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2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吉林省总队医院。住所：长春市农安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宋忠海，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岩，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今玉子，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周祝公路***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刘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松武，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居培明，该公司股东。
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吉林省总队医院（以下简称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伊康公司）合作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3民初3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岩、于今玉子，被上诉人上海伊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松武、居培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原审中诉称：一、请求解除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上海伊康公司的《合作建立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肿瘤放射科合同书》、《合作建立“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肿瘤放疗中心”合同书》；二、请求上海伊康公司将其留在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的头部伽马刀、体部伽马刀、直线加速器、热疗机四台设备移除；三、本案诉讼费由上海伊康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上海伊康公司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合作建立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肿瘤放射科合同书》，后根据中央军委《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军发【2016】58号）、《印发5个行业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试点政策指导意见》（军停偿【2017】7号）、《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可控托底项目实施方案》和有关政策法规，经双方友好协商，于2017年9月13日签订《肿瘤放射科项目（设备部分）终止合作协议书》,约定2017年6月30日双方终止合作。现双方就头部伽马刀、体部伽马刀、直线加速器、热疗机四台设备的归属及拆除发生争议，上海伊康公司不将此四台设备移除，使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的房屋无法进行使用，给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造成重大损失。综上请求法院判决上海伊康公司将四台设备移除，以维护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的合法权益。庭审中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上海伊康公司承担搬迁费用。
上海伊康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一、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诉请解除双方的合作合同，我们的意见是：双方签订的《合作建立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肿瘤放射科合同书》、《合作建立“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肿瘤放疗中心”合同书》均是合法有效的。虽然根据中央军委和武警部队的要求，要提前终止，但是，按照中央军委的指示精神，善后处理也应当维护上海伊康公司的正当权益，毕竟我们是按照武警部队的格式文本签的合同，是真金白银投资买了大型医用设备安装在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也是严格执行武警部队的政策规定及医院标准由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主导管理的,不宜简单终止、解除,甚至损害上海伊康公司的合法权益。二、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诉请判令上海伊康公司将医疗设备从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处移除，根据法律规定这是做不到的，法院不应支持。理由是：1.本案所涉及的医用伽马刀设备（含头部伽马刀治疗系统及配套设备、体部伽马刀治疗系统及配套设备）、医用直线加速器等，虽然是上海伊康公司投资购置的，但从申报到获批到运营，都是以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名义进行的。与这些设备相关的《大型医用设备配置许可证》、《辐射安全许可证》、《放射诊疗许可证》，以及放射源转让审批、放射性同位素转让、废源转让、放射源订购等协议，都是以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名义申办或签订。2.医用伽马刀治疗系统、医用直线加速器等均属于射线装置，其使用的钴源更是属于放射性同位素物质，购置、使用、迁移都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放射性污染防治法》、《放射性同位素与射线装置安全和防护条例》以及《放射性同位素与射线装置安全许可管理办法》的规定，未经相关职能部门审批，任何单位、个人不得擅自购置、使用、迁移。否则，轻则行政处罚，重则可能触犯刑律。3.在没有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条件的受让主体、合规场所、保护条件及规范的情况下，特别是没有经过相关职能部门审批的情况下，将以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名义购置和使用的医用伽马刀设备、直线加速器治疗系统搬离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不仅是严重违法行为，而且有可能造成射线污染，给人民群众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害，这是应予禁止的。所以，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要求判令上海伊康公司将医疗设备从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处移除的诉讼请求，在目前情况下，属于法律上不能的情形，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正确的处理方式只能是：对于上海伊康公司在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投入的全部医疗设备及相关配套设施、设备，在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留用，并由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按照评估价值对上海伊康公司进行合理补偿。根据中央军委的要求和最高人民法院的通知精神，处理此类案件，既应当把军队形象维护到位，也把群众利益补偿到位。因此，为和谐化解矛盾，同时也为确保群众利益不受损失，上海伊康公司请求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不支持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的诉讼请求，并在委托中介机构对上海伊康公司投入进行评估的基础上，组织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和上海伊康公司双方调解，对上海伊康公司进行合理补偿，实现政治效果、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19日，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上海伊康公司签订《合作建立“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肿瘤放疗中心”合同》。合同约定，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为甲方、上海伊康公司为乙方。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投入机房、与本项目有关的基础设施（空调、除湿机、办公电脑、通讯设备）、办公场所、其他辅助设施（用于伽马刀定位的核磁共振及加速器定位的CT）作为合作投入并配合乙方招聘“中心”所需要医疗技术力量。乙方投入头部伽马刀一台（价值约1200万元）、体部伽马刀一台（价值约1200万元）、医用电子直线加速器及适形调强系统一套（价值约1300万元），设备总投资约3700万元，设备投放地为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甲方在合作期间不得再引进与以上功能相类似的设备和项目。设备的品牌、规格、型号、主要技术参数等再具体提供。在合作期间，甲、乙双方对各自投入的资产拥有所有权。甲、乙双方的合作期限为十六年，经主管部门批准，自“中心”正式开诊之日起计算。合作期满后如双方有意继续合作，可另行签订合同。
2012年2月20日，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上海伊康公司重新签订了《合作建立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肿瘤放疗科合同书》，合作年限：1.设备合作（伽马刀机房合作）期限：2011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2.技术合作（肿瘤病房合作）期限：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合同第十条约定：由甲、乙双方共同投资建立肿瘤放疗科。1.甲方投入：提供1704平方米场地、伽马刀机房及相关基础设施建设。2.乙方投入：乙方对科室投资部分为资金投资和设备投资。资金投资数额为人民币50万元，投资方式为将乙方资金一次性存入医院开立的账户，投入资金只能用于购置科室所需设施、设备和作为科室流动资金。投入设备的数量和种类为：（1）电子直线加速器及TPS治疗计划系统一套，型号瑞典依科达Compact型，机身编号A11011；（2）MASEP体部伽马刀1台，型号GMBS型，机身编号MasepGmbs;(3)MASEP头部伽马刀1台，型号SRRS型，机身编号MasepGrrs。甲、乙双方在经营过程中采购的设备，器材同样是合作双方对科室的投资，必须随时登记补充到合同中或作为合同附件。以上设备的最终定价以合作双方共同评估或聘请专业部门进行评估后确定。合同签订后，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上海伊康公司即开始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国人民解放军武警总队后勤部为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办理了《武警部队大型医疗设备配置许可证》，吉林省环境保护厅为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颁发了《辐射安全许可证》，上述设备登记在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名下,在许可证上标明：使用Ⅰ类放射源、使用Ⅱ类、Ⅲ类射线装置。
2017年9月13日，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上海伊康公司签订了《肿瘤放疗科项目（设备部分）终止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为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乙方为上海伊康公司。双方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就终止肿瘤放射科合作项目（设备部分）达成如下协议：一、肿瘤放射科合作项目（设备部分）于2017年6月30日终止合作。至此，肿瘤放射科合作项目全部终止;三、合作终止时，甲乙双方共同对科室的营房、设施、设备、仪器、物资及各项费用支出等进行清点、核对，并由双方签字确认。乙方投入的头部伽马刀、体部伽马刀、直线加速器、热疗机归乙方所有；除此四项以外的肿瘤放疗科现有其他医疗设备，以及乙方全部信息化设备归甲方所有。为确保患者医疗安全，在乙方撤出设备前，头部伽马刀、体部伽马刀、直线加速器、热疗机等设备归甲方无偿使用。甲、乙双方根据中央军委《医疗行业全面停止有偿服务项目分类处置办法》、《关于医疗合作项目设备收购价格评估办法》规定，本着公平合理原则，友好协商确定头部伽马刀、体部伽马刀、直线加速器、热疗机等四台设备的评估收购事宜。
解除协议签订后，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上海伊康公司双方就回购问题多次进行协商均未果，致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认为：本案中，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上海伊康公司双方就解除合作经营协议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原审予以确认。关于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提出判令上海伊康公司移除头部伽马刀、体部伽马刀、直线加速器、热疗机四台设备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放射性污染防治法》第十三条规定：“核设施营运单位必须采取安全与防护措施，预防发生可能导致放射性污染的各类事故，避免放射性污染危害”；第二十八条规定：“生产、销售、使用放射性同位素和射线装置的单位，应当按照国务院有关放射性同位素与射线装置放射性防护的规定申请领取许可证，办理登记手续。转让、进口放射性同位素和射线装置的单位以及装备有放射性同位素的仪表的单位，应当按照国务院有关放射性同位素与射线装置放射防护的规定办理有关手续”；第三十二条规定：“生产、使用放射性同位素和射线装置的单位，应当按照国务院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对其产生的放射性废物进行收集、包装、贮存。生产放射源的单位，应当按照国务院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回收和利用废旧放射源；使用放射源的单位，应当按照国务院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将废旧放射源交回生产放射源的单位或者送交专门从事放射性固体废物贮存、处置的单位”。《放射性同位素与射线装置安全和防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持有放射源的单位将废旧放射源交回生产单位、返回原出口方或者送交放射性废物集中贮存单位贮存的，应当在该活动完成之日起20日内向其所在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备案”；第三十二条规定：“生产、进口放射源的单位销售Ⅰ类、Ⅱ类、Ⅲ类放射源给其他单位使用的，应当与使用放射源的单位签订废旧放射源返回协议；使用放射源的单位应当按照废旧放射源返回协议规定将废旧放射源交回生产单位或者返回原出口方。确实无法交回生产单位或者返回原出口方的，送交有相应资质的放射性废物集中贮存单位贮存”；第三十三条规定：“使用Ⅰ类、Ⅱ类、Ⅲ类放射源的场所和生产放射性同位素的场所，以及终结运行后产生放射性污染的射线装置，应当依法实施退役”。因两台伽马刀装有Ⅰ类放射源，直线加速器属于射线装置，上述设备的安装、使用、拆除、处置，其过程是否安全，关系到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危，须严格按照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办理。为此，在设备移除前，双方应当依照上述规定对放射源和射线装置先行办理相关手续。而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上海伊康公司双方尚未办理相关手续、落实相应措施，案涉设备不具备移除条件，故对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该项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双方可待具备条件后另行解决。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放射性污染防治法》第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放射性同位素与射线装置安全和防护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与上海伊康公司签订的《合作建立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肿瘤放射科合同书》、《合作建立“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肿瘤放射中心”合同书》于2017年9月13日解除；二、驳回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与上海伊康公司各负担4400元。
宣判后，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吉0103民初360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将留在上诉人处的头部伽马刀、体部伽马刀、直线加速器、热疗机四台设备移除并承担相关费用。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在判决中认为“两台伽马刀装有I类放射源，直线加速器属于射线装置，上述设备的安装、使用、拆除、处置，其过程是否安全，关系到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危，须严格按照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办理。为此，在设备移除前，双方应当依照上述规定对放射源和射线装置先行办理相关手续。而原、被告双方尚未办理相关手续，落实相应措施，涉案设备不具备移除条件，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双方可待具备条件后另行解决”，这种说法是不正确的。首先，双方当事人对四台设备的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所有并无异议，只是因为头部伽马刀、体部伽马刀拆除与处置需要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办理，既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全部解除，被上诉人应该履行合同解除后的附随义务将设备移除并承担相关费用，上诉人完全可以全力配合被上诉人针对拆除上述设备办理相关手续及落实相应措施，现在被上诉人不配合上诉人办理相关手续，不出具当时购买设备时的采购合同及发票，上诉人办理不了关于四台设备的任何处置方案。其次，按照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这四台设备将会一直停留在上诉人医院中，并没有解决设备处置问题，因两台伽马刀中装有I类放射源，根据《放射性同位素与射线装置安全许可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放射源闲置没有使用的情况下是不允许在医院停留超过三个月，这是违反强制性规定的，被上诉人应该将上述设备移除。直线加速器与热疗机等同一般的机器设备，不存在因为办理相关手续、落实相应措施，具备设备的移除条件，二审法院应改判将四台设备全部移除。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应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有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海伊康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海伊康公司投放在上诉人处的医用伽玛刀设备(含头部伽玛刀治疗系统及配套设备、体部伽玛刀治疗系统及配套设备)、医用直线加速器等，属于法定射线装置，这些设备和放射源，其购置、使用、转移都应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放射性污染防治法》《放射性同位素与射线装置安全和防护条例》《放射性同位素与射线装置安全许可管理办法》以及国务院《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的规定执行。上海伊康公司不具备申请相关许可证的法定条件，根本不可能被许可转移、使用或贮存医用伽玛刀、医用直线加速器及其中的放射源，如果擅自转移、使用或贮存，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必将受到有关部门惩处，甚至有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而且，很有可能给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害。上诉人诉请人民法院判令上海伊康公司去进行一项违法，且是对不特定人群有危害隐患的行为，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相反，上海伊康公司投放在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处的医用伽玛刀设备、直线加速器及治疗系统，是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局注册登记，以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名义办理的《辐射安全许可证》《辐射诊疗许可证》《大型医用设备配置许可证》，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完全应承担法定义务，确保设备安全运行、维护，禁止未经批准擅自迁移。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的诉请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正确的处理办法应该是该设备由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留用，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按照中央军委的指示精神，和上海伊康公司共同委托适格的评估机构对设备进行公正评估，然后按评估价值给予上海伊康公司补偿。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驳回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要求移除设备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判决，二审法院应予以维持。
二审中，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据一、中央军委后勤保障部军后卫（2017）620号印发《军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医疗合作项目设备收购办法》的通知（打印件）。证明：根据收购办法案涉4台设备不符合收购条件。证据二、内生场肿瘤热疗系统（照片）。证明：热疗机属于普通医疗器械。证据三、吉林东方资产评估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证明：对头部和体部伽马刀、直线加速器净值评估为120万元，不包含热疗机。
上海伊康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明问题有异议。设备没有故障，不存在缺陷和安全隐患；通知第四条说明应由人民法院裁决处理；一审判决已经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符不符合收购条件和可不可以移除无关。对证据二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确定是否是案涉设备。热疗机不属于放射性设备。证据三的评估报告是上诉人单方委托，报告只反映了设备残值，在财务上设备报废后残值才为5%，而本案设备还在使用期及合同期内，正常评估应按原值减去已经使用年限的价值，正常价值应为770万元。
上海伊康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中国银行业务回单。证明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已按照终止合作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在扣除更换钴源、技术咨询费用后将剩余分成款596545.64元支付给上海伊康公司。证据二、银行转款记录。证明购买案涉四条设备的价格是20238000元。证据三、中标公告。证明：中标的直线加速器价值均在650万元左右，说明与上诉人合作的直线加速器也应当是650万元左右，应包含适形调强验证系统。证据四、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委托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证明在该评估报告中合作期限10年，使用3年，成新率按70%计算，本案也应当按照此种办法折旧。
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一没有异议。证据二的打款记录是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上面没有标注是购买何种设备，与本案4台设备无关联性。证据三的中标公告是打印件，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争议的设备无关联性，按照军委规定，设备我方也不能回收。对证据四按照对方提出的折旧率及财政部8年的折旧率，设备我方是2009年12月开始使用，已经10年了。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肿瘤放疗科项目（设备部分）终止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已经于2012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31日按月预支付给乙方用于更换钴源、技术咨询的费用合计人民币叁佰壹拾柒万零玖佰伍拾肆元整（￥3170954元）（具体金额以双方最后核定为准），现从乙方2016年11月至2017年6月合作分成款中扣除并返还给甲方。剩余乙方合作分成款，甲方在2017年9月39日前支付给乙方。”上海伊康公司与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均确认双方系按原协议的利润分成比例计算钴源费用的分配比例，2012年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获得的利润比例为12%，以后逐年递增1%，在扣除更换钴源及技术咨询的费用后武警吉林省总队向上海伊康公司支付了剩余分成款596545.64元。
上海伊康公司与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对直线加速器的价格为570万元，头部和体部伽马刀为1350万元，热疗机38万元均认可，对于四台设备于2009年12月装机完成，其中直线加速器启用时间为2010年6月，头部伽马刀启用时间为2010年4月，体部伽马刀启用时间为2010年5月亦无异议。
二审中，上海伊康公司认可设备报废后在财务记账中的残值为5%。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海伊康公司应否将头部伽马刀、体部伽马刀、直线加速器、热疗机四台设备从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移除的问题。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依据终止合作协议书第三条“乙方投入的头部伽马刀、体部伽马刀、直线加速器、热疗机归乙方所有；除此四项以外的肿瘤放疗科现有其他医疗设备，以及乙方全部信息化设备归甲方所有。为确保患者医疗安全，在乙方撤出设备前，头部伽马刀、体部伽马刀、直线加速器、热疗机等设备归甲方无偿使用”的约定，主张合作协议解除后，四台设备归上海伊康公司所有，上海伊康公司应当及时撤出设备。而上海伊康公司主张在终止合作协议书中确定四台设备的归属是为了依据第三条第二款“甲、乙双方根据中央军委《医疗行业全面停止有偿服务项目分类处置办法》、《关于医疗合作项目设备收购价格评估办法》规定，本着公平合理原则，友好协商确定头部伽马刀、体部伽马刀、直线加速器、热疗机等四台设备的评估收购事宜”的约定，在确定四台设备的评估价值后，由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向上海伊康公司支付收购款。虽然终止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第一款中约定了上海伊康公司撤出设备前，武警吉林省总队免费使用，在第二款中又约定由武警吉林省总队收购设备，看似矛盾，但依据双方2012年2月20日签订的合作建立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肿瘤放疗科合同书第二十四条“合作结束后，土地房屋及其附作物（包括房屋装修）归甲方所有；合作不满15年时，乙方投资的设施、设备归乙方，合作满15年后，乙方投资的设施、设备归甲方；不能拆卸或拆卸会对甲方所有的房屋或设施设备造成损害的部分归甲方所有”的约定，可知正常履行合作协议到期后，设备也是归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所有，不存在撤出的问题，且上海伊康公司并不具备拥有和使用放射性物资的资质，令其将设备移走不符合客观经济的原则，故应认定双方签订终止合作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为设备归属于上海伊康公司，在双方对设备进行评估作价后，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支付评估款，设备归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所有。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主张上海伊康公司将头部伽马刀、体部伽马刀、直线加速器、热疗机四台设备从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移除，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应当向上海伊康公司支付的设备回购款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与上海伊康公司对于解除合作协议无异议，在案涉四台设备由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留用的情况下，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应向上海伊康公司支付设备回购款。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主张依据财政部规定的设备折旧年限，案涉四台设备已经超过使用年限，依据其单方委托的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价值仅为120万元。因双方2012年2月20日签订的合作建立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肿瘤放疗科合同书约定的使用年限至2020年12月31日，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也认可头部及体部伽马刀在更换钴源后仍然可以使用，对于直线加速器虽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主张设备已坏，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在双方签订的终止合作协议中也未体现，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说明案涉四台设备还具备使用价值，在合作协议已经解除，设备由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留用的情况下，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应对设备折旧后的价值对上海伊康公司进行回购。上海伊康公司及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对直线加速器的购买价格为570万元，头部和体部伽马刀的购买价格为1350万元，热疗机的购买价格为38万元无异议。上海伊康公司主张直线加速器还包含适形调强验证系统，因终止合作协议中未涉及，虽上海伊康公司提供的其他医院直线加速器的中标价格均在650万元，亦不足以证明上海伊康公司提供给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的直线加速器的价格不合理，以及直线加速器应另包含适形调强验证系统，故本院对上海伊康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应认定案涉四台设备的总价格为1958万元。案涉四台设备从2009年12月装机完成，至上海伊康公司认可在合作期满即2020年12月31日无偿归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使用期限共计11年，使用至2017年6月30日双方终止合作，合作期限尚余3.5年，同时，由于上海伊康公司在二审中认可设备报废后在财务记账中的残值为5%，应在总价款中扣除，故案涉四台设备的折旧后价值应为591.85万元（1958×0.95×3.5÷11）。双方在二审庭审中均认可钴源更换的费用来自于利润分成款，数额为每月在分成款中预留10万元，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主张从2012年1月1日起开始预留，上海伊康公司对此无明确说法，亦无相反证据，应以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主张为准。故至合作终止双方预留的钴源更换费用为660万元。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主张现在更换钴源玛西普医学科技发展（深圳）有限公司的报价为每个360万元，上海伊康公司主张钴源为200万元，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更换钴源价格本院以双方实际留存数额为准，即660万元。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主张依据玛西普医学科技发展（深圳）有限公司2017年3月出具的SRRS型头部伽马刀换源提示，钴源已无法使用，故应当将钴源的价格从机器总价格中扣除。头部和体部伽马刀的购买价格包含钴源价格，虽然现在钴源已经无法保证设备的正常运行，但双方系用案涉四台设备产生的利润来更换新钴源，无需双方另行投入，故计算上海伊康公司投入设备的回购款应包含钴源价值，本院对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且同时上海伊康公司及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也无理由将留做更换钴源的费用按利润款分成，为保证设备的价值，双方应按分成比例负担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合同期限以内使用钴源的价格。由于钴源费用计算为分成款的计算方式为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从2012年开始按12%，逐年递增1%，故计算至2017年平均每年的提成比例应为14.5%。二审中双方均认可头部和体部伽马刀系从2010年4、5月份开始使用，使用至2017年3月玛西普医学科技发展（深圳）有限公司提示更换，说明钴源的正常使用期限为7年，故上海伊康公司应返还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更换钴源费用为282.15万元（660×85.5%×3.5÷7）。综上，武警吉林省总队医院应向上海伊康公司支付设备回购款总额应为309.7万元（591.85－282.15），其中，直线加速器1722954.54元，头部和体部伽马刀1259181.82元，热疗机114863.64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予纠正。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放射性污染防治法》第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放射性同位素与射线装置安全和防护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3民初360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3民初360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三、案涉头部伽马刀、体部伽马刀、直线加速器、热疗机四台设备归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吉林省总队医院所有；
四、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吉林省总队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立即给付被上诉人上海伊康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设备回购款309.7万元（直线加速器1722954.54元、头部和体部伽马刀1259181.82元、热疗机114863.64元）；
五、驳回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吉林省总队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吉林省总队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闫 冬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苏 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