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兵01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阿拉尔市好家乡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6885987-7，住所地阿拉尔市1号工业园区胜利大道南口路。
法定代表人陈强,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乔军，新疆墨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桂华，女，1959年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艺（陈桂华之子），男，1986年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齐（陈桂华之女），女，1986年出生。委托代理人陈桂华，系周齐母亲，基本情况同上。
再审申请人阿拉尔市好家乡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家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桂华、周艺、周齐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2015）兵一民终字第00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2015）兵一民申字第00032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好家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强及其委托代理人乔军、被申请人陈桂华、周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桂华、周艺、周齐于2014年11月3日向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周爱华经他人介绍于2013年2月26日到被告好家乡公司红枣基地从事管理工作，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年薪50000元，每月预发3500元生活费。2013年11月16日周爱华因交通事故死亡，原告要求被告好家乡公司支付周爱华二倍工资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周爱华系原告陈桂华的丈夫，周艺及周齐的父亲。原系第一师十团社区服务站党支部书记，2012年8月1日办理离岗休养后，仍属十团在册职工,企业干部身份。2013年3月1日，周爱华经人介绍到被告好家乡公司红枣基地从事管理工作，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年薪50000元，每月预发3500元生活费。2013年11月16日20时许，周爱华从红枣基地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周爱华当场死亡。周爱华在工作期间从好家乡公司领取工资共计28000元。二、2014年2月原告陈桂华从被告好家乡公司领取周爱华剩余工资22000元。三、2013年12月26日陈桂华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第一师仲裁委）申请确认周爱华与好家乡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作出师劳仲裁字第（2014）003号仲裁裁决，认定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10月30日期间周爱华与好家乡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3年11月期间的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陈桂华、周艺、周齐不服诉至法院。经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4）阿民初字第382号民事判决以及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2014）兵一民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认定周爱华与被告好家乡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期间为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11月16日。四、2014年9月16日，原告陈桂华向第一师仲裁委申请仲裁，好家乡公司赔付周爱华未签订书面合同的二倍工资50000元。该仲裁委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师劳仲裁字〔2014〕062号仲裁裁决，认为申请人陈桂华与好家乡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不构成劳动争议的当事人，死者周爱华对陈桂华没有委托授权，故驳回申请人陈桂华的仲裁请求。陈桂华不服，诉至法院。
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周爱华自2013年3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16日止在被告好家乡公司红枣基地从事管理工作，双方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已经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确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自用工之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由于周爱华已经死亡，追偿“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一方主体已消失，其要求支付两倍工资的诉讼权已随着其死亡而消失。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周爱华于2013年11月16日因交通事故死亡，其与好家乡公司的劳动关系自当日终止，原告陈桂华于2014年9月16日申请两倍工资仲裁，未超出一年的仲裁时效，也未超过诉讼时效。三、用人单位支付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是在用人单位违法的基础上，对用人单位违法行为的经济处罚。劳动者不需任何付出而得到的间接收入，只有劳动者本人主张时才必然发生，且双倍工资差额不属于工资范畴。原告陈桂华、周艺、周齐无权申请。故原告陈桂华、周艺、周齐要求被告好家乡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主张无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原告陈桂华、周艺、周齐均不服，以“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有权主张被上诉人好家乡公司支付周爱华的二倍工资”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陈桂华、周艺、周齐通过诉讼程序确认了周爱华与好家乡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被上诉人好家乡公司未与劳动者周爱华签定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向周爱华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二倍工资系周爱华的合法收入。上诉人陈桂华、周艺、周齐作为遗产继承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好家乡公司支付死者周爱华的二倍工资。由于周爱华与好家乡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3年3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16日止，周爱华与陈桂华已分别从好家乡公司领取工资共计50000元，所以，被上诉人好家乡公司还应当支付周爱华的剩余一倍工资31250元(50000元÷12个月×7个月15天)。遂判决：一、撤销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4）阿民初字第0050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好家乡公司向上诉人陈桂华、周艺、周齐一次性支付死者周爱华一倍工资312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好家乡公司负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好家乡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2015）兵一民终字第0007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陈桂华等要求支付周爱华年薪50000元二倍工资的诉求。理由是：一、认定周爱华年薪50000元无事实依据。二、二审计算方法有误。周爱华自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11月16日止在好家乡公司提供劳务，工作时间8个月15天，不足一年不应按年薪50000元计算，而应当按实际提供劳务的8个月15天计算二倍工资。三、未签订劳动合同须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是基于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对用人单位制定的一项处罚性措施，不应认定为周爱民的合法收入，也不应作为遗产进行继承。四、本案已超过仲裁时效。申请仲裁时效应从周爱华与好家乡公司成立劳动关系时即2013年3月1日起计算，周爱华在此一年内未提出，其妻子于2014年8月15日才对此事实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也即超过了诉讼的胜诉权。由于二倍工资是对企业的一种经济处罚，而非针对劳动者本人，故不适用仲裁时效的特殊规定。请求再审法院能够查清事实，公正判决，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陈桂华、周齐、周艺答辩称，周爱华与好家乡公司的劳动关系明确，好家乡未与周爱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依法应支付二倍工资，劳动者死亡不影响其继承人主张权利，主张权利的时效应从劳动关系终止时起算；双方约定年薪，是指红枣的管理期，即从每年3月开始管理至当年11月份红枣成熟采摘为止。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再审开庭中，再审申请人好家乡公司当庭认可其通过介绍人说过:“给周爱华年薪50000元，如果干得好还有奖金”的事实，该事实亦有原一审的开庭笔录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好家乡公司当庭提供一份证明和一张收条，证实因陈桂华到公司堵门吵闹索要周爱华的剩余工资22000元，好家乡公司报警后，警方前来处理，好家乡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强给了陈桂华22000元。陈强当庭表示，该笔钱是其出于同情心和人道主义，以个人名义给陈桂华，不是补发周爱华的工资。对此，陈桂华认可收到好家乡公司给的22000元，认为该款是索要欠付周爱华年薪的剩余部分，对陈强的说法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好家乡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强关于这笔钱的辩解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与一审、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2013年3月1日，被申请人陈桂华的丈夫周爱华经人介绍到再审申请人好家乡公司的红枣基地从事管理工作，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年薪50000元，每月预发3500元生活费。2013年11月16日20时许，周爱华从红枣基地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周爱华在好家乡公司工作期间实际领取8个月的生活费共计28000元。2014年2月陈桂华从好家乡公司领取周爱华薪资22000元。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4）阿民初字第382号及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2014）兵一民终字第96号两份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周爱华与好家乡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期间为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11月16日。陈桂华于2014年9月16日向第一师仲裁委申请仲裁周爱华的二倍工资，申请被驳回。
本院再审认为，《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周爱华自2013年3月1日与好家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直至2013年11月16日周爱华死亡前，好家乡公司始终未与周爱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好家乡公司应当向周爱华支付自2013年4月1日至2013年11月16日间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根据劳动争议司法解释，劳动者死亡后，其近亲属可以成为劳动诉讼主体。周爱华死亡后，其妻子陈桂华、儿女周齐、周艺有权要求好家乡公司支付未与周爱华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由于用人单位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系侵犯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行为且该行为一般处于持续状态，其仲裁时效应从用人单位应当订立劳动合同最后期限之日起算，因周爱华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死亡，其仲裁时效应从周爱华死亡后的次日起计算一年。陈桂华于2014年9月16日就未签订书面合同的二倍工资向第一师仲裁委申请仲裁，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因此好家乡公司需支付陈桂华、周齐、周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由于双方约定周爱华的年薪为50000元，月平均工资即4166.67元，二倍工资计算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从周爱华工作的次月起计算至周爱华死亡时共7个月15天，即4166.67元×7个月15天=31250.05元。原二审判决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好家乡公司提出周爱华与其建立劳动关系只持续了8个月15天，年薪只能按相应的工作时间支付。对此，陈桂华认为年薪应按红枣树的一个管理期（当年3月至11月）计算。由于双方对此未做特别约定，按一般理解，年薪应按工作满12个月计算。周爱华在好家乡公司工作8个月15天，对其工资应按实际工作时间计发，这也符合民事法律关系的公平原则。周爱华生前应发工资为4166.67元×8个月15天=35416.72元，加上二倍工资31250.05元，合计66666.77元，扣除已预发周爱华的生活费28000元和陈桂华已领取的22000元，好家乡公司还应支付陈桂华、周艺、周齐关于周爱华二倍工资的不足部分16666.77元。综上，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好家乡公司的部分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5）兵一民终字第000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2014）阿民初字第0050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本院（2015）兵一民终字第000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上诉阿拉尔市好家乡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上诉人陈桂华、周艺、周齐一次性支付死者周爱华一倍工资312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
三、再审申请人阿拉尔市好家乡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申请人陈桂华、周艺、周齐支付16666.7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再审申请人阿拉尔市好家乡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宁宁
审判员 琚红彬
审判员 康常荣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