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成栋。
委托代理人：赵鸣皋，山东君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文亮，山东海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玲，农民。
委托代理人：慕秀超，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成栋因与被上诉人姜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3）福民回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成栋及其委托代理人赵鸣皋、张文亮，被上诉人姜玲的委托代理人慕秀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姜玲原审诉称，被告从事生猪养殖，自2010年陆续从原告处购买猪饲料，截止2011年4月，共欠饲料款人民币119795元未付，原告多次催要上述款项，但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拒付。现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给付原告饲料款119795元。
原审被告李成栋辩称，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卖给被告的饲料不是青岛普兴的饲料，原告对被告进行了欺诈，原告自己做的假饲料，原告已经到公安机关自首，自己承认做的是假饲料。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自2010年陆续卖给被告猪用饲料。2011年4月15日，被告给原告出具欠条，欠条载明：今欠人民币105770元，欠款事由：青岛普兴饲料款，欠款人：李成栋。2011年4月19日，被告又给原告出具一张欠条，欠条载明：今欠人民币13725元，欠款事由：普兴饲料款＋小鸡300，欠款人李成栋。
2012年2月8日，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出具烟公福诉字（2012）第00009号起诉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经福山区公安局侦查终结，证实犯罪嫌疑人姜玲涉嫌下列犯罪事实，2010年3月至今，犯罪嫌疑人姜玲从青岛普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购进预混料，在自家粉房内兑入玉米、麸皮、豆粕等粉碎搅拌，制成粉末状猪饲料，未经商标持有人青岛普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授权，仿照普兴公司包装袋私自印制假冒的普兴公司猪饲料包装袋1000余条，将自制猪饲料假冒“普兴”注册商标包装，销售给张莉、任丙钧、李成栋等养猪场，价值1582782.90元。
2012年11月13日，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烟福刑初字第121号刑事判决书，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姜玲于2010年3月至今，未经商标持有人青岛普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授权，从青岛普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购进预混料、浓缩料，在自家粉坊内兑入玉米、麸皮、豆粕等粉碎搅拌、装入其假冒青岛普兴公司包装袋后销售给张莉、任丙钧、李成栋等养猪场，销售金额135200元。法院认为，被告人姜玲未经注册商标商品所有人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假冒注册商标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法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姜玲犯罪后认罪态度较好，能积极的缴纳罚金，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判决被告人姜玲犯假冒注册商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三万元。
被告主张原告卖给被告不是青岛普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饲料，而是原告自己生产的假饲料，故被告不同意给付原告饲料款。原告对被告的主张提出异议，认为其供应给被告的饲料大部分是以青岛普兴公司的核心饲料混合生产的饲料，这些饲料都是原告自己生产的，只卖给被告2000元青岛普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饲料。
另查，原告供给被告的猪饲料，被告大部分已使用，只有价值2000元的饲料被公安机关封存。原告供给被告饲料为50吨，每吨2300元，2011年5月左右，青岛普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892型号猪饲料为每吨2650元。
原审法院依据欠条、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烟公福诉字（2012）第00009号起诉意见书、公安局询问笔录、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2）烟福刑初字第121号刑事判决书、商标、提货单、当事人陈述等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欠猪饲料款119795元，并提供欠条予以证明，因被告对欠条及欠饲料款数额无异议，对该事实予以认定。被告主张原告供应的饲料系假饲料，不应给付其饲料款，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福山区公安局的起诉意见书及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原告系假冒注册商标而非假饲料，原告存在欺诈行为；根据法律规定，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但具有撤销权的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虽然原告提供的饲料不是青岛普兴饲料而是以青岛普兴生产的预混料、浓缩料等加工生产而成的饲料，存在欺诈行为，但被告在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该撤销权消灭；同时从被告自2010年其长期使用原告饲料的事实可以看出，原告提供的饲料符合其生产要求，而且原告出售饲料价格比同期青岛普兴饲料价格明显要低，一方面说明被告对其所购饲料状况是应有一定程度预知的，另一方面说明其价格与产品品质与成本基本是相适应的，因此综前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已将原告销售的饲料使用，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原告饲料遭受损失，被告应按约定付给原告饲料款。退一步讲，即使对原、被告间形成的买卖合同予以撤销，但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此本案中在被告已将原告销售的饲料使用而无法返还的情况下，应按双方约定的价格予以补偿，根据欠条载明的数额，被告应给付原告饲料款119795元。因原告明确表示可以扣除公安机关封存的饲料2000元，故被告应给付原告饲料款11779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五十五条、五十八条、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5日判决：被告李成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姜玲11779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6元，原告负担54元、被告负担2642元。
宣判后，上诉人李成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如下：1、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冒充青岛普兴公司的注册商标生产的饲料销售给上诉人所形成的买卖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是被上诉人采用欺诈手段违背上诉人的真实意思，因上诉人未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所以判决合同有效，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欠款。2、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即便被上诉人生产销售的是假冒注册商标的饲料，只要被上诉人生产销售的是饲料，而且价格比真正青岛普兴饲料的价格要低，合同就应当合法有效，上诉人就应当按照约定支付饲料款。上诉人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该合同是有效、无效还是可撤销合同，首先要看买卖合同标的物是否合法，焦点问题应该是被上诉人是否向上诉人提供了合法的、合格的饲料。原审法院只看到了被上诉人采用欺诈的手段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却没有从根本上考虑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自行加工销售饲料。饲料行业的生产经营有着严格的国家规定。国务院自1999年就出台了《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管理条例》，条例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饲料、饲料添加剂经营者不得对饲料、饲料添加剂进行拆包、分装，不得对饲料、饲料添加剂进行再加工或者添加任何物质。第二十九条明确规定禁止经营、使用无产品标签、无生产许可证、无产品质量标准、无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的饲料、饲料添加剂。禁止经营、使用无产品批准文号的饲料添加剂、添加剂预混合饲料。第四十三条规定，饲料、饲料添加剂经营者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人民政府饲料管理部门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和违法经营的产品，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对饲料、饲料添加剂进行再加工或者添加物质的；（二）经营无产品标签、无生产许可证、无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的饲料、饲料添加剂的；（三）经营无产品批准文号的饲料添加剂、添加剂预混合饲料的。上述法规能够充分说明被上诉人自己生产销售的饲料，没有经过正规厂家的再加工或添加相应物质，没有产品标签、没有生产许可证、没有产品质量标准和检验合格证，明显属于违法产品，换句话说，被上诉人根本就无权购买正规厂家的饲料再加工进行销售，这种行为本身就是违法行为！所生产销售的产品自然也是违法产品！进而对违法产品的约定价格自然也无效！违法的产品如何定价，这种违法的产品又怎么能得到法院的支持？如果买卖合同的标的物违法的情况下都得到支持认定合同有效的话，那么买卖毒品、枪支弹药等违禁物品的合同是否也应该得到法律的支持呢？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事实已经完全能够说明被上诉人生产销售自己加工的饲料的行为本身就违反了国家的行政法规，应当属于无效合同，而不是可撤销合同。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现本案有充分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饲料属于违法产品；如果被上诉人认为合同有效，从举证原则出发，应当由被上诉人来举证证明所销售的饲料合法有效，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没有对被上诉人出售的假饲料价值进行鉴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是据何认定被上诉人出售的假饲料价格与产品品质及成本相适应的？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为维护上诉人自身合法权益，现依法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姜玲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姜玲从青岛普兴公司购买预混料后兑入玉米、麸皮、豆粕等粉碎搅拌、装入其假冒青岛普兴公司包装袋，以青岛普兴公司生产的饲料的名义销售给上诉人李成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姜玲生产、销售饲料的行为违反了《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管理条例》关于禁止经营、使用无生产许可证、无产品质量标准、无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的饲料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饲料买卖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被上诉人生产的饲料属于违法产品，其销售饲料所得价款系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姜玲要求上诉人李成栋给付违法所得饲料价款，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李成栋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3）福民回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姜玲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96元，均由被上诉人姜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春光
审判员 张莉莉
审判员 刘海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