同空白格式文本，合同系环伟公司要与王某签订的。9、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发明专利文本，证明王某作为技术人员，参与环伟公司的技术发明。
环伟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1、对《聘用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环伟公司员工的劳动合同上均有法定代表人签名，而该份《聘用合同》并无法定代表人签名，且从合同内容来看系一份劳务合同。2、对社保费缴纳情况真实性无异议。3、对2011年至2013年6月的工资结算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公章，但可以看出，上面显示的工资没有王某所述的4万余元之多。4、对2011年至2012年12月的工资结算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财务范雪玲系王某介绍来环伟公司工作，环伟公司未授权其在文件上签名。5、对邮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办理退休手续系应王某要求。6、对银行卡交易明细复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环伟公司足额发放王某工资至2013年7月，金额为15，500元扣除税费以后的金额另加5，000元的房贴。7、对劳动合同与退工单真实性无异议。8、对该邮件不予认可。9、该文本来源出处不明，形式不符合要求，真实性无法确认。王某作为副总经理，所以列为发明人，并非真实的参与人。
环伟公司为反驳王某诉请，提供下列证据，1、王某的备案名册与退工证明，证明环伟公司在得知王某私自办理录用手续后，无奈于2014年2月14日为其办理退工手续。2、环伟公司与公司其他员工的劳动合同若干份，证明环伟公司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时都有经办人的签名，其中数份是王某作为经办人签名，而王某提供的劳动合同上仅有公司公章，并无总经理签名。3、环伟公司其他员工的招工备案登记表，上面的联系人和经办人均为王某，证明王某在环伟公司主要从事的系人事业务的办理。
王某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备案名册与退工证明真实性无异议。2、对环伟公司其他员工的劳动合同上有王某签名的无异议，但认为其他经办人签名也可能是后补的，签名不是合同成立的必备条件，且环伟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文本与王某的劳动合同文本一致，故不能据此认为王某的劳动合同为虚假。3、招退工登记表的签名是王某本人所签，但平时手续一般由环伟公司财务范雪玲办理，因范雪玲年纪较大，所以王某陪同办理，并由王某签名。
王某为反驳环伟公司的辩称和证据，提供环伟公司与案外人陈某某的劳动合同复印件（无原件），证明环伟公司与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只要盖章即可，并非一定有法定代表人签名。环伟公司否认该劳动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
原审审理中，范雪玲到庭称，其于2011年3月经王某介绍至环伟公司担任财务工作。王某在环伟公司担任总经理，负责公司员工招聘，办理招退工手续，其有时陪同王某一同前往办理。王某每月工资15，500元，另有名为房贴、实为报销额度5，000元，以发票实报实销，后5，000元增加至10，000元。除了2013年8、9月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王某之前每月工资及补贴均按时全额发放，未拖欠。王某系其的直接上司，工资结算单系在王某授意下制作，并非对拖欠的确认，环伟公司公章一般由法定代表人保管，若法定代表人出差则由王某保管，环伟公司并无规范的用章制度。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其一《聘用合同》是否真实，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是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二，环伟公司与王某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关于《聘用合同》的真实性，因合同上盖有环伟公司公章，环伟公司未否认公章的真实性，且合同约定了期限、岗位、报酬等劳动合同要件，环伟公司反驳称合同上加盖公章系王某的职务便利所为，并非环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现仅从王某有接触公章的便利，难以认定公章系由王某自行加盖。即便如环伟公司所述，环伟公司对公章保管不当，应自行承担法律后果。综上，认定《聘用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工资标准，应根据合同约定的15，500元和职务津贴及房贴28，000元。王某自认2013年8月之前的每月工资15，500在扣除税费后已全额发放，房贴自2011年1月起至2013年5月先按5，000元后调整为10，000元发放，现王某主张环伟公司应按每月18，000元向王某支付房贴及职务津贴差额，并无不当，法院确定自2012年6月至2013年7月的房贴及职务津贴差额为234，000元，环伟公司已经支付的7，902元应从中扣除。王某未举证证明双方于2012年6月之前就房贴、职务津贴约定为28，000元，现提供仅有环伟公司财务而无法定代表人签名的工资结算表，主张2012年6月之前的房贴及职务津贴，无依据，不予支持。根据王某提供的邮件，认定王某最后工作至2013年9月，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9月30日解除，环伟公司应支付王某2013年8月至9月的工资共计31，000元，房贴、职务津贴共计56，000元。关于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因双方劳动合同期限至2013年5月31日止，到期后未续订劳动合同，故环伟公司应向王某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从王某提供的邮件内容来看，难以认定环伟公司系违法解除与王某的劳动关系，王某要求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王某主张的拖欠工资经济赔偿金无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环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某2012年8月至9月的工资31，000元（税前）；二、上海环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某2012年6月至2013年9月的房贴及职务津贴282，098元；三、上海环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某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4，982.97元；四、驳回王某要求上海环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支付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的房贴及职务津贴之诉讼请求；五、驳回王某要求上海环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经济赔偿金164，625元之诉讼请求；六、驳回王某要求上海环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4，456元之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王某、上诉人环伟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某上诉及答辩称，环伟公司财务总监同时也是公司股东的范雪玲签名确认的工资结算表中已经反映了环伟公司拖欠王某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的房贴及职务津贴306，000元的事实，并且上述欠款事实也可以从环伟公司的年度财务会计报告中得到印证，故原审法院关于此节认定错误。对于环伟公司的上诉请求，王某认为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王某并不保管环伟公司的公章，环伟公司还为王某办理了社保等，故环伟公司是知道双方间建立劳动关系的。综上，不同意环伟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四项，依法进行改判。
环伟公司上诉及答辩称，王某利用职务便利私自签订《聘用合同》并自行办理招工手续并补缴社保，环伟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且环伟公司从未按照《聘用合同》的约定支付过职务津贴和房贴28，000元，亦表明该份合同是虚假的。由于环伟公司一直不知道《聘用合同》的存在，认为双方是劳务关系，并不存在不签劳动合同的故意，且王某也在邮件中婉拒了继续在环伟公司工作，因此环伟公司不应当支付王某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对于王某的上诉请求，环伟公司认为公司财务报告中无法反映出王某的收入待遇，范雪玲是公司财务，其可以反映本案的客观事实，即使她是公司股东，也不影响其证言的证明效力。综上，不同意王某的上诉请求，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聘用合同》是否有效？环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某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环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某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的房贴及职务津贴？
关于争议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系争《聘用合同》中有环伟公司的盖章及王某的签名，现环伟公司认为系王某利用职务便利自行盖章签订《聘用合同》，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环伟公司在二审期间也未能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原审法院认定《聘用合同》真实有效并据此判决环伟公司支付王某2012年6月至2013年9月的房贴及职务津贴，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二，首先，王某接受环伟公司的管理为其提供劳动，环伟公司亦按月向王某支付报酬，双方均为建立劳动关系的适格主体，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其次，用人单位应当和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法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用人单位对双方用工关系的理解错误并不构成免除责任的法定理由。现环伟公司以认为双方间系劳务关系而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不同意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三，关于王某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期间的待遇问题。本院认为，劳动报酬的确定是影响劳动关系能否成立的重要因素，事关劳资双方的切身利益。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应当就此进行书面约定。本案中，环伟公司与王某就上述期间的劳动报酬并未进行书面约定，也未在相应期限内实际发放过王某主张的房贴和职务津贴。王某在二审期间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王某要求环伟公司支付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的房贴及职务津贴，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人民币5元，由上诉人上海环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樱
代理审判员 赵 静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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