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5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录平，男，1970年6月7日出生，汉族，济南鸿兴置业有限公司经理，住平阴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鸿兴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阴县。
法定代表人：李录平，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冬，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树印，男，196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召旺，平阴明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录平、济南鸿兴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树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阴县人民法院（2013）平商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录平、鸿兴公司共同上诉请求：l、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树印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树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李录平不是《协议书》的签订主体，不应承担该协议项下的法律责任。根据张树印与李录平于2012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涉案房屋的销售及销售价格由张树印及李录平共同签字后，方可作为售出的依据，否则，任何一方私自售出一套房屋应赔偿对方4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李录平在未经张树印确认知晓的情况下以鸿兴公司的名义分别签订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应赔偿张树印损失80万元。鸿兴公司应对李录平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李录平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本案中，济南市中级人民(2011)济民二商终字第26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李录平与张树印于2009年12月28日提起诉讼时存在合伙关系。但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忽略了一个重要的法律事实，即2010年1月4日，李录平与鸿兴公司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约定因李录平无房地产开发资质，特将正在开发建设中的工程转让给鸿兴公司。至此，李录平已经将其与张树印合伙投入的财产转让给鸿兴公司。事实上，李录平转让的是与张树印的全部合伙财产，故而，李录平与张树印之间的合伙财产已经被处置完毕。一个没有独立财产的合伙组织也随之荡然无存，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亦发生了重大变更。即通过财产转让行为，张树印与李录平的合伙法律关系已经变更为张树印与鸿兴公司之间的合作法律关系。因为，同样不可否认的是，财产转让后，平阴县鸿兴大厦（以下简称鸿兴大厦）已属于鸿兴公司的财产，并非属于李录平与张树印的合伙财产。而鸿兴公司是由其股东李录平及郭运水以出资为限承担有限责任的独立企业法人。也正因为如此，2012年4月15日，李录平作为鸿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张树印签订了《协议书》，就鸿兴大厦的建设、销售、分红等问题达成一致。事实上，纵观整个《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全部是张树印与鸿兴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与李录平个人无任何关联性。基于此，李录平根本不是《协议书》的签约主体，不应承担该协议项下之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判决违约方按照私自售出一套房屋应赔偿对方40万元的标准赔偿守约方明显过高，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张树印辩称,（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已经证明涉案房产是张树印与李录平的合伙财产。2012年4月15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私自售房赔偿对方40万元现金。该协议书经法院判决认定为有效协议，40万元违约金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李录平作为合同一方，是适格主体。（二）关于一套房赔偿40万元的标准，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三）李录平认为其私自售房的行为没有给张树印造成损失，这是完全错误的。在一审中，张树印申请冻结了鸿兴公司账户之后发现，公司账户上根本没有资金。李录平私自售出的房屋价值约三千万。（四）张树印也试图按合伙协议起诉李录平，要求分割合伙财产，但一审法院给出的结论是，分割合伙财产需要清算，如果没有清算，就要驳回起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树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李录平因违反合伙协议的约定支付违约金300万元、赔偿损失80万元，鸿兴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兴大厦位于平阴县榆山路南段，建筑规模为十二层，建筑面积为10409.12平方米，性质为国有土地，用途为综合用地。张树印曾于2009年12月28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张树印与李录平在鸿兴大厦建设过程中的合伙关系。一审法院作出（2010）平民二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张树印与李录平在鸿兴大厦建设过程中存在合伙关系。李录平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济民二商终字第26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0年1月4日，李录平（甲方）与鸿兴公司（乙方）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因甲方无房地产开发资质，特将正在开发建设中的工程转让给乙方，为此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达成如下转让协议：一、甲方愿将正在开发建设的位于县城振兴街与榆山路交汇处的鸿兴大厦工程（主体已九层）全部转让给乙方，由乙方自主开发建设。二、乙方同意以评估机构评估的价款数买下甲方鸿兴大厦现有的主体工程及所有的出让土地。”2010年7月16日，李录平出具说明一份：“因张树印诉李录平合伙一案，法院查封鸿兴大厦一、二层。因法院查封，房管局不能办理房屋预售许可证。房屋预售许可证办理到济南鸿兴置业有限公司名下。该公司注册资本金为壹仟万元，李录平占95%，郭运水占5%，李录平是法人代表，李录平保证房屋预售许可证不会办理到其他公司名下。”同日，鸿兴公司出具担保书：“因李录平申请法院对鸿兴大厦一、二层解封，济南鸿兴置业有限公司自愿以公司名下资产为其提供担保，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2010年8月23日，鸿兴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因张树印诉李录平合伙协议一案，双方对鸿兴大厦是否存在合伙协议存在争议，现鸿兴大厦已封顶，在继续施工中，需要大量资金，需办理房屋预售许可证，该证将办理到济南鸿兴置业有限公司名下，如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济南鸿兴置业有限公司承诺以名下全部资金对李录平与张树印合伙财产分割承担连带责任。”该协议书中，李录平、郭运水作为股东签字。2012年4月15日，张树印（乙方）与李录平（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因建设平阴县鸿兴大厦期间发生的纠纷问题达成谅解，并达成以下协议：四、甲乙双方共同完成鸿兴大厦剩余的所有问题（包括施工、销售、验收、办证等问题）。九、乙方前期所销售的鸿兴大厦房屋两套（7层），按照每平方米3000元计算价格，地下室按照每平方米1800元计算价格。2012年4月30日前乙方到售楼处及财务上室办理相关手续，否则视为乙方放弃。十、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鸿兴大厦剩余房屋的销售以及销售价格由甲乙双方共同签字后，方可作为售出的依据，计入销售额。否则，任何一方私自售出一套房屋应赔偿对方40万元现金。十五、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如有违约者，应赔偿对方300万元的损失。”2012年11月22日，鸿兴公司与王军、郭中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鸿兴公司将鸿兴大厦商住楼的一号楼二单元七层西户、地下室为2-11号出卖与王军、郭中华，总房款为638905元。2013年4月10日，鸿兴公司与刘介民、李新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鸿兴公司将鸿兴大厦商住楼的一号楼一单元四层东户、地下室为1-07号出卖与刘介民、李新琰，总房款为654640元。以上两套房屋的销售及销售价格，李录平均未经张树印签字确认。关于鸿兴公司起诉李录平、张树印的（2014）平商初字第164号案件，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4）平商重字第16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鸿兴公司的诉讼请求，鸿兴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5日作出（2016）鲁01民终55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张树印前期所销售的鸿兴大厦房屋两套（7层），李录平、鸿兴公司以张树印未将购房款交至鸿兴公司财务室为由拒绝为购房户办理相关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张树印与李录平在鸿兴大厦建设过程中存在合伙关系，在鸿兴大厦开发建设中，因李录平无房地产开发资质，2010年1月4日，李录平将正在开发建设中的鸿兴大厦工程全部转让给鸿兴公司，由鸿兴公司自主开发建设，李录平系鸿兴公司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持股95%。2010年8月23日，鸿兴公司出具承诺书，以其名下全部资金对李录平与张树印合伙财产分割承担连带责任。2012年4月15日，张树印与李录平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双方自愿达成，依法确认为有效合同。以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张树印与李录平于2012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鸿兴大厦剩余房屋的销售以及销售价格由张树印、李录平双方共同签字后，方可作为售出的依据，计入销售额，否则，任何一方私自售出一套房屋应赔偿对方40万元现金，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如有违约者，应赔偿对方300万元的损失。2012年11月22日、2013年4月10日，李录平在未经张树印确认知晓的情况下以鸿兴公司名义分别与王军、郭中华、刘介民、李新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违反了双方的协议约定，依法应按协议约定赔偿张树印损失80万元（40万元／每套×2套），鸿兴公司依法应按其出具的承诺书对李录平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张树印主张李录平未按协议约定协助将其前期出售的鸿兴大厦的两套房屋办理相关手续，亦系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协议书》约定，2012年4月30日前乙方（张树印）到售楼处及财务上办理相关手续，按照常规，张树印应将购房款交至公司财务部门，李录平、鸿兴公司以张树印未将购房款交至鸿兴公司财务室为由拒绝为购房户办理相关手续应认定为合理抗辩，不应因该行为向张树印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李录平、鸿兴公司辩称的鸿兴大厦属于鸿兴公司财产，张树印、李录平无权约定售出，李录平作为自然人没有出卖房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以李录平系鸿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持股95%的股东身份，对鸿兴公司房屋销售情况显然可以随时掌握，在2012年4月15日后，鸿兴公司如有房屋销售，张树印应及时按照协议约定告知张树印共同签字确认。现李录平以协议书签订后出售房屋不是其个人行为，拒绝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关于李录平辩称的张树印诉求300万元违约金数额过高且未给张树印造成损失不应承担违约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根本目的是制裁违约行为，是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是约束合同双方履行合同的一种损失赔偿，综合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关事实，并结合张树印与李录平于2012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十条内容分析，该协议书第十条的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鸿兴大厦剩余房屋的销售以及销售价格由甲乙双方共同签字后，方可作为售出的依据，计入销售额。否则，任何一方私自售出一套房屋应赔偿对方40万元现金。”该条约定的目的是对张树印、李录平任何一方单方销售房屋行为的限制，实质为单独的违约条款，在一审法院已依法认定李录平私自售出房屋系违约并应按每套房40万元赔偿张树印损失的情况下，由李录平再另外承担300万元违约金，有违该《协议书》第十条本意，亦违背违约金的适用原则，有失公允，对张树印要求李录平支付违约金30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录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树印经济损失80万元；二、鸿兴公司对以上第一项判决内容载明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树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录平、鸿兴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2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2200元，由张树印负担29368元，李录平、鸿兴公司负担12832元。
二审期间，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录平与张树印之间的合伙关系以及张树印与李录平、鸿兴公司于2012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已分别由本院（2011）济民二商终字第263号、（2016）鲁01民终559号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所确认，本院予以认定。2012年4月15日的《协议书》虽系李录平和张树印签字，但其中既有对李录平个人权利义务的约定，亦有对鸿兴公司经营和利润分配事宜的约定，故李录平的签字既为对其本人权利义务设置的认可，亦为其作为鸿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认可其中对所涉公司事宜进行处置的意思表示。故李录平上诉称其并非《协议书》主体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协议书》中对“鸿兴大厦剩余房屋的销售以及销售价格由甲乙双方共同签字后，方可作为售出的依据，计入销售额。否则，任何一方私自售出一套房屋应赔偿对方40万元现金”的约定系对张树印及李录平个人行为的约束。故私自售房系李录平个人的行为，该行为产生的违约责任应由李录平个人承担。2010年8月23日鸿兴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承诺以其名下全部资金对李录平与张树印合伙财产分割承担连带责任。违约金不属于合伙财产的分割，故该违约金应由李录平承担，鸿兴公司不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协议书》明确约定，私自售出房屋需赔偿对方40万元。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李录平认可存在其私自售出房屋的事实，虽抗辩该违约金约定过分高于实际损失，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由于李录平系鸿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房屋的出售、过户及售房款的收取均需通过鸿兴公司进行，故对于鸿兴大厦的项目收益，李录平及鸿兴公司方具有控制权。售出房屋需双方共同签字认可的约定对张树印权利的实现具有重要意义，故双方对此约定了较高的违约金，亦属合理。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约定判令李录平就其私自售出的房屋按每套40万元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录平、鸿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平阴县人民法院（2013）平商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李录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树印经济损失80万元”；
二、撤销平阴县人民法院（2013）平商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的承担部分，即“一、鸿兴公司对以上第一项判决内容载明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树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2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2200元，由张树印负担29368元，李录平、鸿兴公司负担12832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树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2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42200元，由被上诉人张树印负担29368元，上诉人李录平负担128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上诉人李录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希贵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