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商二终字第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力博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开发区金沙江路*号内*号。
法定代表人：林祥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晓彤，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阳宝之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阳市碧城工业区中山街**号。
法定代表人：纪小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毕可超，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力博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阳宝之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之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商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力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晓彤，被上诉人宝之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毕可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宝之源公司原审中诉称，2013年12月4日，其与上诉人力博公司签订钢筋销售合同一份，2014年4月10日，双方又签订钢筋销售合同一份，两份合同均约定力博公司向宝之源公司供钢筋。合同签订后，力博公司向宝之源公司提供了合同约定的货物，为向力博公司付款，双方于2014年8月11日另行签订房屋抵顶材料款协议一份，协议对2013年12月4日及2014年4月10日签订的两份钢筋销售协议进行了结算，结算内容为：力博公司向宝之源公司交付钢材608.856吨，合计钢材款2078278.9元。截止2014年7月31日宝之源公司尚欠力博公司钢材款1471563.89元。经双方协商一致，宝之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纪小玉以其丈夫陈杰所有的别墅一套折价290万元替宝之源公司抵顶所欠钢材款，经双方核对明细，力博公司尚欠宝之源公司购房款85万元。签订房屋抵顶材料款协议后，陈杰的房屋已经通过房管局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按照合同约定及力博公司指示，房产登记在李明玉名下。但力博公司所欠宝之源公司的购房款85万元，经宝之源公司多次催要，力博公司拒绝支付。请求法院判令：力博公司归还宝之源公司购房款85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25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上诉人力博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我方认为宝之源公司要求我方返还购房款的请求是不成立的。1、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抵顶材料款协议约定，宝之源公司是以房屋抵顶所欠我方的货款，抵顶以后，因为房屋价值高于欠款额，所以我方同意将所超过抵顶差额部分以钢材来抵顶。因此我方认为宝之源公司要求我方返还购房款诉讼请求是不成立的；2、双方在合同当中明确约定，宝之源公司应当向力博公司发出钢材订单，力博公司根据订单的要求将钢材送至指定的地点。但至今为止，我方没有收到宝之源公司所发出的订单。因此力博公司也不存在违反约定的事实；3、房屋抵顶材料款协议只是针对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于2013年12月4日和2014年4月10日所签订的两份钢筋销售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当中双方仅就钢材欠款的部分达成一致，但我方并没有明确放弃宝之源公司因为违反钢筋销售合同所产生的违约事实而给我方造成的损失以及违约金。针对该部分我方将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提起反诉，依法主张该部分的权利。4、要求履行房屋抵顶协议给宝之源公司供货，如果法庭不能支持该要求，也应当从宝之源公司诉请扣除给我公司造成的利润损失，而且我公司也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力博公司与被上诉人宝之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钢材的合同关系。双方于2013年12月4日、2014年4月10日各签订了一份钢筋销售合同，合同中对标的物，质量要求，发货时间、数量，交货方式、地点，结算方式、期限以及逾期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钢筋销售合同签订后，力博公司依约向宝之源公司交付了货物，宝之源公司欠力博公司部分货款未付。
2014年8月11日，宝之源公司为向力博公司支付上述钢筋销售合同货款，与力博公司签订房屋抵顶材料款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力博公司按照2013年12月4日、2014年4月10日向宝之源公司交付钢材608.856吨，合计钢材款2078278.9元，截止2014年7月31日甲方尚欠乙方钢材款1471563.89元。现双方协商一致，就宝之源公司以房屋抵顶欠款一事达成协议如下：一、陈杰自愿以其位于海阳市旅游度假区亲海御墅迎海苑30号别墅一套折价2900000元替宝之源公司抵顶其欠力博公司的钢材款，房屋过户过程中，双方应承担的所有税费均由力博公司承担；房屋抵顶欠款后力博公司欠宝之源公司房屋款部分，宝之源公司同意力博公司以其自有的宝马车一辆折价550000元抵顶其所欠房屋款，车辆过户、违章等费用由力博公司承担；具体欠款抵顶明细见本协议第二条。房屋基本情况：房产证号：海房权证度假区字第××号，土地证证号：海国用（2014）第0130号。车辆基本情况：车牌号鲁Y×××××，车辆识别号5UXFG43579L222663。二、双方核对明细：1、宝之源公司欠力博公司钢材款1471563.89元。2、宝之源公司房屋折价2900000元抵顶欠力博公司钢材款1471563.89元后余额为1428436.11元。3、宝之源公司同意力博公司总欠款1428436.11元-力博公司宝马X6（车号：鲁Y×××××）车550000元-宝之源公司承担的超额过户费用28436.11元=力博公司尚欠宝之源公司购房款850000元。三、力博公司欠宝之源公司余款850000元，陈杰同意以宝之源公司之后从力博公司购买钢材款抵顶，钢材价格按照宝之源公司订货时的市场情况双方协议价。宝之源公司发出钢材订单一周内送到宝之源公司指定地方，力博公司若未能按时送达材料、拖延时间，宝之源公司有权要求力博公司以现金的方式偿还宝之源公司购房款850000元，并给予宝之源公司相应的经济赔偿。本协议签订后，力博公司向宝之源公司提供相应金额的正规钢材材料发票。房屋、车辆同时办理过户手续。四、乙方同意房产登记李明玉名下。五、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向合同签订地烟台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上述房屋抵顶材料款协议签署后，宝之源公司按照约定将房产过户到力博公司指定人员名下，力博公司将约定的车辆过户到宝之源公司方人员名下，过户的相关费用也已依约各自负担。双方关于85万元房款的约定尚未履行。宝之源公司称，双方虽然签订了钢筋销售合同，但约定的是不同规格钢材的价格，工地上用钢材的型号要根据实际情况，不可能一次确定，所以每次要钢材都用电话或彩信的形式向力博公司方工作人员王少东下具体钢材型号的订单。房屋抵顶材料款协议签订后，我们仍然以这种形式向力博公司下订单，但力博公司拒绝供货。现在宝之源公司的工程已经干完了，不再需要钢材了，要求力博公司给房款。力博公司称，根据双方签订的钢筋销售合同约定，双方对于供货的价格及数量都有明确约定，双方在合同当中不需要对于供货的数量和方式再单独以订单方式进行约定。而对于履行房屋抵顶材料款过程中双方对于钢材的价格只是约定按照宝之源公司订货时的市场价格进行确定，与之前两份合同的约定有明显区别。我方现在没有叫王少东的人，在签订房屋抵顶材料款协议后也没有收到过宝之源公司下的任何订单，因此力博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存在计算违约金的问题，力博公司要求继续履行房屋抵顶协议向宝之源公司供应钢材。我方向宝之源公司销售钢材是有利润的，给宝之源公司供货的最低利润率为10%，最高利润率为28.35%。如果宝之源公司不要货也应当将利润扣除后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买卖钢材的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宝之源公司为向力博公司支付欠付钢材款与力博公司形成的房屋抵顶材料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力博公司、宝之源公司已就该协议顶房顶车部分履行完毕，力博公司尚欠付宝之源公司85万元房款尚未支付的事实清楚。双方约定该85万元房款以力博公司向宝之源公司供应的钢材抵顶，价格以订货时的市场价协商确定。而力博公司的钢材包含多种规格型号，价格不同，宝之源公司、力博公司在签订房屋抵顶材料款协议后也未就钢材规格型号等达成补充协议，宝之源公司在庭审时明确表示不同意力博公司用钢材支付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在宝之源公司拒绝力博公司以交付钢材方式支付房款的情况下，以钢材抵顶房款的付款方式实际已无法履行，力博公司应当以货币方式向宝之源公司付款。力博公司最迟自宝之源公司起诉之时就应当知道宝之源公司要求其以货币方式付款。宝之源公司、力博公司并未在房屋抵顶材料款协议中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宝之源公司要求力博公司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3月25日始以8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宝之源公司关于利息计算超出部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力博公司称其向宝之源公司供应钢材支付房款存在利润，应当扣除。但房屋抵顶材料款协议中未约定抵顶价格，有无利润及利润大小存在诸多不定因素，不宜按照力博公司主张的与宝之源公司在先买卖钢材合同关系中的利润率确定利润。且力博公司只是对先前与宝之源公司业务的利润率范围进行说明，并未明确其关于扣除利润数额的主张，因此力博公司关于应当从85万元房款中扣除利润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力博公司关于追究宝之源公司在钢筋销售合同中的违约责任的主张未提起反诉，在本案中不予一并处理，力博公司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25日判决：力博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宝之源公司支付85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25日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7300元，由力博公司负担。
上诉人力博公司不服原判决上诉称：1、力博公司与被上诉人对85万元欠款的付款方式有明确约定，力博公司不应当以现金方式向宝之源公司支付。力博公司和宝之源公司在2014年8月11日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宝之源公司是以房屋抵顶所欠力博公司的货款，抵顶以后，因抵顶房屋价值高于欠款额，所以力博公司同意将所超过抵顶差额部分以钢材来抵顶。2、力博公司一直履行合同义务，而且合同明确约定，宝之源公司应当向力博公司发出钢材订单，力博公司根据订单的要求将钢材送至指定的地点，但力博公司并未收到过宝之源公司所发的订单，力博公司并未违约，宝之源公司要求力博公司返还购房款85万元的诉请没有依据。3、退一万步讲，及时我公司要求继续履行抵顶协议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力博公司作为钢材购销企业，在钢材买卖过程中存在利润，在欠付宝之源公司款项的范围内，应当扣除给力博公司造成的利润损失。因此，上诉请求：1、撤销（2015）开商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宝之源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费用由宝之源公司承担。
针对力博公司的上诉，宝之源公司答辩称，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力博公司欠宝之源公司85万元房款未支付事实清楚，双方虽约定以力博公司向宝之源公司供应钢材抵顶房款，但未就钢材的规格、型号、数量、价格等主要条款达成一致意见，亦未签订补充协议，宝之源公司现在的工程已经干完了，也不需要钢材了，也明确表示不同意用钢材抵顶房款。根据《合同法》第61、62条的规定，宝之源公司要求以货币方式支付房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力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力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祥臣。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力博公司是否应以现金方式返还宝之源公司85万元房款。
力博公司与宝之源公司签订的《房屋抵顶材料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该协议对经过车、房抵顶后力博公司尚欠宝之源公司85万元房款的支付方式有明确约定，即以宝之源公司之后从力博公司购买钢材款抵顶；若力博公司未能在宝之源公司发出订单一周内按时送达材料、拖延时间，宝之源公司有权要求力博公司以现金方式偿还85万元。
宝之源公司主张协议未就钢材的规格、型号、数量、价格等主要条款达成一致意见也未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无法履行。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之前钢材买卖的交易习惯，钢材的规格、型号、数量由宝之源公司根据工程施工需要向力博公司下订单，宝之源公司原审中亦称，工地上用钢材的型号要根据实际需要下订单，不可能一次确定。另，《房屋抵顶材料款协议》约定，钢材价格按照宝之源公司订货时的市场情况双方协议价。故，宝之源公司上述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宝之源公司原审主张，协议签订后，其向力博公司下过钢材订单，力博公司拒绝供货，存在违约，且宝之源公司工程已完工，其公司已不需要钢材，要求力博公司以现金方式返还房款。对此，力博公司不予认可，宝之源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于协议签订后向力博公司下过订单，故宝之源公司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另，《房屋抵顶材料款协议》并未对抵顶钢材使用的期限和工程项目作出限制性规定，宝之源公司以其不需要钢材为由，变更支付方式，于约不合。
综上所述，宝之源公司要求力博公司以现金返还85万元购房款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上诉人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商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被上诉人海阳宝之源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合计29600元，由被上诉人海阳宝之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明
审判员 孙 威
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汤学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