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窦玉红，女，1969年1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詹胜，河北唤民（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窦玉梅（窦玉红之妹），1972年6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女，2009年6月7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林琴（刘×之母），1983年6月20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贝乐康双语艺术幼儿园，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半壁店大街**号院。
法定代表人邵秀荣，校长。
上诉人窦玉红因与被上诉人刘×、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贝乐康双语艺术幼儿园（以下简称贝乐康幼儿园）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少民初字第14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窦玉红委托代理人詹胜、窦玉梅，被上诉人刘×法定代理人林琴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贝乐康幼儿园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7月，刘×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刘×于2012年9月进入窦玉红开办的玉豆豆幼儿园，当时刘×的母亲林琴并不知道窦玉红开办的该幼儿园没有任何办学资质，也没有教育部门的相关备案，只看到门口挂着《梨园优质幼儿园》的牌子。从2014年6月份开始，刘×的母亲发现刘×身上总有伤，但怎么伤的孩子始终不说。从孩子入园开始，孩子的体重始终没有增加，经常夜里饿醒，但是从幼儿园回家后，都拒绝吃饭，刘×的母亲向幼儿园老师询问孩子在园就餐情况，老师反映孩子在园就餐正常，没有挑食。2014年12月底，刘×的母亲和其他几个孩子的家长报警后，经过调取园内的监控录像。发现监控里，孩子只有吃一小份饭，而且每天只有一餐，并且不能保证两点，严重伤害了孩子的身心健康，欺诈刘×。刘×的母亲询问班级里幼儿及幼儿家长，才得知几乎所有孩子都有被打的经历，刘×刘×也曾多次被席×老师带到厕所殴打，老师还警告孩子，回家不能吃饭，如果吃饭，被老师知道了，会狠狠批评。事后，刘×多次去幼儿园要求窦玉红道歉，窦玉红作为该幼儿园的负责人，不但没有向刘×的母亲赔礼道歉，还在公开场合诱导孩子哭，来躲避责任，给孩子造成了不可抹灭的错误教育。综上，刘×认为自身的合法权益受到严重侵害，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创伤，现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窦玉红退还刘×学费19125元、伙食费9000元，其他费用100元，以上共计28225元。
窦玉红、贝乐康幼儿园在原审法院共同辩称：一、窦玉红仅为贝乐康幼儿园的管理人员，并非适格被告；二、贝乐康幼儿园在规划、消防安全等方面均符合办园资质，并非无任何资质；三、涉案幼儿园管理规范，屡受家长好评，席×的个人违法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不应由贝乐康幼儿园承担赔偿责任；四、刘×要求退还保育费、伙食费等实际发生的费用无任何合同和法律依据，双方签署的《格兰晴天幼儿园收退费协议》明确约定了收、退费的情况，刘×已享受了相应的学前教育服务，有关费用已实际消费完毕；五、刘×要求返还起诉前两年前的费用，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六、刘×同时提起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之诉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当事人应该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案件中，刘×与玉豆豆幼儿园虽未签订书面的教育培训合同，但双方签订了《玉豆豆格兰幼儿园收退费制度》，刘×向玉豆豆幼儿园缴纳了相关费用，玉豆豆幼儿园向李×提供了相关幼教服务，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教育培训合同关系，玉豆豆幼儿园应对刘×履行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的幼教服务，使得刘×等幼儿可以在该幼儿园健康、快乐地成长，但令人遗憾的是，其教师席×、安×却在教学活动中多次对包括刘×在内的多名幼儿进行殴打。虽席×、安×已被公安机关进行了行政处罚，但对刘×等幼儿的身体、心理造成了莫大伤害，为此刘×等人于2014年12月29日后愤然离开玉豆豆幼儿园，法院对此表示理解。关于刘×要求退还保育费等各项费用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根据通州区教育委员会查明的情况，玉豆豆幼儿园并无办学资质，更为重要的是，玉豆豆幼儿园在办学过程中其教师多次对包括刘×在内的十余名幼儿进行殴打，与刘×家人签订相关协议、缴纳相关费用并将刘×送入该幼儿园学习、生活的目的完全相违反，即违反了当初双方“签订”教育培训合同的目的，亦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因此应由玉豆豆幼儿园的实际经营人窦玉红退还刘×交纳的保育费等相关费用，但退还的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据刘×缴纳费用情况、玉豆豆幼儿园履行合同情况等案件综合情况予以酌定；对于刘×过高诉讼请求，法院难以支持。对于窦玉红辩称其并非案件适格主体的问题，根据窦玉红与邵秀荣所签订协议内容以及刘洋、窦玉红、邵秀荣在派出所的陈述，结合刘×提供收据上的公章，参考通州区教育委员会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法院认为刘×要求窦玉红承担相关民事责任并无不妥。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作出判决：一、窦玉红退还刘×保育费等相关费用共计一万一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刘×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后，窦玉红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全部诉讼请求。其事实及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窦玉红并非本案适格主体；2.原审判决窦玉红承担违约责任与刘×主张的合同无效不符，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原审判决退费11000元没有法律依据；3.原审判决窦玉红退费是依据教师体罚幼儿构成违约，与侵权之诉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贝乐康幼儿园系在相关机构备案的有办学资质的幼儿园，其法定代表人为邵秀荣。2005年9月1日，邵秀荣以贝乐康幼儿园法定代表人身份与窦玉红签订委托书一份，约定：邵秀荣全权委托窦玉红作为我的合法代理人，独立出资承办北京市通州区玉桥西里72号院11号楼格兰晴天小区配套幼儿园，自负盈亏，出现债权、民事、刑事等问题自行承担责任。后玉豆豆幼儿园在北京市通州区玉桥西里72号院内创办，共设立小班、中班、大班各两个。2012年5月27日，刘×母亲与玉豆豆格兰晴天幼儿园签订《玉豆豆格兰幼儿园收退费制度》；2012年9月，刘×交纳保育费、伙食费等费用后入该园小二班学习。2013年4月后，交费标准为：保育费850元每月、伙食费400元每月。案外人席×、安×等人为刘×所在班级老师。2014年12月26日下午，与刘×同班的贾×的家长向派出所报案，称自己孩子在玉豆豆幼儿园上学期间被班主任席×打伤，后公安机关对此进行了立案侦查。2014年12月29日，刘×家长知晓班主任老师打人事件后将刘×接回，此后刘×未再前往玉豆豆幼儿园就读。后刘×领取2014年12月共计2天的缺勤退费36元、1月份托费退费1250元、1月份武术退费120元。2015年2月5日，贝乐康幼儿园为刘×出具了《北京市托儿所、幼儿园儿童转园健康证明》。
2015年1月15日，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向安×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4年12月22日至2014年12月25日期间，在通州区玉豆豆格兰幼儿园，安×多次对韩×、武×、王×、杨×、郭×等未成年人进行殴打，后被查获；给予安×行政拘留十四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五百元处罚。2015年2月5日，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向席×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4年12月22日至24日期间，在通州区玉豆豆格兰幼儿园，席×多次对贾×、陈×、郭×、董×、李×、王×等未成年人进行殴打，后被查获；给予席×行政拘留十四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五百元的处罚。同日，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对席×寻衅滋事案做出了撤案处理。
根据窦玉红提交的缴费情况说明，刘×在2012年8月至2014年12月间共计缴纳保育费17550元、伙食费8400元、退费1122元。另，根据刘×提供的单据，玉豆豆幼儿园还收取了刘×一次性入园费3000元、2013年2月份临时托费180元、2013年7月份临时托费180元、8月份临时托费420元（分两次缴纳）、2014年1月份临时托费300元、2014年2月份临时托费180元、2014年8月份临时托费240元以及2013年2月、7月，2014年1月、2月、7月、8月占床费小计1800元，合计6300元。
在派出所询问笔录中，刘洋称自己是玉豆豆幼儿园的执行园长，幼儿园的实际经营者是窦玉红；窦玉红称玉豆豆幼儿园由其负责独立经营，挂靠在贝乐康幼儿园名下；邵秀荣称玉豆豆幼儿园的实际经营者是窦玉红，是通过挂靠在邵秀荣的办园资质下独立经营，属于自负盈亏、责任自负。在派出所笔录中，席×称其动手打过的孩子有贾×、郭×、陈×、张×、张××、刘×、董×、苗×、王×、武×、李×。
关于本案主体问题，刘×称其直到2015年2月开具转园证明时才知道贝乐康幼儿园的存在，此前一直是与玉豆豆幼儿园打交道，经法院多次询问，刘×坚持仅要求窦玉红承担本案的各项责任。为此刘×提供交费收据、班级工作手册等予以佐证，其中收据中显示的收款单位均为“玉豆豆格兰晴天幼儿园”、班级工作手册中均显示为“玉豆豆格兰幼儿园”。窦玉红、贝乐康幼儿园则表示贝乐康幼儿园属于有资质的幼儿园，窦玉红为贝乐康在格兰晴天小区办理的分园的管理人员，为此其向法庭提供《民办学校非学历教育收费标准备案表》、《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予以佐证，刘×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诉讼中，刘×还提供相关媒体对窦玉红、玉豆豆幼儿园的相关报道，以证明窦玉红存在夸大宣传幼儿园、吹嘘其教育理念、隐瞒未注册等情况；窦玉红对此不予认可。窦玉红还提供《大班半日活动开放家长满意度调查表》及锦旗等，以证明刘×等多位家长在回访调查中表示对幼儿园教育等各方面表示满意；对此刘×称满意度调查是窦玉红特意安排给家长看的，即使表示满意也仅仅是针对那次开放日的半天情况的满意。
经询问，刘×表示其诉讼请求中所主张要求窦玉红退还的保育费、伙食费等系自入园以来其所缴纳的所有费用，其依据一是玉豆豆幼儿园没有办学资质，刘×与其签订的相关合同不合法；其二是刘×在学校经常被打、学校的伙食未按照其承诺的早餐、加餐、午餐、加餐及晚餐提供。对此窦玉红表示双方之间的协议是有效的，未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属于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况；此外刘×已经享受了相应的学前教育服务，有关费用已实际消费完毕，而且刘×在领取退费时并未提出异议。
另查，根据刘×提供、窦玉红认可的《新学期工作手册》，玉豆豆幼儿园应该在8时至8时20分为刘×提供早餐、9时40分至9时50分为刘×提供加餐、11时25分至11时45分为刘×提供午餐、14时至14时30分提供加餐、16时至16时30分提供晚餐。但根据监控录像显示，12月22日至25日这四天期间，玉豆豆幼儿园均仅在视频时间9时50分左右、12时40分左右、14时25分左右向刘×提供了“两餐一点”。与此同时，12月22日，刘×等幼儿在视频最初时间8时13分左右进入幼儿园时并未背书包、视频时间14时55分左右即穿戴整齐背好书包准备离园；12月23日，刘×等幼儿在视频最初时间7时36分左右已在幼儿园活动、视频时间8时28分左右刘×等幼儿离开教室后于视频时间8时33分返回、视频时间15时0分左右即穿戴整齐背好书包准备离园；12月24日，刘×等幼儿在视频最初时间7时38分左右已在幼儿园活动、视频时间8时16分左右刘×等幼儿离开教室后陆续返回、视频时间14时53分左右即穿戴整齐背好书包准备离园；12月25日，刘×等幼儿在视频最初时间7时39分左右已在幼儿园活动、视频时间8时25分刘×等幼儿离开教室后于视频时间8时27分返回、视频时间15时0分左右即穿戴整齐背好书包准备离园。对此窦玉红解释称：幼儿冬季在园时间为7时至17时，延时班至18时10分；幼儿园监控视频于2005年安装，运行时间较长，走时逐渐不准；因走时不准，故当初公安机关调取视频时并未完全调取全部的视频录像，根据视频显示的放学时间及实际放学时间，可以推算出视频所示时间有2个小时左右的误差，因此早餐的情况并未在视频中有所体现，而早加餐基本是喝牛奶和豆浆，均是在教室封闭的走廊里进行的，就是视频中刘×等幼儿在8时左右离开教室几分钟后又返回的期间。为证明其向刘×提供了早餐及早加餐，其向法庭提供了2014年12月期间玉豆豆幼儿园的进货单等材料，并申请与刘×同班的学生家长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进货单显示：玉豆豆幼儿园每隔一两天会一次性购进50-70袋的三元牛奶等，并且留有送货电话等。经当庭拨打该电话，接线员表示其系三元牛奶的工作人员，给玉豆豆幼儿园送的牛奶每包243g；证人荣××称其孩子荣×、证人许×称其孩子许××均系刘×等幼儿的同班同学，玉豆豆幼儿园的伙食并没有任何问题，孩子在学校吃的很好等。刘×对窦玉红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均不认可。与此同时，刘×方申请证人李×（系贾×母亲，曾作为贾×的法定代理人起诉窦玉红窦玉红，后因其未在法定期限内缴纳诉讼费用被本院按撤诉处理）出庭作证，其表示幼儿园承诺的“三餐两点”未完全提供；当法庭询问“是孩子没有告诉你吃了什么还是明确的说没有吃”时，其表示“孩子每次回答都不一样，具体吃什么都不说话了，回到家就吃很多”。
为核实早餐及早加餐的情况，法院前往相关小学联系了此前与刘×等幼儿同班的幼儿荣×、刘×、苏×，其中三人均表示在幼儿园时有早餐吃，而且还有酸奶、牛奶、豆浆等，其中刘×、苏×二人还表示在幼儿园曾被老师殴打过，法院在对上述三名幼儿分别询问时其家长或者班主任全程在场见证。
上述事实，有委托书、《玉豆豆格兰幼儿园收退费制度》、收据、2014年12月份大二班退费表、《行政处罚决定书》、《北京市托儿所、幼儿园儿童转园健康证明》、派出所询问笔录、录像光盘、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窦玉红与邵秀荣所签订协议内容以及窦玉红、邵秀荣等人在派出所的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玉豆豆幼儿园系挂靠在贝乐康幼儿园名下，由窦玉红负责独立经营，窦玉红作为玉豆豆幼儿园的实际经营者，应对幼儿园在经营活动中所发生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窦玉红关于其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根据本案所查事实，窦玉红经营的幼儿园与刘×签订了《玉豆豆格兰幼儿园收退费制度》，刘×缴纳了相关费用，并接受相应的幼教服务，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并不影响双方依据事实合同关系行使权利、承担义务。作为提供教育培训服务的一方，幼儿园应该向刘×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幼儿教育服务，使得刘×能够在一个安全、健康的环境下自由快乐的成长，此系幼儿园应承担之最主要的合同义务。但是，幼儿园的教师席×、安×违背作为教师的基本道德规范，在教学活动中多次对刘×进行殴打体罚，对刘×之身心造成巨大伤害，对其成长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上述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作为教育培训提供方所应承担的合同义务，亦违背了刘×缴纳相关费用以接受教育服务的目的。在幼儿园未向刘×提供合格幼儿教育服务的前提下，刘×有权要求实际经营者窦玉红退还未能适当履行义务所对应的相关费用。具体费用数额，原审法院结合刘×缴费情况、幼儿园履行合同情况等因素依法酌定，本院不持异议。
对于窦玉红所称本案诉讼与刘×所提之侵权诉讼构成重复诉讼一节，本院认为，本案系刘×因幼儿园未履行其应提供合格教育服务之义务而主张返还相关费用的合同诉讼，而其所提侵权诉讼系因其人身权利受到侵害而主张损害赔偿的诉讼，二者在诉求内容以及赔偿范围等方面不存在重合之处，不存在请求权竞合问题，故二者之间不属重复起诉的情形。
综上，窦玉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3元，由刘×负担215元（已交纳），由窦玉红负担3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窦玉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锦 新
审 判 员 赵 霞
代理审判员 李 春 香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俊逸书记员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