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终字第1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宇航。
委托代理人：施金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高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欢迎。
上诉人孙宇航为与被上诉人胡高丰、陈欢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3）金永商初字第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志坚、李建旭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胡高丰与被告陈欢迎系夫妻关系。原告主张两被告分多次向其借款37612345元，无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存在民间贷款关系。
2013年3月27日，孙宇航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归还原告人民币29012345元。
胡高丰在原审中答辩称：根本没有民间借贷款项，是浙江金华中铝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铝公司）股权转让，及土地买卖，原告其实尚欠被告土地转让款200多万元。中铝股权转让合同中800万元没转让前让原告带到上海，但原告私刻印章把钱转到自己的账户中。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陈欢迎在原审中答辩称：其不认识原告，原告找不到其丈夫，就找到家中，其签字是原告强迫，原告为了避税，让其另外帮原告签一份股权协议，综上，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主张与被告胡高丰、陈欢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要求两被告归还借款2901234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孙宇航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8686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91862元，由原告孙宇航负担。
上诉人孙宇航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中铝公司法定代表人已于2011年7月5日变更为童力，上述七笔汇入中铝公司的款项与被告胡高丰、陈欢迎并无关联”错误。该判决书存在明显认定事实不清，对关键的暂代还款事实未予查明、认定。1、本案双方间存在股权转让交易。但在股权转让交易前，被上诉人经营中铝公司期间存在向银行贷款2100万元，庭审也已充分查明。2、2011年7月5日以后上诉人支付至中铝公司的七笔款项，是代还被上诉人经营中铝公司期间所欠的银行贷款，该关键事实一审判决明显遗漏查明。3、双方仅对2011年7月5日后，上诉人支付至中铝公司还银行贷款，按约定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还是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产生争议。被上诉人陈欢迎在2012年9月出具的《证明》已能清楚说明是暂代被上诉人偿还银行贷款。二、一审判决书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是民间借贷还是股份转让”。从而认定“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归纳及认定违背基本审判逻辑，从而造成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对关键争议事实未作认定。1、一审判决载明上诉人诉请“判令被上诉人归还借款”，认识错误。上诉人一审明确诉请“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人民币29012345元”。2、事实上，本案双方间关键的争议是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是股权转让款，还是被上诉人借款或者代被上诉人还款的争议。3、法庭依法针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根据证据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作出判决。不能仅认定法律关系作出判决，更不能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作出判决。一审判决已过于粗浅的将法律关系作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从而错误的将法律关系作为当事人的诉请。同时错误的将法律关系作为案件事实而作出认定。4、《证据规定》第35条的规定。就法律关系而言，审判法官对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依法负有释明和诉请变更告知义务。本案上诉人虽陈述借款事实，但提出的是涵盖性的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人民币（即返还欠款）的诉请。须承担的是对自身诉请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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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款事实的举证责任。如无证据证明是借款的法律关系，法庭也应依法查明是否存在暂代还贷款未还、以及是否存在不当得利未返还而产生欠款的事实。同时履行法律关系释明及诉请变更告知义务。5、根据本案上诉人一审的诉请。即使本案上诉人不能证明存在借款事实，应主张的是不当得利返还或追偿代偿款，上诉人诉请并无不当，也均无需变更。三、一审判决书认定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借款错误。上诉人一审主张的借款事实清楚。退一步讲，如无法证明双方间存在的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至少也足以充分证明代偿而产生欠款的事实。1、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中，2012年9月被上诉人陈欢迎补签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证明》，直接证明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银行转账凭证、证明等证据，充分证明了借款金额。2、陈欢迎《证明》内容虽未直接载明借款及金额，但其“暂代还中铝公司贷款”的描述当然足以充分证明上诉人暂借款给被上诉人归还贷款的事实。退一步讲，至少也能证明上诉人暂代被上诉人归还贷款的事实。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并且对双方争议的关键事实未作认定，存在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70条的规定，应予以撤销。在二审中，上诉人变更上诉请求：上诉人确认本案法律关系为二被上诉人存在不当得利，7067969.84元应予返还。诉讼请求计算及变更依据：2011年4月18日一笔400万元中的2149524.84元，4月18日405万元，6月11日50万元，6月11日147445元，6月20日71000元，7月22日15万元，该六笔款项其中合计7067969.84元。计算理由：1、因为2011年3月4日被上诉人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曾经有记载支付1000万元，代偿2000万元的内容，虽然就股权转让款是否为3000万元存在争议，但上诉人认可该争议应通过股权转让之诉解决，本案主张不当得利返还之诉，仅针对超过3000万元以外的款项。2、基于3000万元以外的款项就是刚才具体陈述的款项，该款项不属于支付股权转让的款项，属于被上诉人不当得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胡高丰、陈欢迎共同答辩称：一、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从未向孙宇航借款，孙宇航是向其买公司股权，支付给其款项。胡高丰和孙宇航从2011年1月份开始就协商股权转让事宜了，胡高丰与陈欢迎将股权100%的转让给孙宇航，价格是3000万元，孙宇航应支付股权转让款3000万元。孙宇航趁胡高丰不在永康，被上海公安拘留期间，骗陈欢迎签订了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价款改为860万元，时间改为2011年7月份。胡高丰是公司的法人，也是公司的大股东，其没有签字过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宜都是胡高丰与孙宇航谈的，陈欢迎根本不清楚，孙宇航为什么不与胡高丰谈？贷款都有2000万元，按银行贷款习惯，如果公司的价值没有2000万元的话，不可能贷款2000万元给公司，如果贷款由我们来还的，我方也不可能以860万元的价格卖给孙宇航。三、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审理法院问“本案争议，原告方认为是民间借贷，被告认为是股权及土地转让，对于本庭总结有无异议”，各方都回答“无异议”，对各方都无异议的争议焦点当然是一审法院应当审理的内容。四、关于孙宇航变更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2011年6月11日50万元、147445元，是孙宇航打过来后，是他欠别人赌债怕老婆知道，让胡高丰转一下的。钱打给胡高丰后其就一分不动的打到孙宇航给的那个人的账号上，胡高丰帮孙宇航倒一下的。7.1万元，提供过一份承诺书，上面明确写着财务人员、其他人员员工工资及贷款费用。405万元中的5万元就是贷款费用10万元两人每人5万元。2011年4月28日上诉人拿走了一张开到上海长铝经贸发展有限公司的800万元汇票，当时胡高丰叫孙宇航拿到上海去的。根据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4月28日孙宇航背书到了自己的建行卡上，上诉人又拿走了800万元。7月22日的15万元是股权变更的费用，是将法人和股东变更到他人名下的费用。这样算下来，孙宇航总计支付给胡高丰：2011年1月10日340万元、2011年1月19日460万元，这里共计800万元，2011年4月18日400万元和405万元，2011年6月11日50万元和147445万元，2011年6月20日71000元，2011年7月22日15万元，其总共支付给胡高丰除去费用计1600万元。后来2000万元贷款，这是协议中说的，2000万元贷款由孙宇航归还的，总计3600万元。前面孙宇航又拿走了800万元，还差200万元。综上，二被上诉人没有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还欠钱。
二审中，孙宇航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第1组证据：金华银行对账单一份，系中铝公司2011年的银行对账信息，证明2011年11月7日上诉人支付至中铝公司银行账户的2100万元是代偿中铝公司原二被上诉人经营期间所欠的银行贷款。第2组证据：划拨土地使用权补办出让合同复印件一份，金市土补字（2001）第68号，出让方为金华市国土管理规划局，受让方为陈静罡、严向东，证明土地出让取得的价款，价值819559元，没有可能在十年后，涨到37.5倍，变成价值3000万元。第3组证据：2009年8月26日增值税发票五份，证明上诉人经营的企业与本案涉及的一张汇票收款人上海长铝经贸发展有限公司本身存在业务往来。
胡高丰、陈欢迎质证认为：第1组证据，二被上诉人已经在2011年6月将股权转让给孙宇航，及指定的童力、施丽红，所以他们的对账单与二被上诉人无关。第2组证据，2011年土地性质还未转成商业用地，这块土地是2010年3月份从西湖法院拍卖所得，加上交税等，已经要900多万元了，它是宾虹路与电大路红绿灯的交叉路口，现在又在万达广场旁边，升值空间很大。收购别人时就是1700多万元，银行评估是2100多万元，贷款时打了个折，贷了2000万元，孙宇航对这些情况都是知道的。当时只愿意转给他一半股权，孙宇航一定要我全部转给他。第3组证据，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被孙宇航拿走的800万元承兑汇票没有任何关系。因为银行汇票是拿到上海公司买铝锭的，汇票是给上海的公司的。
胡高丰、陈欢迎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第1组证据：2011年1月23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转让方中铝公司、受让方孙宇航，当时孙宇航将800万元订金打给胡高丰后，拿了一份协议到金华让其签，协议的后面对付款方式都是约定的很清楚的。证明从2011年1月份开始，孙宇航每笔打给胡高丰的钱都是按其自己写的协议约定的时间支付的，不存在借款。第2组证据：2010年7月份金华市华成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估价报告一份，证明2010年7月份时中铝公司土地抵押价值是1600多万元。第3组证据：2011年4月28日990502商城支行三省一市汇票（本票）他行申请解付成功清单一份及2011年4月28日华东三省一市银行汇票一份（编号001000400324140551），证明孙宇航从胡高丰处拿走800万元。并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请求调取该银行汇票的入账情况，用以证明该800万元，是孙宇航私刻公章入到其的私人账上。胡高丰问过上海公司，法人章和私人章都是假的。根据该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以下证据材料：金华银行出具的990502商城支行三省一市汇票（本票）他行申请解付成功清单一份；中国建设银行永康支行出具的该汇票背书内容一份、进账单一份及收款人账号信息一份。
孙宇航质证认为：第1组证据，上诉人的签名是真实的，但对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协议与一审时我方提供的2011年3月4日签订的股权协议是同一内容，是上诉人应被上诉人的要求，为其抬高银行的评估价格，提高其的授信额度，配合出具。并非是双方真实的交易价格。第2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评估报告是由单方委托的，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是为了向银行抵押贷款作的评估报告。办理银行抵押贷款需要银行作为委托人向其认可的评估机构委托评估，所以该评估报告与被上诉人自己的陈述本身自相矛盾，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第3组证据及本院调取的证据：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二被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事实上该张汇票是收款人上海长铝经贸发展有限公司持有，上诉人入账该张汇票的行为是本身自己与上海长铝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的业务交往，根本不是被上诉人所陈述的上诉人私刻公章将被上诉人交付的汇票占为己有。
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孙宇航提供的证据：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进账单能说明中铝公司在金华银行资金往来情况，不足以证明孙宇航存在代偿贷款的事实。第2、3组证据均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能认定，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胡高丰、陈欢迎提供的证据：第1组证据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签名，孙宇航无异议，且内容与2011年3月4日签订的股权协议相互印证，故对2011年1月23日形成的该股权转让协议书，本院予以确认。第2组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第3组证据，2011年4月28日990502商城支行三省一市汇票的解付内容与本院调查取证的证据内容相互印证。该汇票在2011年4月28日经背书进入孙宇航在中国建设银行的个人账号，款项为800万元。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月23日，中铝公司与孙宇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将胡高丰、陈欢迎拥有的中铝公司100%股权作价叁仟万元转让，该协议由胡高丰签名并加盖中铝公司公章，孙宇航签名。2011年3月4日，转让方胡高丰、陈欢迎，受让方孙宇航、施颖芳，第三方童力、施丽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将胡高丰、陈欢迎的股权转让给孙宇航、施颖芳，定价3000万元，孙宇航、施颖芳已经于2011年1月19日通过转账支付1000万元作为股权转让款。中铝公司现有贷款2000万元及利息、其他一切费用由受让方、第三方承担。受让方要求转让方将股权变更到第三方名下。变更登记后，中铝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为第三方，实际股东及控制股东为受让方。孙宇航向胡高丰汇款8次，分别为：2011年1月10日3400000元、1月19日4600000元、4月18日4000000元、4月18日4050000元、6月20日500000元、6月20日147445元、6月20日71000元、7月22日150000元，共计16918445元。孙宇航向中铝公司汇款4次，分别为：2011年7月19日77000元、11月7日5000000元、11月7日5000000元、11月7日1000000元，共计11077000元。王学杰向中铝公司汇款2次，分别为2011年11月7日4000000元、11月7日4000000元，共计8000000元。永康市奇磨电动工具有限公司于11月7日汇入中铝公司账户的款项为1100000元。2011年7月5日，中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胡高丰变更为童力，股东为童力、施丽红。另查明，2011年4月28日，金华银行开具华东三省一市银行汇票一张，申请人为中铝公司，收款人为上海长铝经贸发展有限公司，出票金额为800万元。同日，该汇票经背书进入孙宇航在中国建设银行的个人账号，款项为80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孙宇航与胡高丰之间虽有款项往来，但没有任何依据证明孙宇航与胡高丰、陈欢迎之间就款项借贷达成过合意，故原判驳回孙宇航的借贷诉请并无不当。在二审中，孙宇航变更诉请，认为2011年3月4日胡高丰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曾经有记载支付1000万元，代偿2000万元的内容，虽然就股权转让款是否为3000万元存在争议，但其认可该争议应通过股权转让之诉解决，针对超过3000万元以外的款项，胡高丰存在不当得利。其多次向胡高丰汇款，其中2011年4月18日一笔400万元中的2149524.84元，4月18日405万元，6月11日50万元，6月11日147445元，6月20日71000元，7月22日15万元，该六笔款项合计7067969.84元，应予返回。对此，胡高丰、陈欢迎并不认可，其认为与孙宇航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另有800万元款项进入孙宇航个人账号，不构成不当得利。对于孙宇航变更后的法律关系及诉请，本院认为，2011年1月，孙宇航与胡高丰就中铝公司股权转让达成过协议，从2011年1月开始，孙宇航即开始向胡高丰支付转让款。至2011年7月，中铝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变更。因此，孙宇航上述变更诉请的款项支付时间在中铝公司股权转让时间范围之内。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认定的事实，并不能排除上述款项为支付中铝公司股权转让的款项。在一、二审中，胡高丰提出另有中铝公司的800万元款项进入孙宇航的个人账号。在一审及二审的第一次庭审中，孙宇航均否认收到该款项。本院根据胡高丰的申请，对金华银行2011年4月28日开具的银行汇票资金走向进行了调查取证，查实出票人为中铝公司的款项800万元在同日经背书进入了孙宇航账号。在二审第二次庭审中，孙宇航又解释该800万元为交易货款，几次陈述内容完全不一致。其在二审中提供的2009年8月26日增值税发票五份，与汇票的入账时间2011年4月28日存在矛盾，且增值税发票的购货名称为永康市正一工贸有限公司，并非孙宇航个人，与汇票的资金走向不一致。该汇票表明，除了孙宇航汇款给胡高丰、中铝公司外，中铝公司也有款项进入孙宇航账号，互有经济往来。综上，在存在股权转让纠纷及互有经济往来的情况下，孙宇航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支付给胡高丰的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276元，由上诉人孙宇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梅
审 判 员 吴志坚
审 判 员 李建旭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