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二终字第30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永中。
委托代理人：彭佩妮，广西金桂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华贵，广西金桂北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鑫沙建材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代理人：黄存朝，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韦确仁，南宁市邕宁区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永中因承揽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永中及其委托代理人彭佩妮、曹华贵，被上诉人广西鑫沙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存朝、韦确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张永中与鑫沙公司签订《关于广西灵山县太平镇那线石场外包开采加工的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鑫沙公司将广西灵山县太平镇那线石场开采的石料运输到加工场进行加工成产品及装卸业务交与张永中承包，鑫沙公司负责三通一平工作。开采规模每天生产一千方沙石，期限自2009年7月至2029年7月共20年。结算方式：每月的最后一天结算，并在一周内付清当月款项；鑫沙公司有经营权、决定生产数量权和监督权，张永中自觉接受监督，不参与经营和分红；张永中享有自带设备的所有权，鑫沙公司有义务理顺石场及加工场地周边的群众关系……。协议签订后，鑫沙公司为履行合同，与广西灵山县太平镇那线村第二生产队第二组签订石山租用合同书，租赁石山用于开采；与村民黄立本、黄自强等人签订租地合同书，租用农田、林地作为加工场地。2009年10月，鑫沙公司认为那线村的开采地距离公路比较远，运输成本高，提出另外寻找石山开采加工。双方与那线村第二生产队支书欧达田协商并实地查看后，由欧达田帮联系池塘村的村民，村民同意租山采石，鑫沙公司随后与池塘村的村民宁太旺、宁太决、宁太勤、宁太增、宁太援、宁志远、宁开增等人签订租山、租地协议。张永中购买了打沙机、输送带，租用挖掘机，搭建简易平房作为工作、住宿场地；鑫沙公司也依约履行了场地的三通一平工作。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均认可变更了开采地点为池塘村佛子岭，张永中对砂石进行开采加工。但开采过程中张永中认为实际开采地点池塘村佛子岭并不在鑫沙公司的《采矿许可证》范围内，以鑫沙公司没有开采证、场地水源不足、村民阻挠为由，停止开采加工，并于2011年12月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判令鑫沙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269619元。
另查明：鑫沙公司于2009年9月办理采矿许可证，采矿地址是灵山县太平镇那线石场。鑫沙公司于2010年1月向灵山县国土资源局太平国土所报告在太平镇池塘村佛子岭开采加工，采矿手续待办。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关于广西灵山县太平镇那线石场外包开采加工的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张永中与鑫沙公司在签订协议后，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均认可变更开采地点为池塘村佛子岭，应视为双方对合同履行地点的变更，而实际履行地池塘村佛子岭并不在鑫沙公司的《采矿许可证》范围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相关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勘探、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开采实行行政许可制度，即说明对矿产资源的开采有严格的事前控制，必须获得有关行政机关的批准。而鑫沙公司与张永中就未获得批准开采的矿山签订的《关于广西灵山县太平镇那线石场外包开采加工的协议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由鑫沙公司提供石料及加工场地，将采矿、加工、装卸等工作外包给张永中代为加工，故之间存在无效的承揽加工合同关系。二、关于张永中的经济损失是否应该得到赔偿的问题。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未获得批准就擅自开采矿山，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同时，张永中对鑫沙公司的开采资格审查不严，双方均有一定责任，故双方自行造成的损失由双方自行负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第四、第五款，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永中与鑫沙公司签订的《关于广西灵山县太平镇那线石场外包开采加工的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张永中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279元，由鑫沙公司负担5639.5元，张永中负担5639.5元。
上诉人张永中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导致《关于广西灵山县太平镇那线石场外包开采加工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无效的过错责任完全在于鑫沙公司。
1、根据张永中与鑫沙公司签订《协议书》的内容条款以及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张永中与鑫沙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加工承揽合同。《协议书》规定张永中只负责将石场开采的石料运输到加工场地进行加工成产品及装卸业务，按鑫沙公司的要求按时按量完成承揽任务，而鑫沙公司有义务协调好开采加工与当地政府有关部门的关系，即向政府有关部门申请办理相关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相关手续均为鑫沙公司的义务。签订《协议书》约定的地点在太平镇那线村的那线石场，但鑫沙公司却指定、提供没有开采许可证的池塘村佛子岭石场，是鑫沙公司单方指定变更履行地点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是双方与那线村第二生产队支书欧达田协商并实地查看后签的租地协议是不正确的。首先张永中没有在鑫沙公司与池塘村村民签订租山、租地协议前和鑫沙公司与那线第二生产队支书协商并实地查看，鑫沙公司提供的调查笔录都与事实不符的；其次张永中只是自带设备在鑫沙公司指定的地点进行加工承揽而已，根本无权决定石场的经营地点，而鑫沙公司也没有和张永中有过协商与实地查看。张永中也是在鑫沙公司与池塘村村民签订租山、租地协议后并通知张永中进场开采加工才知道已经变更了履行地点，张永中对鑫沙公司的开采地点手续问题也提出异议，但鑫沙公司总以证件正在办理中马上证件就办下来了为由要求张永中进场开采加工。所以最后导致《协议书》无效是鑫沙公司单方变更协议的履行地点且没有履行《协议书》的规定向政府有关部门申请并办理相关手续才是导致《协议书》无效的根本原因。
2、鑫沙公司在签订《协议书》对张永中存在欺诈行为，鑫沙公司向法院提供的《采矿许可证》表明，鑫沙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没有获取采矿许可证。并且，即使获得《采矿许可证》后，此证的开采范围并非鑫沙公司提供的池塘砂场；《采矿许可证》有效期至2012年3月4日，但鑫沙公司与张永中签订的二十年的加工合同；《采矿许可证》许可的生产规模为9．6万吨，但鑫沙公司与张永中签订的开采加工规模却为每天生产1000方沙石，那么鑫沙公司应当具备有合法的开采量每年达到三十多万吨。因此，鑫沙公司根本无法向张永中提供开采加工的必要条件，却以欺诈的手段骗取张永中和其签订《协议书》
3、张永中与鑫沙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2010年6月7日签订的《会议纪要》充分证明了鑫沙公司负责场地的三通一平的责任，而一审判决中认定鑫沙公司已经依约履行子场地的三通一平工作是完全错误的，从张永中进场至今为止场地的三通一平都还没有完全平整，何来的已经履行了三通一平工作？《会议纪要》第一条明确约定挖泥土涉及农民的竹林问题由鑫沙公司来解决，但鑫沙公司至今也没解决好与农民的竹林的问题，也导致了张永中无法开采原因。而《会议纪要》第三条约定，迁坟要一个星期解决，也没有按时完成导致业主宁太旺的多次阻止开采。《会议纪要》约定：“未完成约定由甲方付乙方各项损失”正是由于鑫沙公司没有履行义务，没有处理解决好竹林地、坟墓地、排水渠道、设施的问题，导致张永中的加工受群众干涉才无法加工砂石。
二、鑫沙公司应当赔偿张永中的直接经济损失1269620元。如前所述，都是因为鑫沙公司的过错才导致了合同的无效，张永中的损失高达1269620元，张永中的具体损失为：张永中完成矿沙加工的加工费55724元及运费5045元；张永中为完成开采加工行为，聘请了人员进行劳动，至今支付的工人工资高达462550元；张永中租赁设备损失达至，j341300元。根据鑫沙公司的要求张永中需要自带设备，为此张永中向雷明松租赁了PC-240ih松型挖机一台，资金每月为32000元，租赁期从2009年10月26日开始计算。但由于沙场迟迟未能获取合法开工的资质，张永中也无力支付挖机租金。挖机出租方雷明松即向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执行张永中的财产，产生的租金损失为341300元；张永中为完成而进行的基础建设、增加设备等方面的损失达到场地平整费15000元、挖土方费用55000元、工地内的公路费20000元、工地设备如住宿、办公、食堂、厕所等费用40000元、安打沙机、机座、平台等费用25000元、设备损失费250000元（最后以评估为准）
张永中与鑫沙公司双方签订的是加工承揽合同，张永中只是以自带设备的劳务行为来获得报酬，只负责开采加工出成品交给鑫沙公司，矿山的选址和手续也都是鑫沙公司的责任，张永中已经在合理的注意范围内审查了鑫沙公司的开采资质，都是因为鑫沙公司的过错才导致了协议的无效。在承揽合同实务中承揽人的地位都是处于较低的，张永中赚取的是血汗钱、辛苦钱，但这次损失却达一百多万元，退一万步讲就算张永中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也不至于要张永中因小过错承担如此大的责任吧所以一审判决张永中自行负担损失是严重不合理的。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青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判决，判令：鑫沙公司向张永中赔偿直接经济损失1269620元，其中：加工费55724元、运费5045元、人工工资462550元、场地平整费15000元、挖土方费用55000元、工地内的公路费20000元、工地设备如住宿、办公、食堂、厕所等费用40000元、挖机租金341300元、安打沙机、机座、平台等费用25000元、设备损失费250000元（最后以评估为准）；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均由鑫沙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鑫沙公司答辩称：一、张永中擅自通过他人与池塘村村民联系后，改变开采地点是导致合同无效的根本原因。张永中与鑫沙公司签订《关于广西灵山县太平镇那线石场外包开采加工的协议书》后，于2009年9月份，张永中就带来一批人员进驻那线村村民黄灿远家中，同时把拉来的机械设备放在那线村公路旁，时间约一个多月。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后来，张永中为了自身条件和利益的需要，主动请原那线村老支书欧达田和那龙村支书黄金宗与池塘村村民联系，选择了离公路较近的池塘村佛子岭作为开采地点以达到节省开采成本和尽快盈利的目的，把原来进驻那线村的人员和设备拉到池塘村佛子岭。张永中明知在此地开采未办理开采证，但张永中擅自选在池塘村开采，原因是佛子岭靠近公路旁边，交通方便，投资较少，能较快收回成本。等到赚钱后再回那线村开采。不料张永中进场开采后，所加工试产的产品经有关部门检验不合格，但又缺乏资金投入购买设备，加工不出合格的产品而陷入困境，因而擅自中途停产。然后便向法院起诉，称鑫沙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有欺诈性，没有开采证等等，目的是通过否定合同效力把自己过错造成损失，推到鑫沙公司身上。实际上，鑫沙公司从来没有通知张永中进场到池塘村开采，如果张永中不主动请他人联系池塘村村民改变开采地点，就不存在合同约定的开采地点和实际开采的地点不一致的情况，也就不存在合同无效的问题。因此，张永中擅自改变开采地点是导致合同无效的根本原因，其主观过错是非常明显的。
二、鑫沙公司在签订《协议书》时没有任何欺诈行为。首先，张永中是负责开采石山和加工砂石，应具有开采加工砂石的基本常识，而签订协议前也曾到那线石场进行现场考察，双方合意后才签订协议，并不存在欺诈。其次，鑫沙公司办理的那线石场《采矿许可证》是每年要进行年审的。2012年3月4日有效期届满后继续进行年审，四年后还要办理换证，根本不存在《采矿许可证》效力问题。再次，按照双方《协议书》约定，张永中应每天生产1000方砂石。然而，张永中由于自身条件和能力很有限，进场开采几个月才开采出2000多方砂石，张永中在上诉状中还作为一个问题提出来，要求鑫沙公司提供石料每年达到三十万吨，这简直是不可想象。如本合同有效的话，从张永中进场加工几个月砂石的数量平均计算，远远达不到协议的要求，需要承担违约责任，赔偿鑫沙公司的经济损失。
三、张永中应自行承担自己过错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鑫沙公司与张永中签订协议以后，因协议约定由鑫沙公司负责三通一平工作和理顺当地政府和周边群众关系。为此，投资款项达到二百多万元，这些投资的数据都是有会计账目记载的。事实上，张永中在进场开采过程中，从未受到当地政府和周边矿众的干扰，现在他们还希望补办手续继续在那里开采。由于张永中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合同无效，终止合同履行，鑫沙公司无法收回投资成本，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张永中在上诉状中列举自己的经济损失达1269620元，但没有事实依据。即使不扣除张永中虚拟损失部份数额，其损失程度比鑫沙公司二百多万的投资损失要少得多。由于张永中自身行为的过错，因此，张永中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实际上，一审法院判决各自承担相应的
责任，鑫沙公司承担的经济损失远比张永中承担的经济损失大得多。尽管如此，为了减轻累讼，鑫沙公司还是对一审判决予以认可，不再提出上诉。综上，鑫沙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建议二审法院判决予以维持，并依法驳回张永中上诉请求。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对《关于广西灵山县太平镇那线石场外包开采加工的协议书》无效各自应承担什么责任；2、张永中要求鑫沙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69619元有何事实及法律依据。
各方当事人除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诉辩主张外，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关于广西灵山县太平镇那线石场外包开采加工的协议书》无效，均无异议。张永中上诉主张《关于广西灵山县太平镇那线石场外包开采加工的协议书》无效的过错全部在于鑫沙公司。而依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在签订《关于广西灵山县太平镇那线石场外包开采加工的协议书》后，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合意变更了开采地点。虽然张永中上诉及鑫沙公司的陈述均主张是对方自行变更开采地点，但张永中亦在明知变更开采地点后，在变更后的开采地点实际进行了开采作业，而鑫沙公司就变更后的开采地点与当地村委会亦签订了《石山租用合同书》，故本院认为张永中与鑫沙公司合意变更了开采地点，导致《关于广西灵山县太平镇那线石场外包开采加工的协议书》无效，张永中与鑫沙公司均存在过错。张永中上诉及鑫沙公司答辩均认为系对方过错导致合同无效的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双方当事人的损失自行负担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永中的上诉请求鑫沙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279元，由上诉人张永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 莉
代理审判员 张漪帆
代理审判员 蒋维维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