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1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琅钱。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郑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琅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上溪镇楼角村村民委员会。
诉讼代表人陈琴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基芳。
上诉人吴琅钱为与被上诉人吴琅荣、义乌市上溪镇楼角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楼角村委会）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3）金义上溪民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吴琅钱诉称，原告吴琅钱、被告吴琅荣以及案外人吴郎友三人系兄弟，三人父亲吴关法于2000年6月14日去世。1991年3月18日，在娘舅张某甲、张某乙见证下，吴关法立下分家约一份，将其名下两处房屋中吴琳明隔壁两间分给吴郎友，另外一间半留父母住，父母去世后房屋由兄弟三人分，上面陈昆兴隔壁三间由吴琅钱和吴琅荣分，两边两人各一间，中央间楼上归吴琅荣、楼下归吴琅钱，并由吴琅钱、吴琅荣、吴郎友、吴关法以及见证人张某甲、张某乙等签字确认。2002年9月23日，吴琅荣（此时吴关法已去世，协议书上“吴关法”签名由吴琅荣代签）擅自和楼角村村委会签订上溪镇下山脱贫安居户原房处置协议书一份，将吴关法名下房屋中的三间两层木结构房屋（土地使用证号为【92】80971号）即分家约中分给吴琅钱和吴琅荣所有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交给楼角村村委会处置，并取得了下山脱贫迁移至上溪镇东苑小区落户的资格。吴琅钱因一直在外工作，对此事毫不知情。现吴琅钱认为上述协议书严重侵害了其权益，请求判令：一、两被告签订的上溪镇下山脱贫安居户原房处置协议书无效；二、被告吴琅荣返还其侵占的归原告所有的房屋，即西靠陈春弟屋，东靠陈昆兴屋，北靠坡，南靠路房屋中靠东边一间及中央间楼下一层房屋。
原审被告吴琅荣辩称，原告所说属实，所举证据均真实。我很马虎地就跟楼角村村委会签了协议，把分给原告的房子也一并处置了，是我搞错了。我愿意按照分家约履行。吴琅荣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原审被告楼角村村委会辩称，原告所说属实，所举证据均真实。原告一家人立分家约是事实，但因分给原告的房子没有土地证，就在安置时一并抵掉了。现在原告要求拿回自己的房子，村委会也同意。
原判认定，原告吴琅钱、被告吴琅荣以及案外人吴郎友三人系兄弟，三人父亲系吴关法，母亲系张宝莲。1991年3月18日，在张某甲、张某乙见证下，吴关法、吴琅友、吴琅钱与吴琅荣立分家约一份，具体内容如下：“楼角村吴关法三个孩子都已长大成人，为了有利于生活，今由父母做主，决定分家立业，在娘舅主持下，共同商定分家办法，订立分家约如下：房屋在照顾父母居住需要的前提下，按照兄弟三人分配。共有房屋二处，其中吴琳明隔壁两间分吴郎友，另外一间半留父母住，父母去世后房屋由兄弟三人分。上面陈昆兴隔壁三间由吴琅钱和吴琅荣分，两边两人各一间，中央间楼上归吴琅荣，楼下归吴琅钱。以上协议，均经父母和双方同意，恐后无凭，立此分家约为照。本分书一式四份，除兄弟各执一份外，由父母保存一份。立分书人：吴郎友吴琅钱吴琅荣父亲吴关法娘舅张某甲张某乙1991年3月18日”。1992年11月，上述分家约所载“陈昆兴隔壁三间”房屋亦即本案讼争房屋（建于1982年，现在的门牌号登记为上溪镇楼角村89号）的土地使用证由义乌市土地管理局予以颁发，证号为【92】80971号，其中土地使用者登记为吴关法，地号为10-12-16-065，用地面积和建筑占地面积均为73.5平方米，四靠为东靠弄，南靠路，西靠陈春弟屋，北靠路。该土地使用证从未变动过，至今仍登记在吴关法名下，未予注销。2000年6月14日，吴关法去世。2002年9月23日，吴琅荣与楼角村村委会签订上溪镇下山脱贫安居户原房处置协议书一份（因当时吴关法已去世，协议书中“吴关法”签名系由吴琅荣所签），该协议书载明“立协议双方：上溪镇楼角村村委会（以下简称甲方），吴琅荣吴关法户（以下简称乙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之规定和中共义乌市委（2001）44号文件《关于开发山区移民安居小区加快小区劳动力转移的通知》精神，为保护土地所有者和使用者的合法权益，现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签订协议如下：一、甲方同意乙方下山脱贫迁移至上溪镇东苑小区安家落户。根据“一户一宅”规定，乙方自愿将坐落甲方村内所有全部房产及土地使用权交还给甲方村集体，办理审批手续时，有关证件由村收回按规定办理登记手续。乙方下山安居后不得再在甲方村内享受宅基地审批。二、经乙方提供有关房屋产权等申报材料为依据，乙方原住房共1处3间，建筑占地面积73.5平方米（其中房屋3间2层木结构，占地面积73.5平方米，土地使用证号【92】80971号，东靠昆兴，南靠路，西靠春友，北靠地。）三、根据有关规定，乙方在东苑小区内经批准定点放样后二周年内必须建成房屋，新房建成后，乙方必须迁入东苑小区居住，不准出租、转让。四、下山脱贫以脱贫致富为目的，每一山区农户只能享受一次权利进区选择水平房或垂直房安居。乙方不得虚报人口、隐瞒原有住房、冒名顶替他人报批或非法转让给他人等弄虚作假行为。如发现有以上弄虚作假行为之一的，乙方被政府收回安置的宅基地使用权、取消下山脱贫安居资格的，甲方不负任何责任。并且乙方不得再回甲方村申请建房，在甲方村内原属乙方所有的房屋，也应按有关规定予以处置。五、协议未尽事项，按上级有关规定和中共义乌市委（2001）44号文件规定执行。六、本协议一式四份，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并上报镇规划建设办公室鉴证后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报送市国土资源局和镇政府各存档一份。甲方：上溪镇楼角村村民委员会法人代表：陈木弟乙方：吴琅荣吴关法2002年9月23日”。嗣后，吴琅荣据此获准在上溪东苑小区建造下山脱贫安置房一套（该房大概于2004年建好，系2间3层垂直房，坐落于东苑小区64号，其中使用占地面积为89平方米）。另查明，原告吴琅钱曾于2005年7月22日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案号为（2005）义民初字第5263号；2005年8月22日，法院出具（2005）义民初字第5263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第三条载明“原告吴琅钱坐落于上溪镇楼角村的房屋归原告吴琅钱所有”。审理过程中，经现场勘查，上述上溪镇楼角村89号房屋即本案讼争房屋至今未拆除，现由张宝莲居住使用。另，经调查，上溪镇人民政府根据中共义乌市委（2001）44号文件制定的《上溪镇山区移民安居小区开发实施方案》规定，安居小区的购买条件为“以农户为单位报名认购，每个符合条件的农户只能享受一次，购买一处住宅，而且必须供本户家庭居住，……山区居民购置小区住房后，可按规定登记房地产权证，但10年内不得进入二级市场。10年后已进入二级市场，但须按规定补交土地出让金……”。此外，上溪镇政府现正依据义政发（2009）75号文件与上政（2009）90号文件开展“宅基地换住房、异地奔小康”工程，该两份文件规定，“非村级组织成员原有旧房占地面积大于等于24平方米，小于54平方米，可置换80平方米水平房一套……”。被告楼角村村委会的诉讼代表人陈琴棋在原审法院向其所作调查中称，上述政策可适用于作为非村级组织成员的原告吴琅钱。另，原告吴琅钱在原审法院向其所作调查中称，其于2000年至2004年期间在上溪镇政府工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是处分他人之物，不属于无权处分。判断合同效力应当看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首先，原告应当知晓权利被侵害。因为2002年上溪镇实施的下山脱贫安居工程在当地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而原告系该村人，当时又在上溪镇政府工作。其次，原告长期不主张权利，也未提出异议，不合常理，本案系侵权之诉，故已超过诉讼时效。再次，协议约定每一山区农户只能享受一次权利，农户户主为吴关法。分家后原告没有根据分家约取得相关权属依据。被告吴琅荣以自己及吴关法名义签订协议，该协议已履行，该农户安置后的建房面积并没有因此减少，原告的实际利益没有被剥夺，两被告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琅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原告吴琅钱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吴琅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吴琅荣与楼角村村委会于2002年9月23日签订的《上溪镇下山脱贫安居户原房处置协议书》无效。1991年3月18日，吴关法户签订分家约一份，约定讼争房屋归吴琅钱、吴琅荣所有，原审法院对分家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1992年11月讼争房屋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吴关法名下，2000年6月14日吴关法去世。2002年9月23日签订的《上溪镇下山脱贫安居户原房处置协议书》中吴关法签名系由吴琅荣所签，房屋审批表中对应的安置房变成了吴琅荣户。两被上诉人的行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合同无效。即便吴琅荣在吴关法死后处分了应当属于吴琅钱的房产权益，该行为没有得到吴琅钱的追认，合同仍是无效。二、吴琅钱长期在外工作，并不知晓吴琅荣侵害了自己的权益。原审法院认为吴琅钱2000年至2004年期间在上溪镇政府工作，应当知晓侵权事实，上述推论混淆了概念。楼角村是否下山安置跟吴琅钱是否知晓在安置过程中自己的权利被侵害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吴琅荣在下山脱贫安置工作开始时已单独立户，具有安置资格，讼争房产至今仍由母亲张宝莲居住使用，相应的权属证书仍未注销，安置协议签订时间是2002年，而在2005年吴琅钱与前妻离婚诉讼的调解书中明确注明“原告吴琅钱坐落于上溪镇楼角村的房屋归吴琅钱所有”，上述事实可证实吴琅钱对吴琅荣侵犯自己权益的事实并不知情。三、本案吴琅钱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并不属于诉讼法中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审法院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确认两被上诉人签订的上溪镇下山脱贫安居户原房处置协议书无效。
被上诉人吴琅荣答辩称，当时审批时村会计搞错了，实际审批是我吴琅荣的名字，但房产证是我父亲名字，当时我父亲已经去世。当年下山脱贫我可单独立户，并不必需要三间老屋置换。吴琅钱的上诉理由成立。
被上诉人楼角村村委会答辩称，我们村在兰溪浦江中间的山沟里，自然条件很差，村里人文化都比较低。当年镇里来办证，村会计不懂，将两户的房产证都做到了吴琅荣爸爸的名下。事后所有的房产证都由村会计保管，所以吴琅钱、吴琅荣并不知道房产证是谁的名字。下山脱贫时，镇里要将房产证拿去抵面积，就把那本证拿去了，所以才导致吴琅钱房屋没有产权证。吴琅钱、吴琅荣分家合情合理。吴琅钱上诉理由成立，当年是村会计搞错。
吴琅钱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1、上溪镇楼角村村委会和义乌市上溪国土资源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02年吴琅荣户为下山脱贫对象。2、吴琅荣的户口本，证明吴琅荣在2002年签订协议之前已单独立户。经质证，吴琅荣、楼角村村委会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证明吴琅荣下山脱贫的情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吴琅荣、楼角村村委会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前提是当事人之间存在实际的争议。本案中，原审被告吴琅荣、楼角村村委会对原审原告吴琅钱起诉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案诉讼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实际的争议，无需再通过民事诉讼予以判别。据此，吴琅钱的起诉缺乏诉的利益之前提，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义乌市人民法院（2013）金义上溪民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琅钱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金 桦
审判员 陈旻尔
审判员 杜月婷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