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7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瑞鹏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几江街道滨江路西段15号片区聚英花园R栋4-负1-1、4-1-（26）号。
法定代表人蒲志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国初，重庆市江津区凯信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重庆科峰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将军路462号。
法定代表人刘胜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矛锐，重庆中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瑞鹏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鹏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科峰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瑞鹏公司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4）碚法民初字第03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赵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春燕主审，与审判员颜菲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本案审理，于2014年12月9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瑞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国初，被上诉人科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矛锐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峰公司一审诉称：科峰公司、瑞鹏公司双方于2014年4月签订了《花椒籽采购合作协议》，约定由瑞鹏公司在2014年度内向科峰公司大约提供1000吨左右花椒籽。协议签订后，科峰公司分两次向瑞鹏公司方支付了6万元定金，瑞鹏公司也于2014年4月13日向科峰公司出具了定金收据。后为了保证瑞鹏公司能顺利地履行合同，科峰公司依约于2014年5月12日通过快递的方式向瑞鹏公司函发了《专家意见书》和《通知函》。通过《专家意见书》，科峰公司告知了瑞鹏公司合格花椒籽的采购质量标准和要求。但为了照顾瑞鹏公司的履约能力，科峰公司又专门通过《通知函》告知瑞鹏公司：（1）科峰公司在采纳相关质量指标以及专家意见后，再考虑到合同的顺利进行，特将花椒籽的标准降低，要求瑞鹏公司供应的花椒籽，必须达到如下质量标准（重点考虑脂肪水平）：花椒籽的收购质量标准是：水分≤12％、脂肪在≥20％、不掺假、不掺杂、不霉变、不氧化等。（2）请瑞鹏公司在接函后的5日内与科峰公司签订确认花椒籽采购质量标准的补充协议。（3）请瑞鹏公司在接函后立即按照科峰公司函告的质量标准，展开花椒籽的收购和储备工作，以便于瑞鹏公司能按采购协议的约定向科峰公司大量供应花椒籽。但瑞鹏公司在收到科峰公司方的《专家意见书》和《通知函》，既没有给予科峰公司正式的书面回复函，也没有按照科峰公司的要求履行合同（按质量标准采购和储备花椒籽），仅仅发了一封电子邮件表示无法履行合同。在此情况下，科峰公司只得委托重庆合道恒诺法律顾问有限公司代表科峰公司方于2014年5月25日向瑞鹏公司方发出《法律答复和催告函》，要求瑞鹏公司按科峰公司依约所定的质量标准和包装要求为科峰公司收购和储备100吨合格的花椒籽。同时，科峰公司方通过《法律答复和催告函》请瑞鹏公司接函后谨慎考虑并妥善处理，积极善意地履行合同义务或选择解除合同退还定金，并且要求瑞鹏公司在接函后的5日内以书面方式正式答复科峰公司有关的处理意见和措施。否则，科峰公司方将认定瑞鹏公司系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并将采取法律措施追究瑞鹏公司的违约责任。现瑞鹏公司方在收到《法律答复和催告函》，仍然不能依约履行合同，而且对科峰公司也不予理睬。现要求瑞鹏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2万元，并支付该定金的资金占用利息，从2014年6月1日起至一审判决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瑞鹏公司承担。
瑞鹏公司一审辩称：科峰公司擅自变更合同中对质量标准的约定，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科峰公司丧失了对定金的返还请求权。瑞鹏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合同，瑞鹏公司未违约。故请求驳回科峰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8日，科峰公司（乙方）与瑞鹏公司（甲方）签订了《花椒籽采购合作协议》，约定瑞鹏公司向科峰公司提供花椒籽。该合同还约定，三、花椒籽的数量、价格：l、本协议履行期第一年即2014年度内，甲方向乙方提供1000吨以上花椒籽；第二年及往后的合作年限内，根据江津区内的花椒产量来预定。……四、花椒籽的质量标准、包装要求及处理意见：1、甲方所提供的花椒籽必须是当年新鲜的花椒籽（不掺假、不掺杂、不霉变、不氧化等），并按照乙方所定的质量标准和包装要求进行收购、包装、上车。……五、交货地点、运输方式：乙方自行安排人员、车辆到甲方指定的仓库提货，货物装车的费用由甲方负担，运输费和卸货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六、货款结算方式：l、乙方每采购一批花椒籽，应提前做好采购计划，通过电话、短信或书面形式告知甲方。待双方确认装车时间后，由甲方积极主动安排，不得拖延。2、乙方每采购一批或一车花椒籽时，需完全付清该批（车）货款或经甲方同意付款期限后后方可运输出仓。……七、法律责任：1、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后向甲方支付6万（陆万元）的定金，以保证合同的顺利订立和有效履行。同时，该定金在第一年履行期采购最后一批货时，作为货款以多退少补原则结清。次年新花椒籽出产前一个月，同样以上述定金方式和金额进行合作。2、本协议生效后，除非法律规定或甲、乙双方书面同意，双方均需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不得随意变更合同的内容。如一方单方面违约，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或变更合同的内容，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若违约方为定金交纳方，则定金不再退还；若违约方为定金收受方，则应向相对方双倍返还定金。科峰公司分别于2014年4月7日和2014年4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瑞鹏公司共计6万元。2014年4月13日瑞鹏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科峰公司交来订金（以银行汇款单为准）6万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均陈述上述收据中“订金”应为“定金”，系笔误。
2014年5月12日，科峰公司向瑞鹏公司邮寄了《专家意见书》和《通知函》。《专家意见书》中提出了花椒籽的最基本质量要求，作为科峰公司在江津区收购花椒籽时采用和执行的质量标准。《通知函》载明：我公司在采纳行业资料以及专家意见后，同时考虑到合同的顺利进行。特将花椒籽的标准降低，订立如下的一致性的花椒籽采购质量标准并告知贵司，以便于贵公司在供货时严格执行。我公司郑重通知并要求贵公司向我公司供应的花椒籽，必须达到如下质量标准：我司收购花椒籽的质量标准：水分≤12％、脂肪在≥20％、不掺假、不掺杂、不霉变、不氧化等。同时我公司特函告贵司，请在接函的5日内与我公司签订确认花椒籽采购质量标准的补充协议。2014年5月17日，科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瑞鹏公司送达了《复函》，载明：一、贵我双方签订的协议对花椒籽的质量问题已有约定，不应就质量标准事项再补充协议。二、贵公司对花椒籽质量的特殊要求应履行提前告知义务，这是双方签订《花椒籽采购合作协议》的前提和基础。我公司负责收购种植户或花椒收购、生产企业晾干、烘干、自然脱落的花椒籽，不作任何加工处理，也不具备检测手段。贵公司在双方己签订《花椒籽采购合作协议》后，提出协议外的质量要求，对我公司显失公平。三、花椒籽为定点收购、定点销售的特供商品，在履约中一旦需方违约，供方将造成重大损失。因贵公司先前的毁约行为，已破坏了双方履约基础，加之我公司目前资金紧张，无法垫支收购，贵公司在按约递交采购计划时，应按交易习惯支付相应的预付款，以保证协议顺利履行和交易安全。
2014年5月25日，科峰公司委托重庆合道恒诺法律顾问有限公司向瑞鹏公司方邮寄了《法律答复和催告函》，载明：（一）根据《合作协议》第二条2款约定“甲方按照乙方的要求收购花椒籽后，必须全部出售给乙方”；同时，该《合作协议》第四条1款约定“甲方所提供的花椒籽必须是当年新鲜的花椒籽（不掺假、不掺杂、不霉变、不氧化等），并按照乙方所定的质量标准和包装要求进行收购、包装、上车。”故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花椒籽的采购质量标准和包装要求是由购方科峰公司来确定。相应贵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对花椒籽的质量问题已有约定，可以不就质量标准事项再签订补充协议，对此科峰公司可以理解。但根据合同约定的义务，贵司仍必须按照科峰公司2014年5月10日《通知函》所告知的花椒籽的采购质量标准和包装要求进行采购和储存，否则贵司将构成违约。（二）根据《合作协议》第六条1款约定“乙方每采购一批花椒籽，应提前做好采购计划，通过电话、短信或书面形式告知甲方”。待双方确认装车时间后，由甲方积极主动安排，不得拖延。现新的花椒籽已经逐渐量产，科峰公司也做好了采购和销售花椒籽的准备和前期投入工作，可以大量收购合格的花椒籽了，如贵司再不及时履行合同为科峰公司大量提供花椒籽，将给科峰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故科峰公司特要求贵司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和《通知函》告知的质量标准和包装要求，在收函后的15日内为科峰公司收购和储备100吨合格的花椒籽。（三）根据《合作协议》第六条2款约定，乙方每采购一批或一车花椒籽时，需完全付清该批（车）货款或经甲方同意付款期限后方可运输出仓。故此，科峰公司的付款义务是在收货时或之后而非预先支付货款。并且为保证合同的顺利订立和有效履行，科峰公司早在合同签订后就依约向贵司支付了6万元的履约定金。因此，贵公司要求科峰公司在递交采购计划时，应按交易习惯支付相应的预付款是极不公平也违反了合同约定。（四）如贵公司认为在采购质量标准、包装要求和垫付采购资金等合同条款上均不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可诚信地书面函告科峰公司，同时选择与科峰公司解除合同并退还科峰公司所交付的全部合同定金，科峰公司将谅解贵司并保证不追究贵司的任何法律责任。
一审另查明：2014年4月10日，瑞鹏公司与案外人吴廷文签订《2014年花椒籽收购协议》，约定瑞鹏公司收购案外人吴廷文当年的花椒籽210吨。同日，案外人吴廷文出具给瑞鹏公司的收据，显示瑞鹏公司支付给案外人吴廷文定金1万元。2014年4月14日，瑞鹏公司与案外人唐波、陈宗国签订《2014年花椒籽收购协议》，约定瑞鹏公司收购案外人唐波、陈宗国的当年的花椒籽600吨。同日，案外人唐波出具给瑞鹏公司的收据，显示瑞鹏公司支付给案外人唐波、陈宗国定金3万元。2014年4月15日，瑞鹏公司与案外人杨天理签订《2014年花椒籽收购协议》，约定瑞鹏公司收购案外人杨天理的当年的花椒籽300吨。同日，案外人杨天理出具给瑞鹏公司的收据，显示瑞鹏公司支付给案外人杨天理定金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科峰公司与瑞鹏公司签订的《花椒籽采购合作协议》，对花椒籽的质量标准除其约定有当年新鲜的花椒籽（不掺假、不掺杂、不霉变、不氧化等）外，还约定了按照科峰公司所定的质量标准和包装要求进行收购、包装、上车。又因为2014年5月12日，科峰公司向瑞鹏公司邮寄的《通知函》载明：同时我公司特函告贵司，请在接函的5日内与我公司签订确认花椒籽采购质量标准的补充协议。此后，从《复函》、《法律答复和催告函》等证据来看，双方经过多次磋商，且在一审辩论终结前均未能就花椒籽的质量标准达成补充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条规定，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要约失效；第三十条规定，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对合同质量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本案中，科峰公司对《通知函》中对花椒籽质量标准的提出，且要求瑞鹏公司于5日内签订确认花椒籽采购质量标准的补充协议，属于对《花椒籽采购合作协议》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为新要约，而瑞鹏公司拒绝对此新要约作出承诺，故此新要约失效。科峰公司向瑞鹏公司交付定金，瑞鹏公司予以接受，双方形成定金合同关系。定金合同系从合同，其效力应当视主合同的效力而定。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定金，是以担保《花椒籽采购合作协议》履行为目的，现主合同未成立，其定金合同目的也当然无法实现。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科峰公司要求瑞鹏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2万元，并支付该定金的资金占用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瑞鹏公司继续占有基于合同取得的6万元定金，没有合法依据，该款应返还给科峰公司。如果双方认为对方在订立合同过程中，违反法律规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可另案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条第一款（四）项、第三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由瑞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科峰公司定金6万元；二、驳回科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为1350元，财产保全费1120元，共计2470元，由瑞鹏公司负担1235元，科峰公司负担1235元。
瑞鹏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4）碚法民初字第0396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科峰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科峰公司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案由不清；二、双方对合同的主要内容即标的物花椒的质量要求已经有明确约定，而不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科峰公司作为专业饲料生产企业，经对当地花椒油相当了解后才与瑞鹏公司于2014年4月签订《花椒采购合作协议》，协议对花椒数量和质量有明确约定。协议中“乙方所定的质量标准”并没有等待乙方将来再确定标准的意思，只是强调“必须是当年新鲜的花椒籽（不掺假、不掺杂、不霉变、不氧化等）”。协议签订后，科峰公司支付定金6万元的行为也说明科峰公司对质量已经确定了才这样做，否则不符合生活常理和交易习惯。《花椒采购合作协议》在违约责任中专门强调，“任何一方不得单方变更本协议的内容”，如果一方有权变更协议中的标的物质量，则该条约定应当明确将其列为除外情形。花椒籽的质量标准并无国家或行业标准，双方约定的“必须是当年新鲜的花椒籽（不掺假、不掺杂、不霉变、不氧化等）”与国家有关种子质量标准规定已接近，说明该标准就代表了质量要求，无需增减或补充。科峰公司并未明确采购用途，对花椒籽的成分含量的要求，更谈不上成分含量要求。三、瑞鹏公司没有违约，且已按预定履行了协议义务，与案外人签订了收购协议并交纳了定金，不应当返还定金。科峰公司单方违约，既变更了数量，有变更了质量，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和后果都是科峰公司违约造成的。
科峰公司二审辩称：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由科峰公司单方确定花椒采购的质量标准，瑞鹏公司诸多违约，只是和他无法履行，应当返还定金。瑞鹏公司捏造与案外人签订的花椒采购协议并支付定金的事实，显然想恶意占有科峰公司的定金。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无新证据向本院举示。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查明事实，瑞鹏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一，瑞鹏公司与科峰公司签订的《花椒籽采购合作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约定：“甲方所提供的花椒籽必须是当年新鲜的花椒籽（不掺假、不掺杂、不霉变、不氧化等），并按照乙方所定的质量标准和包装要求进行收购、包装、上车，”可知甲方有权对花椒籽的质量标准和包装要求提供更明确的标准。科峰公司以专家意见书的方式提出明确质量标准后，瑞鹏公司回函除不同意其质量要求外，亦对价款的支付时间提出了新的要求，因质量标准和价款的支付时间是合同成立的主要条款，而双方未就合同主要条款达成协议，《花椒籽采购合作协议》实际没有成立；第二，《花椒籽采购合作协议》第七条第一款约定：“定金6万元以保证合同的顺利订立和有效履行”，该定金有保证合同顺利订立之意思，现主合同因双方均未就主要条款达成一致意见而未成立，故定金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亦应当予以返还；第三，虽瑞鹏公司称其为履行合同已与案外人签订采购合同并交纳定金，但根据《花椒籽采购合作协议》第六条第一款约定，瑞鹏公司做好采购计划还须通过电话、短信或书面形式告知科峰公司，而瑞鹏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上述告知义务，甚至在随后协商信函中亦未告知科峰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瑞鹏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瑞鹏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对瑞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重庆瑞鹏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翎
审 判 员 颜 菲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