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08民终5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铁成（曾用名戴忠财），男，1965年2月4日出生，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淑东，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路，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克兵，男，1971年9月18日出生，住湖北省钟祥市。原审被告：乐朝元，男，1970年4月17日出生，住湖北省钟祥市。上诉人刘铁成因与被上诉人刘克兵、原审被告乐朝元民间借贷、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的（2016）鄂0804民初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铁成的委托代理人廖淑东，被上诉人刘克兵，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乐朝元经本院依法传唤，无理由未到庭。刘克兵不同意调解。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铁成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6）鄂0804民初5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维持第一项；2、改判刘克兵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上诉费由刘克兵、乐朝元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刘铁成要求乐朝元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是2016年5月8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保证期间应从2016年5月9日至2016年11月10日。一审法院错误认定30万元借款期限为半年，从而认定保证期间为2013年7月19日至2014年1月19日。该认定没有依据。同时，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错误，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刘克兵辩称，2013年借款时由其担保，其于2015年外出，刘铁成与乐朝元如何还款、如何换据、如何协商，其不清楚。回来后，刘铁成叫其再在借条上签字，刘克兵认为刘铁成与乐朝元已经商量好了，其无需再管，所以未同意签字，也不应承担责任。乐朝元未提出意见。刘铁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乐朝元偿还刘铁成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12月10日起，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判令刘克兵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由乐朝元、刘克兵承担。一审认定：2011年5月9日，乐朝元因购置设备需要资金，经刘克兵介绍，向刘铁成借款20万元，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1年。期满后，刘铁成多次催讨未果。乐朝元要求刘铁成再借10万元资金，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半年。2013年元月19日，刘铁成再次借款10万元给乐朝元。乐朝元向刘铁成出具了借条1份，载明：“今借戴忠财现金叁拾万元整，还款日期提前一月通只（知）。”刘克兵在借条上以担保人的名义签字。后乐朝元偿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2015年12月9日，乐朝元重新给刘铁成出具了欠条。该欠条载明：“因购置设备缺少资金，经刘克兵介绍并担保于2013年向刘铁成借款累计30万元整，后分批还了部分本金和利息，经协商减免了部分利息，现欠刘铁成本金贰拾万元，按月息2分计息。如发生纠纷，由掇刀区人民法院管辖。”2016年4月25日，刘铁成电话催告乐朝元，要求乐朝元在5月8日之前偿还借款。2016年5月9日，刘铁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乐朝元出具的借条、欠条、电话录音光盘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证实。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刘铁成向乐朝元提供了借款，乐朝元向刘铁成出具了借条及欠条，二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乐朝元同意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且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为此，对刘铁成要求乐朝元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保证方式。刘克兵在2013年元月19日以担保人签字时，未约定保证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其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关于保证期间。刘克兵未与债权人（即刘铁成）约定保证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乐朝元于2013年元月19日出具借条中的30万元借款包含已经超期未还的20万元及新借的10万元，虽未注明还款期限，但刘铁成起诉状自认借款期限为半年。为此，该保证期间已经届满。刘铁成未举证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已向保证人主张了权利，且双方于2015年12月9日对往来账目进行了结算，乐朝元重新更换了欠条，结算了借款数额、重新约定了借款利率、管辖法院等事项，且未经保证人刘克兵书面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因此，刘克兵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故对刘铁成要求刘克兵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乐朝元偿还原告刘铁成借款本金20万元，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5年12月10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乐朝元负担。上述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刘铁成、刘克兵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当事人争议在于，刘克兵是否就本案剩余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围绕这一问题，当事人存在两项子争议：（1）乐朝元出具20万元欠条是否意味着产生一项新的债务；（2）本案保证期间如何认定。（一）关于本案债务刘克兵提出，其未在20万元欠条上作为保证人签字，因此，其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刘铁成抗辩，20万元欠条是基于2013年30万元借款，还本付息后对下余欠款的确认，并不是免除以前的债务，也不是新发生的债务，因此，刘克兵对剩下的20万元仍应承担保证责任。刘克兵是否在欠条上签字不影响其承担保证责任。据本案借条及欠条，乐朝元共向刘铁成借款30万元，于2013年1月19日出具借条，刘克兵在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名；此后，乐朝元偿还了部分本息，刘铁成减免了部分利息，经结算，乐朝元于2015年12月9日就下余借款，向刘铁成出具欠条，确认尚欠20万元本金，按月息2分计息。据此，可以判断20万元并非一项新发生的债务，而是30万元借款的剩余。刘克兵于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名，表明其就本案30万元借款向刘铁成提供保证。保证之债具有从属性，以主债务成立为前提，于其存续中附从于主债务，随主债务消灭而消灭。但本案主债务并未消灭，只是债务数额减少。既然欠条并非在本案主债务之外创设新债，因此，刘克兵以其未在欠条上签字主张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乐朝元更换了欠条，本案债权人与主债务人协议变更了主合同内容，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刘克兵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对此，刘铁成提出异议，认为欠条内容减轻了债务人和保证人的债务负担，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1、乐朝元出具借条后，履行了部分偿还义务，后经结算，就下余借款又出具欠条。可见，乐朝元并非更换欠条，而是确认下余借款，欠条所确认的债务与借条所确认的债务，未失同一性。2、《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动主合同内容，但并未实际履行的，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应依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作合理理解。就借款本金，借条确认为30万元，至乐朝元出具欠条时，借款本金仅剩20万元。且此时本金变为20万元，并非当事人协议变更主合同，而是由于乐朝元已偿还10万元本金。因此，主债务数额变化，既不属当事人变更借款合同，也未增加数额。就借款利息，据刘克兵陈述，乐朝元借款时与刘铁成口头约定的利息为3分5，对此，刘克兵提供担保时是清楚的，刘克兵所以仍愿意提供担保，是因为其认为乐朝元当时有还款能力。据乐朝元一审陈述，曾按3分5支付的利息，2015年12月9日约定为年利率24%。对此，刘铁成亦有基本相同的陈述。可见，尽管借条上未注明利息，但刘铁成与乐朝元约定有高于月息2分的利息，且已实际履行。而欠条载明按月息2分计息。可见，乐朝元与刘铁成在出具欠条时，协议降低了利率。借款利率的降低，显然减轻而非加重了债务。因此，该项变更，不影响刘克兵承担保证责任。乐朝元出具欠条时，主债务双方所作的另一项变更，系约定了管辖法院。但此项变更，不影响主债务的内容，因此，也不能影响刘克兵承担保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未合理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据此认为刘克兵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关于保证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刘铁成起诉状自认借款期限为半年，据此计算，刘铁成主张权利时已超过保证期间，因此，刘克兵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对此，刘铁成提出异议称，半年为10万元借款的期限，并非30万元的借款期限；30万元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保证期间应自刘铁成要求乐朝元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2016年5月8日）起计算。据一审诉状及庭审笔录，刘铁成陈述，20万元借款到期后，其多次催讨，乐朝元要求再借10万元，期限为半年；2013年1月9日，刘铁成再借给乐朝元10万元，乐朝元重新立下30万元借据。对此，其他当事人无异议，一审法官亦当庭依该陈述作出相同的事实认定。借条中并未明确借款期限，仅注明还款日期提前一月通知。据当事人一、二审陈述，10万元借款借期半年，应无争议。到期续借的20万元借款期限如何，则不明确。对于各方均无争议的前述事实陈述，理解上有两种可能。一种理解是刘铁成的解释，将半年限定于再借的10万元，20万元则没有约定期限。另一种理解出自一审法院，将半年理解为针对全部30万元借款的借期。刘克兵及乐朝元并未就保证期限提出抗辩。鉴于（1）半年借期的认定源于刘铁成的陈述，其陈述文义上有两种理解、且无其他证据或因素辅助解释的情况下，对其陈述应优先选择刘铁成本人的解释，而不能任意扩大解释。（2）刘铁成该段陈述，系对借款前乐朝元借款要约的转述。该要约作为乐朝元借款前作出的意思表示，对其解释，通常应考虑受领人的理解可能性。（3）事后，主债务双方在30万元借条上并未明确借期，仅注明还款日期提前一月通知。据借条反映的状况，双方事后是否就30万元借款采纳了半年借期，是不明确的。综合以上原因，至少就续借的20万元是否约定有借期，是不明确的。乐朝元偿还了10万元及利息。至于偿还的10万元，系再借的10万元，还是续借20万元中的部分，主债务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据此，由于再借的10万元有借期且借期已届满，因此，乐朝元偿还的10万元应优先抵充该10万元。下欠的20万元为无固定履行期限的借款。刘克兵就整个30万元借款于2013年1月19日提供担保，各方未就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限作出约定。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当事人未约定保证方式，因此，一审判定本案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正确。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由于就下欠的20万元借款，主债务双方最初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因此，其保证期限依法自债权人要求主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刘铁成给予乐朝元的履行宽限期至2016年5月8日，自该日开始计算保证期限；刘铁成于2016年5月9日诉至一审法院，向乐朝元及刘克兵同时主张权利。据此计算，刘铁成主张权利，未逾保证期限，刘克兵依法应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据此，刘克兵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包括本案2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判决书中未予明确追偿权的，保证人只能按照承担责任的事实，另行提起诉讼。”据此，本案可一并对刘克兵的追偿权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已判决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在此之外，就逾期履行判决的，一审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要求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此，逾期部分的借款利率远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的利率上限，不仅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也不合理地增加了债务人的债务负担。就此，在借款利率已届上限的情况下，不应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但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利息的计算期限，则有作相应调整的必要，应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刘铁成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6）鄂0804民初542号民事判决；二、乐朝元偿还刘铁成借款本金2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三、乐朝元支付刘铁成上列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5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本金偿清之日止，与上列第二项同时履行；四、刘克兵对上列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克兵承担清偿责任后，就其实际清偿的部分，有权向乐朝元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乐朝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刘克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刘铁成预交，判决生效后，本院应退回其4300元；刘克兵应负担的4300元，如其未自行缴纳，由一审法院执行后移转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源渊审判员  吴 琼审判员  丁俊蓉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书记员  马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