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8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宗年，男，1962年1月16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尤金福，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德育，男，1970年2月7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伟，江苏宏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宗年因与被上诉人余德育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初字第1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8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宗年的委托代理人尤金福、被上诉人余德育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宗年一审诉称：2012年12月18日周宗年与余德育签订《协议书》，约定周宗年将自己所有的南京众盟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盟汽修公司）全部固定资产转让给余德育，该固定资产包括烤漆房、打气泵、清洗机、二氧化碳保护焊、举升机、电脑解码仪等及全部的工具、仓库的汽车配件。转让价款为22万元，该款包括周宗年已支付给房屋出租人的2013年1月至3月租金和房租保证金。签订协议时，余德育支付周宗年10万元，剩余12万元从2013年1月开始，每月支付周宗年2万元。签订协议后周宗年将上述全部固定资产交付给余德育，周宗年多次向余德育主张剩余欠款，余德育以种种理由拒付。请求法院判令余德育立即给付固定资产转让款12万元。
余德育一审辩称：双方签订协议书不仅是将众盟汽修公司的资产转让给余德育，而且还约定2013年1月1日起周宗年应将众盟汽车公司营业执照等工商手续过户给余德育，但是至今周宗年仍然没有将工商手续过户给余德育，因此周宗年违约在先，请求法院驳回周宗年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8日，周宗年与余德育签订《协议书》，周宗年为甲方、余德育为乙方，协议约定：因甲方转让众盟汽修公司全部固定资产，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固定资产转让协议：一、甲方将在众盟汽修公司所持全部固定资产以人民币二十二万元整转让给乙方所有，不含银行资金和应收账款，含2013年1月到3月房租和房租保证金；二、乙方在签订协议时，乙方付给甲方人民币十万元整，其余款项以每月人民币二万元整付给甲方；三、甲方配合乙方办理工商过户手续；四、2012年12月31日以前的众盟汽修公司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五、2013年1月1日至工商过户手续办完之间发生的一切安全责任事故应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六、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周宗年将烤漆房、打气泵、清洗机、二氧化碳保护焊、举升机、电脑解码仪等设备交付给余德育，周宗年与余德育在交接上述物品时未制作物品清单。余德育向周宗年支付10万元后，未继续支付剩余12万元。2013年1月29日，周宗年向南京市浦口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众盟汽修公司股东变更、章程备案，并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公司股东出资情况表、股东会决议等材料，其中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周宗年将其所持有的众盟汽修公司的45万元股权转让给余德育。在原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向南京市浦口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调查周宗年申请股东变更的处理结果，南京市浦口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答复称，因众盟汽修公司的机动车维修许可证已过期，不能办理股东变更、法人代表变更。原审法院向南京市浦口区汽车修理行业管理所发函调查众盟汽修公司的机动车维修经营许可证有效期限，南京市浦口区汽车修理行业管理所复函称，众盟汽修公司的机动车维修经营许可证有效期限截止到2008年12月31日。
原审法院另查明：众盟汽修公司股东有周宗年及案外人邓翔黎二人，其中周宗年持股90%，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宗年在与余德育签订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时，邓翔黎并不知情，周宗年亦表示目前无法与邓翔黎取得联系。余德育已向法院另行起诉要求解除与周宗年签订的协议书。
原审法院认为：周宗年与余德育于2012年12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周宗年主张周宗年、余德育双方是固定资产买卖关系，但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周宗年配合余德育办理工商过户手续，且签订协议书后周宗年将众盟汽修公司交由余德育经营，并向工商部门申请股东变更。如双方签订协议书仅涉及固定资产转让，周宗年则无须将股权转让给余德育并将众盟汽修公司交由余德育经营，因此，周宗年、余德育之间名为买卖合同关系实为股权转让关系。周宗年认为协议书第三条“甲方配合乙方办理工商过户手续”是指将众盟汽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余德育，经法院调查，众盟汽修公司的机动车维修许可证有效期已于2008年12月31日届满，工商部门以此为由对周宗年申请办理股东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等手续决定不予变更登记。周宗年未能履行协议书第三条“甲方配合乙方办理工商过户手续”的义务，故周宗年要求余德育继续履行协议，支付剩余款项，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周宗年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周宗年负担。
周宗年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名为买卖合同关系实为股权转让关系，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认为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应当是固定资产转让合同，理由如下：（一）2012年12月1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在开头部分明确约定：因甲方（上诉人）转让众盟汽修公司全部固定资产，经甲、乙（被上诉人）双方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固定资产转让协议。转让众盟汽修公司的固定资产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签订该协议前，被上诉人已经对众盟汽修公司的全部固定资产及汽车配件工具等进行清点查看并估算、协商确定其价值。该协议书开头部分约定的固定资产转让是整个协议书内容的总则部分，是确定履行细节内容的原则。（二）该协议书的第一、二条是双方约定以转让固定资产为原则的前提下，有关固定资产等交付和22万元支付的履行细节的约定。即甲方（上诉人）所有的全部固定资产作价22万元转让给乙方（被上诉人），该款项包括上诉人已支付给房屋出租人2013年1至3月的房租，不含众盟汽修公司银行资金和应收款。22万元的支付方式是签订协议书时上诉人已将全部固定资产、汽车配件、工具等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当时支付上诉人10万元，剩余12万元自2013年1月起每月支付上诉人2万元。（三）该协议书第四、五条是有关众盟汽修公司具体债权债务的承担问题和被上诉人经营中安全事故的承担，即2012年12月31日前也就是上诉人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由上诉人享有和承担，固定资产交付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自己从事汽车修理期间产生的安全事故，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二、原审判决认定协议书约定上诉人配合被上诉人办理众盟汽修公司过户是股权转让，原审认定本案为股权转让协议是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办理工商过户，当时的意思表示是上诉人将固定资产、汽车配件、工具等转让给被上诉人后，上诉人就不再经营众盟汽修公司，将自己对公司的股权无偿赠与给被上诉人，故协议书中没有约定股权的价格。上诉人认为，股权赠与不成，不影响本案的固定资产转让的全面履行。（二）在众盟汽修公司固定资产转让给被上诉人前，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众盟汽修公司从事汽车修理约两年，被上诉人对众盟汽修公司的情况非常清楚。（三）、被上诉人是从事汽车修理的专业技术人员，对汽车修理需要哪些资质非常了解和清楚。（四）众盟汽修公司在2008年前持有二类汽车修理许可证，因申领二类汽车修理许可证在2012年升级，具备二类汽车修理资质要投资几百万元，并要有多名具备专业汽车修理资质的维修技术人员。如果上诉人具有二类汽车修理许可证，交易价值应在100万元以上，上诉人不可能将连同固定资产、1至3月房租和5000元租房保证金、汽车配件、工具等作价22万元出售给被上诉人。三、协议书中双方没有约定二类汽车修理许可证转让条款，更没有约定股权转让，也没有约定股权价格，也没有约定股权与固定资产之间的关系。当时双方真实意思是将众盟汽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被上诉人。因众盟汽修公司二类汽车修理许可证在2009年开始没有年审，导致不能变更众盟汽修公司任何项目。四、2013年11月26日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解除协议书、归还固定资产、退还10万元之诉，该案原审法院案号为（2013）浦民初字第3518号，原审法院对该案没有判决。2012年12月18日双方签订协议书时，上诉人已将固定资产、汽车配件、工具等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至今。上诉人认为，该合同不宜解除，因为有关大型的维修工具即电脑解码仪等已使用约二年，无法计算折旧或不能继续使用，有关工具和汽车配件，因当时双方是即时履行，也没有制作物品清单，对于工具和配件的数量、型号、规格等双方亦存在争议，且有些资产或工具可能已被使用坏或已不存在，汽车配件已被使用了，还有3个月的房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上诉人周宗年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和《营业执照》各一份，以证明众盟汽修公司已于2014年6月12日变更为南京众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周宗年变更为余德育，经营范围取消了二类汽车维修的许可经营项目。
被上诉人余德育辩称：一、众盟汽修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并没有变更为余德育。二、2014年6月底，众盟汽修公司原来的经营场地被政府拆迁，但余德育并没有得到拆迁补偿款及停业损失。三、双方签订协议书不仅是将众盟汽修公司的资产转让给被上诉人，而且还约定将众盟汽修公司过户给被上诉人，如果仅是单纯转让资产，被上诉人不可能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四、协议书签订后，上诉人将众盟汽修公司交由被上诉人经营，并向工商部门申请股东变更，如果双方签订协议书仅涉及资产转让，上诉人则无需将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并将众盟汽修公司交由被上诉人经营。因此双方间名为买卖关系，实为股权转让关系。五、上诉人未能履行协议书第三条甲方配合乙方办理工商过户手续的义务，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协议，支付剩余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余德育对上诉人周宗年二审中提供的《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和《营业执照》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上诉人此前对此情况不清楚，且营业执照是南京众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原先的众盟汽修公司不是一家企业，经营范围也不一样。
本院对上诉人周宗年二审中提供的《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和《营业执照》真实性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12月5日，余德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余德育、周宗年签订的协议书，周宗年返还已收取的10万元。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2013）浦民初字第3518号民事判决，判决余德育与周宗年于2012年12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解除，周宗年返还余德育87300元，余德育返还周宗年固定资产。宣判后，周宗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日作出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应周宗年申请，2014年6月12日工商部门准予众盟汽修公司名称变更为南京众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余德育、股东变更为余德育、邓翔黎，经营范围取消了二类汽车维修的许可经营项目。
上述事实，有《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营业执照》、原审法院（2013）浦民初字第3518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周宗年与被上诉人余德育之间是固定资产买卖关系还是股权转让关系。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周宗年与被上诉人余德育之间是固定资产买卖关系还是股权转让关系问题。企业的固定资产应当属于企业所有。2012年12月18日的协议书系周宗年个人与余德育签订。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虽载明“因甲方转让众盟汽修公司全部固定资产”与“固定资产转让协议”等涉及固定资产的内容，但协议中还明确“甲方配合乙方办理工商过户手续”、“2012年12月31日以前的众盟汽修公司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从上述约定内容看，双方签订协议的真实意图是周宗年将众盟汽修公司转由余德育经营，周宗年退出公司。且该协议签订后，周宗年与余德育还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故双方之间真实意思并非固定资产转让，而是周宗年将其名下的股权转让给余德育。原审认定双方之间实为股权转让关系并无不当。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周宗年应配合余德育办理工商过户手续，协议中约定的企业名称为众盟汽修公司，现因众盟汽修公司的机动车维修许可证有效期已于2008年12月31日届满，周宗年无法按照合同约定配合余德育办理众盟汽修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变更等手续，且双方于2012年12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已被法院判决解除，故周宗年无权要求余德育给付12万元剩余转让款。双方协议约定办理工商过户手续的企业是众盟汽修公司，周宗年于2014年6月12日将众盟汽修公司的名称变更为南京众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余德育、经营范围取消了二类汽车维修许可经营项目，未征得余德育的同意，亦不符合合同约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周宗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云义
审 判 员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