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松民一终字第68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里相刚，住吉林省松原市。
委托代理人：周景艳，吉林迅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艳娟，住吉林省松原市。
一审原告：孟雅琴，住吉林省松原市，身份证号码×××。
上诉人里向刚因与被上诉人李艳娟、一审原告孟雅琴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1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里相刚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景艳，被上诉人李艳娟，一审原告孟雅琴到庭参加了诉讼。
一审原告里相刚、孟雅琴诉称：我们系夫妻关系，李艳娟是我们的儿媳。2014年3月4日，我们的儿子里明发生交通肇事后因抢救无效死亡。肇事方给付赔偿款553000元，其中包括我们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5万元以及抢救里明的医疗费5万元。该赔偿款被李艳娟取走后，拒绝给付应属我们的部分。我们请求法院判令李艳娟给付我们赔偿款20万元。
李艳娟辩称：里相刚与孟雅琴所诉事实和理由不正确。我原来打算自愿给付二原告部分赔偿款，但因里明过世后里相刚与孟雅琴强占我的房屋，故现在不同意给付他们任何赔偿款。
一审法院查明：里相刚与孟雅琴系夫妻关系。李艳娟是里相刚与孟雅琴的儿媳妇。2014年3月4日17时许，里相刚与孟雅琴之子、李艳娟之夫里明驾驶两轮摩托车在市区行驶时不慎与吴迪驾驶的丰田牌轿车发生交通事故。2014年3月6日，身负重伤的里明经抢救无效而辞世。后经交警部门认定，肇事双方在此次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里明和李艳娟育有一名女孩（里天爱，现年10岁）。李明生前并未与里相刚、孟雅琴共同生活。2014年3月14日，里相刚、孟雅琴及李艳娟作为甲方同乙方吴迪经松原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乙方按同等责任赔偿甲方医疗费33311.92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仅里天爱一人）和精神抚慰金合计196158.29元；二、乙方补偿给甲方357153.63元。松公交调字（2014）第000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经向当事双方送达后，所有赔偿（或补偿）款已由李艳娟悉数领取。庭审期间，被告承认在抢救里明期间所花医疗费系由里相刚、孟雅琴支付。里相刚、孟雅琴虽称里明的丧葬费也是由他们出的，但其对此举证不能，李艳娟亦否认。
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本案是由车辆肇事引起的，且事故责任已明确。轿车车主吴迪亦履行完赔偿义务。因此，里相刚、孟雅琴与李艳娟之间缘自赔偿（或补偿）款归属问题发生争执仍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范围。因在抢救里明期间所花医疗费系里相刚、孟雅琴方支付，所以由吴迪赔偿的医疗费33311.92元应归里相刚、孟雅琴。但里相刚、孟雅琴称还花有丧葬费因无证据佐证，不予认定。缘于吴迪赔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仅为里天爱一人，故而里相刚、孟雅琴要求李艳娟再分给他们此项赔款15万元是没有道理的。又因李艳娟是死者里明配偶、双方所生女孩尚未成年，且里相刚、孟雅琴与李艳娟在里明辞世前也没一居共同生活，所以涉案的其他赔偿（或补偿）款归予李艳娟较比有力、公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艳娟将由吴迪赔偿的医疗费款33311.92元交付给里相刚、孟雅琴。二、驳回里相刚、孟雅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里相刚、孟艳琴负担1800元、由李艳娟负担350元。剩余2150元，退还给里相刚、孟雅琴。
上诉人里相刚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无论是《侵权责任法》、《道路交通安全法》还是《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均是对交通事故后与肇事方的赔偿纠纷所适用的。而本案双方当事人与肇事方的赔偿问题已经处理完毕，没有任何争议。本案是对里相刚、孟雅琴所应得到的款项被李艳娟独自占有而请求返还所产生的纠纷。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曲解了本案的实际性质。2.《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不当利益返还受益人。”本案事实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与肇事方签订的赔偿协议分为两项，第一项是依法取得的，第二项是没有法律依据而肇事方另行自愿补偿给双方当事人的。里相刚应得的补偿款包括在第二项里。而该补偿款被被上诉人取走后拒绝给付给里相刚，其行为造成了上诉人的损失。一审立案时经审查后，确定本案的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可一审判决毫无根据的将本案案由改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款归属）纠纷”是没有依据的。3.李艳娟目前还很年轻，有独立生活能力，其依法取得的死亡赔偿金近20万元，里相刚始终都没有提出分割，致使要求在额外补偿的30余万元里要求给付属于自己的15万元。李艳娟支付该15万元后还剩30余万元，完全可以生活。至于里相刚、孟雅琴与里明及李艳娟之所以没在一起生活，是因李艳娟与里明婚后一直感情不和，且曾离婚，直到2012年才办理复婚手续。里相刚为使儿子能过上安稳日子，将自己的房子腾出给李艳娟居住，里相刚与孟雅琴另租房居住，因此才没有在一起居住。4.目前，里相刚与孟雅琴已近老年，身体多病，承受着丧子之痛的同时还要出去打工维持生活，将来将丧失劳动能力且无依无靠。本案中，属于里相刚的赔偿款应归其本人所有，一审判决有失公平，侵犯了里相刚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艳娟答辩称：我不同意给付上诉人15万元。上诉人有劳动能力。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一审原告孟雅琴的答辩意见与里相刚的上诉意见一致。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里相刚、孟雅琴系死者里明的父母，李艳娟系里明的妻子。里明与李艳娟生育一名女孩里天爱。2014年3月6日，里明因交通事故抢救无效而死亡。2014年3月14日，经松原市交警事故处理大队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里相刚、孟雅琴与李艳娟作为家属与肇事者吴迪达成调解协议，松原市交警事故处理大队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松公交调字（2014）第000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经交警部门认定，吴迪与里明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吴迪赔偿李艳娟及里相刚、孟亚娟各项损失272316.58元（医疗费33311.92元、死亡赔偿金171963.4元、丧葬费19203.5元、里天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7837.76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中的196158.29元。二、吴迪补偿给里相刚、孟雅琴及李艳娟357153.63元。李艳娟将各项赔偿款取回，自行分配。如因分配不均，与吴迪无关。上述协议签订后，所涉赔偿款项共计553311.92元被李艳娟领取。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是民事案件名称的重要组成部分，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案件的性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是指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时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里明因交通事故而死亡，肇事方吴迪与里明的近亲属里相刚、孟雅琴及李艳娟就赔偿一事已达成协议，吴迪已按协议将约定款项给付完毕。本案所涉争议已与吴迪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承担及吴迪应给付的款项数额无关。本案所争议的是李艳娟就其已领取的赔偿款是否应向里相刚、孟雅琴有所给付的问题，故本案案由不应认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里明因交通事故死亡，肇事方吴迪给付款项共分两部分，第一部分为法定赔偿项目196158.29元，包括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里天爱的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第二部分为肇事方吴迪自愿给付的补偿款357153.63元。关于第一部分的赔偿款项的归属问题，一审判决李艳娟将其中的医疗费33311.92元交付给里相刚、孟雅琴，双方当事人对此项判决均无异议，且里相刚、孟雅琴表示对第一部分的赔偿款不主张权利，其二人要求分割的系赔偿协议中所涉的第二部分补偿款357153.63元。根据松原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人民调解委员会松公交调字（2014）第000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所列甲方当事人为李艳娟、里相刚、孟雅琴三人，且该三人均在上述协议书中签字。该协议中明确约定“甲方代表李艳娟将各项赔偿款及补偿款领回，自行分配，如因分配不均发生争议，与乙方不管”。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李艳娟、里相刚及孟雅琴均系该调解协议中的权利人，李艳娟作为代领人将赔偿及补偿款项领取，但其领取后应与里相刚及孟雅琴对所获款项进行分配。据此，李艳娟不能独自对调解协议中第二部分的补偿款项357153.63元享有所有权，上述款项应为李艳娟、里相刚及孟雅琴三人共有，本案应为共有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第二款规定：“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抚养义务的被抚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根据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受害人因侵权行为而死亡，其近亲属有权获得物质损害赔偿及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李艳娟、里相刚及孟雅琴作为受害人里明的近亲属与吴迪所签订的调解协议第二部分所涉补偿款357153.63元虽未明确系属于物质损害赔偿还是精神损害赔偿，但其协议第一部分所列赔偿款项中除精神损害赔偿2万元外，其余全部为物质性损害赔偿，故协议第二部分补偿款357153.63元应具有精神抚慰性质，系吴迪自愿给付的对里明的近亲属里明死亡所受精神痛苦的补偿。里明系里相刚与孟雅琴的唯一子女，按照常理，里明死亡必然会给其其父母带来精神上的痛苦，故里相刚及孟雅琴具有分割补偿款357153.63元的权利。此外，上述款项原则上应在里相刚、孟雅琴一方与李艳娟一方间予以平均分割，但里相刚及孟雅琴在本案中只请求分割15万元，故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第26次会议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13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李艳娟将由吴迪赔偿的医疗费款33311.92元交付给里相刚、孟雅琴。”
二、撤销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13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里相刚、孟雅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李艳娟将由吴迪所给付的补偿款中的150000元交付给里相刚、孟雅琴。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300元，由里相刚、孟雅琴负担2300元，由李艳娟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福桐
审判员 张 继
审判员 姚德满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洪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