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亿讯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JOSEPHPUZO。
委托代理人孙涛，上海唐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普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梅。
委托代理人彭天源，上海首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亿讯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讯公司）、上海普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智公司）均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2）嘉民二（商）初字第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亿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涛、上诉人普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天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亿讯公司自2007年起开始与普智公司业务往来，亿讯公司根据普智公司订单要求向普智公司供应扁平电缆线，用于汽车配件生产。至2012年11月，亿讯公司向普智公司开具最后一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亿讯公司停止向普智公司供货止，普智公司尚结欠亿讯公司货款972，138.73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亿讯公司因催收无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普智公司给付货款972，138.72元，并偿付自2011年12月24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银行利息损失。原审审理中，亿讯公司对其银行利息损失起算日变更为最后一张发票的次日起满60日即2012年2月24日起计算。普智公司反诉要求亿讯公司因质量问题偿付其经济损失1，166，566.48元，因不按约定供货偿付违约金477，300元。
亿讯公司与普智公司于2008年间签订了供货质量协议1份，该协议第2.1条约定：如买卖双方有意向进行非一次性订购的关系确立，本供货质量协议中的相关规定，将作为约束双方的框架协议而自动生效……。第3.1条约定：只有买方采购部签发的订单属于有效订单……。第5.2条约定：……付款期的计算按买卖双方协商的发票送达买方后账期60天为起算基准。买方付款期在采购订单中注明，一般情况将在次月5日前支付到期货款，第5.3条约定，如发生缺陷，则买方有权按比例扣留相应数量的应付款，直到物料发运正确执行。第5.4条约定：如因卖方质量投诉和索赔等，买方进行处理而导致少付或不付款给卖方，买方不得因此停止其他在途订单和已经量产中的产品供货和提供服务，卖方应依照订单要求的交期进行交货，或提供服务，否则，卖方按照订单同等货值予以赔偿。双方当事人在该协议中，还就相应质量保证、标准规范，产地证明、保密措施及相关责任、义务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原审审理中，针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根据亿讯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供货质量协议的真实性等相关内容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一）协议书上亿讯公司印章与亿讯公司印章印文系同枚印章形成；（二）亿讯公司印章形成时间难以提供鉴定意见，普智公司与亿讯公司印章形成时间先后难以提供鉴定意见。（三）协议书第三页与第二页为非同一时间形成，纸张不一致。在该鉴定报告检验分析中载明“……第一页、第二页纸张与第三页纸张不同”。
亿讯公司与普智公司在供货过程中，针对普智公司2012年11月7日、12月21日2份订单合计金额为477，300元未履行供货义务。
亿讯公司与普智公司在供货过程中，于2012年11月起，普智公司就亿讯公司所供货物的质量问题进行交涉。
亿讯公司销售经理李建勋系普智公司股东陶秀玲配偶。
原审审理中，普智公司因故撤回因质量问题要求亿讯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经审查，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亿讯公司与普智公司间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明确，双方间以订单形式确定相应的权利、义务，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间签订的供货质量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普智公司收取亿讯公司的货物后，理应按双方约定的货款付款期限给付相应的货款。但根据普智公司所供证据证明，双方间签订的供货义务质量协议中约定，如发现缺陷，买方有权按比例扣留相应的应付款，而依照普智公司证据证明双方间关于质量问题进行交涉，据此，普智公司拖欠亿讯公司货款非系违约行为。同时按照供货质量协议第5.4条规定，亿讯公司未能依约供货系违约行为，应按该条款之约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但该违约金约定比例过高，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酌情调整。
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普智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亿讯公司货款972，138.73元；二、驳回亿讯公司要求普智公司偿付逾期付款银行利息损失的请求；三、亿讯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普智公司违约金190，92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13，825.28元、反诉受理费4，229.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30，000元，合计诉讼费53，055.03元，由亿讯公司负担31，967.93元，普智公司负担21，087.10元（已交付9，797.40元，尚应交付11，289.70元）。
原审判决后，亿讯公司与普智公司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亿讯公司上诉称：亿讯公司已交货并提交相应的发票，普智公司的付款期限为60日，其拖欠2011年9月至2011年12月24日的货款972，138.73元，亿讯公司主张从2012年2月24日起的利息损失应得到支持。原审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以双方之间存在质量争议，普智公司有权扣留相应比例货款为由认定普智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错误。普智公司大股东陶秀玲是亿讯公司原上海公司负责人李建勋配偶，普智公司和李建勋长期隐瞒该事实进行交易。原审鉴定报告查明，质量协议第三页与前两页有明显差异，第三页上亿讯公司印章和任何正文都没有交接，完全符合亿讯公司陈述的因李建勋筹办上海分公司而在保留的空白纸上加盖公司印章的情形。且第三页上普智公司印章形成时间并非2008年，原审遗漏了鉴定报告对此时间的认定。原审法院认定质量协议的有效性并判决亿讯公司偿付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且普智公司未就亿讯公司未按时交货造成的损失举证，原审判决的违约金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亿讯公司有关银行利息的原审诉请；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亿讯公司不予支付普智公司违约金。
普智公司对亿讯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因产品质量问题，普智公司有权扣留货款，故亿讯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依据。亿讯公司有47万余元订单未发货，应承担违约责任。质量协议及所盖印章真实有效，亿讯公司否认协议真实性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亿讯公司的上诉请求。
普智公司上诉称：普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产品质量问题鉴定申请，但原审法院口头告知鉴定程序复杂麻烦，导致普智公司不得不撤回反诉赔偿的请求。原审剥夺了普智公司进行鉴定的权利，申请在二审审理中对标的物进行质量鉴定。双方电子邮件往来记录和会议纪要均证明亿讯公司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根据质量协议，普智公司有权拒付货款，并要求亿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普智公司主张亿讯公司未供货的违约金金额477，300元不存在过高的情形，原审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亿讯公司原审诉请；变更原审判决第三项为亿讯公司支付普智公司违约金477，300元。
亿讯公司对普智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原审中普智公司主动撤回反诉请求，未进行质量鉴定。实际亿讯公司提供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质量协议系普智公司单方伪造形成。原审依据质量协议所判决的违约金错误。故不同意普智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普智公司提供的供货质量协议所载内容及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文检鉴定意见书内容的表述无误。
本院另查明：1、普智公司是在2011年11月7日和12月21日向亿讯公司发出了二份合计金额为477，300元的供货通知单，双方于2011年11月起就货物质量问题进行交涉。2、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中还有如下表述：“上海普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印章印文的形成时间与样本《生产企业出口货物免、抵退税申报汇总表》上的“佛山市顺德区国家税务局容桂税务分局2011.7.14征管业务受理章（07）”印章印文的形成时间接近。原审其余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普智公司向本院提交六组双方当事人往来的电子邮件，旨在证明双方就质量异议问题及亿讯公司未供货的二份供货通知单进行交涉。其中亿讯公司工作人员于2012年3月31日发给普智公司工作人员的邮件中载明：“由于贵司还有1，623，536.23元货款未结清，另外在质量标准的问题上贵司一直没有跟我们达成共识，所以我司决定暂不接受新的订单。”亿讯公司表示对该些邮件往来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普智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材料不予质证。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依法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后，亿讯公司如约供货，普智公司对其结欠的货款没有异议，理应向亿讯公司支付剩余款项。普智公司在原审中举证了一份供货质量协议，以该协议中的约定为由主张因买方提出质量异议，可以少付或不付款给卖方。而亿讯公司对该供货质量协议的真实性予以了否认。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虽然鉴定意见表明加盖在供货质量协议上的亿讯公司印章真实，但一方面，普智公司所加盖印章的形成时间与一份形成于2011年7月的检材上相同印章的形成时间接近，这与供货质量协议的落款时间2008年8月有近三年的时间误差，有较明显的不合理之处；另一方面，鉴定意见还表明，供货质量协议第一页、第二页纸张与加盖落款印章的第三页纸张不同，通常而言，由双方协商一致后一次打印形成的协议文本应为相同的纸张，而普智公司并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本院认为，根据以上鉴定意见再结合亿讯公司销售经理李建勋与普智公司股东陶秀玲的配偶关系，确实不能排除普智公司获取加盖了亿讯公司公章的空白纸张的可能性，并由此形成了普智公司提供的供货质量协议。基于上述分析，本院对供货质量协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份证据不具有证明力。因此，普智公司以供货质量协议的约定为由主张可以不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普智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问题，由于其在原审中是自愿撤回了因质量问题造成损失的反诉请求，该部分主张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故二审中对质量问题不作鉴定，普智公司可依法另行主张。对于亿讯公司上诉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双方建立买卖关系所依据的供货通知单上均载明付款期限为月结60天，说明双方对付款期限有明确约定，普智公司逾期不付款，应当对此承担违约责任。现亿讯公司提供了与普智公司结欠货款对应的发票，并主张从最后一张发票开具后次日起满60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普智公司反诉主张的亿讯公司不供货的违约责任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普智公司最后发出的二份供货通知单应为要约，亿讯公司在诉讼中否认收到过以及对此作出了同意供货的承诺，双方当事人是否就此达成供货协议尚存争议；其次，即使双方已就供货通知单达成合意，但在普智公司仍拖欠货款的情况下，亿讯公司有权停止发货，况且在普智公司所提供的电子邮件中，亿讯公司工作人员已经表明了暂不接受新订单的意思表示；最后，普智公司认为亿讯公司不应停止供货所依据的供货质量协议已如前所述不具有真实性，普智公司提出的违约主张显然缺乏依据，加之普智公司并未在诉讼中提供由于亿讯公司不供货对其造成损失的依据，故普智公司在本案中提出违约金赔偿的反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基于以上分析认定，原审法院作出的认定和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2）嘉民二（商）初字第10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2）嘉民二（商）初字第106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上诉人上海普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诉人广东亿讯电子有限公司以972，138.73元为本金，自2012年2月24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四、对上诉人上海普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如上诉人上海普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825.2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229.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30，000元，合计诉讼费53，055.03元，均由上诉人上海普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120.98元，由上诉人上海普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龙平
代理审判员 王蓓蓓
代理审判员 赵 炜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