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民终25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白山出版社，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二纬路**号。法定代表人邢志有，社长。委托代理人梅钟，北京市大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19号外研社大厦南楼。法定代表人蔡剑峰，社长。委托代理人马晓林，四川名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布克购书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星辉东路2号。法定代表人陈丽，董事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布克购书中心有限公司玉沙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华大道玉沙路8号。负责人陈丽，经理。上诉人白山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外研社）、成都布克购书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布克公司）、成都布克购书中心有限公司玉沙分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布克玉沙分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知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山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梅钟、被上诉人外研社的委托代理人马晓林到庭参加本案诉讼；被上诉人成都布克公司、成都布克玉沙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填表日期为2004年7月29日的《出版外国图书合同登记表》载明，《新标准英语学生用书必修1》（供高中一年级上学期使用）（以下简称《高中英语必修1》）的共同著作权人为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MacmillanPublishersLtd.（麦克米伦出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克米伦公司）。2005年7月15日，麦克米伦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可独自处理有关《高中英语必修1》等作品的任何版权问题，包括在中国大陆的法律诉讼和相关的法律问题。2006年7月，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第1版出版发行了《高中英语必修1》，该书标注有“©2006ForeignLanguageTeachingandResearchPress&MacmillanPublishersLtd.”（译为：“©2006年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及麦克米伦公司”）等字样。2014年4月，白山出版社第1版出版发行了《天天向上·高考零距离教材新解高中英语必修1WY》〔三册〕（以下简称《教材新解》），《教材新解》共计三册，字数760千字，定价29.8元。将《高中英语必修1》与《教材新解》进行对比，《教材新解》中的12篇英文原文与《高中英语必修1》中的12篇英文原文相同，12篇英文原文字数为10千字。2010年6月18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的名称变更为外研社。外研社为包括本案在内的3个案件支付往返机票费8449元、市内交通费483元、住宿费604元，共计9536元，本案中主张3179元；购买被诉侵权商品《教材新解》支付费用29.8元；为本案支出律师费15000元。外研社认为，成都布克公司、成都布克玉沙分公司、白山出版社的行为侵犯了外研社对《高中英语必修1》享有的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翻译权、保护作品完整权以及由此获得报酬的权利，依法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据此，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成都布克公司、成都布克玉沙分公司、白山出版社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停止《教材新解》的出版发行，并在外研社的监督下销毁所有库存的《教材新解》；2.成都布克公司、成都布克玉沙分公司、白山出版社连带赔偿外研社经济损失27.5万元及维权合理开支2.5万元，共计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外研社提交的《出版外国图书合同登记表》载明，《高中英语必修1》的共同著作权人为外研社和麦克米伦公司。同时，依据《高中英语必修1》标注的版权声明“©2006ForeignLanguageTeachingandResearchPress&MacmillanPublishersLtd.”（译为：“©2006年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及麦克米伦公司”），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书的著作权属于外研社和麦克米伦公司。2005年7月15日，麦克米伦公司出具了《授权书》，授权外研社独自处理《高中英语必修1》的任何版权问题，其授权书特别注明该授权中所述版权问题包括在中国大陆的法律诉讼和相关的法律问题，故外研社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白山出版社作为《教材新解》教辅图书的出版发行者，首先，其应当对该书的授权、稿件来源、署名和内容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但是，白山出版社举出的《图书、期刊印刷委托书》、《书刊付印通知单》并不能证明其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其次，白山出版社在其出版发行的《教材新解》教辅图书中，未经著作权人外研社和麦克米伦公司许可，使用了外研社和麦克米伦公司享有著作权的12篇英文原文并翻译成中文，侵犯了权利人就涉案12篇英文原文所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翻译权。白山出版社主张其为了便于学生学习和理解，适当引用教科书《高中英语必修1》中少量内容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的情形，是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的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为，白山出版社引用涉案12篇英文原文并非是为了学习，而是通过出版发行《教材新解》教辅图书以牟取利润，其不构成侵权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白山出版社的行为侵犯了外研社、麦克米伦公司对《高中英语必修1》享有的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的其他组织，成都布克玉沙分公司系成都布克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并领取有营业执照，其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能够作为诉讼主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成都布克玉沙分公司作为图书销售商，销售《教材新解》教辅图书，侵犯了外研社、麦克米伦公司享有的著作权，应承担停止销售的法律责任。因外研社未举证证明成都布克玉沙分公司销售的《教材新解》教辅图书系非法出版物，同时证明成都布克玉沙分公司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外研社要求成都布克玉沙分公司与白山出版社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成都布克公司并未实施具体的侵权行为，且成都布克玉沙分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外研社要求成都布克公司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关于“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以及第四十九条关于“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的规定，白山出版社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外研社没有就其主张的27.5万元赔偿数额提供充分的证据，故对该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外研社的实际损失和白山出版社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白山出版社的侵权主观故意、侵权时间、侵权行为方式以及《教材新解》使用《高中英语必修1》内容的数量、印数、销售价格及销售对象，酌情确定白山出版社赔偿外研社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35000元。关于外研社请求判令在其监督下销毁所有库存《教材新解》的诉讼请求，因其不能提供侵权图书的具体地点与数量，该项诉求缺乏可操作性，故一审法院对外研社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布克玉沙分公司立即停止销售《教材新解》一书；二、白山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教材新解》一书；三、白山出版社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外研社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35000元；四、驳回外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白山出版社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外研社负担1800元，成都布克玉沙分公司负担1500元，白山出版社负担2500元。宣判后，白山出版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为：1.《教材新解》作为教辅图书，受限于教科书的标准性和统一性，为便于学生更好地学习和理解教科书，适当引用《高中英语必修1》的少量内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的情形，是可不经著作权人许可的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2.《教材新解》引用《高中英语必修1》的内容非常少，仅占《教材新解》总字数的0.48%，不构成实质性使用，应当属于“适当引用”。3.《高中英语必修1》作为教科书，本质上为一种公共文化产品，外研社滥用教科书出版社的特殊地位，要求白山出版社停止出版的行为，属于滥用知识产权、排除竞争，目的在于获取非法垄断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的规定。4.《教材新解》如果构成侵权，其侵权情节也显著轻微，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明显过高。（1）《教材新解》中引用《高中英语必修1》的内容极少，比例极低。（2）《教材新解》仅印刷了5000册，实际销售2000册，扣除稿酬、印刷、给书店的折扣及运输、销售等成本，尚未形成任何盈利。（3）《教材新解》与《高中英语必修1》不构成竞争关系，未给外研社造成任何实际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驳回外研社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外研社承担。被上诉人外研社答辩称：1.白山出版社的行为不构成合理使用。《高中英语必修1》中的12篇英文课文是该教科书的核心内容，白山出版社将该12篇课文全部引用，不属于合理使用。2.教科书的内容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白山出版社使用涉案教科书的内容应获得权利人许可并支付相应的报酬。3.目前教辅图书侵犯教科书著作权的行为层出不穷，教科书著作权人进行维权，能够规范教辅图书的发展，促进竞争，提高质量。4.白山出版社称其实际仅销售2000册以及支付了稿酬等费用并没有相应证据支撑，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适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白山出版社的上诉请求。成都布克公司、成都布克玉沙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在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诉讼涉及的主要争议问题是：1.白山出版社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权？2.如果构成侵权，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恰当？一、关于白山出版社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本案中，《高中英语必修1》的共同著作权人为外研社和麦克米伦公司，外研社和麦克米伦公司对该书享有的著作权依法应受保护。白山出版社未经外研社和麦克米伦公司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教材新解》教辅图书中，使用了《高中英语必修1》中的12篇英文课文并将其翻译成中文。白山出版社认为，《教材新解》使用上述12篇英文课文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的情形，是可不经著作权人许可的合理使用，其行为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教材新解》一书将《高中英语必修1》中的12篇英文课文全部收录，并非是为了介绍、评论《高中英语必修1》中的英文课文或说明某一问题，而是将12篇英文课文与相应的中文译文对照出现在《教材新解》中，使读者无需使用《高中英语必修1》便能看到相应的英文课文和译文，并以此作为吸引读者、牟取利润的方式之一，此种使用方式再现了《高中英语必修1》的内容，对《高中英语必修1》有一定的替代作用，超出了法律所允许的合理使用范围，故《教材新解》收录《高中英语必修1》12篇英文课文的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的合理使用的情形，侵犯了外研社、麦克米伦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翻译权是将作品从一种语言文字转换成另一种语言文字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翻译他人作品须经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教材新解》将《高中英语必修1》中的12篇英文课文全部翻译成中文，没有经过著作权人许可，也未支付报酬，侵犯了外研社、麦克米伦公司对其作品享有的翻译权。由于白山出版社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出版、发行侵权图书《教材新解》时，对该书的授权情况、稿件来源、内容等尽到了合理的审查和注意义务，故一审判决认定白山出版社的被诉行为侵犯了外研社、麦克米伦公司对《高中英语必修1》享有的著作权，并无不当。白山出版社提出，《教材新解》中使用《高中英语必修1》的字数仅占《教材新解》总字数76万字的0.48%，该引用不构成实质性使用。本院认为，判断是否构成实质性使用他人作品的标准，并非是被引用内容占被诉作品的比例，而是被引用内容占涉案作品的比例以及被引用内容在涉案作品中的作用和价值。对英语教科书《高中英语必修1》而言，英文课文是其发挥教科书作用的核心内容，也是其最具有价值的部分，故《教材新解》将《高中英语必修1》中的12篇英文课文全部予以收录的行为，对《高中英语必修1》的内容构成实质性使用，对白山出版社的相反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白山出版社还提出，《高中英语必修1》作为教科书本质上是一种公共文化产品，外研社滥用知识产权、排除竞争，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的规定。本院认为，教科书是按照国家教学大纲要求编写的教学用书，其内容应包含教学大纲规定的知识点，但其内容和编排并没有统一模式。《高中英语必修1》中的12篇英文课文，是外研社、麦克米伦公司根据高中学生的认知特点进行了有针对性的创作或选择，其内容体现了编写者的独立构思，具有独创性，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五十五条关于“经营者依照有关知识产权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行使知识产权的行为，不适用本法；但是，经营者滥用知识产权，排除、限制竞争的行为，适用本法”的规定，外研社依据其对《高中英语必修1》享有的著作权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属于“经营者依照有关知识产权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行使知识产权的行为”，不属于“经营者滥用知识产权，排除、限制竞争的行为”，故白山出版社关于外研社行使著作权的行为属于滥用知识产权、排除竞争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恰当的问题由于白山出版社的行为侵犯了外研社、麦克米伦公司对《高中英语必修1》享有的著作权，其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在外研社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和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关于“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的规定，综合考虑白山出版社的侵权主观故意、侵权时间、侵权行为方式以及《教材新解》使用《高中英语必修1》内容的数量、印数、销售价格及销售对象，确定白山出版社赔偿外研社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35000元，并无不当。白山出版社提出，其对《教材新解》仅印刷了5000册，实际销售2000册，在扣除稿酬、印刷、运输、销售等成本后，尚未形成任何盈利。本院认为，白山出版社提交的《图书、期刊印刷委托书》、《书刊付印通知单》仅能证明其曾印刷过5000册《教材新解》，不能证明其只印刷了5000册《教材新解》，且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仅销售了2000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了稿酬、印刷、运输、销售等成本及具体金额，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白山出版社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白山出版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丽审 判 员  陈 洪代理审判员  韦丽婧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书 记 员  赵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