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刑一初字第77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小军，男，197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江油市人，初中文化，农民。因本案于2014年3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4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冯万明，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中检诉刑诉（2014）8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小军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钟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小军及其指定辩护人冯万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3月20日下午6时许，被告人陈小军因琐事与被害人樊某某在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伟达印务有限公司篮球场相互打斗，被他人劝开后各自离开，稍后，樊某某到篮球场附近的电视房又遇到被告人陈小军，遂在门口持械击打被告人陈小军，被告人陈小军被打后持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将樊某某刺伤，并将水果刀丢弃在电视房东侧护栏附近的草丛里，被害人樊某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被告人陈小军在现场等候，随后被接警的公安人员抓获归案。经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樊某某系因被单刃锐器刺中左上臂致左肱动脉破裂，造成大量失血而死亡。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人在法庭上宣读或出示了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鉴定意见、物证、书证、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陈小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陈小军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小军辩称：其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而是被害人先打其，其才持刀捅被害人。
被告人陈小军的辩护人提出：1.被害人多次持铁棍殴打被告人陈小军，被告人陈小军出于防卫才持刀刺伤被害人，属于防卫过当；2.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严重过错；3.陈小军案发后留在现场等候处理，具有自首情节，请求对其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20日下午6时许，被告人陈小军在经过其务工的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伟达印务有限公司篮球场时，曾与其因工作问题发生过争执的被害人樊某某将篮球故意弹向被告人陈小军，双方因此发生扭打，被人劝开后被害人樊某某又拿工具欲殴打被告人陈小军，但被人制止，后二人各自离开。稍后，被害人樊某某发现被告人陈小军在篮球场附近的电视房内，遂在门口持铁管击打被告人陈小军，被告人陈小军被打后拿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捅刺了被害人樊某某左上臂一刀，被害人樊某某受伤后逃跑，被告人陈小军持刀追赶，因未追上遂将水果刀丢弃在电视房东侧护栏附近的草丛里，被害人樊某某跑到篮球场旁的草地后倒在地上，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被告人陈小军留在现场等候，随后被接警的公安人员抓获。经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樊某某系因被单刃锐器刺中左上臂致左肱动脉破裂，造成大量失血而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刘某甲的证言：2014年3月20日傍晚6时许，我看到樊某某和陈小军在篮球场旁边扭打起来，我上前将他们分开，樊某某从电视房旁边处拿起一个铁制三角架想打陈小军，但被我当场制止，樊某某回宿舍，陈小军则坐在电视房门口看电视。过了十多分钟，我去公司打卡后往篮球场走，发现樊某某迎面走过来，身上有血，他用手捂着胸部坐在草地旁边，我即用手机打110报警和120叫救护车，期间看见樊某某躺倒在草地上不动了。我想应该是陈小军搞伤樊某某就去小卖部找他，看见陈小军坐在小卖部，我告诉他已经报警，后巡警过来将陈小军控制，120救护车也来到将樊某某送医院抢救，但抢救无效死亡。证人刘某甲辨认出被告人陈小军及被害人樊某某。
2.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伟达印务有限公司广场内，在广场南部电视房东北侧地上的铁板上、篮球场保安亭西北侧地面、宿舍楼东侧的水泥路地面、篮球场北侧地面及西部地面等处发现多处血迹，在篮球场东侧小卖部门前路段铁桌上有一根空心方形铁管，铁管上见有血迹；在电视房东侧护栏外路边草丛内见一把蓝色刀柄黑色刀刃的弹簧刀，弹簧刀上见有可疑斑迹。公安人员在现场提取了地面血迹13处、空心方形铁管1根及铁管上血迹5处、弹簧刀1把及刀上可疑斑迹4处等痕迹物证。
3.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山公（司）鉴（法）字（2014）1052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樊某某左上臂前内侧近腋窝处见一处创口，创缘整齐，创口短而深，创角一钝一锐，分析符合单刃锐器刺击形成，该创口致左肱动脉破裂，尸体有明显失血征象，鉴定意见是死者樊某某系因被单刃锐器刺中左上臂致左肱动脉破裂造成大量失血而死亡。
4.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山公（司）鉴（法物）字（2014）358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1）送检的现场地面13处血迹、现场方形铁管上5处血迹、草丛中弹簧刀刀刃正面擦拭和背面擦拭共20处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20处人血与死者樊某某血样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2）送检的草丛中弹簧刀刀柄背面中部擦拭可疑斑迹检出混合成分，且该成份不排除包含有被告人陈小军和死者樊某某的成分。
5.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山公（司）鉴（法）字（2014）1052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告人陈小军左上臂的条形皮下出血和右手无名指近侧和远侧指间关节背侧的两处擦伤，分析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形成，其损伤程度未达轻微伤。
6.证人何某某的证言：2014年3月20日下午6时许，我在公司小卖部门口看到陈小军从宿舍走过篮球场，正在打篮球的樊某某就用篮球扔向陈小军的背部，两人因此发生争吵并在篮球场旁边扭打起来，保安队长刘某甲过来把他们拉开，陈小军就去电视房看电视。过了几分钟，樊某某从宿舍下来打电话要找人来打陈小军，并从电视房旁边拿了个铁制三角架准备打在电视房内的陈小军，但被保安队长阻止了。稍后樊某某又从电视房旁边地上捡起一根方形铁棍去打坐在电视房门口的陈小军，陈小军就从身上拿出一把折叠刀并打开，这时樊某某又用铁棍继续向陈小军横打过去，左手挡着陈小军的刀，同时陈小军用左手手臂挡了樊某某的方形铁棍，右手就用那把折叠刀往前捅了一刀，捅完后，樊某某转身往后逃跑，看到他的腋窝处流了很多血，陈小军拿着刀追了五六米就停下来了回到电视房。过了几分钟警察来到，后来听人说樊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证人何某某辨认出被告人陈小军和被害人樊某某。
7.证人万某某的证言：2014年3月20日下午6时许，我在公司电视房门口看到樊某某和陈小军在篮球场里扭打在一起，后被保安队长刘某甲制止了。过了几分钟，樊某某可能不服气就从电视房的侧边拿了一个铁制三角架准备打陈小军，又被保安队长制止了，樊某某就回宿舍去了。过了十几分钟，樊某某又来到电视房附近，并打电话要找人来打陈小军。他打完电话后到小卖部附近又拿起一根角铁准备去打陈小军，我就上前从樊某某手中拿过来。一会儿，樊某某拿着一根空心方形管朝坐在电视房门口处的陈小军左手臂连续打了两下，打到第三下时，陈小军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这时樊某某仍然拿着空心方形管朝陈小军打去，樊某某打完这下就跑了，陈小军拿着水果刀追了樊某某二十几米就停止没有追了，樊某某跑到对面的草坪上，我看到他身上有很多血，一会儿就躺在草坪里了，再过一会，警察和救护车来到。证人万某某辨认出被告人陈小军和被害人樊某某，指认了樊某某打陈小军的方形管。
8.证人吴某某的证言：2014年3月20日下午6时许，我在公司电视房打牌时看见后来捅伤人的那名工友当时坐在电视房的椅子上，后来死了的那名男工友先用铁管之类的东西连续打了捅伤人的那名男工友肩部或手膀位置三下以上。捅伤人的那名男工友被打后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并从身上拿出一把折叠水果刀打开刀刃，后来死了的男工友就往电视房外面退，捅伤人的那名男工友追上去。他们打完架二三分钟后，我看到被捅伤的男工友躺在公司宿舍前面的草坪上，捅伤人的那名男工友又回到电视房，后来警察到场将捅伤的那名工友带走。证人吴某某辨认出被告人陈小军就是用折叠水果刀捅伤另一名工友的男子；被害人樊某某就是被捅伤的男子。
9.证人董某某的证言：案发当天下午6时许，我和向某某、孙某某等四五人在公司篮球场打球，看到小卖部旁边的电视室冲出两个人，跑在前面的是公司生产部的河南籍男子，紧追在后面的是公司的另一名男子，他们好像都拿了东西。他们在电视室门口面对面互相打了几下，河南男子受伤往宿舍方向跑，他一边跑一边用手捂着胸口，好像在流血，对方没再追他。后河南男子走到厂房对面的草坪好像支持不住躺了下来。约十多分钟后，警察来到将打人的男子带走了。证人董某某辨认出被害人樊某某就是被打伤送医院救治的人。
10.证人孙某某的证言：2014年3月20日下午6时许，我与向某某、董某某等人在公司的篮球场打篮球时，看见一个穿工衣的矮男子经过篮球场走到小卖部，约两分钟后，该矮男子与一个高瘦的男子在篮球场边打架，保安队长刘某甲过来把他们拉开。约十五分钟后，我看见打架的高瘦男子躺在篮球场边，胸口有血，已不能动了，110和120都过来了。证人孙某某辨认出被告人陈小军是参与打斗中身材矮的男子，被害人樊某某是参与打斗中高瘦的男子。
11.证人卢某某的证言：2014年3月20日下午6时许，我和公司三名男员工在篮球场打球时，看见一名穿厂服的男子从宿舍经过篮球场走向小卖部，我们打篮球中的一名男子故意把篮球用力向地上砸了一下，球飞向该穿厂服的男子，然后他们就打了起来，后被保安队长拉开。过了十分钟左右，我看见这名用球砸人的男子满身是血，而穿厂服的男子在看电视，后医生和警察都来了。证人卢某某辨认出被告人陈小军就是穿厂服的男子，被害人樊某某就是受伤被送医院的男子。
12.证人郭某某的证言：案发当天下午4时许，陈小军和樊某某因叉车使用问题发生过争吵，我在调解过程中了解到：陈小军在用叉车拉货时，樊某某过去陈小军处争抢叉车用，两人因此吵了起来，后在我的调解下双方就散开了。约十分钟后，樊某某拿了一只钳子准备去打正在工作的陈小军，但被我立即阻止了，然后我又进行了调解，樊某某跟我道歉，我看他态度很诚恳，就问陈小军这件事能不能到此为止，陈小军说只要樊某某不打他就没事。这件事就调解完毕了，到下班时两人再也没有争吵过。
13.证人马某某的证言：案发当天，我在公司小卖部篮球场斜对面看到樊某某上身全是血，于是马上叫保安队长刘某甲打电话报警，我就打120叫救护车。过了约十分钟，民警到场把陈小军扣押起来，后120救护车来到把樊某某送到医院。
14.证人向某某的证言：2014年3月20日下午6时许，我在公司篮球场打球时，听到饭堂老板说报警，公司人事助理马小姐在小卖部门口打电话，一名穿白色上衣的员工站在饭堂的旁边，左侧胸部以下有血迹，后来他横过草地走到打卡机旁边的草地坐下来，不一会他就躺下了。
15.证人梁某某、刘某乙的证言：我们接报后到达伟达印务有限公司时，看到打人的男子坐在电视房里面椅子上，就叫他出来，那男子从电视房里面走了出来，我们就对他上手铐并叫他蹲下，那男子没有反抗，只是说脚有伤不能蹲下，我们就叫他坐在地上，他就坐在地上了。后来，我们协助民警将该男子带回派出所处理。
16.证人耿某的证言：2014年3月20日晚上7时许，我接到丈夫樊某某公司工作人员马某某的电话称樊某某在公司和工友发生打架，现在已被送到张家边医院。我去到医院后，医生对我说樊某某已救治无效死亡。证人耿某辨认出被害人樊某某是其丈夫。
17.中山市公安局火炬开发区分局东城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3月20日下午6时10分许，公安人员接报后在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伟达印务有限公司电视房内将被告人陈小军带回公安机关处理。
18.现场监控视频及截图证实：2014年3月20日下午6时许被告人陈小军路经公司篮球场时，被害人樊某某将球砸到地上反弹向被告人陈小军，随后两人发生扭打，被人劝开后樊某某拿工具想打被告人陈小军，但被人制止；稍后樊某某在电视房附近拿工具殴打坐在房内看电视的被告人陈小军，过程中被告人陈小军拿刀出来刺向樊某某，随后樊某某逃跑，被告人陈小军在后面追赶一会后停下。
19.中山伟达印务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及应征申请表证实：被告人陈小军及被害人樊某某案发时均是该公司的员工。
20.四川省江油市公安局马角坝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了被告人陈小军的身份情况。
21.被告人陈小军的供述：2014年3月20日下午5时许，我在公司的车间工作时，一名男工友说我使用了他的叉车并骂我，我回骂他。下午6时许，我走到篮球场时，不知是谁用篮球砸到我的背上，我随口骂了一句，突然下午和我吵架的那名男子冲过来用拳头打我的头部，我还手，后被保安劝开，我就去了电视房看电视。隔了几分钟，那名男子手持一根铁管跑来电视房朝我左肩膀打了二三下立即跑离电视房，见我没有还手，又跑过来打我，我站起来，并从身上拿出一把折叠式水果刀，他又用铁管往我身上打，我就用刀捅了他一刀。他受伤后向宿舍方向跑，我拿着刀在后面追了几米，跑不过他就没再追了，然后我将刀洗了扔在电视房栏杆外的草丛里处。我知道有同事报警，于是又回到电视房等警察过来处理。约过了10分钟，警察就来到了。被告人陈小军辨认出被害人樊某某就是与其发生冲突后被其用刀捅伤的男子；指认了作案现场、作案工具及现场视频截图中其本人和被害人樊某某。
以上证据均由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陈小军及其辩护人所提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1.对于被告人陈小军辩称其没有故意伤害被害人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小军属于防卫过当，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严重过错的意见，经查，被害人樊某某在案发前与被告人陈小军因工作时使用工具问题曾发生争执，虽经调解已经平息，但被害人樊某某在被告人陈小军经过篮球场时故意用球弹向被告人陈小军从而引发双方扭打，被人劝开后，发现被告人陈小军在电视房内看电视，又拿铁管殴打被告人陈小军从而引发本案，因此，被害人樊某某对本案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但是，被害人樊某某在电视房持铁管击打被告人陈小军时，并未对被告人陈小军造成现实的严重伤害，法医鉴定也证实被告人陈小军损伤程度轻微，因此，被害人当时的伤害行为还没有达到严重危及被告人陈小军人身安全的程度，但被告人陈小军没有采取离开现场或者通过寻求其他在场工友帮助等合理途径避免受到伤害，而是拔出水果刀与被害人对打，并在被害人受伤逃跑时仍持刀追赶，由此可见被告人陈小军具有伤害他人的故意和行为，其行为不属于防卫过当，应构成故意伤害罪。
2.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小军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被告人陈小军作案后明知他人已经报案，仍留在现场等候处理，证人梁某某、刘某乙也证实抓捕被告人陈小军时其没有反抗，且归案后被告人陈小军对其持刀捅刺被害人樊某某的行为予以供认，其行为构成自首，对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小军无视国家法律，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被告人陈小军作案后留在现场等候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鉴于被害人樊某某对引发本案存在重大过错，可相应减轻被告人陈小军的刑责。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小军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陈小军及其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如上所述，有理部分予以采纳，其余部分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小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20日起至2024年3月1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梁容坚
审 判 员 裴 涛
代理审判员 吴楚凡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苏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