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赛恩德维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营业执照注册号440602000285904。
法定代表人陈晓波。
委托代理人郭晓鸣，广东金石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俏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林，男，汉族，1971年12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代理人欧卫文，广东万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岳峰，广东万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先斌，男，汉族，1966年1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合川市。
上诉人佛山市赛恩德维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恩德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世林、戴先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樵民一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赛恩德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康复器具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合共92314.45元予李世林；二、赛恩德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4479.27元予李世林；三、赛恩德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精神抚慰金8000元予李世林；四、驳回李世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元，由赛恩德维公司承担。
上诉人赛恩德维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李世林受雇于赛恩德维公司。1.赛恩德维公司的签约代表与戴先斌于2013年5月1日签订《装卸任务承包协议》，明确载明双方“合作模式是属于外包性质，所以乙方负责人及其乙方聘用人员不属于甲方公司的员工，乙方聘用人员跟甲方公司无关”。戴先斌签署该协议时对该内容予以认可，但在本案中为推卸本应承担的责任而声称自己只是搬运工。戴先斌在赛恩德维公司从事搬运工作是事实，但其同时是整个搬运班的管理者，对搬运组内人员的进出具有决定权，包括李世林在内的其他搬运工对戴先斌的人身依附性明显。2.赛恩德维公司对李世林一审期间提交的3张搬运工工资条的真实性有合理怀疑并不予确认，原审法院未说明理由即予确认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该3张工资条存在以下疑点：首先，按照日常生活常识，工资收入属于个人隐私，工资条不可能有其他人的名字及收入情况，故该3张工资条的来源存疑；其次，3张工资条均无领取工资人员的签名；最后，2张工资条中均无李世林的名字。3.李世林提交的《2013年5月伙食补助》并不能作为认定其与赛恩德维公司存在劳务关系的依据。赛恩德维公司发放伙食补贴仅是根据《装卸任务承包协议》履行约定义务，且该补贴也是通过戴先斌而非直接发放到其他搬运工个人。二、李世林对于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货柜内人员的疏忽，未将空木托搬离，且李世林又未撤离到货柜旁边，导致涉案李世林受伤事故的发生，故未搬离空木托的搬运工及李世林均负有过错。三、根据赛恩德维公司委托鉴定的结论，李世林涉案伤情不构成十级伤残。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李世林、戴先斌和赛恩德维公司三方共同承担损害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三方当事人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李世林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李世林受雇于赛恩德维公司正确。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包括李世林提交的工资条以及伙食补助单，均证明是赛恩德维公司向李世林支付工资以及伙食补助等费用的事实，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至于赛恩德维公司与戴先斌签订的《卸装任务承包协议》形式上是承包协议，实际是对搬运工工资的结算、加班费用、餐费补助的约定。戴先斌实际是搬运组组长，并未实际发生承包关系，同时根据现有证据可证明戴先斌也是受雇于赛恩德维公司。二、涉案事故叉车司机并未按照工作守则和流程进行操作，未尽注意和通知货柜中搬运人员的义务，将空木托向前顶进导致李世林受伤，故涉案事故责任应由叉车司机承担。三、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依据充分，结论正确，赛恩德维公司的专家证人提出的鉴定方法无明确依据。综上，赛恩德维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戴先斌答辩称：涉案协议甲方为赛恩德维公司，乙方空白，戴先斌仅是代表整个搬运组与赛恩德维公司签订协议，戴先斌并非所谓承包人。因搬运工不好找，人员由戴先斌负责安排分配，工作由赛恩德维公司的仓库主任陈某甲和班长曾英安排。赛恩德维公司每月支付戴先斌200元补助。2.根据工资单、饭餐补贴可证明戴先斌仅是赛恩德维公司的员工，而非承包人，赛恩德维公司属于偷换概念。饭餐补贴由陈某甲签名，工资单由财务开给，虽未加盖公章和签名，但绝对属实，如存在伪造戴先斌愿意负全部责任。3.因赛恩德维公司未雇请杂工，故仓库的杂工工作由搬运组负责。2013年3、4、5月份工资单上的杂工费虽记在戴先斌名下，但戴先斌按照每月出勤天数分配给每个搬运工。4.搬运组每天上班的实际人数都要向班长曾英汇报，每天所搬运砖块的数量由统计员麦桂玲按每天出勤搬运工分别计入每个搬运工的账上，并出具每天的工资明细单，由仓库主任陈某甲复核签字，一份交由财务计算工资，一份交搬运组。综上，戴先斌仅是赛恩德维公司的员工，赛恩德维公司理应对李世林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赛恩德维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叉车司机安全操作规程》，拟证明赛恩德维公司已制定相关工作制度；
证据2：《报告书》，拟证明叉车司机按照操作规程操作，李世林应当承担涉案事故的责任；
证据3：关于涉案事故的说明，拟证明戴先斌直接管理李世林，叉车司机按照操作规程操作，李世林应当承担涉案事故的责任；
证据4：《通知书》，拟证明赛恩德维公司与戴先斌为承包关系，戴先斌直接管理李世林；
证据5：收条，拟证明戴先斌直接管理李世林；
证据6：《终止合同通知》，拟证明赛恩德维公司与戴先斌为承包关系，戴先斌直接管理李世林；
证据7：收据，拟证明戴先斌直接管理李世林；
证据8：证人陈某甲、梁某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叉车司机按照操作规程操作，李世林负有过错；
证据9：事故现场示意图，拟证明叉车司机按照操作规程操作，李世林负有过错；
证据10：现场复原照片，拟证明叉车司机按照操作规程操作，李世林负有过错；
证据11：支付证明单、收据、转账交易、2013年3、4、5月搬运工工资明细表拟证明赛恩德维公司与戴先斌为承包关系，戴先斌直接管理李世林；
证据12：赛恩德维公司2013年3月仓库正式工资表，拟证明赛恩德维公司与戴先斌为承包关系，戴先斌直接管理李世林；
证据13：证人陈某甲、刘某、陈某乙、李某的证言，拟证明赛恩德维公司与戴先斌为承包关系，戴先斌直接管理李世林，叉车司机按照操作规程操作，李世林负有过错；
证据14：《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该中心《司法鉴定许可证》、鉴定人施某、姚某、艾某执业资格证书及收费发票，拟证明涉案粤纬司鉴（2013）司鉴（活）字第08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不能成立。
二审诉讼中，赛恩德维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陈某甲、刘某乙、陈某、施某出庭作证。
经核实，证人陈某甲、陈某乙是赛恩德维公司的员工，刘某是涉案货柜汽车的司机，施某是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主任法医师。
证人陈某甲的证言如下：2013年5月9日涉案事故发生时，陈某甲正在现场。当时有3个人在装卸货物。大约11点30分，陈某甲听到叉车司机第一次按喇叭，问货柜里面可不可以推砖，里面的人说可以。然后第二次叉车司机按喇叭，就向里面推砖，这是公司安全操作规范规定的程序。赛恩德维公司提交的《报告书》、《关于5.9事故的说明》及陈某甲的询问笔录内容均为事实，提交的《事故现场示意图》是陈某甲的签名，事故现场复原照片是现场照片。陈某甲认识戴先斌，戴先斌在公司从事搬运工作。陈某甲听说戴先斌从其他搬运工的工资中赚钱，具体如何提成不知道。
证人陈某乙的证言如下：陈某乙是赛恩德维公司财务部的统计员，李世林并不是赛恩德维公司的员工，是戴先斌请来的，戴先斌承包了赛恩德维公司的搬运。2013年3、4、5月份搬运工的工资表是陈某乙统计后戴先斌要求制作，该表是每月支付给戴先斌搬运费用的依据，所有搬运工的工资转账到戴先斌的账号上再由其分发，具体给搬运工发多少钱陈某乙不知道。支付证明是陈某乙和老总签名，戴先斌按了手指摸。赛恩德维公司的正式工资表都是员工签名的，员工工资也转账到员工的账号中。赛恩德维公司提交的支付证明书、转账交易中支付给戴先斌的50000余元，是公司支付给戴先斌的承包费。戴先斌在收据上签名盖模。陈某乙不知道戴先斌本人的报酬如何计算。产量表的数据是戴先斌叫陈某乙统计，陈某乙不清楚戴先斌是否从其他搬运工薪酬中赚钱。
证人刘某的证言如下：2013年5月9日，君明威贸易有限公司安排刘某到赛恩德维公司装货，当时上去三个人，叉车来后按了两到三次喇叭，货柜里面下来两个人，然后叉车司机推砖进去，然后刘某听到里面有人喊救命。事发时刘某站在前柜靠近车头的位置玩手机，记不清楚当时在场的其他人员。刘某不认识陈某甲、梁少新。
证人施某的证言如下：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对李世林关节活动度的检查记录方法不符合司法部医临床检验规范，按照该规范，其检查项目踝关节活动度只有背曲和直曲两项，但该鉴定书增加了内翻、外翻，这是不正确的。另外，记录健侧踝关节受损程度应分别记录关节的背曲和跖曲弯曲度，该鉴定书只记录总度数而未分别记录。按照规范应该分别计算在背曲、跖曲方向活动度的丧失比率后取均数。单纯性腓骨骨折不会造成踝关节功能严重障碍，达不到伤残十级。
被上诉人李世林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赛恩德维公司单方制作的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应该由证人出庭作证；对证据3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不予确认，该证据是证人证言，但证人陈某甲发时并未在场，并不清楚事故发生的情况；对证据4、6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戴先斌与赛恩德维公司之间不存在实际上的承包关系；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内容不予确认。戴先斌只作为搬运组的组长代理李世林收取工资等费用，不能代表李世林受雇于戴先斌；对证据7的真实性不清楚；对证据8不予确认，证人应该出庭作证；对证据9不予确认，事实上事发现场只有开叉车的工人和两个搬运工，并无其他人员。李世林在货柜最里面，叉车司机在木托未搬离情况下就把其他的砖推进货车导致李世林被挤受伤；对证据10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1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内容不予确认。戴先斌作为搬运班组组长代领其他的搬运工工资等，通过工资单可体现戴先斌也是赛恩德维公司的雇员，和其他搬运工一样收取工资，仅作为组长比其他员工多出一些；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对证据13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14中的《文证审查意见书》缺乏客观性和科学性，对其不予确认。证人陈某甲、陈某乙、刘某与赛恩德维公司具有利害关系，故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人施某的证言纯属个人观点，在《法医临床检验规范》中并无依据，对其证言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戴先斌对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未提出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系赛恩德维公司单方制作，无李世林签名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3、8、13属于证人证言，其中李某未出庭作证，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证据3、8、13待后结合出庭证言一并予以认定。证据4、6关联涉案承包合同的认定，本院待后一并分析认定。证据5的真实性李世林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李世林受雇于戴先斌，故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不予采信。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亦不能证明李世林受雇于戴先斌，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证据9系赛恩德维公司单方制作，李世林不予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10、11的真实性李世林予以确认，但不能直接证明举证所述，且李世林对证明内容不予确认，故本院对证据10、11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证据12并不能证明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故本院亦不予采纳。证据13中的证人陈某甲、陈某乙是赛恩德维公司的员工，具有事实上的利害关系，证人刘某的证言亦不能直接证明举证所述，故本院对证据2、3、8、13均不予采信。证据14下文再作分析认定。
被上诉人李世林、戴先斌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及涉案赔偿责任的承担；2.涉案伤情鉴定是否公正合理。
一、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及涉案赔偿责任的承担。本院认为，赛恩德维公司提交的涉案《装卸任务承包协议》，甲方为赛恩德维公司，乙方栏为空白，陈某甲、戴先斌仅作为甲乙两方的代表人在合同中签名确认，故不能以合同签名人直接确认实际的发包人和承包人。从现有证据可认定，包括李世林、戴先斌在内每个搬运工的工资、补贴的统计、结算均由赛恩德维公司专职人员负责并逐一列明，虽搬运工的工资补贴由赛恩德维公司发放到戴先斌的账户并由其分发，但无证据证明戴先斌从分发其他搬运工的工资补贴中获得利益。赛恩德维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证据4《通知书》、证据6《终止合同通知》并不能充分证明赛恩德维公司与戴先斌为承包关系及戴先斌雇佣李世林的事实，故本院对该2份证据不予采信。从赛恩德维公司搬运工的财务实际运作判断，戴先斌与赛恩德维公司之间并不形成承包合同关系，应认定李世林、戴先斌与赛恩德维公司之间均为劳务合同关系。李世林在为赛恩德维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赛恩德维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赛恩德维公司主张戴先斌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外，李世林受伤的根本原因在于叉车司机李美红未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操作叉车所致，并无证据证明李世林在涉案事故中存在过错，故本院对赛恩德维公司认为李世林存在过错并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涉案伤情鉴定是否公正合理。本院认为，赛恩德维公司提交的由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文证审查意见》仅根据文证材料作出，并未对李世林进行实际伤情的体格检查，故该意见不足以推翻一审的鉴定报告。李世林在一审期间的伤残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结论合理，且赛恩德维公司在一审期间明确表示对李世林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无异议，故原审法院采信一审鉴定报告是正确的。赛恩德维公司二审期间以原审司法鉴定违反鉴定规范及李世林伤情不构成十级伤残等级为由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不予准许。
另外，赛恩德维公司还申请本院对涉案叉车司机李美红调查取证，本院认为，李美红是涉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利害关联人，其证言的证明力极低，故本院对该申请亦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赛恩德维公司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23.96元，由上诉人佛山市赛恩德维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何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