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民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北新区沈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温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会志，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一朗，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世禄，男，197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北新区太阳街193-6-2。
再审申请人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何世禄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五终字第2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辽审民一申字第3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李会志，被申请人何世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何世禄于2005年5月10日到被告处工作，并于2008年9月调入被告公司污水处理厂(车间单位)。双方先后于2007年1月1日、2010年1月1日、2012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各一份，约定期限分别至2008年1月1日、2011年12月31日、2013年12月31日。何世禄于2013年5月16日提出离职，与蒙牛乳业解除劳动关系。何世禄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680.37元。
何世禄于2013年10月11日向沈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月6日，做出沈劳人仲字（2013）1050号仲裁裁决书，何世禄对此裁决不服，于2014年1月16日起诉到人民法院。
上述事实，有沈北劳人仲字（2013）1050号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银行账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经庭审质证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2009年用工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且何世禄主张其2009年、2010年月工资分别为2400元、2500元，被告虽予以反驳，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原告的主张予以采信，即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2009年2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6400元（11个月乘以2400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3万元（2005年5月10至2013年5月16日）的请求，原告主张因被告要求其加班不让其休息因而提出辞职，被告未提出反驳和有关证据证明，故采信原告主张，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因原告工作年限为8年，被告应当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为21442.96元（2680.37元乘以8个月）。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支付2009年2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差额26400元；二、被告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21442.96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不服，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上诉称：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根据被上诉人本人填写的《人员基本情况表》入职时间应为2005年6月5日，而非5月10日；2009年2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期间劳动合同未签订，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拒签；2005年5月10日至2013年5月16日期间因让其加班不让休息故而提出辞职，上诉人一审提出反驳，未被法庭认定；上诉人在2009年2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为被上诉人缴纳了五险一金，因此不能认定未签订劳动合同；且上诉人主张2009年2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行为已超过诉讼时效。2、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仲裁事项为：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赔偿和用人单位未足额支付加班工资而解除劳动关系，而一审法院判决事项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差额和支付8年8个月经济补偿，劳动争议仲裁为前置程序，但一审法院判决事项与仲裁事项不一致，未仲裁直接审理违反法定程序。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北新民初字[2014]第59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何世禄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上诉人的入职时间，被上诉人何世禄原审提交了2005年空白劳动合同2份，该合同载明了签订时间为2005年5月10日，上诉人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了认可。而被上诉人本人填写的《人员基本情况表》并没有入职时间一栏，表中2005年6月5日应视为填表日期，而非入职时间。因此，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入职时间为2005年6月5日的观点，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先后于2007年1月1日、2010年1月1日、2012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各一份，约定期限分别至2008年1月1日、2011年12月31日、2013年12月31日。2008年1月2日至2009年12月31日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主张2009年2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主要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拒签，但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被上诉人声称，在2009年2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为被上诉人缴纳了五险一金，因此不能认定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主张，本院认为以是否缴纳保险作为认定合同存在效力的依据明显不合理，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依法为劳动者缴纳保险是法律赋予用工方的强制义务，缴纳了保险只意味着一项义务的履行，不能因此排除用工方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义务，否则，将直接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利。因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上诉人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被上诉人何世禄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即2009年2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6400元（11个月乘以2400元）。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被上诉人主张因上诉人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要求其加班不让其休息、不能保证正常的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因而提出辞职；上诉人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因对员工待遇不满意而提出辞职；另本院查明，上诉人提供的员工离职访谈记录表明确载明：“本人来蒙牛工作8年来，工作经常连班加班，越感身心疲惫，难以适应，建议员工待遇”。综上，本院采信被上诉人主张因上诉人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要求其加班不让其休息、不能保证正常的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因而提出辞职的主张。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和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应支持被上诉人要求支付2005年5月10至2013年5月16日经济补偿金的请求。
关于仲裁前置程序问题，二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判决书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的表述，即为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赔偿。原审判决书判决第一项“被告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支付2009年2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差额26400元”的表述，实为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赔偿；沈北劳人仲字（2013）1050号仲裁裁决书中载明仲裁请求事项为：1、要求用人单位赔偿2009年1月1日应签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1600元；2、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400元（2005年5月10日至2013年5月16日）。综上，可以看出，原审判决事项并未超出仲裁申请的范围，故二审法院不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事项与仲裁事项不一致，未仲裁直接审理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综上所述，二审法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裁定提审本案。
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根据该项规定，劳动者在此条件下请求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不应予以支持。（二）原审判决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目的与民法公平公正的宗旨。（三）何世禄以福利待遇不满为由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判令用人单位给付经济补偿金是错误的。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诃世禄辩称：2007年1月1日蒙牛公司和我签订一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至2008年1月1日，合同到期后没有续签，劳动关系仍然存续，2008年1月2日没有和我续签合同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来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至2009年1月1日，这是第二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到期后还是没有续签，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蒙牛公司应当与我签订一份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蒙牛公司拒绝与我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剥夺了我的合法权益。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支付我至少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5月16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用人单位违反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白班工作10小时，夜班工作14小时，每月加班超过70小时；未支付加班工资；在用人单位工作8剥夺了我休年假的权利，并未支付带薪休假的加班工资；用人单位拒绝和我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本院再审所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何世禄于2005年5月10日到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处工作，并于2008年9月调入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污水处理厂(车间单位)。双方先后于2007年1月1日、2010年1月1日、2012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各一份，约定期限分别至2008年1月1日、2011年12月31日、2013年12月31日。何世禄于2013年5月16日提出离职。期间，2008年1月2日至2009年1月1日；2009年1月2日至2009年12月31日何世禄未与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本案，何世禄与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07年1月1日至2008年1月1日。合同期满后，何世禄仍在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且在此期间，诃世禄的工资、福利待遇并未改变，表明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未表示异议，依据法律规定应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即继续履行何世禄与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2007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截止2009年12月31日，诃世禄已与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三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当诃世禄在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拒绝与诃世禄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向诃世禄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工资差额并无不当。
关于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应当向诃世禄支付经济补偿金一节。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主张何世禄因对员工待遇不满意而提出辞职，依法不应给予何世禄经济补偿。何世禄主张其提出辞职的原因系由于蒙牛乳业（沈阳）有限责任公司要求其加班加点不让其休息，不能保证正常的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另，何世禄提供的“员工离职访谈记录”载明：“本人来蒙牛工作8年来，工作经常连班加班，越感身心疲惫，难以适应，建议员工待遇。”故原审采信何世禄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和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支持何世禄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亦无不妥。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审终民五终字第220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景祥
审 判 员 张颂秋
代理审判员 王 双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 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