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8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如恒，男，1983年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现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萍，广东金马波士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宏，男，199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山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臣莺，广东深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如恒因与被上诉人陈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8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如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何如恒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陈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何如恒并非案涉车辆的实际购车人，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为何如恒提交的两份案外人转账确认声明无法证明何如恒是案涉车辆的实际购买人，明显与事实不符。何如恒通过委托他人转账的方式向陈宏支付购车款已得到案外人的确认，且陈宏也确认已收到何如恒的购车款41万元，明显可知何如恒已按照双方约定向陈宏支付全部购车款，是案涉车辆的实际购买人。
（二）一审判决认定何如恒与陈宏之间是临时劳务关系，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何如恒向陈宏购买案涉车辆，双方之间口头约定案涉车辆的价格为人民币41万元，且何如恒已经根据双方之间的约定向陈宏支付全部购车款。由此可知，双方之间就案涉车辆已成立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临时劳务关系，且何如恒已依据双方之间的约定全部履行自己应负的支付价款的义务，有权要求陈宏履行交付案涉车辆的义务。
（三）一审判决全部驳回何如恒的诉讼请求，导致何如恒无法向陈宏主张权利，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何如恒的全部诉讼请求。何如恒向陈宏支付全部购车款后，至今未收到陈宏应交付的案涉车辆，且何如恒在收到陈宏提交的答辩状后才清楚案涉车辆不具备转让条件，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已无法实际履行，陈宏应向何如恒退还已支付的购车款人民币41万元。但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下全部驳回何如恒的诉讼请求，导致何如恒无法向陈宏主张权利，无法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故何如恒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何如恒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宏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起诉。
上诉人何如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2.判令陈宏向何如恒返还人民币410000元和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陈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4日至2017年6月5日期间，何如恒本人以及通过案外人ＸＸＸ、王金旭的银行账户向陈宏汇款共41万元，具体如下：①2017年5月24日，ＸＸＸ通过建设银行广州鹤洞支行尾号01663的账户向陈宏支付宝尾号×××0076的账户转账5万元（分5笔）；同日，王金旭通过民生银行广州天河北支行尾号3×××735的账户向陈宏尾号68888的账户转账10万元（分2笔）；②2017年5月25日，ＸＸＸ通过建设银行广州鹤洞支行尾号01663的账户向陈宏尾号68888的账户转账5万元；③2017年6月5日，何如恒通过工商银行广州冲口支行尾号33245的账户向陈宏尾号4×××77的账户转账4万元；④2017年6月6日，ＸＸＸ通过建设银行广州鹤洞支行尾号01663的账户向陈宏尾号68888的账户转账17万元。以上汇款共计41万元。
陈宏收到以上41万元款项后，其走向如下：2017年5月25日至26日期间转给案外人梁亚峰20万元（支付宝16笔共20万元）；另于2017年6月6日下午17点左右转给案外人霍金强共21万元（支付宝14笔共13万元，微信×××笔共8万元）
2017年6月6日，陈宏（抵押权人、甲方）与案外人霍金强（抵押人、乙方）签订抵押合同，内容：1.乙方向甲方借款28万元，利息：无；2.借款期限自2017年6月6日起；3.乙方以自有财产保时捷帕纳美拉汽车做抵押，向甲方提供担保，并于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将抵押物交给甲方；4.乙方如果没有在合同规定的期限内赎回抵押物，则抵押物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有任何异议；5.乙方保证该物品来源合法，并享有该物品所有权，如盗取、来路不明，乙方愿意承担全部法律责任…。该抵押合同落款有陈宏与案外人霍金强的签名，并手写上：乙方即日起交车与甲方后该车出现交通事故、违章、法律责任与经济纠纷与乙方无关，原车主因资金周转将车抵押给乙方，因无力偿还本金与利息，转抵于甲方，乙方保证甲方车辆安全到广州。2017年6月7日，陈宏把在河南省郑州市取得的涉案车辆开回广州途中，因车辆牌照涉嫌伪造，在湖南省××地区被××章大队扣押。
因未能接收到涉案车辆，何如恒（乙方）与陈宏（甲方）于2017年8月21签订协议，内容：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拟定豫Ａ×××××保时捷帕纳美拉，车架号WPOAA2×××79EL00×××282，发动机号CWF003242。关于交警暂扣该车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应随时配合乙方取回该车，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必须无条件配合乙方去交警队取回该豫Ａ×××××车辆。乙方承诺在取车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甲方无需承担该车取车时产生的费用。甲方自愿出20万元作为为乙方取车（豫Ａ×××××）时的保证金。若该车顺利取回移交给乙方，乙方必须无条退回甲方保证金贰拾万元整。落款除有甲方、乙方的签名、日期外，付有：2017.8.21签于荔湾区永祥汽车修理行。
2017年10月23日，案外人王金旭出具声明，内容：本人于2017年5月24日由民生银行广州天河北支行尾号3×××735的账户转账至向陈宏尾号68888账户的两笔5万元，上述两笔转账是应何如恒的要求，代为支付予陈宏的款项，本人不以自己的名义向陈宏主张任何权益。
2017年10月24日，案外人ＸＸＸ出具声明，内容：本人于2017年5月24日；2017年6月6日由建设银行广州鹤洞支行尾号01663的账户转账至向陈宏尾号68888账户的金额，上述转账是本人应何如恒的要求，代为支付予陈宏的款项，本人不以自己的名义向陈宏主张任何权益。
嗣后，何如恒要求陈宏返还所汇的41万元款项未果，遂成诉。一审庭审中，何如恒称陈宏并未按双方协议约定向何如恒交付取回涉案车辆的保证金20万元。
另查，何如恒曾与另案的当事人彭湘鹏就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发生过纠纷，该纠纷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27日立案，案件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6年×××月27日以（2016）粤0103民初307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何如恒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何如恒彭湘鹏返还5×××900元及相关利息和支付诉讼费用。何如恒不服该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以（2016）粤01民初163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何如恒的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件的生效判决在执行过程中，何如恒无积极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至同年×××月期间（亦即本涉案车辆的洽购期间）把何如恒列入全国法院系统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其购买飞机票、高铁票以及限制高消费。
此外，《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商务部、公安部、工商总局、税务总局令2005年第2号（商务部令2017年第3号商务部关于废止和修改部分规章的决定）】中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缴纳税费凭证等。第十六条规定：进行二手车交易应当签订合同。合同示范文本由国务院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制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何如恒与陈宏之间是涉案车辆的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临时劳务关系。从以下三点分析之，1、陈宏收取的汇款共41万元，其中只有4万元是何如恒的汇款，其余款项是案外人王金旭和ＸＸＸ的汇款，虽王金旭和ＸＸＸ出具了转账确认声明，但二份转账确认声明不足以证明何如恒是实际购车人。且2017年5月24日至2017年6月5日期间，何如恒被列入全国法院系统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其支付41万元购买非经营必须的二手进口豪华车辆的高消费行为应受到限制，何如恒不应为涉案车辆的购买人。
2、从涉案车辆行驶证复印件反映，车辆登记的所有人是李长征，陈宏不是中介，不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根据《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关于进行二手车交易应当签订书面合同的规定，涉案车辆理应由车辆所有人直接与购买方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而不是由何如恒凭与陈宏签订的协议向陈宏主张权利。从一审法院生效判决可知，何如恒作为汽车修理及旧车交易的从业人员，应当了解关于二手车（尤其是进口豪华车）的相关交易流程和规定，何如恒所列举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陈宏之间构成二手车买卖合同关系。
3、从何如恒、陈宏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的书面协议内容分析，陈宏的义务是随时配合乙方（即何如恒）取回涉案车辆，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且何如恒承诺在取车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何如恒承担，陈宏无需承担取车时产生的费用。该内容不是关于二手车买卖的内容，相反证明了何如恒是购买涉案车辆的买家，从湖南交警宜章大队取回涉案车辆，需要陈宏配合。综上，一审法院采信陈宏在一审庭审中所述与何如恒之间构成临时劳务关系的辩解，本案何如恒、陈宏之间不具备二手车买卖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何如恒要求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并要求陈宏返还41万元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何如恒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725元，由何如恒负担。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何如恒向本院提交证据：陈宏和案外人梁亚峰签订的事故车辆的买卖合同，用以证明：陈宏与案外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陈宏向案外人支付相关款项与本案无关。证据没有原件，是陈宏通过微信发给何如恒的，微信来往记录已经删除。被上诉人陈宏发表质证意见称：根据何如恒陈述，这份买卖合同是陈宏发给他的，那么恰恰证明双方是雇佣关系，根据交易安全性，是梁亚峰要求与陈宏直接签订买卖合同，并由陈宏付款，由梁亚峰交涉案车辆发动机给陈宏，15万全部来源于王金旭、ＸＸＸ代何如恒支付的款，确认该份协议是陈宏发给何如恒的。
被上诉人陈宏亦向本院提交证据：1.5月23日火车票；2.5月24日的飞机票，证据1、2用以证明：陈宏收到何如恒的指令去提车的事实，印证双方的雇佣关系，符合买卖发动机的时间。3.6月6日火车票；4.6月6日飞机票，证据3、4用以证明根据何如恒指令去购买案外人霍金强的涉案车辆。均未携带原件到庭。以上证据均可证明符合雇佣关系。上诉人何如恒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的三性不确认，无法证明何如恒与陈宏是雇佣关系，如果这四张火车票、飞机票是真实的，恰恰可以证明陈宏与案外人之间的交易过程所需，而并非是陈宏收到何如恒的指令。
二审查明：双方确认陈宏曾向何如恒发送微信图片显示，2017年5月25日，陈宏与案外人梁亚峰签订《事故车辆买卖合同》，约定陈宏向梁亚峰购买一台型号为帕纳美拉WPOAA2×××T，车辆号码为豫VA×××9222车（该发动机号码：CWF002233，车辆识别号WPOAA2×××98EL007782），以人民币拾伍万元整（￥150000）的价格转让给陈宏等。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双方成立的是何种性质的合同关系，陈宏是否应向何如恒返还款项并支付利息的问题。
何如恒上诉主张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陈宏则主张其与何如恒成立的是临时劳务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九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该类合同的主要内容包括：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等条款。本案中，双方并无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而从何如恒与陈宏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的书面协议内容来看，陈宏的义务是配合何如恒取回涉案车辆，且何如恒承诺在取车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其承担。上述书面协议约定的内容亦并无关于买卖合同的基本内容。再从何如恒的付款和陈宏收款后款项使用的情况来看，ＸＸＸ于2017年5月24日和5月25日共计向陈宏转账支付10万元，王金旭于2017年5月24日向陈宏转账支付10万元；陈宏收到上述20万元款项后，其分别于2017年5月25日至26日期间转给案外人梁亚峰20万元，并于2017年5月25日与案外人梁亚峰签订《事故车辆买卖合同》，约定向梁亚峰购买一台型号为帕纳美拉WPOAA2×××T，车辆号码为豫VA×××9222车（该发动机号码：CWF002233，车辆识别号WPOAA2×××98EL007782）等。虽然何如恒主张对陈宏向其发送的微信图片载明的前述《事故车辆买卖合同》提出异议，但其并无证据证实在接受该微信图片后向陈宏提出异议，陈宏主张前述《事故车辆买卖合同》是受何如恒委托买卖车辆发动机手续一套，与该合同约定的对价15万元相吻合，本院对陈宏的陈述予以采信。另，何如恒于2017年6月5日向陈宏转账支付4万元，ＸＸＸ于2017年6月6日向陈宏转账支付17万元；陈宏收到上述21万元款项后，于2017年6月6日向案外人霍金强转账支付共21万元；并于当日与案外人霍金强签订抵押合同。综上，从陈宏收取何如恒（或其委托付款人）支付款项后款项的支出情况来看，因陈宏并非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其亦未在收取何如恒的款项后扣除差价，而是立即并全数向案外人支付款项及签订相关买卖合同和抵押合同等，综合上述情况，陈宏主张其系受何如恒的委托购买涉案车辆，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定何如恒与陈宏之间成立临时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何如恒主张其与陈宏系买卖合同关系，并请求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陈宏返还41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何如恒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上诉人何如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佩莹
审判员 蔡粤海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罗雅之
祝茵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