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9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勇。
委托代理人杜小东，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斌，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翠蓉。
委托代理人杜小东，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斌，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航空路*号丰德国际广场*号楼第*层、第*层、第**层*号。
负责人范丹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海松。
委托代理人张丹。
上诉人谢勇、黄翠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锦城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高新民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案外人张俊于2012年1月16日以896297元的价格购买了一辆奥迪A8L轿车，并支付车辆购置税76606元。2012年1月19日，张俊在平安保险锦城公司为上述车辆投保了全车盗抢险，赔偿限额为974800元。
2012年6月30日，张俊之妻陈艳将前述车辆开至谢勇经营的恒丰洗车行进行清洗，并向该洗车行工作人员交付了车辆钥匙后离开。案外人田达华发现后尾随陈艳，观察其去向后，进入洗车行佯装车主向工作人员给付20元洗车费后，取得车辆钥匙将车开走。田达华骗取上述车辆后，拿走车内3万余元现金，将车辆以150000元的价格卖给案外人张巍。
陈艳返回洗车行取车时发现川A009**奥迪车已被骗走，遂即报警。2012年8月5日，田达华因涉嫌盗窃罪被双流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0日因涉嫌盗窃罪经双流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年8月7日田达华从双流县万安派出所脱逃，同年8月17日由双流县公安局执行逮捕。2013年2月5日，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刑一诉字（2013）第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田达华涉嫌犯诈骗罪、盗窃罪、脱逃罪，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5月6日作出了（2013）成刑初字第99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田达华犯诈骗罪、盗窃罪、脱逃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对扣押在案的现金289900元退赔被害人，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追缴所得返还各被害人。该刑事判决书中载明案涉车辆丢失时经双流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鉴定其实际价值为715419元。上述判决书“证人证言”部分载明“证人黄曙光证言，证实2012年6月30日上午11点过，一女子开川A009**奥迪来洗车，她把车钥匙交给洗车场，她就离开了，约10多分钟后，一个30多岁的男子来取车，并交了20元洗车费，黄曙光就把车钥匙交给他了，他就开车走了。12时许，车主来取车，发现车被骗了，于是就报警”。“被告人供述”部分载明“田达华以前开过车，发现现在的洗车场对车辆的管理方面非常松散，很多客人把车子开起来洗以后，就把钥匙交给洗车场的小工，如果小工对前来洗车的客人不熟悉，就有机会把车主的钥匙冒领，把车子盗走。2012年6月底某天，田达华开奔驰E300L到了双流县城边一洗车场，见一女子开一辆香槟色奥迪A8来洗，见她把钥匙交给老板后就上出租车走了，后田达华开车跟她约300米后返回洗车场，车已洗好，田达华就问一男员工，那辆奥迪车洗车费好多钱，员工说20元，田达华付了洗车费后获得了钥匙，田达华就将车开回龙泉驿区电信局旁边一小区地下停车场停好，又打的回双流把奔驰开回来”。上述判决作出后，被告人田达华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后，经审理后于2013年7月22日作出了（2013）川刑终字第688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裁定书“审理查明”部分载明“田达华佯装车主支付洗车费后取得车辆钥匙，将价值715419元的川A009**香槟色奥迪A8L汽车骗走”。
原审另查明，案涉车辆丢失后，张俊依据保险合同之约定，要求平安保险锦城公司给付保险赔付金。2012年9月19日，张俊出具了一份《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该转让书载明：“立书人（即张俊）同意自收到赔款之日起，将已取得赔款部分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贵公司（平安保险锦城公司），并授权贵公司得以立书人名义或贵公司名义向责任方追偿或诉讼”。2012年11月19日，平安保险锦城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张俊支付车辆损失保险赔付金891811.53元。2012年11月27日，张俊、陈艳与谢勇、黄翠蓉经协商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谢勇、黄翠蓉向张俊、陈艳支付因丢车导致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共计130000元。协议第四条约定“如保险公司依照保险法的规定和原告（指张俊、陈艳）与保险公司所签订的权益转让书，向被告（指谢勇、黄翠蓉）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被告（指谢勇、黄翠蓉）不能以本协议约定内容作为扣减可能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该协议书经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予以确认，为此，该院作出了（2012）双流民初字第3290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被告谢勇、黄翠蓉于2012年11月30日前给付张俊、陈艳95629.47元。案件受理费683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谢勇、黄翠蓉承担”。2012年11月27日，谢勇、黄翠蓉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俊、陈艳支付了130000元。
原审再查明：1、双流县恒丰汽车美容养护行系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其营业执照载明的户主为谢勇。案涉车辆丢失时处于谢勇与黄翠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截至本案判决之日，案外人田达华因犯罪而获得的赃款289900元尚未进行分配。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主要有当事人庭审陈述，（2012）双流民初字第3290号《民事调解书》，（2013）成刑初字第99号《刑事判决书》，（2013）川刑终字第688号《刑事裁定书》，《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单抄件》，《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贷款结清证明》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之规定，保险人行使代为求偿权的要件包括：（一）保险标的因第三者的违约或者侵权而产生损害；（二）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负有向被保险人赔偿的义务；（三）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属于保险事故；（四）保险人实际履行了赔偿保险金的义务。本案中，被保险车辆川A009**奥迪A8轿车在保险期间内，因第三者损害造成保险事故，平安保险锦城公司在向被保险人张俊支付保险赔付金891811.53元后，依法享有在前述保险赔付金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张俊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平安保险锦城公司能否向谢勇、黄翠蓉主张保险代位求偿权；二、平安保险锦城公司诉请的金额能否成立。对此，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关于平安保险锦城公司能否向谢勇、黄翠蓉主张保险代位求偿权的问题。1、平安保险锦城公司能否向谢勇主张保险代位求偿权。保险代位求偿权行使的对象系对保险标的的损失负有民事赔偿责任的第三者，该民事赔偿责任包括合同违约损失赔偿责任、侵权赔偿责任等。本案中，陈艳将川A009**奥迪A8L轿车交由谢勇开设的恒丰洗车行进行清洗，陈艳与洗车行之间建立了事实上的服务合同关系。陈艳将车辆钥匙交付给洗车行后，车辆即处于洗车行实际控制和掌控之下，由此，洗车行负有因该服务合同关系所产生的附随义务，即在洗车行实际控制和掌控车辆过程中保障该车辆安全的义务。洗车行在案外人田达华佯装车主骗取车辆钥匙时，疏于管理、未尽到审查义务，导致车辆丢失，诉讼过程中，谢勇亦未举证证明其有理由相信案外人田达华有权取走车辆或者田达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而，洗车行应对其违约而导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1条“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在民事诉讼中，应以营业执照登记的户主（业主）为诉讼当事人，在诉讼文书中注明系某字号的户主”之规定，本案中，案涉洗车行系谢勇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因而，平安保险锦城公司有权向谢勇行使代位求偿权。对于谢勇提出的代位求偿权的行使对象仅针对侵权赔偿责任主体，要求追加案外人田达华为本案第三人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分析，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所针对的第三者既包括侵权赔偿的第三者又包括合同损害赔偿的第三者，本案中，平安保险锦城公司选择以合同损害赔偿的第三者作为求偿的对象，该行为是平安保险锦城公司自由处分诉权的行为，未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谢勇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谢勇在实际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侵权人田达华进行追偿。对于谢勇提出的陈艳在交付车辆给洗车行后，未按照交易习惯换取洗车牌，其对车辆丢失亦负有责任，应当相应减轻洗车行责任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在民事合同关系中，合同一方当事人承担赔偿或者违约责任的前提是当事人未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本案中，谢勇并未举证证明按照其与陈艳建立的服务合同的相关约定，换取洗车牌是陈艳应当履行的义务。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和一般常识，车辆权利人在向洗车场交付车辆后，是否换取洗车牌系权利人的权利而非义务，陈艳未行使其享有的权利，不应成为其承担责任的依据。对谢勇的上述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2、黄翠蓉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本案所涉保险事故发生在谢勇、黄翠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而，黄翠蓉系本案适格主体。对其提出的黄翠蓉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平安保险锦城公司诉请金额能否成立的问题。1、谢勇、黄翠蓉对案涉车辆丢失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人主张保险代位求偿权的范围既要以其已支付的保险赔付金为限，又不能超出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谢勇、黄翠蓉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应以被保险人的实际损失为准，即以车辆丢失时的实际价值为准，该价值在刑事案件处理过程中，经有关机构鉴定为715419元。因而，谢勇、黄翠蓉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715419元。2、谢勇、黄翠蓉已支付陈艳、张俊的130000元能否在平安保险锦城公司主张的保险代位求偿权范围内予以扣减的问题。首先，平安保险锦城公司赔付被保险人后，在其赔付范围内取得对第三人的代位求偿权，该权利是法律赋予保险人的法定权利，除非保险人自行放弃或者要求扣减，其他主体均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免除和扣减；其次，在谢勇、黄翠蓉与陈艳、张俊自行达成的赔偿《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如保险公司依照保险法的规定和原告（指张俊、陈艳）与保险公司所签订的权益转让书，向被告（指谢勇、黄翠蓉）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被告（指谢勇、黄翠蓉）不能以本协议约定内容作为扣减可能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因而，谢勇、黄翠蓉提出的要求扣除其已向陈艳、张俊支付的130000元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谢勇、黄翠蓉应向平安保险锦城公司支付715419元，对平安保险锦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谢勇、黄翠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支付715419元；二、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谢勇、黄翠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35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以上共计11359元，由平安保险锦城公司承担1882元，由谢勇、黄翠蓉共同承担9477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谢勇、黄翠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平安保险锦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1、（2013）川刑终字第688号刑事裁定书认定事故性质为诈骗，平安保险锦城公司按照“盗抢险”进行理赔，属在事故性质未最终确认的情况下赔偿保险金，是对其财产的处分，且并非源自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不符合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之“第三人对保险标的的损害属于保险事故”的要件；2、代位求偿权应以支付的保险赔付金为限，也不能超出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谢勇、黄翠蓉已经向张俊、陈艳进行了赔偿，故在确定最后的赔偿责任时，对于谢勇、黄翠蓉已经赔付的部分应予以扣减；3、田达华犯罪所得赃款289900元会分配给相关受害人，法院也应将受害人得到分配的部分予以扣减。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锦城公司答辩称，第一，保险人是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第二，陈艳的实际损失远远大于原审判决书确认的金额，故协议书上约定的金额不应扣除，且该130000元是谢勇、黄翠蓉自愿排除在本案保险赔偿范围之外的补偿款；第三，尽管田达华已经归案，但并不影响保险公司向谢勇追偿。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截至本案二审判决之日，案外人田达华犯罪所获赃款289900元尚未进行分配。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平安保险锦城公司是否有权向谢勇、黄翠蓉行使保险人代位追偿权；二、在平安保险锦城公司有权行使代位追偿权前提下，谢勇、黄翠蓉应向其支付的具体金额。
第一，平安保险锦城公司在恒丰汽车行违约导致案涉车辆丢失后，按保险合同约定向案外人张俊、陈艳进行了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关于“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平安保险锦城公司有权在其赔偿金额范围内向谢勇、黄翠蓉请求赔偿。对于谢勇、黄翠蓉上诉提出，本案事故性质为诈骗，而不属盗抢险的保险范围，本院认为，案外人田达华的犯罪性质并不影响恒丰洗车行应向其对张俊、陈艳承担违约责任的认定。故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第二，谢勇、黄翠蓉与案外人张俊、陈艳签订案涉《协议书》时清楚知晓平安保险锦城公司已经支付张俊、陈艳盗抢险赔偿金891811.53元，且在该《协议书》中双方明确约定，谢勇、黄翠蓉另行向张俊、陈艳支付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补偿共计130000元，该款为平安保险锦城公司支付的保险赔偿金以外未取得赔偿部分的合理补偿，该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三款关于“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之规定。因该130000元系谢勇、黄翠蓉自愿支付给张俊、陈艳的补偿款，且《协议书》中还约定若保险公司向谢勇、黄翠蓉行使代位求偿权，谢勇、黄翠蓉不能以协议约定内容作为扣减可能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因此，本案中，谢勇、黄翠蓉主张该130000元应予以扣减的理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此外，对于谢勇、黄翠蓉上诉主张案外人田达华犯罪所得赃款289900元会分配给相关受害人，受害人得到分配的部分应予以扣减的意见，因上述赃款尚未进行分配，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谢勇、黄翠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审判程序合法，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2718元，由上诉人谢勇、黄翠蓉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兵
代理审判员 郝 亮
代理审判员 胡 茜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任文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