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1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前进路6号。
代表人罗涛，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瑞，男，该支公司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进行调解、和解，提起上诉、反诉。
委托代理人刘杰，男，该支公司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进行调解、和解，提起上诉、反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光玲（死者陈传全妻子），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死者陈传全长女），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依雯（死者陈传全次女），女，汉族。
法定代理人王光玲，系陈依雯母亲。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绍杰，湖北水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收集、提供证据；参加调解；代为参加诉讼，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收法律文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述云，湖北襄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调查、收集、提供证据，参加法庭诉讼，进行法庭辩论，代签收法律文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学荣（肇事车辆车主），女，汉族。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襄阳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光玲、陈文、陈依雯，被上诉人陈小勇、田学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2016）鄂0624民初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2月30日0时许，陈小勇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田学荣所有的鄂F＊＊＊**轿车由南漳县城关镇“金钱贵K**”回涌泉街道，行至305省道42KM＋400M路段，与同向前方陈传全驾驶的无号牌两轮摩托车发生追尾相撞，致陈传全受伤，两车损坏。陈传全送往医院后死亡。2016年1月6日，南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事故作出南公交认字（2016）第201600C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小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和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以及遇有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之规定。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陈小勇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陈传全无责任。2016年1月5日，南漳县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陈传全死亡日期为2015年12月30日，死亡原因为颅内损伤。2016年1月6日，南漳县公安局出具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意见是陈传全因车祸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南漳县公安局和南漳县公证处出具证明，陈传全死亡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
陈传全生前为南漳龙蟒磷制品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月工资为2488.12元。南漳县社会保险事管理局出具社会保险个人信息，证明该公司自2013年10月份开始为其缴纳养老保险金。死者陈传全与王光玲系夫妻关系。南漳县军翔百货商务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王光玲自2014年5月12日到公司上班，月平均工资为2000元人民币。王光玲支付抢救费111.54元。亲属从外地回家支付交通费1198元。2016年2月24日南漳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价格评估鉴定结论书，广州华林牌两轮轻便摩托车的修复价格为人民币2025元（摩托车已报废）。陈小勇垫付安葬费22000元。被扶养人陈依雯，生于2004年12月18日。
原审另查明：田学荣所有的鄂F＊＊＊**轿车在太平阳保险襄阳中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特约险。交强险责任限额122000元；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1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7月18日零时起至2016年7月17日24时止。
原审法院认为：陈小勇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行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光玲、陈文、陈依雯的亲属陈传全死亡，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陈小勇垫付的22000元丧葬费，王光玲、陈文、陈依雯在获得赔款后应予以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按责赔偿”。太平洋财保襄阳中支公司作为鄂F6W1**轿车的保险人，依法首先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责任险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太平洋财保襄阳中支公司抗辩称，陈小勇涉嫌犯罪，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王光玲、陈文、陈依雯亲属陈传全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诉讼费不属保险公司赔偿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费或者诉讼费以及其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太平洋财保襄阳中支公司未能提供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告知的依据，故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不予支持。死者陈传全虽属农村户口，但有证据证明其自2013年10月起一直在南漳龙蟒磷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上班。妻子王光玲在军翔公司上班，家庭主要生活来源为打工收入，故陈传全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光玲、陈文的误工费均按毎天66.67元计算。请求运尸费应属于丧葬费之中，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请求其他亲属的交通费无具体明细，另请车辆使用7天，无法律依据，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请求应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偏高，综合本地区实际生活水平，酌定30000元。参照《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核定，王光玲、陈文、陈依雯的损失为：抢救费111.54元，丧葬费21608.50元，死亡赔偿金497040元（24852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58383.50元（16681元×7年÷2人），误工费1066.72元【（王光玲9天×66.67元＝600.03元.（陈文7天×66.67元＝466.69元）】，摩托车损失2000元，交通费1199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611409.26元。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等损失112111.54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超出损失部分499297.72元。二、驳回王光玲、陈文、陈依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93元，减半收取1747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太平洋财保襄阳中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陈小勇系饮酒驾驶机动车被交警处罚扣12分，驾驶证被扣，关于此部分事实一审未查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累计扣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因肇事司机无证驾驶，保险公司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并有权向被保险人及肇事司机追偿，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陈小勇于驾驶证暂扣期间，违法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行为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保险人无需明确告知。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违反“先刑后民”司法程序和原则，一审法院应待刑事案件审结事实调查清楚后，再审理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元于法无据，陈小勇因此交通事故犯交通肇事罪，已被刑事拘留，即将受到刑事处罚，故精神抚慰金不应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王光玲、陈文、陈依雯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陈小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田学荣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故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补充提交了陈小勇强制措施记录详细信息记录、暂扣记录详细信息记录及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拟证明陈小勇因违法饮酒驾车扣12分，被行政机关采取强制措施暂扣机动车驾驶证6个月（自2015年8月10日至2016年2月9日）。此外，上诉人还补充提交由田学荣签字的《太平洋保险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拟证明上诉人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
本院认为，根据太平洋财保襄阳中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应对陈小勇驾照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引发本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在第三者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是否违反“先刑后民”的司法程序和原则。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是否应予支持。现评述如下：
上诉人称，陈小勇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属无证驾驶，此行为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审期间，上诉人补充提交的陈小勇强制措施记录详细信息记录、暂扣记录详细信息记录及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经双方当事人质证，该组证据能够证明陈小勇因违法饮酒驾驶扣12分、机动车驾驶证被暂扣6月，且陈小勇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引发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上诉人还补充提交了由田学荣签字的《太平洋保险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双方对该投保单真实性无异议，但田学荣主张其在投保时只见投保单而未见保险合同，且保险业务员亦未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告知。因田学荣签订保单时，保险公司未一并附上保险合同条款，故保险公司显然没有对该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此外，保险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对上述待证事实予以佐证，仅凭一张与保险合同条款相分离的投保单不能证明上诉人尽到了《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所规定的提示义务，本院对此证据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未能尽到相应的提示义务，本案不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上诉人应在第三者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在审理交通肇事类案件时，“先刑后民”并非法定程序，故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违反“先刑后民”司法程序和原则，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并无不当。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认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故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因、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结合本地实际生活消费水平，酌定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情合理，且该精神抚慰金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8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勇
审 判 员 柴 勇
审 判 员 杜丹丹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徐 佳
书 记 员 李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