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商终字第00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锦鑫管道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东莞市麻涌镇南洲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毛广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麦雄锋，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贤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华光双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丁伙镇人民南路16号。
法定代表人张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敏，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滕天宇，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锦鑫管道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光双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光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3）扬江商初字第0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光公司一审诉称：2008年至2010年间，华光公司、锦鑫公司签订多份加工承揽合同（锦鑫公司原名东莞市锦鑫玻璃钢有限公司，2009年9月2日更名为现名），合同约定了金额、质量标准、设备安装与调试、结算方式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华光公司按照东莞锦鑫公司的要求完成了加工承揽工作，依约交付了定作物，并经调试验收合格。锦鑫公司陆续支付货款291.96万元，至今尚欠275.07471万元。华光公司多次催要，锦鑫公司均未能支付，请求判令锦鑫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75.07471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锦鑫公司承担。庭审中，华光公司提出因其计算错误，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锦鑫公司立即支付货款275.07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锦鑫公司承担。
锦鑫公司一审辩称：华光公司主张的合同并未与锦鑫公司签订，锦鑫公司不存在拖欠货款的行为，并保留就已多付的货款另行起诉的权利。退一步讲，假设锦鑫公司主张的合同成立，也应分案处理。按照华光公司主张签订合同的时间和约定的付款日期，华光公司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华光公司称的联系函我们不承认，不能以此作为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综上，华光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光公司作为承揽人、锦鑫公司作为定作人，双方于2008年12月11日、2009年4月18日、6月12日、7月6日、9月6日、10月17日、11月25日、11月27日、2010年3月11日、3月16日、3月19日、5月25日、5月26日、6月25日、7月8日、7月11日分别签订了加工承揽合同。合同约定了标的、数量、价款、交货时间、质量标准、设备安装与调试、结算方式等内容。其中双方于2010年3月11日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第九条载明：“本次合同预付款30万元，原欠款275.68万元，以后每月付款20万元，至2010年年底前付清。”以及2010年3月16日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第九条载明：“本次合同预付款20万元，4月10日付30万元，余款8月10日前付清，原欠款275.68万元，以后每月付款20万元，至2010年年底前所有欠款付清。”双方于2010年7月8日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第九条载明：“本合同预付款20%，提货再付40%，余款40%，货到四个月内分批付清。（截止2010年7月8日，定作人欠承揽人284.27万元，2011年元月份分批付清）。”同年7月11日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第九条载明：“预付款20%，提货再付40%，余款40%四个月内分期付清。（截止2010年7月11日，欠承揽人284.27万元，于2011年12月份分批付清。）”
2008年12月12日至2010年6月12日，锦鑫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累计向华光公司付款281万元。2010年4月22日、6月17日锦鑫公司通过给付现金方式分别向华光公司付款4000元、5600元，合计9600元。
2012年1月1日锦鑫公司出具给华光公司联系函1份，联系函上锦鑫公司承诺欠华光公司的设备款一定还，请求再宽限一段时间，并表示“春节前我公司不管有多大困难，都要归还给贵公司10万元作为还款的决心与今后还款责任”。2012年1月18日，锦鑫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华光公司付款10万元。
另查明，2009年4月18日，华光公司向锦鑫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0份，累计金额为92万元，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锦鑫公司收到并已抵扣。2010年3月21日至同年11月13日，华光公司向锦鑫公司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45份，累计金额为3757496元，上述增值税普通发票华光公司没有交付给被告。
又查明，锦鑫公司原名称为东莞市锦鑫玻璃钢有限公司，2009年9月2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为东莞市锦鑫管道实业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一、锦鑫公司有无与华光公司签订16份加工承揽合同，是否欠华光公司货款。综合以下几个方面的事实和分析可以认定华光公司、锦鑫公司之间签订过16份加工承揽合同，锦鑫公司欠华光公司274.27万元货款情况属实。第一，2008年12月12日锦鑫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华光公司付款38万元与同年12月11日双方第一次签订合同中约定的38万元预付订金相吻合；2009年4月20日锦鑫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华光公司付款30万元与同年4月18日双方第二次签订合同中约定的30万元预付款相吻合；2009年6月12日锦鑫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华光公司付款12万元与同年6月12日双方第三次签订合同中约定的12万元预付款相吻合。锦鑫公司的上述三次付款与华光公司提供的上述三份合同的约定完全吻合，说明华光公司、锦鑫公司之间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客观存在。第二，2008年12月12日至2010年6月12日，锦鑫公司15次通过银行转账累计向华光公司付款281万元。在15张银行转账凭证上，“用途”或“附言”一栏注明的是“货款”、“机械款”或“设备款”。这些事实说明锦鑫公司收到了华光公司的货物，华光公司履行了交付定作物的义务。假设锦鑫公司没有收到华光公司的货物，那么在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却15次通过银行转账累计向华光公司付款281万元之多，明显不符合逻辑，也不合情理。第三，2009年4月18日，华光公司向锦鑫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0份，累计金额92万元，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锦鑫公司已到税务部门抵扣。由此说明双方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是客观存在的。第四，2012年1月18日，锦鑫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华光公司付款10万元，“附言”一栏注明的是“货款”。而2012年1月1日锦鑫公司出具给华光公司的联系函中有如下文字表述：“春节前我公司不管有多大困难，都要归还给贵公司10万元作为还款的决心与今后还款责任”。该联系函的内容与付款行为前后印证，说明锦鑫公司出具给华光公司的联系函是真实的，也证明了锦鑫公司欠华光公司货款的事实。
二、本案涉及多份合同是否应当分案处理。本案涉及的多个合同均为加工承揽合同，合同种类相同，且有些合同中的定作物之间系主物与从物的关系，多个定作物组成一套成套设备，合同之间存在联系，可以合并审理。故锦鑫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三、华光公司的主张是否已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2012年1月1日锦鑫公司向华光公司出具的联系函中的还款承诺，以及2012年1月18日锦鑫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华光公司付款10万元的行为，均表明锦鑫公司同意履行义务，诉讼时效因而中断，因此华光公司于2013年9月2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华光公司、锦鑫公司签订的16份加工承揽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在合同中对所欠价款的数额确定为284.27万元，锦鑫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和时间支付价款，但其未能按照约定全部履行，仅支付了10万元，故华光公司要求其支付剩余价款274.27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华光公司主张在2010年7月21日向锦鑫公司供应了价值0.8万元的变压器，锦鑫公司没有支付货款，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锦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光公司偿还货款274.27万元。二、驳回华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3810元（其中案件受理费2881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锦鑫公司负担。
上诉人锦鑫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合法，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理程序不合法，剥夺了锦鑫公司的诉讼权利。锦鑫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指出华光公司的证据均非锦鑫公司所盖公章并要求鉴定。公章鉴定对事实认定有重要影响，非常必要。锦鑫公司可以提供公章进行比对，在技术上可行。原审法院却以无法鉴定为由予以驳回。二、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原审法院以只有复印件的合同为依据认定锦鑫公司与华光公司于2008年12月11日至2010年7月11日间分别签订多份加工承揽合同，但复印件公章与锦鑫公司公章不符，且锦鑫公司一审明确不予确认。2、原审法院以2012年1月1日所谓联系函为依据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但锦鑫公司从未承认该联系函，且联系函并非原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3、华光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274.27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华光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向锦鑫公司供应货物及供应货物的金额。（1）发货单没有锦鑫公司工作人员签收或盖章确认。（2）交付使用用户验收单没有锦鑫公司工作人员签收或盖锦鑫公司的法定备案公章确认。（3）对账单为华光公司单方制作，没有经锦鑫公司确认。（4）物流公司证明无法确认送货事实及送货金额。（5）加工承揽合同均为复印件，且公章与锦鑫公司公章不符。三、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承揽合同纠纷一般主张承揽报酬或者加工费，而华光公司主张的是货款。2、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律程序，剥夺锦鑫公司的诉讼权利，并在具体事实认定方面无视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证据采纳的规定。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华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光公司承担。其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华光公司辩称：第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第二，锦鑫公司认为原审法院以无法鉴定为由驳回锦鑫公司鉴定请求偏袒华光公司，该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在2014年4月15日原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审理过程中，主审法官曾经询问锦鑫公司是否启动鉴定程序，锦鑫公司口头表示申请对公章和笔迹进行鉴定，但在庭后未能向原审法庭提交书面申请，也没有提供相应鉴定材料。2、锦鑫公司提出鉴定的请求既没有必要也不符合客观事实。原审法院已经认定如果对公章进行鉴定，以目前的鉴定水平难以对传真件公章真伪作出准确的鉴定。同时华光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彼此密切相连，结合庭审中华光公司陈述的事实，足以认定华光公司的诉讼请求无需对公章真伪进行鉴定。第三，锦鑫公司提出的原审法院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依据。如华光公司提供的多份证据中均涉及锦鑫公司的公章、合同专用章，但是锦鑫公司却一味的加以抵赖。另外，华光公司所提供的发货单、物流公司证明、验收单等结合双方的承揽合同均能证明合同项下货物已经履行交付的事实。同时，也有付款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普通发票予以佐证。因此，锦鑫公司提出的未交付标的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四，锦鑫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并不存在这些问题。请求依法予以认定。其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锦鑫公司、华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其性质应如何认定。二、锦鑫公司据此是否应向华光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其数额应如何确定。三、原审法院在一审中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本院认为：一、锦鑫公司、华光公司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截至2010年7月11日，华光公司与锦鑫公司签订了多份加工承揽合同，约定锦鑫公司作为定作人向锦鑫公司定作机器设备，并以合同附件形式确定具体的技术参数和要求，同时明确合同传真件和复印件有效。在合同定作人一栏，或盖有锦鑫公司更名前的公章、合同专用章，或盖有锦鑫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并有吕锦应签字确认。结合华光公司一审提供的发货单、交付使用用户验收单、付款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足以证明华光公司作为承揽人，按定作人锦鑫公司要求为其定作机器设备并交付使用，锦鑫公司支付部分款项，即锦鑫公司、华光公司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
二、锦鑫公司应向华光公司支付274.27万元。在多份加工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7月8日、7月11日明确在合同中确认截至当日锦鑫公司欠华光公司284.27万元，锦鑫公司并承诺分批付清。由于2010年7月11日后双方未再签订加工承揽合同，也无其他业务往来，而锦鑫公司此后仅于2012年1月18日付款10万元，因此锦鑫公司尚欠华光公司274.27万元。锦鑫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付款10万的履行行为，产生诉讼时效的中断，华光公司于2013年9月2日起诉向锦鑫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锦鑫公司仍应向华光公司支付274.27万元。
三、原审法院在一审中并未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双方当事人主要通过传真形式签订加工承揽合同，且合同中除了盖有锦鑫公司公章外，还盖有锦鑫公司合同专用章、锦鑫公司更名前的公章、合同专用章。在交付使用用户验收单上盖有锦鑫公司公章，在发货单中还盖有锦鑫公司办公室印章。前述印章客观反映了双方加工承揽合同签订和履行的具体情况。锦鑫公司仅提出以其更名后备案的行政公章与合同上印章进行比对鉴定，既不具备鉴定的技术条件，也不能否定其他印章的真实性，因此没有鉴定的必要。锦鑫公司以原审法院未准许进行公章鉴定而认为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锦鑫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10元，由上诉人东莞市锦鑫管道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毅
代理审判员 张 乾
代理审判员 莫俊秀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封亚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