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民申字第19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福建闽东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环城路***号闽东大广场华隆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罗红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文奇，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耀权，北京市天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爱建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外高桥保税区泰谷路***号综合楼*楼。
法定代表人：周伟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学明，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爱建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上海中华路证券营业部。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中华路****号*楼。
负责人：范蔚，该营业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若剑，上海段和段（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庞文爱，上海段和段（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爱建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世纪大道****号*幢**楼。
法定代表人：宫龙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若剑，上海段和段（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庞文爱，上海段和段（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上海东溟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银城东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陈光辉，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上海文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遵义路天山三村**号***室。
法定代表人：郑文忠。
再审申请人福建闽东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东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上海爱建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爱建信托公司）、爱建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上海中华路证券营业部（以下简称中华路营业部）、爱建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爱建证券公司）、一审第三人上海东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溟公司）、上海文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昌公司）客户交易结算资金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2）沪高民五（商）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闽东公司申请再审称：1.本案系争1亿元存入爱建信托公司后至本案诉讼发生前长达三年时间里，爱建证券公司、中华路营业部多次向闽东公司书面确认该存款，且得到爱建信托公司证券部负责人陈辉的认可，证明系争存款并未被闽东公司提取。二审判决认定系争资金已被闽东公司提取，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二审判决认定系争1亿元于2001年12月27日存款当日即按照闽东公司法定代表人翁小巧本意提取并划转，是错误的。首先，翁小巧及陈辉笔录证明案涉1亿元资金系作为保证金使用，而非用于东溟公司偿还理财款，不是闽东公司要提取这1亿元存款；其次，本案爱建信托公司、中华路营业部及爱建证券公司提供的六份现金收付凭证显示的取款与存款金额并不对应，无法证明取款、存款同日连续进行的事实；最后，闽东公司提交的宁德市审计局《审计报告》显示，东溟公司偿还闽东公司1亿元理财款系来自文昌公司，与本案系争1亿元资金无关。3.本案系争1亿元存款即使被划转挪用，也系爱建信托公司向东溟公司配资，或和东溟公司串通完成的，与闽东公司无关。首先，为继续联合坐庄“江苏索普”股票，爱建信托公司具有将系争款项交给东溟公司使用的动机；其次，依据陈辉笔录内容，爱建信托公司存在为东溟公司配资的事实；第三，翁小巧印章由东溟公司掌管，具备串通挪用系争款项的便利条件；第四，爱建信托公司与东溟公司认可挪用系争款项的事实，《补充协议》及《承诺函》均显示由东溟公司负责偿还闽东公司的1亿元款项，事后，中华路营业部于2005年9月9日对东溟公司股票账户进行了强制平仓并划转资金2246万元，预先行使了追偿权。就该项内容，闽东公司提交了东溟公司开设在中华路营业部的00993、00996、00999号账户资金流水单，作为此次申请再审的新证据；第五，系争款项即使存在东溟公司因偿还委托理财款而回到闽东公司的可能，也不影响爱建信托公司、中华路营业部及爱建证券公司承担“2号资金账户”的还款责任。4.二审判决不考虑爱建信托公司、中华路营业部及爱建证券公司的过错，以及1号和2号资金账户开户协议关于取款方式约定的重大区别，仅依据取款凭证上盖有翁小巧印章的事实，即认定构成表见代理，从而免除爱建信托公司、中华路营业部及爱建证券公司的还款责任，是错误的。综上，闽东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爱建信托公司、中华路营业部及爱建证券公司提交意见称：闽东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认为：（一）关于系争款项汇入爱建信托公司的目的和用途问题
时任闽东公司、东溟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翁小巧于2012年9月4日接受宁德市公安局询问时称：“2001年底时，上海东溟公司陈光辉找到我，说上海爱建证券刘顺新和陈辉因证券公司资金周转有点困难，想请闽东电力汇1亿元资金，作为客户保证金到爱建证券，给他们周转几个月，我们想提走随时都可以取走。……帮爱建证券这个忙之后对上海东溟公司以后经营有帮助，所以我们公司才答应帮这个忙，于是才汇了1个亿资金作为客户保证金到爱建证券。”……“当时爱建证券和陈光辉找到我，是因为当时闽东电力向东溟公司催要原先1亿元理财金，而东溟公司的钱都套在股票里，当时爱建证券和陈光辉和我讲，我们闽东电力先存1亿元保证金到爱建证券后，由爱建证券和陈光辉去想办法，凑1亿元资金拿出来还闽东电力。”在该笔录中，第二段上有划线，并被修改为“我公司只是存1亿元客户保证金到爱建证券”。时任爱建信托公司证券总部总经理的陈辉于2012年8月8日接受宁德市公安局询问时称：“2001年12月底时，陈光辉找到我说他无力归还闽东电力的1亿元委托理财款，问我有无办法帮忙。我说没办法。几个月后，陈光辉有和我讲，他用闽东电力汇过来的1亿元兜了一个圈子又回到了闽东电力账上。”
翁小巧的该份笔录虽有划线，但并无笔录制作人或翁小巧对修改部分的单独确认，故二审判决认定翁小巧在询问时确实曾作了被划去部分的陈述，并无不当。而且翁小巧前后两段陈述内容相互呼应，被划去部分与修正后部分亦无实质性矛盾和冲突，陈辉转述的陈光辉的言语亦可以印证翁小巧上述陈述。综合两份询问笔录，二审判决认定闽东公司和东溟公司在汇划系争款项前曾进行协商，闽东公司划款的真实目的并非为了证券交易，而是为了解决东溟公司欠闽东公司的到期委托理财债务，是正确的。
（二）关于系争资金是否已按照闽东公司的真实意思提取划转的问题
2001年12月26日，闽东公司汇入中华路营业部1亿元，次日在该营业部开设“2号资金账户”，并计入“2号资金账户”。同日，“2号资金账户”内的1亿元即分三次被提取。同日，东溟公司开设于该营业部的资金帐号又分三笔入账了1亿元。而且，上述六笔资金的往来均系由该营业部的同一工作人员经办，六张支付凭证流水号又全部连号。上述客观事实与翁小巧的陈述之间存在高度关联性。二审按通常理智人的判断标准，认定上述汇入和划出诉争款项的行为均系为实现闽东公司和东溟公司事先所商定的目的而为，系争款项划出“2号资金账户”不违背闽东公司法定代表人翁小巧当时的本意，并无不当。
根据司法鉴定科学技术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司鉴中心【2011】技鉴字第255号），中华路营业部提供的2001年12月27日三张保证金凭单（取款）以及相应的现金收付凭证上的“翁小巧”印鉴为真实的，且与当日“2号资金账户”开户协议书申请人（甲方）签字处的“翁小巧”印鉴、2001年1月“1号资金账户”预留的“翁小巧”印鉴一致。同时，三张保证金凭单（取款）以及相应的现金收付凭证上的“翁小巧”印鉴亦与闽东公司认可的2002年6月7日、6月28日保证金凭单（取款）上“翁小巧”印鉴系同一枚印鉴形成。闽东公司始终未能就2001年12月27日三张保证金凭单（取款）及相应收付凭证上为何加盖有真实的“翁小巧”印鉴予以合理解释，亦未能举证说明该枚印鉴曾经脱手。尽管中华路营业部出具给闽东公司会计师事务所询证函的回复、中华路营业部出具的关于“2号资金账户”的对账单、爱建信托公司2004年3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陈辉的证言均载明系争1亿元款项当时还在中华路营业部账上，但爱建信托公司、中华路营业部嗣后予以否认，闽东公司也存在未将系争款项从银行取出后汇入中华营业部的事实记录在公司财务会计报表和账册上，嗣后才予以更正的行为。因此仅此不足以对抗系争资金已经由闽东公司凭“翁小巧”印鉴取走的相应证据。尽管“2号资金账户”开户协议没有约定凭“翁小巧”印鉴取款，但“1号资金账户”明确约定凭“翁小巧”印章取款，而且“1号资金账户”在系争款项划走后曾多次发生凭该印章取款的记录，闽东公司对收取“1号资金账户”款项的事实亦无异议。当闽东公司相关人员持公章和该枚“翁小巧”印章签订“2号资金账户”开户协议，旋即以该枚“翁小巧”印章指令划款，且该枚印章与“1号资金账户”取款预留印章完全一致时，可以认定在双方当事人进行证券业务时，该枚翁小巧印章被作为划款的授权凭证，爱建信托公司可以视为已尽善良注意义务。再者，闽东公司与东溟公司系关联公司，翁小巧时任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光辉又时任两公司的高管，且两公司在同一证券营业部开设资金账户。当两公司进行资金划转时，对处于公司外部的中华路营业部而言，审查“翁小巧”私章无误后，其完全有理由认为该次划拨系闽东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据此可以认定，当时具体下达指令之人应具有闽东公司划款的授权。退而言之，即使该经办人系无权代理，二审法院亦足以认定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已经满足，划款的法律后果应由闽东公司自行承担。至于闽东公司因此所生资金损失，闽东公司可依据其与实际用资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另行主张。
（三）其他有关问题
中华路营业部在办理系争款项划拨时未按当时的相关规定记录经办人的姓名和身份，未填写取款方式和去向。但上述不当行为，并未使得诉争款项的划取超出闽东公司当时的真实意思，当然也就不能要求爱建信托公司、爱建证券公司及中华路营业部据此承担民事责任。
宁德市审计局《审计报告》载明其依据闽东公司及其直属下属分公司（含东溟公司）所提供有关材料作出审计。该份《审计报告》称，2001年12月28日东溟公司从委托文昌公司管理的账户中提取1亿元。按常理，作为当初提交资料给审计机关的闽东公司、东溟公司，应当有能力将审计部门得出上述判断的事实依据再次提交法院，用以证明审计报告记载的上述事实客观存在。然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文昌公司系通过何种方式、何种途径将1亿元的巨资划入东溟公司，二审法院不以上述缺乏事实依据的《审计报告》否定前述由一系列证据可以证明的事实，是正确的。
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和证据，各方当事人之间除有证券资金存管法律关系外，尚有委托理财协议、配资协议等法律关系。在关联各方未将涉案委托理财协议、配资协议等全部合同和实际履行过程向法院全部坦呈，且又未发现涉及有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下，二审法院根据各方提交的证据就争议事实进行判断，是正确的。闽东公司要求返还系争资金的诉讼请求，因账户内资金业已根据闽东公司要求划出，故依法应予驳回。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其他委托理财、配资协议纠纷，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因此闽东公司所提新证据不能推翻二审判决，闽东公司该项申请再审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闽东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建闽东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代理审判员 金丽娟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