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莱中商终字第14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莱芜市鲁中东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崔建强，该合作联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德尧，山东棋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国明，山东棋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山东信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莱城区龙潭大街东段。
法定代表人：黄诗银，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宪明，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明法，该单位职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莱芜高新区鹏泉街道办事处侯盘龙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莱芜高新区鹏泉街道办事处侯盘龙村。
法定代表人：侯训荣，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利，山东吏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莱芜农信社）与被上诉人山东信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联公司）、莱芜高新区鹏泉街道办事处侯盘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侯盘龙村委会）因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4）莱城商初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时顺芝、鞠荣荣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孙德尧、孙国明，被上诉人信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宪明、李明法，被上诉人侯盘龙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李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莱芜农信社于2014年11月11日向一审法院诉称：莱芜农信社下属的西关信用社与被告作为股东设立的莱芜市利翔商贸有限公司、山东信联建设集团鑫源建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建安公司）因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经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0）莱城商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判决莱芜市利翔商贸有限公司、鑫源建安公司及其他担保人连带偿还原告下属的西关信用社借款499999.96元及利息，逾期还款应当承担迟延履行加倍的债务利息及案件受理费8800元。该判决生效后，莱芜市利翔商贸有限公司、鑫源建安公司及其他担保人未履行判决内容，经执行暂无可执行财产。经原告调查发现，莱芜市利翔商贸有限公司、鑫源建安公司均被吊销营业执照，由于本案被告作为其股东未能及时清算造成公司财产、账册、资料灭失，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信联公司、侯盘龙村委会对（2010）莱城商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以及迟延履行期间加倍的债务利息及案件受理费88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1月22日，莱芜市利翔商贸有限公司向莱芜农信社下属的西关信用社借款50万元，保证人为鑫源建安公司、段伦利、吴伟、侯明昌。借款到期后，因借款人及保证人未及时履行偿还义务，莱芜农信社于2010年7月21日诉至法院。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0）莱城商初字第463号生效判决，判决莱芜市利翔商贸有限公司限期偿还贷款本金499999.96元及利息，保证人鑫源建安公司、段伦利、吴伟、侯明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述借款人及保证人负担。上述判决履行期限到期后，借款人及保证人均未履行判决内容，莱芜农信社下属的西关信用社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经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由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执行此案，由于被执行人近期无财产可供执行，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鑫源建安公司系由信联公司出资26万元、侯盘龙村委会出资10万元、侯明昌出资14万元，于2004年12月24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因未参加年检，该公司于2010年11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侯明昌系鑫源建安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该公司，该公司及其个人自2009年涉及多起民事诉讼，鑫源建安公司已停业，侯明昌至今下落不明。
另据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莱中商终字第108号判决中载明，因鑫源建安公司于2010年1月份欠莱芜市天银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211317元，莱芜市天银混凝土有限公司将鑫源建安公司三股东因怠于行使公司清算义务，对上述贷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莱芜农信社以该生效判决书中认定的上述事实为依据，于2014年11月11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莱芜农信社主体适格问题。莱芜农信社西关信用社系莱芜农信社下属的不具有法人主体资格的分支机构，其诉讼主体资格由莱芜农信社行使，符合法律规定，莱芜农信社主体适格。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莱芜农信社根据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莱中商终字第108号判决中载明的股东侵权事实，作为“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起算点，于2014年诉至法院，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莱芜农信社庭前撤回对借款人莱芜市利翔商贸有限公司股东之一亓雪莹的起诉，是其对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背法律规定或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予以准许。
关于莱芜农信社是否漏列主体以及重复诉讼的问题。因侯明昌个人为借款人莱芜市利翔商贸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且经生效判决作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法定义务，莱芜农信社未再以股东侵权事实起诉，不符合漏列被告的情形。本案莱芜农信社以股东侵权事实为依据提起诉讼，与（2010）莱城商初字第463号一案，非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和关系，不属重复立案。
关于信联公司、侯盘龙村委会作为保证人鑫源建安公司的股东，是否损害保证债务债权人利益的问题。鑫源建安公司为莱芜市利翔商贸有限公司向莱芜农信社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莱芜市利翔商贸有限公司逾期偿还本息，保证人鑫源建安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对公司而言，莱芜农信社应当对有限公司对外担保是否形成股东会一致决议进行审查，但是否形成决议，均不影响公司对外保证责任的承担。但对股东而言，莱芜农信社未审查股东决议，其股东信联公司、侯盘龙村委会对鑫源建安公司对外保证债务并不存在过错，原告主张两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无事实依据。另，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莱中商终字第108号判决中载明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是在该案中原告莱芜市天银混凝土有限公司无直接证据证实两股东违反法定清算义务、两股东又无法证明已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客观原因无法履行义务而得出的推定。因此，虽然（2013）莱中商终字第108号生效判决中判决被告信联公司、侯盘龙村委会作为股东对鑫源建安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该推定不能以此适用该保证债务，莱芜农信社应当提交两股东损害其利益的直接证据，用于证实其债权受到损害与被告实施的损害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再者，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其立法本意在于约束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在法定期限内履行法定清算义务。该条款的适用应当从严、应当具备清算义务人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由于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公司财产流失、债权人债权由此受到损害三个条件，单纯满足具有怠于履行法定清算义务，即判定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将有悖有限责任公司独立法定人格的设立初衷，使股东权益处于无限的责任倒追的不确定处境。结合本案，原告仅以他案生效判决认定的本案两被告在其他案件中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推定行为而主张损害事实的存在，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8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莱芜农信社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区分本案债务为保证债务无实际意义。本案债务经生效判决书确认，债务人应当按照生效判决履行法定义务，两被上诉人是否同意提供担保、在担保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均不影响生效判决确认的债务履行。（二）一审判决应认定鑫源建安公司无法清算。（2013）莱中商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事实如无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应直接认定。且本案一审时被上诉人在答辩时主张“股东、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侯明昌躲避债务将公司的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带走，至今下落不明，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所以上述判决书确认的事实一直处于持续状态。（三）上诉人莱芜农信社请求被上诉人对鑫源建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被上诉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鑫源建安公司主要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被上诉人应当对鑫源建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信联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所依据的（2013）莱中商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不适用于本案。因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是保证人鑫源建安公司的股东，借款时股东并不知道该笔担保债务。二、一审法院对法律规定的理解与适用正确。上诉人证据不足，不能证实上诉人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也不能证实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造成公司财产流失从而致使上诉人债权受到损害。鑫源建安公司在2009年已无财产可供执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侯盘龙村委会答辩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侯盘龙村委会作为鑫源建安公司的股东，对保证人对外所形成的担保债务并不知情，对该债务也未形成决议，侯盘龙村委会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偿还责任，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信联公司、侯盘龙村委会作为鑫源建安公司的股东是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否对该公司的担保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莱芜市利翔商贸有限公司与莱芜农信社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经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判决莱芜市利翔商贸有限公司向莱芜农信社偿还贷款本金499999.96元及利息，保证人鑫源建安公司、段伦利、吴伟、侯明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述借款人及保证人负担，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鑫源建安公司应按判决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鑫源建安公司于2010年11月26日即被吊销营业执照，该解散事由出现后，公司股东信联公司、侯盘龙村委会作为清算义务人应在鑫源建安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及时组织清算。因被上诉人信联公司、侯盘龙村委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鑫源建安公司主要财产、账册、资料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四）项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是公司解散的事由之一；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信联公司、侯盘龙村委会应当对鑫源建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信联公司、侯盘龙村委会应对（2010）莱城商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与鑫源建安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莱芜农信社诉请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案件受理费8800元，因鑫源建安公司承担的系保证责任，该费用的支出并非由于作为鑫源建安公司股东的信联公司、侯盘龙村委会怠于清算导致，故对上诉人莱芜农信社的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信联公司辩称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经背负大量债务，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鑫源建安公司财产灭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鑫源建安公司虽在其他案件中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但这只能证明人民法院在执行中未查找到鑫源建安公司的财产，不能证明该公司的财产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经灭失。另外，（2013）莱中商终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信联公司、侯盘龙村委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鑫源建安公司资产和账目等丢失的事实，两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因此，对该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故对被上诉人信联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侯盘龙村委会辩称其作为鑫源建安公司的股东，对保证人对外所形成的担保债务并不知情，对该债务也未形成决议，侯盘龙村委会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偿还责任。本院认为，该担保债务是否经过股东同意属于鑫源建安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并且鑫源建安公司的偿还责任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侯盘龙村委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公司财产、账目丢失无法进行清算，对上诉人莱芜农信社的债权造成了损害，故侯盘龙村委会主张自身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信联公司申请中止审理予以清算，本院认为，因其二审期间申请清算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中止审理的情形，并且其自认账目已经丢失，并不具备清算的条件，故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4）莱城商初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山东信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莱芜高新区鹏泉街道办事处侯盘龙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2010）莱城商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山东信联建设集团鑫源建安有限公司应承担的“借款499999.96元及利息”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80元，由上诉人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156元，两被上诉人山东信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莱芜高新区鹏泉街道办事处侯盘龙村民委员会负担87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80元，由上诉人莱芜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156元，两被上诉人山东信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莱芜高新区鹏泉街道办事处侯盘龙村民委员会负担87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峰
审判员 时顺芝
审判员 鞠荣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