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莱中民一终字第13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孙晓岫，莱城区计生委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郭心祥，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俊来，退休工人。
委托代理人：刘波军，山东恒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张弘月（曾用名：张弘曰），莱城区供销联社退休职工。
上诉人孙晓岫与被上诉人赵俊来、一审被告张弘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4）莱城民初字第1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亓雪飞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莎莎、孙磊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晓岫委托代理人郭心祥、被上诉人赵俊来及委托代理人刘波军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张弘月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俊来于2014年8月1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03年5月，在卓某等人的见证下，赵俊来购买了孙晓岫位于莱城区戴花园村东单元东户的房产，合同签订当日赵俊来支付全部房款，孙晓岫也交付了房屋及相关证书，并约定日后过户。赵俊来在该房屋居住至今。此后，赵俊来多次要求孙晓岫办理过户，但孙晓岫无理拒绝。为维护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赵俊来、孙晓岫于2003年5月20日签订的《购房协议》有效；2、责令张弘月、孙晓岫协助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诉讼费由张弘月、孙晓岫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弘月、孙晓岫系夫妻。1997年12月1日，莱芜市莱城区计划生育委员会与孙晓岫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该委将坐落于莱城区代花园村的房屋一套以26551.51元的价格出售给孙晓岫。涉案房屋于2000年7月25日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证号房权证字第××号，所有权人孙晓岫，房屋登记坐落于莱城区代花园村东单元东户，建筑面积住宅95.89平方米、储藏室21.75平方米，该房屋系房改出售的成本价房。2003年5月20日，经中间人卓某协调，双方达成《购房协议》，孙晓岫以9万元的价格将上述房屋出卖给赵俊来，赵俊来交付房款后，孙晓岫将房屋钥匙、房地产买卖申请审批书、房地产买卖契约、房屋所有权证等一并交付给赵俊来，赵俊来在该房屋内居住至今。后因房屋过户事宜，双方协商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赵俊来提交的赵俊来之子赵冠宝与张弘月的通话录音中，张弘月认可赵俊来所主张的涉案房屋买卖事宜，虽然孙晓岫对于该份证据的取得方式提出异议，但通话录音的内容可以与《购房协议》记载的事项、证人赵某的证言以及卓某、李某甲出具的书面材料等证据相互印证，综合本案赵俊来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张弘月、孙晓岫将涉案房屋出卖给赵俊来这一事实，即：双方基于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达成协议后，赵俊来一次性支付给张弘月、孙晓岫购房款9万元，张弘月、孙晓岫在收款当日将房屋交付给了赵俊来。
基于以上事实，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在张弘月、孙晓岫对于赵俊来提交的《购房协议》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其异议理由能否对抗赵俊来的诉讼请求。（即要求确认《购房协议》有效，要求张弘月、孙晓岫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订立的相关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订立房屋买卖合同的，或书面合同形式存在重大缺陷的，只要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即可认定合同成立。具体到本案中，即使如张弘月、孙晓岫所述，该二人均未在《购房协议》中签字，但因作为买受人的赵俊来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额支付购房款，且被告在受领购房款后，同时交付了房屋钥匙和权属证书，由此应认定涉案《购房协议》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所以，双方于2003年5月20日达成的《购房协议》有效，故赵俊来请求确认《购房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房屋过户问题，双方虽然在《购房协议》中约定因涉案房屋系房改房，为照顾群众影响暂不过户（过户时间另订），但赵俊来已实际购买并居住涉案房屋11年有余，在此期间虽经赵俊来多次催告，要求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但均遭拒绝，张弘月、孙晓岫的行为违反了《购房协议》的约定，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赵俊来要求张弘月、孙晓岫协助办理涉案房产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张弘月辩称当时对于房屋是出售还是出租给赵俊来并未明确，须与孙晓岫商量，但因张弘月、孙晓岫之间关系恶化，一直没有商量，该辩称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张弘月以该理由主张《购房协议》属于附生效条件合同，因孙晓岫没有任何真实意思表示，认为《购房协议》无效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张弘月辩称涉案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单方无权处分共有财产，《购房协议》仅载明一方姓名，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该辩称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孙晓岫辩称对于涉案房屋出卖事宜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对于孙晓岫申请对《购房协议》落款处甲方“孙晓岫”签名是否是其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因作为买受人的赵俊来已经履行了支付购房款的合同义务，且张弘月、孙晓岫已实际受领了购房款，双方达成的《购房协议》成立并生效，故孙晓岫申请笔迹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张弘月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赵俊来与张弘月、孙晓岫于2003年5月20日所达成的《购房协议》有效；二、张弘月、孙晓岫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赵俊来办理坐落于莱城区代花园村东单元东湖房产的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弘月、孙晓岫负担。
上诉人孙晓岫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俊来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赵俊来承担。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涉案《购房协议》首部甲方“孙晓岫”的签名系中间人卓某书写，赵俊来的代理人予以认可。落款处孙晓岫的签名也不是其本人所签，为此，孙晓岫提出笔迹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涉案房产是夫妻共同财产，作为丈夫张弘月应当在《购房协议》上签字，但其并未在协议上签字。因此无论是登记产权人孙晓岫还是共同所有权人张弘月均没有在《购房协议》上签字，不能证实孙晓岫与张弘月有出卖涉案房产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购房协议》有效，于法无据，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认定涉案房产与购房款均已交付错误。赵俊来于一审既没有提交涉案房产已经交付的证据，也没有提交已经支付购房款的证据，不能证实赵俊来支付了购房款，也不能证实孙晓岫与张弘月已经实际受领。二、一审法院采纳证人卓某、李某甲的证言于法无据。卓某、李某甲出具的书面材料属于证人证言，无正当理由，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双方的质询。一审中卓某、李某甲未出庭作证，也没有不出庭作证的理由，一审采纳其出具的书面材料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对孙晓岫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是错误的。涉案房产是否买卖，关键在于涉案房产产权人是否签字，如果没有签字，就证明双方没有达成合意，赵俊来提交的《购房协议》就是无效的，因此，笔迹鉴定是必须的，也是必要的。一审法院仅凭推断，对孙晓岫的申请不予准许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赵俊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购房协议》首部孙晓岫的签字为本人所签，下方落款处签名由其丈夫张弘月代签。一审法院多次通知孙晓岫、张弘月到庭说明情况，并制作谈话笔录，但是两人拒不到庭，结合赵俊来一审提交的通话录音、证人证言等材料，足以认定张弘月、孙晓岫基于真实意思表示将涉案房屋卖给赵俊来、涉案房屋钥匙、房地产买卖申请审批书、房地产买卖契约、房屋所有权证已经实际交付给赵俊来，赵俊来已履行了支付房款的义务。一审认定的上述事实是正确的。卓某、李某甲的书面证言与赵俊来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关事实，证人卓某因身患××无法出庭，证人李某甲因在外地打工，路途遥远，无法出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73条的规定，可以通过书面证言的方式作证。即使张弘月、孙晓岫均未在《购房协议》上签字，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赵俊来已经履行交付房款的义务，张弘月、孙晓岫也已经接受了购房款，《购房协议》成立并生效，鉴定《购房协议》落款处孙晓岫的签字是否为本人所签，已无实际意义，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张弘月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进行答辩。
根据当事人诉辩称，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张弘月、孙晓岫与赵俊来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对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是否正确。（三）一审法院对孙晓岫的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是否正确。对上述争议焦点，当事人无异议，无补充。
二审被上诉人赵俊来为证明赵俊来与张弘月、孙晓岫签订协议，以9万元价格购买房产，赵俊来交付房款给张弘月、孙晓岫，两人予以接受的事实。申请证人卓某、李某乙出庭作证。
证人卓某陈述：赵俊来一审提交的卓某证明系其本人签字，内容属实。涉案《购房协议》签订时，孙晓岫、张弘月、赵俊来及其妻子、赵某在场，还有李某甲在车里等候，卓某在《购房协议》上以见证人身份签字。购房协议中上方的甲方“孙晓岫”系孙晓岫签署，落款处孙晓岫的签名系张弘月签署。签订协议时，各方均同意协议内容，协议签订后，赵俊来支付9万元房款，由李某乙开车载着孙晓岫存入银行，后张弘月与孙晓岫将房产手续及钥匙交给赵俊来。
证人李某乙陈述，赵俊来一审提交的签名为李某甲的证明系其本人签署，内容属实，在证明上签的是李某乙的曾用名“李某甲”。赵俊来为签合同支付房款，由李某乙用车载着赵俊来、卓某、赵某至饭店后，又将张弘月、孙晓岫接到饭店，签合同时，李某乙在大厅等候，签完合同后其用车载着赵某及孙晓岫到银行存款，存款数额听说是9万元。存完款后，李某乙用车载他们回到饭店一块进的房间，因为人多李某乙离开房间。
上诉人孙晓岫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与事实不符，卓某陈述的孙晓岫和张弘月在协议上签字，与事实不符。张弘月和孙晓岫均在场的话，并不需要在落款处由张弘月代孙晓岫签字，卓某对房产手续的交接情况不清楚。卓某陈述证人李某乙一直在车里等候，没有去过其他房间。而李某乙陈述其一直在大厅，期间去过其他房间，相互矛盾，两证人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法院认证意见在认定事实和说理中综合分析。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赵俊来与张弘月、孙晓岫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赵俊来一审提交的《购房协议》、涉案房屋房权证、土地证、卓某、李某乙书面证言，赵某与张弘月通话录音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结合卓某、李某乙二审出庭所作证言，能够证实赵俊来与孙晓岫、张弘月之间达成购买孙晓岫名下房产的合意，赵俊来已支付购房款9万元，张弘月、孙晓岫已接受，并将房屋钥匙、房产证、土地证交付给赵俊来，房屋由赵俊来居住使用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购房协议》落款处孙晓岫的签字虽不是本人签署，双方之间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据此，赵俊来与张弘月、孙晓岫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合同义务。张弘月、孙晓岫作为售房一方，应当履行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购房协议》对办理过户手续的时间未作明确约定。鉴于涉案房屋已经实际交付多年，赵俊来请求孙晓岫、张弘月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主张，一审予以支持是正确的。
二、关于一审法院对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据此，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并非不具有证据效力，而是需要其他证据予以补强。卓某、李某乙一审未出庭作证，但其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与赵俊来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一审法院结合其他证据，对卓某、李某乙的书面证言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且二审中卓某、李某乙亦出庭确认各自出具的书面证言的真实性，上诉人孙晓岫主张一审法院采信卓某、李某乙书面证言错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法院对孙晓岫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赵俊来已经实际履行支付购房款的合同义务，孙晓岫、张弘月亦已接受，涉案房屋已经交付赵俊来居住使用。落款处孙晓岫的签字是否是本人签署，不影响本案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的成立和生效。《购房协议》中孙晓岫的签字并非本人签署，赵俊来亦予以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于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孙晓岫对《购房协议》中落款处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对于案件事实没有意义，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是正确的，上诉人孙晓岫主张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其笔迹鉴定申请错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孙晓岫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孙晓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亓雪飞
审判员 李莎莎
审判员 孙 磊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