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桂民提字第74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彭杰荣，男，1962年4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广西××林县××镇××号。
委托代理人：周震，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文才，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寿钦，男，196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西××镇××号。
委托代理人：韦君，广西百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明华，男，1956年7月10日出生，苗族，广西隆林县林业局职工，住隆林县××局职工宿舍楼。
委托代理人：黄高博，男，1956年7月10日出生，苗族，隆林各族自治县林业局职工，住该局××宿舍。
申诉人彭杰荣、刘寿钦与被申诉人王明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百中民一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25日作出桂检民抗（2012）18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3月6日作出（2013）桂民抗字第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晶晶出庭。申诉人彭杰荣及其委托代理人周震、罗文才，申诉人刘寿钦的委托代理人韦君，被申诉人王明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黄高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9月6日，一审原告彭杰荣、刘寿钦起诉至广西隆林县人民法院称，原告彭杰荣、刘寿钦合伙承包隆林县猪场乡那岩村罗腊屯大茅坡的荒山经营退耕还林项目，在办理相关手续过程中，时任隆林县林业局林证股副股长的被告王明华以帮订合同、办理退耕还林手续为由，要求原告给与入股，分给其20%的干股。原告为顺利办理相关手续，不得已同意其分20%干股。2002年12月15日，原告和被告签订一份《合股分成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一切投资由原告彭杰荣、刘寿钦负责，所得收入各占40%分成，被告不用投资，负责承包管理指导工作，所得收入占20%分成。被告自2003年至2008年按此协议书已分得92274.7元，并且被告利用手中职权多占有原告彭杰荣、刘寿钦收入等各种费用47623.7元，两项合计139898.4元。虽经隆林县监察局审核三方自2003年至2008年的收入与分成，但被告仍占有原告的收入，拒不退回。被告不出资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另根据《国家公务员暂行条例》和《国家公务员法》的规定，被告作为公务员，利用职权以签订《合股分成协议书》的形式拿20%干股并参与分成，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依据民诉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王明华签订的《合股分成协议书》中关于被告王明华占20%干股的条款内容无效，并判令被告返还已收取的分成款及退回侵占的应属于原告的收入等费用共计139898.4元，由被告负担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王明华辩称，一、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合股分成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条款不可撤销。事实上，从协商承包荒山到开垦植树的一系列工程中，多年来都是由被告亲自管理和操劳，最终才通过政府验收并带来收益。现在合伙造林有了收益，原告却背信弃义，将劳动成果据为己有，于法于理皆说不通。二、原、被告所签订的《合股分成协议书》已履行，并经法院认定合法有效。2007年因合伙纠纷，原告刘寿钦将原告彭杰荣诉至隆林县法院，要求法院判决彭杰荣退还多领的粮食补助款，被告当时作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隆林县法院经综合各方证据，认定原告彭杰荣、刘寿钦均未按合伙协议足额出资，刘寿钦实际出资25000元，占17.035%股份，彭杰荣出资121755.5元，占82.965%股份，由于投资不到位，3000亩的承包地目前只开发了800亩。2003年至2006年退耕还林补助款中彭杰荣领取了184800元，刘寿钦已领取了16800元，根据出资比例，隆林县法院作出（2007）隆民一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判决由彭杰荣支付给刘寿钦合伙应得盈余17542.56元，刘寿钦不服判决提出上诉，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百中民一终字第393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一、二审法院均认定，原、被告签订的《合股分成协议书》协议内容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形式及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协议合法有效。三、原、被告签订的《合股分成协议书》已实际履行，现在原告起诉请求法院确认合同条款无效，属于撤销诉讼的范围，其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四、被告所在单位是隆林各族自治县林业局，是事业单位，被告是事业编制，不属于国家公务员，不受《国家公务员法》的约束。2002年，国家大力推进退耕还林工作，我县鼓励干部职工及一切社会力量参与退耕还林工程，这是一项利国利民的举措，上至县领导，下至乡村干部都积极参与，我县的退耕还林工作才得以顺利开展。被告所承包的坡地属于配套荒山造林工程，是政策鼓励的范围。依照2009年2月2日印发的自治区人民检察院、自治区林业局第二次联席会议纪要第二条的相关规定，原、被告和罗腊屯集体签订的承包合同都符合政策规定，利益分配明确，应受法律保护。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经过司法公证，法院认定合同有效，有政策支持，原、被告已按协议约定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彭杰荣、刘寿钦的诉讼请求。
隆林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2年间，原告彭杰荣、刘寿钦与被告王明华经协商达成合伙经营退耕还林和荒山造林的意向，并于2002年10月12日，以原告、被告三人作为乙方与隆林县猪场乡那岩村罗腊屯订立《承包荒山造林合同》，承包位于那岩村罗腊屯大茅坡的一片荒山经营退耕还林和荒山造林，该合同在隆林县公证处进行公证。2002年12月15日，原、被告签订《合股分成协议书》，协议约定由被告王明华负责承包管理指导工作，原告彭杰荣、刘寿钦负责投资。约定退耕还林每年所得粮食补贴款被告王明华占20%分成，原告彭杰荣、刘寿钦各占40%分成。协议签订后，原告彭杰荣于2003年1月至6月间，将出资款53000元交给被告王明华，原告刘寿钦于2002年11月至2003年6月，将出资款25000元交给被告王明华，原告彭杰荣、刘寿钦所出的资金共计78000元已由被告王明华用于承包征地等合伙经营开支。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原、被告所承包经营的退耕还林项目获得2003年至2006年度的退耕还林粮食补助款、护林费等共计338476元，此款由被告王明华领取，王明华扣除自己应得的分红及开支等费用后，实际交给原告彭杰荣184800元，交给原告刘寿钦16800元。2007年原告刘寿钦因与原告彭杰荣合伙纠纷一案向法院提起诉讼，当时被告王明华作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07）隆民一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彭杰荣、刘寿钦与被告签订的《合股分成协议书》明确分成办法、比例，以及由原告彭杰荣、刘寿钦出资，被告负责管理指导工作的分工情况，协议内容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形式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协议合法有效。该案宣判后原告刘寿钦不服，上诉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中院终审判决仍认定协议合法有效。被告王明华是隆林县林业局职工，编制性质是事业单位。
隆林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彭杰荣、刘寿钦与被告王明华于2002年12月15日签订的《合股分成协议书》，协议内容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形式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书对原、被告具有法律约束力，原、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协议。被告王明华与原告彭杰荣、刘寿钦共同承包隆林县猪场乡那岩村罗腊屯大茅坡的荒山经营退耕还林项目过程中，已按照《合股分成协议书》的规定，实际参与承包管理并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与原告彭杰荣、刘寿钦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实际上就是一种投入，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原告彭杰荣、刘寿钦主张被告没有出资、没有管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公务员是指依法履行公职、纳入国家行政编制、由国家财政负担工资福利的工作人员；被告王明华系隆林县林业局的职工，编制性质是事业编制，不属于国家公务员，应不受《国家公务员法》的约束；原告彭杰荣、刘寿钦主张被告王明华违反《国家公务员暂行条例》和《国家公务员法》关于国家公务员不得参与营利性的经营活动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已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即可作为证据使用；（2007）隆民一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书及百色市（2008）百中民一终字第393号民事判决书一致认定，原告彭杰荣、刘寿钦与被告签订的《合股分成协议书》内容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形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协议合法有效，现原告彭杰荣、刘寿钦又没有证据足以推翻该事实，予以确认。综上，对原告彭杰荣、刘寿钦起诉请求确认《合股分成协议书》中关于被告王明华占20%股份的条款内容无效，并判令被告返还已收取的分成款及退回侵占的应属于原告的收入等费用共计139898.4元，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隆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隆民二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彭杰荣、刘寿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9元，由原告彭杰荣、刘寿钦负担。
彭杰荣、刘寿钦不服一审判决，向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被上诉人王明华实际参与荒山承包管理并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的投入只是帮上诉人代支付了部分款项。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属于国家公务员，不受公务员法的约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以签订《合股分成协议书》索取20%股份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明华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隆林县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被上诉人王明华是否参与荒山承包管理并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该院已经生效的（2008）百中民一终字第39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足以认定被上诉人王明华已经参加荒山承包管理活动并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被上诉人王明华在与上诉人彭杰荣、刘寿钦共同承包隆林县猪场乡那岩村罗腊屯大茅坡的荒山经营退耕还林项目过程中，已按照《合股分成协议书》的规定，实际参与承包管理并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与上诉人彭杰荣、刘寿钦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实际上就是一种投入，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彭杰荣、刘寿钦主张被上诉人没有出资、没有管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关于被上诉人王明华是否属于国家公务员，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股分成协议书》中索取20%股份的条款有无法律效力的问题。公务员是指依法履行公职、纳入国家行政编制、由国家财政负担工资福利的工作人员。按照隆林县林业局的证明，被上诉人是隆林县林业局职工，属于事业编制，不属于国家公务员。而上诉人彭杰荣、刘寿钦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股分成协议书》，协议内容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形式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并经该院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所确认有效。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所谓强制性规定有管理性与效力性之分。管理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定，此类规定只是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效力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律明确违反该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公务员法》的立法本意是加强公务员队伍管理，约束公务员言行，规范公务员晋升与奖惩，保证政府公务人员遵纪守法，如有违反《公务员法》受到的只是内部纪律惩处，但并不影响身为公务员的行为人从事民商事行为的效力。故上诉人彭杰荣、刘寿钦以被上诉人王明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国家公务员暂行条例》和《国家公务员法》为由，请求确认《合股分成协议书》中关于被上诉人王明华占20%股份的条款内容无效，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已收取的分成款及退回上诉人的收入等费用共计139898.4元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百中民一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百色市中院（2012）百中民一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误，理由是：《合股分成协议书》约定，三合伙人在合伙造林中，对国家补助的造林款项的分配约定是：彭杰荣、刘寿钦各占40%，王明华占20%。在履行合伙造林的过程中，王明华利用自己办理领取国家对退耕还林补助款的有利条件，将领取得到手的各种补助款共计338476元截留139898.4元归自己，占总补助款的58.67%，超过协议约定的20%，侵犯了合伙人彭杰荣、刘寿钦的合法权益，但法院的判决却保护王明华取得的58.67%利益，属判决不公。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彭杰荣、刘寿钦称，要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确认《合股分成协议书》中有关被申诉人王明华占20%干股的条款内容无效，要求王明华退还139898.4元。申诉人认为由于王明华的身份，其作为签订合同的主体不合格，其行为不合法，其占有20%股份是错误的，获得的利益是非法的；即使本案的《合股分成协议书》有效，但王明华的收益远大于协议约定，也侵犯了其他合伙人的利益。
被申诉人王明华辩称，王明华是事业编制，不属于国家公务员，其签订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按《合股分成协议书》履行；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其多获得了补助款没有依据，139898.4元是其扣除相关开支后所获得的，其所获得的是按照双方约定的20%的份额。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明华获得139898.4元是否有依据。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称王明华利用自己办理领取国家对退耕还林补助款的有利条件，将领取到手的各种补助款总额共计338476元中截留139898.4元归自己，占总补助款总额的58.76%与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的规定，因抗诉的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百中民一终字第7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菁
代理审判员 张小宾
代理审判员 朱子聪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