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钟商初字第0721号
原告（反诉被告）南京泰铭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翁家营村汤家坝58号。
法定代表人潘金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磊，江苏金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常泰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樱花路8号。
法定代表人钱志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娇，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冠雄，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京泰铭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铭公司”）诉被告常泰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常泰公司于2014年7月21日提起反诉，本院依法合并审理，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泰铭公司委托代理人陈磊、常泰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冠雄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泰铭公司诉称，原告于2012年1月向被告位于广发银行常州分行的项目部送货9次，2012年4月、7月分别补货2次。2012年8月原、被告对货物总价进行确认，被告应当支付货款共计612532元，减去被告于2012年已经支付的410000元，被告还欠货款202532元。此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去电请求给付货款，被告却以各种理由推脱。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货款，被告一直予以推诿。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支付剩余货款202532元，并自起诉起计算利息到被告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1、产品购销合同书、送货结算单，证明其与常泰公司签订诺贝尔瓷砖买卖合同、常泰公司欠付货款等事实；2、提供工程款支付申请表、监理工程师通知单、材料单价认价单、广发银行常州分行工程例会会议纪要，证明曹某为常泰公司在广发银行常州分行的项目负责人。
被告常泰公司辩称：1、被告已完成支付货款义务。被告与原告在广发银行常州分行项目中形成事实买卖关系，由被告提供“诺贝尔”品牌瓷砖、原告分别于2011年12月13日支付原告100000元货款、2012年1月5日支付原告210000元货款、2012年1月11日支付原告货款400000元，总计货款为710000元。根据原告诉称，被告主张的全部货款总额为612532元，原告尚且对该数据持有异议，但即使属实，被告早已完成支付义务；2、被告对原告支付给曹某30万元不知情，也从未拿到这30万元，曹某无权代表被告公司接受多余货款，被告对曹某的签字效力不予追认，该签字行为系无效代理。结合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机场派出所调查了解原告公司经营情况的询问笔录获悉，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将多余的30万元款项“还给”曹某（本案项目负责人），但是曹某并未把这30万交给被告公司。被告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如果货款多支付30万，但其在没有公司专项授权的情况下，曹某仅有权代理签订买卖协议，而无权代理被告公司收取这30万退款，在收取30万退款后又不交还给被告公司更是构成欺诈；3、原告返还多余货款不符合商业逻辑。结合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机场派出所调查了解原告公司经营情况的询问笔录，被告认为原告的退款行为非常不符合常理，根据原告法定代表人陈述，其明知被告尚欠20多万瓷砖款没有支付，还把30万退给曹某，这显然不符合一个销售方的销售逻辑。事实上，被告认为，原告是曹某找来的材料供应商，关系较为熟悉，曹某欺骗被告有71万瓷砖款，又“欺骗”原告其中30万是钢材款，后又不采购了。行为上、结果上已构成对本案被告的诈骗；4、曹某与本案有利益关联性，其证言不应被法院采纳。由于曹某在本案涉及买卖中收取71万中的30万，应该构成与本案原告之间有利益关联关系；5、广发银行常州分行项目自2011年12月1日起开工，2012年2月28日竣工，随后立即移交常州广发银行使用。原告证据中提及在2012年4月18日和2012年7月28日又先后两次补送价值为17710元的瓷砖，但竣工验收报告明确指出工程已于2012年2月28日竣工验收，对于补送瓷砖的事实被告不予认可。
被告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提供了以下证据：1、广发银行常州分行内部装饰及相关服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其与广发银行常州分行就内部装修工程签订了合同；2、提供工程用款审批单及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常泰公司已向原告公司支付瓷砖款71万元的事实。
反诉原告常泰公司诉称，反诉原告已经支付货款710000元，超过了反诉被告在本诉中主张的货款金额，反诉原告曾要求项目负责人曹某向反诉被告提出返还货款，但无论是曹某还是反诉被告均不予理睬。反诉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多支付的115178元，并支付利息（从2012年2月28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反诉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工程用款审批单及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常泰公司已向原告公司支付瓷砖款71万元的事实。
反诉被告泰铭公司辩称，71万元货款中反诉被告实际获得41万元，另外30万元是原商定用于购买钢材的款项，因钢材价格及南京到常州的运费问题未谈成，已经退还至反诉原告公司项目经理曹某的账户，曹某收到该款项后向原告出具了收据一份，故不存在反诉原告诉称的需向其返还多支付的款项，反诉原告仍应支付剩余货款。
反诉被告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提供了以下证据：蔡文雅、司美凤、潘金秀与曹某之间的银行往来明细、曹某出具的收据，证明原告已向常泰公司返还30万元钢材款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常泰公司为建筑装潢企业。2011年11月，常泰公司承接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内部装修工程，曹某为该工程项目经理。2012年1月6日，泰铭公司与曹某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书》，约定泰铭公司向常泰公司供应诺贝尔瓷砖，该合同为单价合同，具体结算以实际供货数量按照此单价为准，加工费另算，切割4元／米，磨边600×1200，5元／米，普通砖4元／米；合同签订预付定金壹拾万元整，货到工地付至85%，整个瓷砖供应结束付清，最迟2012.10.30付清。2011年12月13日、2012年1月5日、2012年1月11日，常泰公司分别向泰铭公司汇入货款10万元、21万元、40万元，合计71万元。2011年12月15日，泰铭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金秀向曹某账户分别现存5万元、转存5万元；2012年1月13日，潘金秀再向曹某转账10万元；2012年1月13日、2012年1月16日，泰铭公司员工蔡文雅、司美凤分别向曹某转账49850元，合计99700元。2012年5月11日，曹某向潘金秀出具收据一张，金额为30万元，收款事由载明：“退还广发银行常州分行材料款”。2012年8月5日，泰铭公司出具《广发银行常州分行工地瓷砖送货结算单》一份，载明瓷砖总货款594822元，已付410000元，还应付184822元；补砖合计应付款202532元。曹某在该结算单上签字：“情况属实，常泰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驻龙锦路‘广发银行常州分行’项目部曹某。2012年8月10日。”2014年6月23日，泰铭公司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泰铭公司在2014年7月21日的庭审中陈述：钢材款30万元曹某与我方已经结清，款项是由常泰公司打到泰铭公司账上的。泰铭公司在2015年5月26日、2015年10月13日的庭审中陈述：1、71万元中泰铭公司实际获得了41万元，另外30万元是原商定用于购买钢材的款项，因钢材价格及从南京到常州的运费问题未谈成，已经退还给常泰公司项目经理曹某的账户，曹某收到款项后，向泰铭公司出具了收据；2、蔡文雅、司美凤曾系我公司出纳，她们接受我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金秀指派到银行向曹某账户返还多收取的钢材款，之所以汇款49850元是因为银行转账有当日单笔不超过50000元限额的规定；广发银行常州分行的业务均是由曹某与我公司洽谈，我公司前期收到的款项均是由曹某支付给我公司（庭审时我公司才知道款项是由常泰公司支付到我公司账户），向曹某返还钢材款也是接受了曹某的指令，返还到曹某的账户，我公司在本次合同中均认可曹某做出的承诺以及接受曹某的指令，包括将瓷砖送到曹某指定的地点，将收取的钢材款返还给曹某，在本次交易中，我公司未与常泰公司其他任何人有过接触，常泰公司也从未向我公司告知过需要服从常泰公司其他人的指令；3、我公司资金往来笔数较多，从未核实过款项是由何人汇入，我公司向曹某索要材料款后，电话向曹某确认何时可以付款，收到约定的款项后再次向曹某确认，该笔款是否由其支付就可以了，我公司不会去查款项是由哪个账户汇来，因为我公司只要确认收到钱，不会去追究钱款的具体来源，哪怕是曹某个人支付材料款，或向他人借款支付，我公司都不会去管，我公司只要曹某兑现付款就可以了。
2015年4月23日，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机场派出所对泰铭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金秀进行了询问，潘金秀称：1、曹某是一家公司的项目经理，我是做建筑材料的，我和曹某有过多次业务合作，2009年曹某在扬州有个项目，我给他供应瓷砖，有几十万的量，2014年淮安广发银行的项目，也由我向他供应瓷砖，也是十几万的量，2012年曹某的公司承建广发银行常州分行的建设项目，曹某联系我供应瓷砖，我就开始送样、定样、签订合同，开始给工地供货，工程结束后，曹某公司还欠我二十几万元的货款，我多次催要货款，对方以各种理由推脱，我就盯着曹某要钱，曹某说他们公司没有给他钱，他也没有办法；2、常泰公司还欠我二十万元的瓷砖款，我一共向曹某他们公司供瓷砖六十余万元，常泰公司一共向我支付了70万元货款，这70万元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我供的瓷砖货款40余万元，另外30万元是我帮常泰公司垫付的钢材款，曹某让我帮他们公司代购钢材，就打了30万元给我，我后来给曹某报价，曹某嫌我报价太高，于是就不让我代购钢材了，我就把这30万退还给曹某。
泰铭公司申请证人曹某出庭作证，证人曹某在2014年7月21日的庭审中称：1、广发银行常州分行的室内装修项目，由我全权负责，包括产品、人员等，我不是常泰公司的员工，是常泰公司的胡鹏程通知我负责广发银行常州分行的室内装修项目的，购销合同的签字是我跟泰铭公司签订的，所有的材料款及工人工资的结算均是我操办的，常泰公司尚拖欠泰铭公司瓷砖款项20余万元；2、因为瓷砖有损坏，烧电焊的时候将焊疤点滴在地砖上，根据广发银行常州分行的要求进行了更换。3、材料款是由常泰公司财务通过银行汇款打到泰铭公司的账上，材料款总计71多万元；4、在项目施工中，我在泰铭公司处采购了一部分钢材，在常州本地也采购了一部分，因为钢材采购需要现款交付，在常泰公司工程款未到位前，为了不耽误工期，泰铭公司提供了钢材，钢材款大概30万元左右。证人曹某在2015年5月26日的庭审中又称，潘金秀确实向其退还了30万元钢材款，分两次汇款给我，一次是10万元，一次是2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曹某在常泰公司承接的广发银行常州分行内部装饰及相关服务工程中的代理权限问题。在上述项目履行过程中，因常泰公司未出具书面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内容应视为不明确，泰铭公司与曹某之间发生的民事行为的效力应根据项目经理的职责、泰铭公司与常泰公司的交易习惯、一般的商业常识等综合因素予以认定。本案中，曹某与泰铭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书、曹某在泰铭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上签字等行为属于项目管理的范畴，应认定为履行项目经理一般职责的行为，该行为无需常泰公司的特别授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常泰公司承担。故常泰公司应付泰铭公司瓷砖款合计612532元（含补砖），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关于30万元钢材款的问题，常泰公司将货款71万元从其公司账户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汇给泰铭公司账户，泰铭公司如要退回钢材款30万元，理应将款直接退回常泰公司，而不应直接退给曹某收取，这有违双方的交易习惯及一般社会常识，泰铭公司提出该公司资金往来笔数较多，从未核实过款项是由何人汇入，也与一般商业常识不符尤甚。曹某称泰铭公司返还其30万元的钢材款由其去河海路恐龙园附近的材料市场购买了钢材用于广发银行常州分行内部装饰及相关服务工程，对于该款是否用于购买钢材并用于涉案工程，因曹某的证言在前后两次庭审中存在矛盾，故本院不予采信。另，泰铭公司对钢材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常泰公司在庭审中也存在前后不一致的陈述。综上，泰铭公司提出已将30万元退还给常泰公司的抗辩意见，于理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常泰公司已向泰铭公司支付瓷砖款合计71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因泰铭公司认可的应付瓷砖款为612532元，故常泰公司无需再行支付，泰铭公司要求常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反诉部分，常泰公司提出泰铭公司应返还其多支付的瓷砖款，该款金额应为710000-612532=97468元，常泰公司提出泰铭公司向其支付多付款项产生的利息，应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其提起反诉之日算至履行义务人实际履行之日。因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第一项、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南京泰铭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常泰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多支付的瓷砖货款97468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从2014年7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二、驳回常泰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三、驳回原告南京泰铭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4338元（本诉原告已预交），由本诉原告南京泰铭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27元（反诉原告已预交），由反诉原告常泰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3元，反诉被告南京泰铭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464元，反诉被告负担部分由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交付反诉原告，本院不再退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李 俊
人民陪审员 李仲成
人民陪审员 朱婷萍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韩 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