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力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源力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力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灵通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力明。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屠友先，浙江万向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西湖区御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祝百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政，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章倩。
原审被告：赵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文通，浙江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楼杭。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文通，浙江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华。
原审被告：王ＸＸ。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文通，浙江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董向红。
原审被告：姚慧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文通，浙江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梓杰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慧娟。
原审被告：杭州俊曦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华。
上诉人韩力明、杭州源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力公司）、浙江灵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御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丰公司）、原审被告章倩、赵勇、楼杭、王华、王ＸＸ、董向红、姚慧娟、杭州梓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梓杰公司）、杭州俊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曦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泗商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27日，御丰公司借给章倩100万元，汇入章倩银行账户。当天，章倩从自己的银行账户中取出现金100万元。2012年10月8日，案外人周某向御丰公司转账270万元，御丰公司在自己做账的银行交易回单上注明“周某还款100万元、王华还款100万元、章倩还款70万元”。2012年10月10日，案外人周某向御丰公司转账30万元，御丰公司在自己做账的银行交易回单上注明“章倩还款”。2013年6月27日，御丰公司再次借给章倩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6月27日起至2014年3月11日止。2014年3月6日，御丰公司与章倩签订201402借字0040号《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章倩向御丰公司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3月6日起至2014年11月10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利息按月支付，每月15日为结息日；如未按期归还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如未按期支付利息，从欠息日起按月利率3%对欠付的利息计收违约金，并可以提前收回借款；如产生纠纷，由御丰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合同签订当日，赵勇、楼杭与御丰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由赵勇、楼杭为上述合同项下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自借款发放之日至全部借款到期后两年止，保证范围为主债权、利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全部费用）；王ＸＸ、姚慧娟、梓杰公司、韩力明、源力公司、灵通公司、董向红、王华、俊曦公司则分别向御丰公司出具了《保证人承诺书》，承诺为上述合同项下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御丰公司交付章倩借款100万元。章倩当天归还御丰公司100万元。另查明，章倩已付清2014年9月15日之前的借款利息。之后再未支付利息。再查明，御丰公司为进行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1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对御丰公司于2013年6月27日交付给章倩100万借款的事实没有争议，且双方对2012年9月27日的100万元借款已归还的事实也没有争议。故本案的关键问题是：章倩于2014年3月6日归还御丰公司的100万元是用于清偿2013年6月27日的借款还是2014年3月6日当天的借款。因章倩未举证证明该还款双方约定是归还2014年3月6日的借款，故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应认定2014年3月6日归还的100万元是用于清偿此前2013年6月27日的100万元借款。因此，2014年3月6日的100万元借款即案涉借款，尚未清偿。双方当事人又是自愿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故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外，其余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故御丰公司要求章倩归还借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御丰公司诉请的利息有相应的合同依据，且正好是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御丰公司诉请的利息之违约金，加上诉请的利息，已超出四倍利息的上限，不予支持。御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10000元，有事实和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各保证人自愿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故应当按照约定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律师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董向红抗辩称，其当初出具的是空白《保证人承诺书》，是为韩力明借款提供担保，而非为本案章倩的借款提供担保，因此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但对该主张，董向红未能举证证明，故其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韩力明等保证人抗辩称，其出具给御丰公司的《保证人承诺书》是空白的，内容是御丰公司自己填写，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韩力明等保证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作出法律行为时，理应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其为案涉借款自愿出具《保证人承诺书》，即便交给御丰公司时《保证人承诺书》上相关内容是空白的，但在其不能举证证明相关内容违背其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其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其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部分当事人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原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章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杭州市西湖区御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元，支付利息28666.67元（利息已计至2014年10月28日，此后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另行计算）、律师费10000元，合计1038666.67元。二、赵勇、楼杭、王华、王ＸＸ、韩力明、董向红、姚慧娟、杭州梓杰实业有限公司、杭州源力贸易有限公司、浙江灵通物流有限公司、杭州俊曦商贸有限公司对章倩上述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杭州市西湖区御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50元，加上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150元，由杭州市西湖区御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5元，章倩、赵勇、楼杭、王华、王ＸＸ、韩力明、董向红、姚慧娟、杭州梓杰实业有限公司、杭州源力贸易有限公司、浙江灵通物流有限公司、杭州俊曦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9145元；其中章倩、赵勇、楼杭、王华、王ＸＸ、韩力明、董向红、姚慧娟、杭州梓杰实业有限公司、杭州源力贸易有限公司、浙江灵通物流有限公司、杭州俊曦商贸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韩力明、源力公司、灵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期间，御丰公司提供证据，说明章倩在2012年9月27日向御丰公司借款100万元。对此，章倩举证证明该借款，其现金取款100万元存入御丰公司账户，证明章倩在收到该笔借款的当天随即归还御丰公司。同时，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0月8日，案外人周珏替章倩支付御丰公司100万元；2014年3月6日，章倩又归还御丰公司100万元。而本案中，根据御丰公司的证据，御丰公司的三份借款合同，共借给章倩300万元，而章倩还款总额也是300万元，显然在本案中，已经不欠御丰公司款项，因此，韩力明、源力公司、灵通公司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3月6日章倩的借款没有归还属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纠正。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原审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韩力明、源力公司、灵通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查明：2014年3月6日，章倩向御丰公司借款100万元，同日，御丰公司向章倩交付借款100万元，章倩当天归还御丰公司100万元；同时，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3月6日章倩归还的100万元是用于清偿2013年6月27日向御丰公司的借款。如果原审判决逻辑成立的话，韩力明、源力公司、灵通公司作为保证人，对此毫不知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新贷与旧贷双方主体相同，贷款数额相同，韩力明、源力公司、灵通公司作为保证人完全不知情。因此，韩力明、源力公司、灵通公司对本案中所担保的100万元借款不承担担保责任。原审判决没有适用上述司法解释，径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纠正。另补充以下上诉意见：韩力明、源力公司、灵通公司对借款事实并不知情，也没有提供担保，担保手续是御丰公司利用之前空白的担保手续伪造而成。且韩力明、源力公司、灵通公司也不知道章倩借新还旧的事实。韩力明认识借款人章倩，对其资信状况也了解。若御丰公司直接要求韩力明、源力公司、灵通公司为章倩的借款提供担保，韩力明、源力公司、灵通公司是不会同意的。案涉借款担保手续系伪造。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御丰公司对韩力明、源力公司、灵通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御丰公司承担。
御丰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御丰公司与章倩等人于2012年9月27日、2012年11月26日、2013年6月27日、2014年3月6日，曾发生三次借贷关系。御丰公司每次贷款给章倩，其他当事人为其借款提供连带保证。从2012年9月27日到御丰公司起诉为止，章倩仅归还二次计100万元的借款，即2012年10月8日、10月10日周珏代其偿付的100万元，以及2014年3月6日章倩自己归还的100万元。2014年3月6日御丰公司发放的贷款100万元，章倩没有归还，并且发生欠息，依法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各保证人应该按其事先的连带保证约定，承担保证责任。二、各保证人应该依法对章倩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各保证人在一审时均确认在保证合同和担保书上的签名是自己签署，各保证人均具备完全行为能力，也没有证据表明提供连带保证的行为违背其真实意思，可见各保证人对于章倩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的意思表示真实，具有法律效力。现在各保证人种种推卸承担保证责任的说法，违反诚实信用。一审判决认定各保证人应该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正确运用证据规则认定了本案事实，在此基础上，正确适用《合同法》、《担保法》以及有关司法解释的条文，判决章倩承担还款责任，其他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判决结果正确，应该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韩力明、源力公司、灵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章倩陈述：2014年2月时，章倩已涉及诉讼。在此之前章倩与韩力明就有借贷关系，不可能再要求韩力明对章倩的借款提供担保。现在涉及的担保人除了与章倩认识外，其他担保人之间都不认识。章倩自2012年开始与御丰公司发生借款，所有的利息都由章倩支付的。对主债权人御丰公司利用一份借款合同演变成五个不同的借款合同的行为有异议。
赵勇、楼杭、王ＸＸ、姚慧娟陈述：同意章倩的上述意见。当时章倩财务状况很差，赵勇、楼杭、王ＸＸ、姚慧娟与章倩都是认识的，但鉴于其财务状况差，不可能为其借款提供担保。本案担保书的来源可能是章倩在过去几年向御丰公司借款留下的空白担保书，该担保书用在本案中的借款是不真实的。
董向红陈述：不认识章倩，董向红仅为韩力明的借款提供担保，案涉担保书是真实的，但不是为章倩的借款提供担保。
王华、梓杰公司、俊曦公司均未作陈述。
二审期间韩力明向本院提交银行明细一组，欲证明韩力明自2013年起至2014年，与御丰公司发生了数笔银行转贷业务，由于韩力明与御丰公司存在多起民间借贷事项，因此形成空白的担保与合同文书。
经质证，源力公司、灵通公司对韩力明提交的证据均表示无异议。御丰公司认为不属于新的证据，且证据材料反映的内容与韩力明的举证目的无关，并非双方之间发生大量交易就一定会产生违反真实意思表示的担保文书，韩力明应当清楚签署担保合同或担保书为重大民事行为。章倩认为，其在办理贷款过程中也签订过多份空白合同。王ＸＸ、赵勇、楼杭、姚慧娟对该证据均无异议，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韩力明曾因多起贷款在御丰公司留下很多空白担保书的事实。董向红对该证据表示无异议。王华、梓杰公司、俊曦公司均未发表质证意见。
源力公司、灵通公司、王ＸＸ、御丰公司、章倩、赵勇、楼杭、董向红、姚慧娟、王华、梓杰公司、俊曦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韩力明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该证据并不能否定韩力明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故对其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表明，御丰公司于2012年至2014年期间陆续向债务人章倩提供借款累计300万元是客观事实。韩力明、源力公司、灵通公司上诉称，该借款已经全部清偿完毕之事实以及保证人对新贷还旧贷不知情，故不应承担相应责任。各方当事人对债务人已经清偿其中20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债务人章倩是否于2012年9月27日100万元借款发生的当日就已清偿该笔借款各执己见。韩力明、源力公司、灵通公司抗辩，章倩于2012年9月27日以现金取款的方式领取了100万元借款，且当日就将该100万元存入御丰公司的账户用于归还借款。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本案债务人及各保证人未能提供还款依据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何况，在借款当日就归还借款的主张，亦不符合常理。因韩力明、源力公司、灵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故本院对案涉借款已经清偿完毕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还可以确认，本案所涉借款的成因系为分解章倩与御丰公司之间的500万元借款，韩力明也曾因此以个人名义与御丰公司连续三次签订金额各为100万元的借款合同，也就是说，韩力明对与章倩有关联的前述500万元借款持续多年未能清偿完毕之事实以及本案所涉三次借款合同产生的目的是知晓的，故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源力公司、灵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韩力明，同理可以得出上述结论。韩力明、源力公司、灵通公司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否定其出具的《保证人承诺书》的真实性或证明该保证承诺与本案无涉，故其对债务人章倩的借款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韩力明、源力公司、灵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45元，由上诉人韩力明、杭州源力贸易有限公司、浙江灵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