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4872号
原告姚为洲。
委托代理人王正涵，上海九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进才中学。
法定代表人王从连。
委托代理人陶鸿，上海闵卫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姚为洲诉被告上海市进才中学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4年9月9日、9月15日、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姚为洲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正涵，被告上海市进才中学的委托代理人陶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姚为洲诉称，原告退休前是被告的高中语文老师，2009年被上海市人民政府授予上海市特级教师荣誉称号，系上海市二期课改初中语文教材编写组成员、高中语文教学参考书特约撰稿人，在教育领域拥有三十多年的工作经验，是深受学生欢迎与爱戴的人民教师。2011年3月，原告退休，在退休的同时被被告返聘为语文教师，双方没有约定返聘的具体时间。原告全身心地投入到2014届学生的教育工作中，这届学生将是原告三十多年教育生涯中的最后一届毕业班学生，所以原告对该届学生具有特别深厚的感情和精神寄托。令人憾惜的是，由于种种原因，原告未能亲自教授该届学生毕业学年的语文课程，因此原告想借助毕业典礼的场合，将该届学生在高二年级课本剧汇演中编写、演出的剧本和剧照整理编辑成册，名为《与爱相约》，作为毕业礼物送给学生，以寄托师生之谊，作为原告教育生涯的一个完美谢幕。2014年6月12日上午，毕业典礼召开前，原告作为退休教师来到毕业典礼现场，向毕业班学生送出这份蕴含师生友谊的毕业礼物。但原告每发放一份礼物，被告工作人员就强行将其收缴。尽管原告当时耐心地向被告工作人员释明毕业礼物的内容是课本剧，但被告工作人员仍然不予理会。当着毕业班五百多位学生的面，被告工作人员亓大江、许伟、丁国成、汪宾龙等人一拥而上，一边阻扰原告继续赠送礼物，一边强行将原告推搡出毕业典礼会场。在推搡过程中，被告工作人员亓大江用拳头击打原告并用肘部推搡原告，将原告推出会场。被告工作人员许伟将原告控制在校办，并一度强行夺取原告的手机，原告因此无法与外界联络。毕业典礼结束后，原告到医院进行诊断，临床诊断结论为“多处挫伤”，医院病情诊断为“多处外伤”，建议全天休息三天。原告在自己长期工作的学校的毕业典礼上，当着五百多名毕业班学生的面，被拳肘交加、强行推搡，原告的身体与精神均遭到被告的不法侵害。该事件发生后，部分学生与教育界人士对原告的遭遇均表示了同情与理解，并且不认同校方的野蛮行为。而被告至今未向原告表示任何问候或赔礼道歉，始终回避事实，不予正面回应。诉请：1、判令被告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在《上海教育报》连续三日刊登道歉声明和在被告网站首页公布道歉声明三十日；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48.69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元；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
被告上海市进才中学辩称，原告在2011年退休之前是被告聘用的教师。2011年原告退休之后，根据学校的岗位要求，被告让原告进行了不定期的代课，但没有约定期限，因此不存在返聘的问题。原告主张其系返聘人员，应提供相关的证据。原告在诉状中提出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例如原告称2014年6月12日到被告毕业典礼的会场发放所谓的课本剧，事实上，被告在当天组织高三学生参加毕业典礼，作为正常的组织活动，它的议程和参会人员都有严格的要求，原告不是毕业典礼安排的参会人员，原告在没有向组委会进行申请并得到批准的前提下，擅自闯入被告正常的教育、教学活动现场，并向学生发放没有经过学校审查的物品（具体物品内容不清楚）。针对原告上述严重违反被告学校纪律的行为，被告的现场组织人员要求原告离开会场，并不允许其发放相关物品，在此过程中学校组委会通知保安将原告带离了毕业典礼会场，以保证毕业典礼的正常进行，并没有对原告实施所谓的“亓大江用拳头击打、用肘部推搡原告的行为”，更不存在造成原告受伤的结果。原告诉状上所写的被告的工作人员亓大江、许伟、丁国成、汪宾龙系被告的教师。根据原告诉状所述，其受伤的程度比较严重，多处外伤且医生建议全天休息三天。原告律师在庭上补充说明原告两个月后还疼痛，对此，原告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告在毕业典礼后仍在被告学校逗留，并在学校食堂就餐。原告午餐后在学校多个办公室和原告原先所在办公室的教师进行沟通，期间并未见原告所述的多处外伤。原告到医院检查身体是在2014年6月12日晚上的8时多，事发时间是当天上午9时，其间相隔11个小时。原告在此期间也未报警，也无验伤单。原告称其受伤是被告工作人员所致，缺乏因果关系的相关证据材料。原告的诉求既不符合事实，也难得到法律的认可，希望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被告的退休教师，退休后，曾被被告返聘继续担任语文教学工作。2014年1月20日，上海市教育委员会回信给原告，其中有如下内容：经与浦东新区教育局核实，您（指原告）已于2011年3月办理了退休手续，后被进才中学返聘，继续担任语文教学的工作。2013学年，进才中学在编语文教师已能满足学校教学需要，经该校校务会议讨论决定，从2013年9月起对您不再返聘……。
2014年6月12日上午，被告在校园内举行毕业典礼，但被告并未邀请或安排原告参加该毕业典礼。9时左右，原告在毕业典礼开始前进入会场并向在场的毕业班学生发放资料，被告的工作人员上前劝阻原告，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后被告的工作人员将原告推出了会场，原告在此过程中受伤。当日晚上8时多，原告至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进行外科急诊治疗。原告当日的《超声检查报告单》记载：临床诊断：多处挫伤；检查途径：经体表；超声提示：脂肪肝、左肾结晶、请结合临床随访。原告当日的《放射诊断报告》记载：放射学诊断：两侧膈上肋骨目前未见明显骨折征象，……。当日的《病情证明单》记载：病情及诊断：多处外伤；建议全天休息三天，自2014年6月13日上午至2014年6月15日下午。原告为本次治疗花用医疗费399.49元。2014年7月7日，原告至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泌尿外科进行门诊治疗，检查项目为：肾脏、膀胱、输尿管、尿沉渣定量、尿液分析。原告当日的《超声检查报告单》记载：检查项目：肾脏、输尿管、膀胱；临床诊断：肾绞痛；检查途径：经体表；超声提示：双肾、双侧输尿管、膀胱未见明显异常。当日的《病情证明单》记载：病情及诊断：右腰（该处字迹不清）挫伤；建议全天休息七天，自2014年7月7日上午至2014年7月13日下午。原告为本次治疗花用医疗费149.20元。原告为本案诉讼花用律师费5，000元。
因被告的工作人员亓大江报案称其于2014年6月13日被原告的妻子殴打，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洋泾派出所于2014年6月13日对亓大江做了《询问／讯问笔录》（以下简称《询问／讯问笔录》），在该笔录中：民警询问亓大江“那她（指原告的妻子）为何要来找你”？亓大江回答“可能她是因为2014年6月12日上午，我们学校（指被告）举行毕业典礼，姚为洲在我们毕业典礼的会场内向学生发放一些资料，当时，我作为会场的负责人，姚为洲事先也没和我沟通过要发放资料，由于会议马上要开始了，所以就把姚为洲老师推出了会场”。民警询问亓大江“你是怎么把姚为洲推出会场的”？亓大江回答“当时我对姚为洲说，姚老师，你别发了，你先出去，但姚为洲不愿意，后来我用手把姚为洲推出了会场”。民警询问亓大江“推姚为洲的时候，姚为洲是否受伤”？亓大江回答“没有”。
审理中，本院对亓大江、许伟做了谈话笔录，本院询问亓大江是否在2014年6月12日用肘部推搡原告、用拳头击打原告，亓大江表示没有该情况。本院询问许伟是否在2014年6月12日夺走了原告的手机，并将原告控制在校办，许伟表示没有这个情况。
审理中，原告明确其系以一般人格权纠纷提起本案诉讼。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照片、《门诊病史卡》、《超声检查报告单》、《放射诊断报告》、《病情证明单》、医疗费单据、律师费发票、上海市教育委员会给原告的回信、原告申请调查令调取的《询问／讯问笔录》，以及谈话笔录、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原告系被告的退休教师，事发前，被告已经不再返聘原告。2014年6月12日上午，被告在校园内举行毕业典礼，原告在未被邀请或被安排参加毕业典礼的情况下在毕业典礼开始前进入会场，在未经被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向在场的毕业班学生发放资料，确实影响了会场秩序，原告对于本次纠纷的发生，具有过错。被告的工作人员上前劝阻原告，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后被告的工作人员将原告推出了会场，原告在此过程中受伤。虽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被告的工作人员推搡原告出会场的过程中亓大江用拳头击打原告并用肘部推搡原告，但亓大江在《询问／讯问笔录》中确认其用手将原告推出了会场。根据原告的首次治疗时间和生活常识，基于高度盖然性的原则判断，应认定原告系在本次纠纷过程中受伤。虽亓大江用手将原告推出会场系出于维护现场秩序的正当目的，但其应当能够预见到在当时的情况下，该行为有可能会导致原告受伤。而根据本案已查明的相关事实，亓大江及被告当时在场的相关工作人员当时均系履行被告职务的行为，因此，被告对原告在本次纠纷过程中的受伤亦具有过错。鉴于原告对于本次纠纷的发生具有过错，因此对其在本次纠纷过程中的受伤，亦存在一定的过错，被告的工作人员维护会场秩序虽出于正当目的，但其具体采取的行为亦略有不当，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应赔偿原告已于2014年6月12日、2014年7月7日花用的医疗费数额的一半。原告于2014年7月7日进行的治疗，就诊科室为泌尿外科，当日的《病情证明单》记载“病情及诊断：右腰（该处字迹不清）挫伤”，属于因外伤而引起，基于高度盖然性的原则，本次治疗应认定为与2014年6月12日的本次纠纷有关。
鉴于原告对于本次纠纷的发生具有过错，因此对其在本次纠纷过程中的受伤，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对于原告诉请1、3所涉及的赔礼道歉、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诉请，应予驳回。
律师费系诉讼当事人为提升其诉讼能力而自行聘请律师花用的费用，并非诉讼所必然发生的费用。审理中，原告坚称其系以一般人格权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但原告在一般人格权纠纷中主张律师费赔偿，并无相应的法律依据。就原告2014年6月12日、2014年7月7日就医花用的医疗费数额而言，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数额已达到前述医疗费数额的九倍多，也明显扩大了损失。原告对于本次纠纷的发生具有过错，因此对其在本次纠纷过程中的受伤，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对于原告关于律师费的诉请，应予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市进才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姚为洲医疗费274.35元；
二、驳回原告姚为洲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谢辉东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薛广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