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23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书军，男，1967年6月1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兼李宝英之委托代理人戴晋，男，1993年4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英，女，1938年11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礼士路**号。
法定代表人倪鑫，院长。
委托代理人佟秋平，北京市中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书军、戴晋、李宝英因人事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22732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7月，王建琳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为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以下简称北京儿童医院）员工，担任护士岗位。2013年7月13日工作期间，因患者无理取闹将我打伤，诊断为L3椎体楔形变、压缩性骨折。事发后经我多次努力申请，北京儿童医院虽为此工伤事件办理了工伤证明，但时至今日仍没有足额发放病休期间的劳动报酬，将工资内的应有福利全部扣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我发生工伤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3046元，故北京儿童医院应足额支付2013年7月13日至2015年1月13日（18个月）工伤病休期间工资234828元。我依法已尽自己可能履行了全部病休申请手续，北京儿童医院应依法律规定支付18个月的病休工资福利。本案仲裁程序中，双方均认可上述工资标准，但北京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市仲裁委）却根据《北京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相关规定，认定我未履行向北京儿童医院提出书面延长申请之义务，而导致不能继续享受停工留薪的待遇。我认为，“假条”应视为书面申请，亦是劳动者请假时可能出具的最有效的凭证。且病休期间，北京儿童医院并未在停工留薪期满前后对是否需要延长或缩短病休期与我进行过任何沟通，包括口头或书面沟通，未对我病休期提出过任何异议，应视为同意我全部病休期限。我于2015年5月20日申请仲裁，市仲裁委于2015年7月9日做出裁决书，裁决北京儿童医院支付我2013年7月13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差额24284.5元，驳回我其他仲裁请求。我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北京儿童医院向我足额支付2013年7月13日至2015年1月31日工伤病休期间工资234828元；北京儿童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
北京儿童医院辩称：我院于2013年12月中旬已经口头通知王建琳停工留薪期到期，下月起不能享受停工留薪待遇，且仲裁裁决后我院已经把相应款项支付给王建琳。因此，不同意王建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建琳于2013年7月13日发生工伤。北京儿童医院称根据王建琳伤情，其停工留薪期为6个月，北京儿童医院已于2013年12月告知王建琳停工留薪期于下月到期，王建琳未提出异议。但杨书军、戴晋、李宝英对此不予认可，称王建琳未收到北京儿童医院的上述通知，且其提交的假条亦应视为书面延长申请，停工留薪期应计算至伤残认定之日即2015年2月26日。法院认为，北京儿童医院根据王建琳的伤情认定其停工留薪期为6个月，符合停工留薪期期间认定的相关规定，因杨书军、戴晋、李宝英未能举证证明王建琳在法定期间内提出申请延长停工留薪期，故法院对杨书军、戴晋、李宝英所述停工留薪期延长至伤残认定之日之主张不予认可。根据北京儿童医院提交的工资明细，其已支付了王建琳2013年7月至10月期间的相应绩效奖金，杨书军、戴晋、李宝英虽称该部分为2013年7月之前的绩效奖金，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且北京儿童医院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法院对杨书军、戴晋、李宝英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法院根据王建琳受伤前12个月平均工资情况，对杨书军、戴晋、李宝英主张的2013年7月13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经法院核算，仲裁裁决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鉴于北京儿童医院在仲裁后已支付了仲裁认定的工资差额，故其无需再向杨书军、戴晋、李宝英支付以上期间的工资差额。杨书军、戴晋、李宝英要求支付2014年1月14日至2015年1月31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支付杨书军、戴晋、李宝英关于王建琳二○一三年七月十三日至二○一四年一月十三日期间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二万四千二百八十四元五角（已支付）；二、驳回杨书军、戴晋、李宝英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杨书军、戴晋、李宝英不服原审判决，持其原诉理由共同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北京儿童医院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戴晋系王建琳之子，王建琳离婚后与杨书军再婚，二人婚后无子女。王建琳之母为李宝英，王建琳之父王荣久于1990年1月死亡。
2003年10月10日，王建琳与北京儿童医院签订聘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03年10月10日至2005年12月31日。此后，双方多次续订聘用合同，最后一次续订的合同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王建琳在北京儿童医院工作期间，担任护士岗位。2013年7月13日，王建琳在工作中受伤，后未再上班。2014年1月22日，王建琳认定为工伤，认定部位为L3椎体楔形变、L3椎体压缩骨折。2015年2月26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通知书，认定王建琳的鉴定结论为：目前已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玖级。
王建琳曾就与北京儿童医院的人事争议向市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北京儿童医院支付其2013年7月13日至2015年1月31日停工留薪期期间工资差额。市仲裁委于2015年7月9日作出裁决，裁决北京儿童医院支付王建琳2013年7月13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24284.5元，驳回王建琳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裁决后，北京儿童医院支付了仲裁裁决的上述工资差额；王建琳不服，起诉至原审法院。
2015年8月21日，王建琳因病死亡。原审中，原审法院依法变更本案原告为杨书军、戴晋和李宝英。
原审审理中，关于工资发放情况，杨书军、戴晋和李宝英主张王建琳受伤前月平均工资为13046元，北京儿童医院在2013年7月13日以后停止支付王建琳绩效奖金，为此提交了王建琳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工资明细。北京儿童医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提交王建琳2013年7月至2015年6月期间的工资明细，上述明细中载王建琳工资结构包括实发、固定、津贴、护龄、奖金等项目，其中2013年7月至10月奖金分别为7805.03元、7894.33元、8343.27元、6141.43元，2014年4月8824元，其余月份均为1000元。北京儿童医院称绩效奖金均为当月发放，已支付王建琳2013年7月至10月的绩效奖金，2013年11月及此后每月1000元为残疾生活补贴，2014年4月奖金中包含了工伤生活补贴6600元。北京儿童医院还提交了该院关于职工工伤申报及待遇发放暂行办法，以证明工伤期间绩效奖金依个人在岗期间的绩效表现核算，职工不在岗期间无法根据绩效表现发放绩效奖金。杨书军、戴晋和李宝英称北京儿童医院的相关制度规定不能对抗法律法规，其认可少支付的绩效奖金即上述明细中的奖金部分，认可2014年4月发放的8824元中包括6600元生活补贴，但称工资明细中2013年7月至10月期间的奖金系2013年7月之前的绩效奖金。
关于停工留薪期期限，北京儿童医院称王建琳的停工留薪期为6个月，其院在2013年12月中旬已经告知王建琳停工留薪期到期，王建琳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异议，故此后不再享受停工留薪期待遇。杨书军、戴晋和李宝英称未收到北京儿童医院上述通知，且王建琳提交的假条亦应视为书面申请，停工留薪期应计算至伤残认定之日即2015年2月26日，故北京儿童医院应支付王建琳病休期间的全部工资福利，杨书军、戴晋和李宝英为此提交了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为王建琳出具的2013年7月期间至2015年1月期间的休假证明书若干加以证明。
本院审理中，杨书军、戴晋和李宝英坚持认为北京儿童医院发放的绩效奖金均系延后三个月发放，如工资明细中2013年10月绩效奖金6141.43元实际系2013年7月奖金，为此提交了银行历史明细清单以及王建琳2013年8月至11月、2014年1月至5月薪酬单为证。上述薪酬单显示编号为101005，科室编号为14602，工资构成及数额与北京儿童医院原审提交的工资明细一致，奖金月份一栏均显示系三个月前奖金。北京儿童医院认可薪酬单上的编号系其王建琳本人及其所在科室编号，但不认可薪酬单的真实性，亦不认可王建琳的绩效奖金系延后三个月发放。对于王建琳2013年7月停止工作后至2013年10月仍发放王建琳数额不等的绩效奖金，此后方按每月1000元发放残疾补贴，北京儿童医院解释称因绩效奖金系由具体所在科室核算和发放，可能系其所在科室对王建琳的照顾。北京儿童医院称王建琳停工留薪期六个月期满后，其院按医疗期向王建琳发放工资，其中除绩效工资外的工资全额发放，另每月支付了1000元的残疾补贴。北京儿童医院还提交了仲裁庭审笔录，主张王建琳本人在仲裁过程中认可北京儿童医院已告知其停工留薪期为六个月，杨书军、戴晋和李宝英认可该笔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主张依据北京儿童医院原审提交的考勤表备注内容，北京儿童医院认可自王建琳受工伤至2015年1月，其均为工伤，应视为北京儿童医院认可该期间均为停工留薪期。北京儿童医院对杨书军、戴晋和李宝英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休假证明书、工资明细、《北京儿童医院关于职工工伤申报及待遇发放暂行办法》、考勤表、死亡医学证明书、仲裁庭审笔录、银行历史明细清单、薪酬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为王建琳工伤停工留薪期具体期间，二为北京儿童医院是否已足额支付王建琳病休期间的工资。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伤情严重或者情况特殊，经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适当延长，但不得超过12个月。根据《北京市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三条以及第八条的规定，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是指职工发生工伤或者患职业病后，停止工作接受治疗，继续享受原工资福利待遇的期限，由用人单位根据工伤医疗机构的诊断证明及《停工留薪期目录》予以确定。工伤职工申请延长停工留薪期的，应在期满前3日内向本单位提出书面申请并提交工伤医疗机构出具的休假证明，经用人单位同意后，可以延长停工留薪期。工伤职工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提出延长停工留薪期申请的，停工留薪期到期终止。本案中，根据王建琳的工伤伤情以及《北京市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试行）》，北京儿童医院确定王建琳的停工留薪期为六个月，并无不当。北京儿童医院主张已告知王建琳停工留薪期为六个月，但杨书军、戴晋和李宝英对此予以否认，主张因北京儿童医院未举证证明已履行书面通知义务，王建琳在停工留薪期六个月期满后继续提交休假证明，应视为提出了延长停工留薪期的申请，北京儿童医院未就此提出异议，应视为同意延长停工留薪期，王建琳的停工留薪期应延续至2015年2月26日。本院就此作如下考虑：第一，停工留薪期的设立目的在于保障工伤职工一定期间内获得不低于受伤前标准的工资福利待遇，避免工伤职工因收入骤减陷入生活困境，该期间长短与职工的伤情直接相关，并需考虑到用人单位的负担能力；第二，停工留薪期并非将工伤职工因工受伤的全部治疗或休养期间一律纳入，这并非意味着工伤保险制度不对工伤职工的权益进行保障，工伤保险制度还通过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等其他具体制度来保障工伤职工权益；第三，停工留薪期的延长有法定的程序，而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北京市相关规定并未明确用人单位未书面告知劳动者停工留薪期的法律后果为劳动者因工伤停工留薪期满后继续休病假的，视为用人单位同意延长停工留薪期；第四，工伤职工申请延长停工留薪期的，应在提交工伤医疗机构出具的休假证明的同时向用人单位提出书面申请，经用人单位同意后，可以延长停工留薪期，该规定明确要求工伤职工申请延长停工留薪期必须提交休假证明及书面申请，而王建琳仅提交休假证明，其主张提交休假证明即视为提交书面申请，依据不足；第五，北京儿童医院考勤表备注王建琳2015年1月前为工伤，仅能证明北京儿童医院认为王建琳自受工伤至2015年1月系因工伤未能到岗工作，并非北京儿童医院认可上述期间均为停工留薪期。综上所述，王建琳的停工留薪期应为六个月并于2014年1月13日期满终止，本案杨书军、戴晋和李宝英关于王建琳停工留薪期为2013年7月13日至2015年2月26日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就停工留薪期内的工资，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北京儿童医院是否延后三个月发放王建琳的绩效奖金，具体而言，主要涉及2013年7月至10月发放的绩效奖金是否实际为2013年4月至7月的绩效奖金。本院审理过程中，杨书军、戴晋和李宝英提交了王建琳的薪酬单，主张北京儿童医院延后三个月发放王建琳的绩效奖金，北京儿童医院虽对此不予认可，但考虑到一方面上述薪酬单载明的工资构成、数额等与北京儿童医院提交的王建琳的工资明细一致，北京儿童医院亦认可薪酬单上的编号系其王建琳本人及其所在科室编号，故本院采信该证据，而该证据显示王建琳当月发放的绩效奖金系三个月前的绩效奖金；另一方面，北京儿童医院相关制度规定职工不在岗期间无法发放绩效工资，本案中王建琳自2013年7月13日受工伤后未再到岗工作，北京儿童医院2013年10月份仍发放王建琳绩效工资且数额较正常出勤月份偏低，这与杨书军、戴晋和李宝英的主张及北京儿童医院的上述规定可以合理映证，而北京儿童医院就其院主张的王建琳受工伤后仍发放绩效奖金系因王建琳所在科室照顾一节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据此，本院采信杨书军、戴晋和李宝英的上述主张，并结合仲裁裁决后北京儿童医院支付工资差额一节，对杨书军、戴晋和李宝英主张的工资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本院核算为准。至于王建琳停工留薪期期满后至2015年1月31日期间的病休工资，根据现有证据，北京儿童医院已支付的上述期间的工资数额不低于法律规定的病假工资标准，无需补发。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据此判令的北京儿童医院应向杨书军、戴晋、李宝英支付的工资数额亦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22732号民事判决；
二、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向杨书军、戴晋、李宝英给付王建琳二○一三年七月十三日至二○一五年一月三十一日工伤病休期间工资五万二千八百八十九元七角七分（已支付二万四千二百八十四元五角，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
三、驳回杨书军、戴晋、李宝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书军、戴晋、李宝英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书军、戴晋、李宝英负担5元（已交纳），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卜晓飞
代理审判员 宋 鹏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