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5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焱，女，195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北京五中分校退休教师，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杰，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力静，北京隆安（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筠，女，1958年4月4日出生，汉族，西城区德外街道办事处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谨，男，1956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朝阳区新源里街道办事处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敏，女，196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朝阳区工商管理局干部，住北京市朝阳区。
魏谨、魏敏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筠，女，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崔焱因与被上诉人魏筠、魏谨、魏敏（以下简称魏筠等三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法院）（2016）京0102民初6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魏筠等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魏庆征与崔焱签订的《协议书》实质是双方对婚内财产的约定。依照该协议的约定，二人平分拆迁款的先决条件是二人共享房屋居住权，签约时能否取得拆迁款尚不确定，所以该协议的核心是对婚内财产的约定，不是单纯的对拆迁款分割的约定。2、魏庆征去世后，崔焱系新的承租人，并重新签订公房承租协议。后崔焱在房改时用个人财产购买了5号房屋（以下简称5号房屋），该房屋由公房转为私房。因此，在拆迁时，5号房屋的财产性质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不再是《协议书》约定的共同承租居住使用的情形。实际拆迁利益获得的依据是对崔焱个人所有房屋的拆迁补偿，不是对崔焱和魏庆征共同享有的公房居住使用权的补偿。所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平分拆迁款的前提条件已经不存在了，该协议条款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二、一审判决与之前形成的生效判决相悖，适用法律不当。魏筠等三人曾于2014年提起继承诉讼，要求按照《协议书》确认房屋拆迁款的一半属于魏庆征的债权，由魏筠等三人继承。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一中民终字第0382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拆迁时公房承租人已经变更，拆迁补偿是依据变更后的承租协议，财产转化形式发生了变化，故驳回了魏筠等三人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没有任何新事实发生，现魏筠等三人又以合同纠纷为由，提出相同的诉讼请求，系重复诉讼，法院应当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驳回其起诉。综上，崔焱认为一审判决没有正确理解《协议书》第二条在整个协议的真正含义，没有正确分析拆迁利益实际取得的来源依据，简单的认为只要拆迁发生，分割拆迁款的条件就成就。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崔焱的上诉请求。
魏筠等三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崔焱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其上诉请求没有合法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魏筠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焱对其在2007年10月7日与魏庆征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5号全部拆迁款、安置房等拆迁利益按照货币补偿属于魏庆征的50%即3805536.36元给付魏筠等三人；2、诉讼费、保全费由崔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筠、魏敏、魏谨为魏庆征的子女。崔焱为魏庆征的再婚配偶，二人于1993年9月27日登记结婚。魏某于2011年12月29日因病去世。5号（即本案所称5号房屋）系公有住宅，原承租人是魏某，魏某去世后，该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崔焱。2007年10月8日，魏某与崔焱签订《协议书》，内容为：“一、402号住房为崔焱独自出资购买，房屋所有权人为崔焱；此住房的100%份额和全部产权为崔焱拥有，完全由崔焱支配。二、5号住房为承租公房，承租人为魏某；该房居住权由两人共享；如遇拆迁，拆迁款全款由两人平分。三、迄今两人无共同债务和存款；今后两人在经济上完全自理，互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和义务。”
2012年，魏筠等三人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为被告、崔焱为第三人向西城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5号房屋变更承租人的行为。西城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2）西行初字第298号行政裁定书，驳回了魏筠等三人的起诉。魏筠等三人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一中行终字第3005号行政裁定书，维持一审裁定。
2015年，魏筠等三人以崔焱为被告诉至西城法院，要求确认魏某与崔焱于2007年10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西城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107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协议书》有效，崔焱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后崔焱撤回了上诉。
2016年2月18日，西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菜园街及枣林南里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甲方）与崔焱（乙方）签订《西城区菜园街及枣林南里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协议》，约定：一、被征收房屋基本情况。被征收房屋为5号，建筑面积52.56平方米，被征收房屋在册户籍情况：户主：崔焱、之侄子：郑达。二、被征收房屋的补偿方式。乙方自愿选择产权调换方式，用于产权调换的房屋为在征收范围内建设的回迁安置房，房屋产权性质为按照经济适用房产权管理。乙方选定的回迁安置房以最终的《选房确认单》为准。三、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款项：（一）经北京盛华翔伦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甲方向乙方支付被征收房屋装修、设备及附属物补偿款1243元。（二）被征收人补助及奖励费。甲方支付乙方征收补助及奖励费合计1038591.2元。其中包括：1.搬迁费2102.4元；2.临时安置费：340588.8元；3.移机费：300元（有限电视300元1户）；4.一次性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0元；5.低保、残疾补助：0元；6.高龄补助：0元；7.提前搬迁奖：525600元；8.工程配合奖：100000元；9.无自建房或者自行拆除自建房的奖励70000元。四、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款项：1.已购房：代扣房改售房款：17455元。五、结算金额。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合计1022379.2元。六、回迁房屋差价结算。回迁房屋差价结算，将在乙方选房并经甲方确定后，另行签订补充协议。
2016年2月29日，西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菜园街及枣林南里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甲方）与崔焱（乙方）签订《西城区菜园街及枣林南里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充协议》，约定：一、乙方根据《房屋安置选房区间对照表》，选择回迁安置房A3号楼1-1201号，房屋朝向为南北东向，建筑面积98.02平方米。二、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回迁安置房差价318220元。三、计入主协议第五条的结算金额，本协议的最终结算结果为甲方向乙方实际支付704159.2元。
一审中，魏筠等三人申请对704159.2元拆迁款进行冻结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出具保全裁定，冻结了该笔拆迁款。
另查，此次房屋征收安置方式包括货币补偿方式和房屋置换方式，崔焱选择了房屋置换方式。一审法院向菜园街及枣林南里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调查如按货币补偿方式，崔焱可获得拆迁款的数额。菜园街及枣林南里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向一审法院出具了计算明细：若崔焱选择货币补偿方式，将获得的拆迁款总额为7628527.71元，具体包括：1、评估价款：3549248元；2、综合困难补助：1736180.32元；3、住宅困难补助：1041708.19元；4、不购买安置房补助：262800元；5、搬迁费：2102.4元；6、临时安置费：340588.8元；7、移机费：300元；8、提前搬家奖：525600元；9、工程配合奖：100000元；10、无自建奖励：70000元。魏筠、魏敏、魏谨对上述数额予以认可。崔焱对上述数额不予认可。
一审中，魏筠等三人主张魏某与崔焱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现5号房屋已经拆迁，魏某已经去世，其作为魏某的继承人有权要求崔焱履行《协议书》的义务。崔焱对此不予认可。崔焱主张魏某与崔焱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5号房屋的条款具有人身依附性，魏某去世时，5号房屋并未拆迁，《协议书》中关于5号房屋的条款没有实际履行，已经终止，其通过合法方式将承租人变更为自己，在拆迁时将5号房屋转为私有房屋，5号房屋的拆迁款应属于其个人所有。
现魏筠等三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崔焱支付5号房屋以货币补偿方式拆迁款全款的50%。崔焱不同意魏筠等三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该案中，魏某与崔焱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魏某去世后，其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由其继承人承受。魏筠等三人、崔焱为魏某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魏某去世后，魏某在《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应由魏筠等三人、崔焱承受。现5号房屋已经拆迁，《协议书》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按照《协议书》约定，拆迁款全款应由崔焱与魏某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平分。崔焱主张魏某去世后《协议书》中关于5号房屋的条款已经终止，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虽然魏某去世后，5号房屋的承租人已经变更为崔焱，但崔焱作为《协议书》签订的主体仍应受《协议书》的约束，在条件成就后，仍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协议书》中约定拆迁款全款平分，应指全部的拆迁利益平分，由于崔焱在本次拆迁中选择了房屋置换方式，魏筠等三人要求崔焱按照货币补偿的数额支付其相应款项，公平合理，也有利于《协议书》的履行，该院予以采纳。具体数额，该院按照拆迁单位的计算为准，还应扣除房改售房款17455元。由于崔焱也为魏某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魏筠等三人、崔焱应平分魏某在《协议书》中的权益，对魏筠等三人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崔焱支付魏谨九十五万一千三百八十四元一角、支付魏敏九十五万一千三百八十四元一角、支付魏筠九十五万一千三百八十四元一角。二、驳回魏谨、魏敏、魏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崔焱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如下，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作出（2015）一中民终字第0382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原审法院认定魏筠等三人要求确认承租公房在拆迁时拆迁款的所有权性质是基于被继承人魏某与房屋管理单位的租赁协议，但该份协议在魏某去世后承租人已经变更为崔焱，故在现有条件下，法院无法直接确认尚未发生的新的财产转化形式的归属，魏筠等三人如对崔焱作为承租人有异议，可另行解决，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意见、协议书、（2012）西行初字第298号行政裁定书、（2012）一中行终字第3005号行政裁定书、（2015）西民初字第10750号民事判决书、（2015）二中民终字第07748号民事裁定书、（2015）一中民终字第03821号民事判决书、房屋征收安置协议、房屋征收安置补充协议、一审法院调查材料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本案中，魏某与崔焱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履行。魏某去世后，其在上述协议书项下的权利义务应由其继承人承继，依照相关法律规定，魏筠等三人和崔焱系魏某在该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承继人。5号房屋虽然经历了变更承租人，房改售房和拆迁，但上述过程并未导致《协议书》无法履行，不影响崔焱依约履行其在该协议项下的义务。按照该协议的约定，5号房屋的拆迁款应按照魏某和崔焱的份额进行平分。魏筠等三人和崔焱作为魏某的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应平分魏某在该协议项下的权益，故一审判决按照货币补偿的数额，扣除房改售房款后计算各方应得的款项并无不当。二、（2015）一中民终字第0382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在现有条件下，法院无法直接确认尚未发生的新的财产转化形式的归属。在该判决作出后，5号房屋现已拆迁，并产生具体的拆迁权益，在此情况下，魏筠等三人依照《协议书》的约定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崔焱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33元，由崔焱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颖
审判员 李 珊
审判员 陈雨菡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马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