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再终字第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申请人）：王军，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申请人）：葛祥菊，农民。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亚、李文兵，山东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马新民，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王传娥，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刚，农民。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孔磊，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军、葛祥菊因与上诉人马新民、王传娥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泗水县人民法院（2012）泗民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12日作出（2013）济民申字第38号民事裁定，指令泗水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案件审理中，泗水县人民法院根据王军、葛祥菊的申请，依法追加马刚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泗水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2013）泗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各方当事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军、葛祥菊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文兵、上诉人马新民、王传娥、马刚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孔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泗水县人民法院原审查明：
2012年1月26日20时50分，马新民、王传娥之子马超驾驶无牌轿车沿泗水县泉源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泗水县急救中心西处，因操作不当驶向左侧，与道路南侧树木发生碰撞，致使该车和树木受损，马超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王军、葛祥菊之子王洋送医院抢救无效亦死亡。同车人王广金、任明泉、潘鑫、王广洲受伤，造成交通事故。泗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泗公交认字（2012）第00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新民、王传娥之子马超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洋、王广金、任明泉、潘鑫、王广洲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王军、葛祥菊之子王洋在泗水县急救中心两次住院治疗8天，共花费医疗费47398.19元，在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4天，花费医疗费15655.88元。以上因抢救王洋花费医疗费共计63054.07元。泗水县殡仪馆及泗水县公安局星村派出所出具证明证实，王军、葛祥菊之子王洋因交通事故已死亡。对马新民、王传娥提供的一系列借条，因属马新民、王传娥所借，不属于马超所欠债务，对此证据，泗水县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泗水县人民法院原审认为：
马新民、王传娥之子马超驾驶其所有的无牌小型客车，因操作不当驶向左侧，与道路南侧树木发生碰撞致乘坐人王洋抢救无效死亡，马超经抢救无效死亡。王军、葛祥菊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63054.07元；2、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民人均纯收入8342元，赔偿20年，计款166840元；3、交通费48元；4、丧葬费，按照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4015元，计算6个月，计款22007.50元，以上共计251949.57元。因驾驶人马超已经死亡，对于王军、葛祥菊的损失应当由马新民、王传娥在马超遗产范围内予以赔偿。泗水县人民法院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马新民、王传娥在马超遗产范围内赔偿王军、葛祥菊，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泗水县人民法院再审除原审已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
马刚是马新民、王传娥长子，马超是次子。马刚已结婚，并与父母分家多年。至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马超尚未结婚，与父母马新民、王传娥共同生活。马超2007年去新加坡打工，2011年春天回国。2011年10月份，马新民与马刚共同前往张志洲处购买奇瑞轿车一辆，购车款为31000元，2011年11月15日开具购车发票，发票显示：购货人为马刚。至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马新民有驾驶证，驾龄十多年，马超和马刚均没有驾驶证。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十个多月后，即2012年12月10日，马刚初次申领驾驶证。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洋已年满22岁，马超已年满25岁。
泗水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当事人各方的责任？二、谁为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应否承担民事责任？
针对焦点问题一，泗水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1、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王军、葛祥菊之子王洋因该起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王军、葛祥菊依法有权获得赔偿。交警部门认定肇事车辆驾驶人马超未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未保持安全车速，负事故全部责任，对该认定本院予以采信。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结合本案情况，马超与马新民、王传娥是父母子女关系，虽然马超已成年但并未结婚成家，马超与父母马新民、王传娥共同生活，并未分家，即马超与其父母具有家庭关系，应视为马超、马新民、王传娥对其家庭财产共同共有。本案马超已死亡，其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其父母即被申请人马新民、王传娥用其共有家庭财产予以承担。3、因马超同意王洋等五人搭车，马超并未收取任何费用，是一种无偿行为；并且王洋明知马超已喝酒，并且该车辆未挂牌，王洋作为成年人应预知该次乘车存在风险，乘车人王洋对此存在一定过错。从以上两方面考虑，根据公平原则，应酌情减轻马超的赔偿责任。
针对焦点问题二，泗水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1、从交警部门的认定及当事人的陈述、答辩来看，当事人各方对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和购车发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案证据购车发票所指的车辆与本案肇事车辆系同一车辆。购车发票显示，购车人为马刚。马新民、王传娥关于肇事车辆所有权人是马超而不是马刚的主张，因没有提供证据予以支持，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马刚提供马超生前工作单位泗水县兴隆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仅能证明马超在该公司上班时曾驾驶使用过涉案车辆，但该证明没有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认可，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其真实性，不予采信。马刚未提供能够证明其将涉案车辆所有权转移给马超的证据，也未提供足以证明该车为马超实际控制使用的证据。故，马刚关于其本人不是涉案车辆所有人的辩称，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综合以上情况分析，本案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应为马刚。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马刚对其车辆未及时落户，未购买任何保险，并且对车辆疏于管理，致使车辆被无驾驶证并已喝酒的马超借走，马刚作为肇事车辆所有人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马刚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综上，泗水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马新民、王传娥之子马超酒后无证驾驶无牌车辆，无偿搭载王洋等五人，行驶过程中，因马超未保持安全车速，操作不当造成单方交通事故，致使王洋死亡，交警部门认定肇事车辆驾驶人负全责，对此应予采信；因马超与其父母马新民、王传娥共同生活，并未分家，对家庭财产属于共同共有，马超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其父母即马新民、王传娥用家庭财产予以承担。马新民、王传娥、马刚关于马刚不是肇事车辆所有权人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因肇事车辆所有权人即马刚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马刚对本案损害的发生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计款50389.91元（251949.57元×20%=50389.91元）。因马超同意对王洋等五人搭载，是一种无偿行为，并且王洋因明知驾驶人酒后驾驶、车辆无牌等情况，仍然乘坐该车，王洋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公平原则，应酌情减轻驾驶人马超20%的民事赔偿责任，计款50389.91元（251949.57元×20%=50389.91元）。综上，肇事车辆所有权人因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受害人有过错减轻肇事车辆驾驶人的部分赔偿责任后，肇事车辆驾驶人马超应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计款151169.74元（251949.57元×60%=151169.74元）。该赔偿责任由马超父母马新民、王传娥用其家庭财产予以赔偿。王军、葛祥菊关于重新计算损害数额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对马新民、王传娥提供的一系列借条，因属马新民的债务，不属于马超所欠债务，对此证据，不予认定。因出现新的证据证明原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泗水县人民法院判决：一、撤销山东省泗水县人民法院（2012）泗民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马新民、王传娥赔偿再审申请人王军、葛祥菊各项损失151169.7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被告马刚赔偿再审申请人王军、葛祥菊各项损失50389.9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再审申请人王军、葛祥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5100元，由再审申请人王军、葛祥菊负担1020元，被申请人马新民、王传娥负担3060元，被告马刚负担1020元。
上诉人王军、葛祥菊上诉称：1、再审判决本案车主马刚承担20%的责任不当。马刚作为车主，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对全部赔偿承担连带责任；马刚将车辆交由无证人员驾驶，对车辆管理存在严重过错，亦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车辆无牌、无强险，即使无其他过错的话也应当首先在交强险内承担责任，一审判决马刚只承担20%的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死者王洋承担20%的责任没有事实根据。根据泗水县公安交警大队作出的责任认定，认定本次事故驾驶人员马超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而一审法院却认定王洋承担20%的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如果认定乘车人王洋承担20%的责任，那么就应当判定本次事故中所有乘车人均承担20%的责任，但法院没有如此认定，因此王洋不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任何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不准确。按照法律规定，处理因道路交通事故所形成的赔偿，应当以处理时的标准计算赔偿额，即应适用2014年国家颁布的赔偿标准计算赔偿额；一审法院没有将上诉人向医院交付的120急救车辆一千元的出车费用计入赔偿数额之中，其赔偿额不准确，应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上列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278392.07元，判决被上诉人马刚对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马新民、王传娥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马超与上诉人“共同生活，并未分家，对家庭财产属于共同共有，马超的民事责任应由其父母即被申请人马新民、王传娥用家庭财产予以承担”是错误的。马超已经成年，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独立对自己行为的后果承担责任。马超交通肇事，是独立的个体侵权行为，理应以个人财产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假若有共同财产，也应分离出个人财产后，用个人财产赔偿，而不应由共同财产赔偿。本案中不存在马超与上诉人共同共有财产的情形。马超虽与上诉人共同生活，但对家庭财产并没有提供财产积累。按照原审法院的逻辑，上诉人夫妻的财产去哪儿了？上诉人马新民、王传娥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上诉人马刚上诉称：一审判决马刚赔偿王军、葛祥菊各项损失50389.91元不正确。1、车辆为动产，《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五条规定“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前，权利人已经依法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法律行为生效时发生效力。”因此，购车发票载明的购车人并不一定就是车主。这与现实生活中的登记车主和实际车主的情形是一致的。本案中，肇事车辆是父母购买后赠予给弟弟马超的，只是在购买时借用了上诉人的身份证。上诉人与父母早已分家单过，且前妻有先天性心脏病，家庭条件并不好。上诉人根本买不起车辆。车辆购买后，一直是马超控制和使用，马超生前务工单位的证明以及马超肇事时同车的四人均已证明这一事实。上诉人根本未控制车辆，何来出借事实？2、道路交通事故赔偿主体是机动车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归属的主体。谁控制使用车辆或者获得利益，那么肇事后谁就应赔偿损失。在本案中，上诉人既没有控制车辆也没有因此获得利益，只是购买时提供了身份证明，原审法院以此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根据。上诉人马刚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纠正。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泗水县人民法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泗水县人民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并无不当。交通肇事人马超系无偿搭载上诉人王军、葛祥菊之子王洋乘坐，王洋在明知马超酒后驾驶无牌、无保险车辆，且系超载的情况下，仍然乘坐该车，故其本身具有一定的过错。本案泗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泗公认字（2012）第00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虽认定车辆驾驶人马超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但这是对事故发生原因的认定，并不是对车上人员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后赔偿责任的认定，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判决在王洋的过错范围内减轻马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案马超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其作为成年人应当以自己的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即马超应承担251949.57元×80%=201559.66元的赔偿责任。马超与其父母马新民、王传娥共同生活，在马超已经死亡的情况下，其父母马新民、王传娥应在马超遗产范围内赔偿王军、葛祥菊各项经济损失201559.66元。本案车辆没有进行所有权登记，购车发票上记载的购买人为马刚，马新民、王传娥、马刚虽辩称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不是马刚，而是马超，但其并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车辆的所有权人为马超。原审法院认定车辆的所有权人为马刚并无不当。马刚作为车辆的所有权人，没有投保交强险，其对车辆疏于管理，将车辆交由没有驾驶证的马超驾驶，本身存在过错，其应当在马超个人财产不能赔偿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泗水县人民法院（2013）泗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撤销第二项、第三项；
二、上诉人马新民、王传娥在马超遗产范围内赔偿上诉人王军、葛祥菊各项损失201559.6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上诉人马刚在马超遗产不足201559.66元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5100元，由上诉人王军、葛祥菊负担1020元，由上诉人马新民、王传娥、马刚共同负担4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06元，由王军、葛祥菊负担1741.2元，由马新民、王传娥、马刚共同负担696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绪启
审 判 员 张 鹏
代理审判员 尹冀鲁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马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