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四终字第29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石兵。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文珍。
上诉人石兵因与被上诉人张文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一初字第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0月13日组织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石兵的委托代理人钟云、梁昌丽，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黄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批准延长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12日，石兵向广西弘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福克斯牌小轿车一辆，张文珍用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卡号：6228480010399410819）为石兵支付购车款94800元、车辆购置税、车辆保险费4631.2元。次日，张文珍为石兵缴付车辆购置税8102元。后该车登记在石兵名下，车牌号为桂AFU1**。2012年12月26日，张文珍委托南宁市建业法律事务所向石兵发函，该函记载：“一、你（石兵）于2011年4月12日在广西弘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一辆福克斯（CAF7180M48）基本型手动挡汽车时，以张文珍的农行借记卡（卡号：6228480010399410819）刷付购车款94800元和保险费4631.20元。4月13日，你又以张文珍的建行信用卡（卡号：5324505060991706）刷付车辆购置税8102元。该车辆办理入户手续后，你一直占用车；二、张文珍曾多次要求你将该车转户返还，你却认为该车为你名下的财产；三、请你收到此函之日起三日内将购车款、保险费、购置税共计107533.20元返还给张文珍。你若对此事有异议，请你自收到此函之日起三日内与本所书面联系。否则，视为你对此构成不当得利，我所将代理张文珍通过诉讼方式解决此事”。石兵于2012年12月30日收到该函后未予答复。张文珍遂以不当得利纠纷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一、石兵返还购车款94800元、保险费4631.20元、车辆购置税8102元，共计107533.2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石兵负担。
在法院就本案法律关系向双方进行释明过程中，石兵不认可双方系借名购车合同关系，认为系石兵购车时由张文珍代为垫付购车相关款项，并要求石兵返还所垫付的购车款、车辆购置税及车辆保险费。
另查明：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张文珍曾支付车辆保养费用和多次加油的费用。在张文珍起诉前，张文珍自行将桂AFU1**福克斯牌小汽车开走，为此石兵向公安机关报警，现该车仍由张文珍实际控制。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法律关系的认定，张文珍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起诉，但其在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的陈述及在庭审中陈述的事实均认为购车时是由张文珍以石兵名义购车，而石兵主张文珍只是垫付购车的费用，实际购车人为石兵，但未举证加以证明，法院结合双方的陈述及相关证据，认为张文珍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优于石兵，因此法院采信张文珍的主张，认定本案法律关系应为借名购车合同关系。由于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双方所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法院依法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在释明过程中，张文珍认为石兵购车时系由张文珍垫付了购车的各项费用，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与石兵的主张达成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之规定，法院采纳双方均认可的法律关系，并以此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
张文珍为石兵垫付购车款、车辆购置税、保险费共计107533.2元，有支付凭证加以佐证，且石兵予以认可，应予以确认。石兵主张文珍垫付上述款项后，已在当日以现金形式将所有的款项偿还给张文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石兵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石兵并未举证证明其还款的事实，且张文珍对此并不认可，故应不予采信。债务应当及时清偿，石兵未清偿所欠的债务，已侵犯了张文珍的合法权益，现张文珍要求石兵偿还所垫付的购车款、车辆购置税、保险费共计107533.2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石兵在本案中主张张文珍私自将车辆开走，侵犯其合法权益，并已经构成犯罪，法院认为其主张与本案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主张权利，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石兵偿还张文珍所垫付的购车款、车辆购置税、保险费共计107533.2元。案件受理费2451元（张文珍已预交），由石兵负担。
上诉人石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朋友关系。2011年4月12日，被上诉人得知上诉人有意购买汽车便提出用其银行卡代刷车款、保险费和购置税，以逃避银行卡外地取款收取手续费的目的。购买汽车时，上诉人用被上诉的银行卡付了购车款、车辆保险费和购置税。之后上诉人把刷卡的金额以现金方式交给了被上诉人，但上诉人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写收条。2013年1月，被上诉人因自身的原因在南宁的投资不顺利，把责任怪罪于上诉人，同时不承认已经收到上诉人给予的购车款及相关款项现金的事实，并要求上诉人返还购车款、保险和购置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一审时张文珍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起诉石兵，法院经审查认为双方为借名购车合同关系。由于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双方所主张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后，双方认可石兵购车时由张文珍垫付了购车的各项费用，故法院最终确认双方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予以变更的，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如果当事人拒绝变更的，法院则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而不应作出实体裁判。本案中，张文珍在一审时没有变更诉讼请求，而是变更了案件事实，但一审法院却作出了实体裁判而不是驳回张文珍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同时，双方既非民间借贷关系，也非借名购车合同关系，至于是什么法律关系上诉人也不清楚。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实体判决不公。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发现的新证据没有提交给法院。在一审过程中，案件的事实与理由、性质发生了变化，且上诉人得知其他朋友知晓案件的真实情况，便及时提出证人出庭作证。因过举证期限，无法让证人出庭陈述案件的真实情况。一审法院自立案之日起到判决之日，超出了审限的规定。一审判决在2014年1月26日做出后，直到同年4月15日才送达给上诉人，没能按民诉法的规定发给判决书。综上，一审法院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文珍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购买车辆所需要的款项已经返还给被上诉人，并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代理人的法律函告并没有提出书面的异议，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垫付的所有款项，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石兵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供以下证据：户名黄如芬、户名石春松的工商银行存折记录和取款单，户口簿，用以证明石兵在购车前，其父母给石兵的购车款。被上诉人张文珍经质证认为：以上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诉人父母取款的行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审查认为：以上证据客观真实，且有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能证实上诉人父母存在取款的事实，不能证明将所取款项用于上诉人买车，也无法证明上诉人已偿还被上诉人购车款项，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符合客观真实，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双方当事人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上诉人是否应返还被上诉人购车款、车辆保险费和购置税；三、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主张双方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至于是什么法律关系上诉人不清楚；同时还主张一审时张文珍以不当得利起诉，最后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属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情形，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并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但张文珍没有变更诉讼请求，因此一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而不是以民间借贷关系对案件作出实体裁判。本案中，上诉人石兵与被上诉人张文珍在一、二审期间均认可石兵在购买车辆时由张文珍用其银行卡垫付了购车款、车辆保险费和购置税共计107533.2元。张文珍为石兵垫付购车相关款项后要求其返还的行为，本质上为石兵向张文珍借款用于购买车辆，而后张文珍要求石兵返还该借款，故应属于自然人间的借款行为，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自然人、非金融企业之间或者相互之间的借款行为的基本特征，故应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张文珍一审以不当得利起诉属对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理解存在偏差，经法院释明后确认其为石兵垫付购车相关费用并要求石兵返还，上诉人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认定双方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不存在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情形，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案件作出实体裁判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应返还被上诉人购车款、车辆保险费和购置税的问题。张文珍为石兵垫付购车款、车辆购置税、保险费共计107533.2元，石兵亦以认可，并有支付凭证加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但石兵主张张文珍垫付上述款项后，其已在当日以现金形式将所有的款项偿还给张文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上诉人石兵对其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但石兵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以上主张，且张文珍对此并不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合法的债务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上诉人未偿还所欠的购车相关款项，应承担返还该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石兵偿还被上诉人张文珍垫付的购车款、车辆购置税、保险费共计107533.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上诉人主张一审审理过程中曾向法院提出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但因过了举证期限，无法让证人出庭作证。经审查，本院在一审卷宗里未发现上诉人提交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书面材料，一审庭审中回答法庭询问时也称没有证人出庭作证，故上诉人主张曾向法院提出申请不符合客观实际；即便提出，上诉人也自认提出该申请已超过了举证期限，故应自行承担逾期举证的不利后果。上诉人还主张一审法院超审限结案及未按法律规定的期限向上诉人发送判决书，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超审限结案和未及时送达判决书并未实际影响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一审判决因此而有失公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故超审限结案及未及时送达判决书并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原审法院重审的情形，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要求发回原审法院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石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第（四）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1元，由上诉人石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国雄
审 判 员 余 健
代理审判员 陆思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梁旖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