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3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甲，女，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乙，女，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姚兵，广东万乘律师�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某，女，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代理人王彬，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某甲、罗某乙为与被上诉人宁某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观民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廖某来系两原告继父。1989年观澜街道居民新村二巷四号由宝安县建设委员会房管科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叶某，即本案两原告母亲。2002年两原告将该栋房屋申报历史遗留，2012年10月26日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将该栋房屋登记至两原告名下，核发房地产证，两原告各占50%的份额。
2006年11月28日叶某与廖某来在原审法院达成离婚协议，法院依法制作了（2006）深宝法民一初字第257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叶某与廖某来解�婚姻关系；涉案房屋第一、二层归叶某所有，第三层归廖某来所有，楼梯共用，水电费各自负担；叶某自愿补偿3000元给廖某来。廖某来使用涉案房屋直至2008年11月23日去世。
2008年3月10日廖某来签署一份遗嘱，内容为：“本人廖某来（身份证号××，男，现年71岁，深圳市宝安区观澜居民新村2巷4号居民，离异独居。现因身患直肠癌等多种疾病，生活不能自理，本人决定由深圳市宝安区观澜鲤鱼岭21号居民宁某（身份证号××）照顾。为补偿宁某照顾本人起居生活所付出的劳动，本人同意身故后，位于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居民新村二巷4号三楼的一层房屋归宁某所有。另外，如宁某在照顾本人期间，不幸发生意外身故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则由宁某法定继承人或者由宁某指定人选继续照顾廖某来至其年老身故，上述房子产权及居住权仍由宁某继承。本人年老身故后，由社保支付的丧葬金也归宁某所有”。遗嘱下方由廖某来签字按指印，落款日期为2008年3月10日；遗嘱下方同时注明第一见证人庞某，身份证号××，黄某4403211926041013713，日期为2008年3月12日；第二见证人张某440321193407083711，日期为2008年3月12日。该份遗嘱右下方盖有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桂花社区居民委员会印章，并注明：“见证，2008年3月17日”。
庭后，原审法院依法对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桂花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曹某、主任陈某甲制作询问笔录。根据调查，廖某来临终前病情严重，无亲属照顾，其多次要求居民委员会帮其起草遗嘱，后廖某来拿着自行起草的遗嘱到居民委员会要求工作人员修改，工作人员曹某根据廖某来的意愿修改并打印本案诉争的遗嘱，廖某来签字确认。事后廖某来自行寻找三名见证人签名后，于2008年3月17日再次到居民委员会要求居民委员会盖章见证，主任陈某甲加盖居民委员会印章，并注明“见证，2008年3月17日”。
罗某甲、罗某乙一审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2008年3月10日廖某来所立的以被告为继承人的遗嘱无效；2、依法确认被告与谯某军于2008年11月25日所签订的协议书无效；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2008年3月10日廖某来所立遗嘱仅签名处为遗嘱人书写，法院依法认定该份遗嘱为代书遗嘱。在该份遗嘱上，见证人庞某、黄某、张某签字见证的日期与遗嘱人签字的日期并非同一天。根据法院的调查了解，上述三名见证人确实未在遗嘱人签字时在场见证，但是根据法院的调查，同时可以认定该份遗嘱的实际代书人为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桂花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曹某，代书地点即在桂花社区居民委员会，遗嘱人先后多次到桂花社区居民委员会办理遗嘱的相关事宜，2008年3月17日桂花社区居民委员会主任陈某甲对该份遗嘱予以见证，并加盖居民委员会公章。结合遗嘱人生前的实际生活情况及遗嘱人多次到桂花社区居民委员会办理遗嘱相关事宜的事实，法院认为，虽然遗嘱上所列的三名见证人未在场见证，但是根据法院依法对代书人曹某及见证人桂花社区居民委员会主任陈某甲的调查，遗嘱人的遗嘱内容应系遗嘱人真实的意思表示，遗嘱人自行处分（2006）深宝法民一初字第2575号民事调解书中已确认归其所有的财产，合法有效。原告要求确认该份遗嘱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与案外人2008年11月25日签订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因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原告应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罗某甲、罗某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5元，由罗某甲、罗某乙承担。
上诉人罗某甲、罗某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如下：1、2008年3月10日廖某来所立的以宁某为继承人的遗嘱从形式上不符合继承法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这是一份代书遗嘱，而且三名所谓“见证人”均没有在场的情况下，代书遗嘱的效力从何而来呢？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并不在场的情况下自行主动调查并认定代书人是桂花社区工作人员曹某，见证人是陈某甲，是毫无依据的。遗嘱上并没有代书人曹某签名；也没有见证人陈某甲的签名。这完全不符合继承法关于代书遗嘱的规定。2、从遗嘱的内容看，遗嘱将被上诉人列为唯一的继承人，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廖某来有任何亲属关系，是廖某来的法定继承人。按照继承法第16条的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中的一人或数人继承”。3、退一步，从遗赠的角度来看，遗赠是附条件的，即宁某必须履行对老人廖某来的护理照顾义务后才能取得遗赠物，但是，被告并未尽到护理照顾义务。其在与谯某军的协议书第一条中就已经明确写道“甲方（被告宁某）为廖某来遗嘱所规定的法定继承人，但在老人（指廖某来）去世前两个月病情恶化时，未尽到照顾及善后义务。老人生前已表示极大不满。”4、被上诉人与谯某军于2008年11月25日所签订的协议书也是无效的。由于宁某并未合法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因此其无权处分他人的房屋、无权以“协议书”的方式将房屋转让给谯某军。从继承关系上看，谯某军与廖某来、宁某之间都没有亲属关系，谯某军不能以继承的方式取得房屋所有权；从遗赠的关系看，作为遗赠人的廖某来并没有在这份协议书上签字，因此被告宁某与谯某军的协议书也是无效的。涉案房屋是村民自建的非商品房，且该房屋早在2002年就已经申报历史遗留，经过长期公告、公示程序，政府部门已经于2012年10月26日核发房产证，登记在两上诉人名下（各占50%）。综上，一审判决确有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宁某答辩称：一、涉案遗嘱代书人是观澜街道桂花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曹某，廖某来拿到代书遗嘱后于2008年3月10日亲自署名。二、2008年3月12日廖某来自行找了三位证人在遗嘱中签名见证。三、2008年3月17日廖某来再次到桂花社区居委会，找到居委会主任陈某甲，陈某甲在已署名的遗嘱右下方加盖居委会公章予以见证。四、廖某来自1998年与上诉人母亲分居后离婚至生病去世前长达10年，一直独居，上诉人当时已成年，作为所谓的继子女，从来就没有尽到看望和照�老人的赡养义务。在老人病危瘫在床上的最后几个月，上诉人也没有前来探望有养育之恩的继父，老人去世后也未尽孝道。五、根据涉案遗嘱和涉案协议书，被上诉人尽到了看护和照顾廖某来老人且将其丧葬的义务。廖某来所立遗嘱，实为遗赠，有遗嘱代书人，有三位居民见证，有社区居委会见证盖章，遗嘱内容是处分自己的财产，是廖某来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廖某来生病晚期，病情恶化，卧床不起，宁某当时50多岁，当时也检查出患有脑、心血管疾病，丧失了继续照顾老人的能力，宁某正是按照遗嘱中“由宁某指定人选继续照顾廖某来至其年老身故”等附加条件，指定谯某军继续履行照顾廖某来的义务。廖某来老人去世后，宁某与谯某军所签协议书虽有“未尽到照顾及善后义务”等描述，但并不能说明也不能确定就是廖某来生前的真实意思，否则廖某来生前就�撤销或变更遗嘱。在协议书中，在桂花社区工作站见证下，协议书有这样的描述：“乙方（指谯某军）在廖某来去世前两个月里尽心尽责照顾了他”，说明廖某来老人去世前受到了很好的护理，安详的离去。宁某无论是自己照顾廖某来老人，还是在自己生病后又指定谯某军护理老人，都是按照廖某来老人的遗嘱，履行并尽到了护理照顾老人的义务。因此，宁某根据医嘱，有权取得廖某来生前遗赠物，即涉案房屋第三层的产权和居住权。宁某与谯某军签订的协议书是宁某合法处分自己受赠遗物的行为，宁某有权将涉案受赠物转让给谯某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廖某来生前签订的“遗嘱”的性质及是否有效。从涉�“遗嘱”的内容来看，廖某来年老患病生活不能自理，由宁某承担照顾老人的义务，作为补偿，老人同意将其身故后的房产和丧葬金处分给宁某所有。宁某作为扶养人，承担相应义务后，享受受遗赠的权利。该“遗嘱”是有偿的，相互附条件的，体现了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而遗嘱是单方的法律行为，不需要他人同意即可发生法律效力。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遗嘱”系廖某来多次联系居委会要求订立，由居委会工作人员代为打印、加盖见证公章并在居委会备案，属于廖某来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该“遗嘱”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宁某虽未在该“遗嘱”上签字，但在该“遗嘱”订立后，宁某实际履行了照顾老人的义务，在宁某生病后，其委托谯某军代为照顾老人，亦属于按照“遗嘱”内容履行义务，可以视为其认同协议内容并其以实际行动履行了协议。由此，本院认定涉案“遗嘱”实为遗赠扶养协议，该协议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未损害他人和社会的合法权益，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宁某未尽义务，“老人生前已表示极大不满”，本院认为，老人生前是否对宁某的照顾满意属于个人主观的评价，宁某是否履行了遗赠扶养协议义务应以客观履行情况为准。即便老人对于宁某未能照顾不满，在宁某生病后，其已委托谯某军代为照顾，谯某军实际履行了照料老人和送终的义务，视为宁某履行了合同义务，未有证据证明老人生前表示要求撤销遗赠扶养协议。在老人身故后，宁某和谯某军在居委会的见证下处分了宁某依照遗赠扶养协议获得的财产，遗赠扶养协议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上诉人主张涉案“遗嘱”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宁某与谯某军之间的协议，属于另一法�关系，原审不予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对“遗嘱”性质认定虽有不妥之处，但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罗某乙、罗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代理审判员 李 卫 峰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涂玮（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