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审一民抗字第48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宋玉芬，女，汉族，1950年11月12日生。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环保设备工程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石道街石葵路石峰街*号。
法定代表人：唐功诚，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权，辽宁博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宋玉芬因与被申诉人大连环保设备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环保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19日作出（2008）西民合初字第419号民事判决。宋玉芬不服，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8月20日作出（2008）大民一终字第1801号民事判决。环保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9年8月6日作出（2009）辽立三民申字第1437号民事裁定，指令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月15日作出（2009）大审民终再字第17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7日作出（2010）西审民初再字第12号民事判决。环保公司不服，向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3日作出（2010）大审民再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宋玉芬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3月25日作出辽检民抗[2014]2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辽立一民抗字第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佳章、潘松出庭，申诉人宋玉芬、被申诉人环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大审民再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
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者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再审生效判决认定环保公司与上述四人合作、上述四人之间是并列关系。但刘继明实际系环保公司唯一的、直接的合作方，王作恒等人属于刘继明招用的人员，理由如下：1.刘继明、张德福的证言中多处出现体现刘继明起主导作用的表述，特别是涉及到预借出差费用支取和工资发放时；2.王作恒等人虽与刘继明一同参与了与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会面和商谈，但此后形成的协议书首部“乙方”位置仅打印有刘继明一人的姓名，而未列入其他人员姓名，落款处亦仅有刘继明一人签名，故可以认定环保公司与刘继明互视对方为唯一的、直接的合作方。双方的合作属于业务发包关系，刘继明属于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故本案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环保公司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其与王作恒构成劳动关系。
宋玉芬同意抗诉意见。
环保公司辩称：不同意抗诉意见。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第四条不适用于本案。环保公司与刘继明之间属于联营关系。环保公司与刘继明双方也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
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07年3月22日，宋玉芬的丈夫王作恒在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因交通事故身亡。2007年10月25日，宋玉芬向大连市沙河口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确认王作恒与环保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大连市沙河口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8年1月11日作出沙劳仲裁字（2007）第02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认定王作恒与环保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上，环保公司与王作恒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是一种平等的业务合作关系。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环保公司与王作恒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宋玉芬辩称：不同意环保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是：宋玉芬的丈夫王作恒于2007年3月初由刘继明介绍到环保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当时王作恒称“每个月给开工资1000多元，由于王作恒对防尘设备比较熟悉，工作不久，就被派去盘锦联系业务，并经总经理唐功诚同意，王作恒到财务预支差旅费2000元。回来后，公司财务给核销了相关的出差费。2007年3月15日晚，王作恒作为总经理助理和张德福、庞明生一起被环保公司派去内蒙古联系业务。2007年3月21日，王作恒、张德福、庞明生在乌拉特前旗联系解决公司环保设备在医院废水处理中的问题时，王作恒发生交通事故，不幸身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保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款第一、二、三条之规定，请求法院判决王作恒与环保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查明，2007年3月15日，宋玉芬的丈夫王作恒与张德福、庞明生到内蒙古乌拉特前旗洽谈环保公司业务，3月22日王作恒因发生交通事故身亡。张德福、庞明生在当地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王作恒系环保公司职工。2007年10月25日，宋玉芬向大连市沙河口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确认王作恒与环保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仲裁委于2008年1月11日作出沙劳仲裁字（2007）第020号仲裁裁决书，认为环保公司职工庞明生已经在乌前旗交通大队的询问笔录中承认与王作恒是同事关系，此询问笔录来源真实、制作主体及制作程序合法，证明内容与待证事实之间存在关联，并且在已经产生法律效力的（2007）乌前刑初字第54号判决书中也得到了采信，故裁决认定王作恒与环保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环保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同年1月24日提起诉讼。
另查，庞明生系环保公司技术员，于2007年5月24日到大连市沙河口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与环保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张德福不是环保公司的工作人员。
再查，王作恒、刘继明、张德福等人协商，由刘继明牵头与环保公司协商合作事宜。2007年3月16日，环保公司与刘继明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甲方为大连环保设备工程公司，乙方刘继明，甲方为乙方设立单独部门，单独管理，以利于工作开展；乙方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按公司的章程进行管理；甲方提供所有的资料、资源，全力以赴协助乙方开展工作；协议期间乙方开展经营活动要以甲方名义签订合同，不得为其它公司谋求利益或签订合同；乙方签订的合同去掉清晰的成本（材料费、按5000元／个）取12％的施工费、产值2％的设计费、产值10％的税金，获得的利润部分按比例进行分配。第一年按4:6比例分配，第二年原则上按照第一年的方式分配，第三年按5:5比例分配；为了乙方顺利开展工作，甲方借给乙方十万元启动资金并由甲方财
务控制（用于乙方生产经营活动）一年内归还，等等。
一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以及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的焦点是宋玉芬的丈夫王作恒与环保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宋玉芬为此提供了王作恒生前的工作日志、乌前旗交通大队的询问笔录、乌前旗法院的判决书、王作恒的名片、就餐卡、差旅费核销等证据；环保公司认为双方不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为此提供的证据有刘继明与环保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刘继明等人的证人证言，一审认为环保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充分。
首先，环保公司提供的协议书系其与刘继明之间签订的，该协议书中没有王作恒的签字，且该协议的时间是2007年3月16日，是王作恒去内蒙古之后签订的，而刘继明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王作恒之何约定与环保公司合作，即王作恒本人对刘继明签协议认可的行为，而张德福在事后出庭作证也未能提供出证据推翻其在乌前旗交通队的笔录，因此仅凭环保公司提供的该两项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刘继明在原审庭审中证明王作恒及其本人名片是环保公司印制的，该名片确认了王作恒的身份，从而否定了环保公司称王作恒与其无关的陈述。
其次，反观宋玉芬提供的证据，与王作恒同到内蒙出差的张德福及庞明生在公安机关的证言，其二人均证实王作恒是环保公司单位的职工，该证据系原始证据。宋玉芬提供的王作恒生前日志明确记载王作恒工作情况，王作恒无法预料其何时身亡，因此该日志记载的内容也应视为是真实的，该日记记载王作恒联系的是环保公司的业务。宋玉芬还提供了王作恒在环保公司单位的就餐卡，环保公司否认该就餐卡与环保公司有关，但张德福出庭证实了该用餐卡系环保公司的。
再次，王作恒到内蒙古联系的是环保公司的业务，环保公司对此表示知晓。环保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是依据其与刘继明签订的协议，给刘继明借款10万元，王作恒的费用是由该笔费用核销，而与环保公司公司无关，但环保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将借给刘继明的款项另立账户并用该款给王作恒核销款项的证据。
综上，王作恒与环保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保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规定。据此判决：环保公司与王作恒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邮寄送达费50元，合计60元（环保公司已预交），由环保公司负担。
环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现有证据足以证实其与王作恒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宋玉芬辩称，1.王作恒的证件可以证明其是环保公司的员工。2.法院生效文书、劳动保障部门的决定书也确认了王作恒与环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3.王作恒从事的工作是环保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并且王作恒接受环保公司的管理。4.张德福、庞明生的证言也证实了王作恒是环保公司员工的事实。此二人在乌拉特前旗交警队的在询问笔录，已被乌拉特前旗法院生效判决所采信。因此，驳回环保公司的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2007年3月22日，宋玉芬的丈夫王作恒与张德福及环保公司职工庞明生到内蒙古鸟拉特前旗洽谈业务时，因发生交通事故而身亡。2007年10月25日，宋玉芬向大连市沙河口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确认王作恒与环保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仲裁委于2008年1月11日作出沙劳仲裁字（2007）第020号仲裁裁决书，认为环保公司职工庞明生已经在乌前旗交通大队的询问笔录中承认与王作恒是同事关系，此询问笔录来源真实、制作主体及制作程序合法，证明内容与待证事实之间存在关联，并且在已经产生法律效力的（2007）乌前刑初字第54号判决书中也得到了采信，故裁决认定王作恒与环保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环保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同年1月2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庞明生系环保公司技术员，于2007年5月24日到大连市沙河口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与环保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张德福不是环保公司的工作人员。王作恒、刘继明、张德福等人原在大连陶环除尘设备有限公司工作并先后辞职。后王作恒、刘继明等五人经协商，由刘继明、王作恒牵头与环保公司协商合作事宜。2007年3月16日，环保公司与刘继明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甲方环保公司为乙方刘继明设立单独部门、单独管理，以利于工作开展；乙方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按公司的章程进行管理；甲方提供所有的资料、资源，全力以赴协助乙方开展工作；协议期间乙方开展经营活动要以甲方名义签订合同，不得为其它公司谋求利益或签订合同；乙方签订的合同去掉清晰的成本取12％的施工费、产值2％的设计费、产值10％的税金，获得的利润部分按比例进行分配。第一年按4:6比例分配，第二年原则上按照第一年的方式分配，第三年按5:5比例分配；为了乙方顺利开展工作，甲方借给乙方十万元启动资金并由甲方财务控制（用于乙方生产经营活动）一年内归还，等等。原审庭审中刘继明、张德福出庭证明，其与王作恒之间与环保公司均是合作关系。刘继明证实其与王作恒的名片是环保公司给印制的。王作恒名片印制的内容是环保公司总经理助理、经济师。刘继明还证实三人向环保公司借款10万元，该款挂在环保公司财务账上，但实际计算在他们身上，他们受环保公司章程制度约束。王作恒生前日志记载，2007年3月7日去盘锦，3月9日返回，3月12日去公司汇报盘锦工作，3月15日，唐总到会安排工作，当晚去北京后到内蒙，并记载了其在内蒙的工作情况，同时记载了其公司产品的三大类情况。王作恒去世后，环保公司给宋玉芬报销差旅费2千余元。
二审认为，王作恒于2007年3月初为环保公司从事销售工作，于3月22日到外地洽谈业务时因交通事故身亡，此期间，双方既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环保公司也未向王作恒支付过工资，王作恒并不享有环保公司员工的福利待遇，也不享受该公司的社会保险。综合分析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王作恒与环保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理由是：
一、关于证人张德福的证言
张德福的第一份证言系2007年3月22日交通事故发生后其在乌拉特前旗交通大队作的询问笔录。其在该份笔录中称王作恒“在大连环保设备工程公司工作”，并说自己的工作单位也是“大连市环保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事实上张德福不是环保公司的员工，其与环保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可见，张德福此次陈述与事实不完全相符。张德福既非环保公司的领导又非该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对于王作恒是否为环保公司员工的表述不具有法律效力。公安机关当时给其作询问笔录的目的是要了解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至于王作恒的工作单位非公安机关调查的内容。故张德福的此份证言对于认定王作恒与环保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具有证明效力，不应予采信。
张德福的第二份证言系其作为环保公司的证人提供的书面证言并出庭接受质证。张德福的此次证言证实了其与王作恒、刘继明等人与环保公司是如何开展合作，又为何到内蒙古出差等情况，并说明其与王作恒等与环保公司之间的真实关系是合作关系。同时也解释了其在乌拉特前旗交通大队做笔录时没有如实陈述自己和王作恒工作单位的原因。张德福的第二份证言客观、合理，且经庭审质证，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形成稳定的证据链条，具有证明效力，二审予以采信。
二、关于证人庞明生的证言
庞明生的第一份证言系其在乌拉特前旗交通大队作的询问笔录。庞明生在该份笔录中称其与王作恒是同事关系，同在环保公司工作。庞明生的第二份证言系环保公司提供的庞明生的书面证言，该证言直接否认了其在交通大队询问笔录中所作的关于王作恒工作单位的陈述。综合分析庞明生的两次证言应采信其第二份证言的理由是：庞明生不具备了解环保公司与王作恒之间真实关系的资格和条件：从职务上看，其只是环保公司的一名普通技术人员，不可能掌握公司管理层与王作恒、刘继明等进行合作详细情况；从时间上看，自2007年3月15日庞明生与王作恒第一次接触到王作恒发生交通意外，两人相识仅一周时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如果没有亲眼见到相关的书面材料，庞明生是不可能真正了解环保公司与王作恒之间的真实关系的。因此，庞明生在第一次询问笔录中关于王作恒工作单位的陈述显然属于主观臆断。且庞明生已于2007年4月10日从环保公司辞职，其与环保公司之间已不存在任何利害关系，故庞明生第二份证言更加客观、合理，且与本案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具有证明效力，二审予以采信。
三、关于内蒙古鸟拉特前旗人民法院（2007）乌前刑初字第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
虽然该判决将张德福、庞明生在交通大队所做的笔录作为定案证据之一，但这两份证言只是被用来证明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的。该判决并未对环保公司与王作恒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作认定，仅是对证人张德福、庞明生关于交通事故经过的证言予以采信。而张德福、庞明生对王作恒与环保公司关系的陈述，不是刑事案件审查的重点，环保公司与王作恒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认定犯罪事实及定罪量刑并无关联性，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对环保公司与王作恒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本未予审理。故该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认定王作恒与环保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具有证明效力。
四、关于王作恒的工作日志本、名片和饭票。
在王作恒的该日志中，没有一处记载有“大连环保设备工程公司”字样，也没有写明年份，更没有任何文字表明环保公司聘用王作恒为该公司总经理助理，从该日志本的内容上看不出王作恒与环保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该日志本只是其个人对工作情况的一种记载，不具有法律效力。另外，环保公司是否为王作恒印过名片，其是否在环保公司就餐，均不能作为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法律依据。故以上证据对于认定王作恒与环保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亦不具有证明效力，不应予采信。
五、关于环保公司与刘继明签订的《协议》
该协议书对环保公司与刘继明、王作恒等人双方合作的权利义务作了详细约定，系双方法律关系的最直接意思表示。协议证实双方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即联营关系。虽王作恒没有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且协议正式签订系在王作恒到内蒙古出差之后，但证人刘继明、张德福均证实刘继明、王作恒、张德福等五人系由刘继明牵头与环保公司合作开展业务，合作之后双方又正式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可以证明双方缔结、履行合同过程以及在缔结合同过程中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证实王作恒等人并没有要成为环保公司员工的意思表示，并且在王作恒死亡后，其余四人继续履行该协议。虽协议约定环保公司为王作恒等人提供单独办公场所，王作恒等人以环保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但其对外开展业务不受环保公司的管理和约束，是以其自身的业务关系承担经营风险。王作恒获得报酬是按利润计酬的，不同于劳动关系中定期支付工资的报酬计算方法。王作恒按利润计酬的报酬计算方法表明劳动结果在王作恒和公司的合作过程中起决定作用，劳则得酬，不劳不得。且证人刘继明、张德福已离开环保公司，其证言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宋玉芬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证人刘继明、张德福的证言应予采信，对环保公司与刘继明签订《协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应予以确认，该证据二审予以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环保公司与王作恒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当，应予纠正。宋玉芬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王作恒与环保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环保公司所提其与王作恒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二审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0）西审民初再字第1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大连环保设备工程公司与王作恒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邮寄送达费50元（环保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环保公司预交），均由宋玉芬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再审认为：原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
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年5月25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第二款、第五款的规定：“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宋玉芬的丈夫王作恒与环保公司未签定劳动合同，宋玉芬主张其丈夫与环保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环保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因此，宋玉芬对其应承担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宋玉芬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供了王作恒的名片、就餐卡、差旅费核销凭证、乌前旗交通大队询问张德福、庞明生的笔录、乌前旗法院的判决书、王作恒生前的工作日志等证据。而环保公司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供了张德福及庞明生的证人证言、刘继明的证人证言、环保公司与刘继明签订的协议等证据。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第二款的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案件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综合评价宋玉芬与环保公司提供的证据，宋玉芬提供的张德福的证人证言系2007年3月22日交通事故发生后其在乌拉特前旗交通大队作的询问笔录。其在该份笔录中称王作恒“在大连环保设备工程公司工作”，并说自己的工作单位也是“大连市环保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而张德福既非环保公司的领导又非该公司的工作人员。况且公安机关当时给其作询问笔录的目的是要了解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至于王作恒的工作单位非公安机关调查的内容。环保公司提供张德福的证人证言系其作为环保公司的证人提供的书面证言并出庭接受质证。张德福的此次证言证实了其与王作恒、刘继明等人与环保公司是如何开展合作，又为何到内蒙古出差等情况，并说明其与王作恒等与环保公司之间的真实关系是合作关系。同时也解释了其在乌拉特前旗交通大队做笔录时没有如实陈述自己和王作恒工作单位的原因。
宋玉芬提供的庞明生的证人证言系其在乌拉特前旗交通大队作的询问笔录。庞明生在该份笔录中称其与王作恒是同事关系，同在环保公司工作。环保公司提供的庞明生证人证言系庞明生于2007年4月10日从环保公司辞职，与环保公司之间已不存在任何利害关系后的书面证言，该证言直接否认了其在交通大队询问笔录中所作的关于王作恒工作单位的陈述。况且庞明生是环保公司的一名普通技术人员，与王作恒相识仅一周时间，不具备了解环保公司与王作恒之间真实关系的资格和条件。
内蒙古鸟拉特前旗人民法院（2007）乌前刑初字第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虽然该判决将张德福、庞明生在交通大队所做的笔录作为定案证据之一，但这两份证言只是被用来证明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的。该判决并未对环保公司与王作恒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作认定，仅是对证人张德福、庞明生关于交通事故经过的证言予以采信。环保公司与王作恒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认定犯罪事实及定罪量刑并无关联性，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对环保公司与王作恒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未审理。
而在王作恒的该日志中，没有一处记载有“大连环保设备工程公司”字样，也没有写明年份，更没有任何文字表明环保公司聘用王作恒为该公司总经理助理，从该日志本的内容上看不出王作恒与环保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另外，环保公司是否为王作恒印过名片，其是否在环保公司就餐，均不能单独作为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法律依据。
环保公司与刘继明签订的《协议》对环保公司与刘继明、王作恒等人双方合作的权利义务作了详细约定，系双方法律关系的最直接意思表示。协议证实双方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即联营关系。虽王作恒没有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且协议正式签订系在王作恒到内蒙古出差之后，但证人刘继明、张德福均证实刘继明、王作恒、张德福等五人系由刘继明牵头与环保公司合作开展业务，且对外开展业务不受环保公司的管理和约束，是以其自身的业务关系承担经营风险。王作恒按利润计酬的报酬计算方法表明劳动结果在王作恒和公司的合作过程中起决定作用。而证人刘继明、张德福已离开环保公司，其证言的内容能够证明王作恒与刘继明一同参与了与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会面和商谈，可以认定王作恒应受该合同的约束。因此，通过上述证据的分析，宋玉芬未能完成初步的举证证明责任，且其在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故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大审民再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认定王作恒与环保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大审民再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大审民再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凡永
代理审判员 吴丹华
代理审判员 邓宇喆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