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汴民终字第7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某某。
委托代理人罗秀荣。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永纪，河南顺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委托代理人赵锡立，该单位员工。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王海兰，该单位法律顾问。一般代理。
侯某某因与河南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河大一附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于2001年11月26日诉至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03年4月6日作出（2003）龙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判决令河大一附院补偿侯某某4000元。侯某某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03年8月16日作出（2003）汴民终字第572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2005年7月8日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抗（2005）93号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后经本院再审，于2006年4月21日作出（2005）汴民再字第37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003）汴民终字第572号民事判决。侯某某仍然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经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于2009年5月13日作出（2008）豫法民再字第00018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汴民再字第37号民事判决、（2003）汴民终字第572号民事判决及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法院（2003）龙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还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法院重审。开封市龙亭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09）龙民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侯某某、河大一附院均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侯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罗秀荣、王永纪、河大一附院委托代理人赵锡立、王海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10月初，侯某某因妇科病到河大一附院诊治，河大一附院没有进行细致的鉴别诊断，即于10月14日以侯某某患有子宫肌瘤为其做了“子宫动脉造影及介入治疗”手术。术后当日，侯某某住院治疗，于2000年10月17日出院。2001年2月14日，侯某某因病情没有好转再次到河大一附院治疗，河大一附院为侯某某做了第二次“子宫动脉造影及介入治疗”手术，此手术后侯某某未住院。侯某某在河大一附院共花医疗费2912.20元，其中住院每日清单上显示有治疗费600元。因病情仍没有得到控制，侯某某于2001年3月又到开封市妇幼保健院就诊，经检查，妇幼保健院基于术前诊断的“1、子宫肌瘤？2、子宫腺肌症，3、出血性贫血”之病情，以及二次介入手术的失败、痛经明显、子宫增大明显等手术指征情况，和侯某某及其家属强烈要求手术治疗的情况，于3月13日为侯某某做了子宫次全切除术。经对切除的子宫病理检查，结果为：次全子宫（标本已剪开），子宫大小8×6×6厘米，子宫均匀增大，子宫肌壁间有散在的小裂隙；镜下见：子宫肌层子宫内膜异位。2001年3月20日侯某某出院，出院诊断为：子宫腺肌症、失血性贫血、盆腔炎，出院医嘱休息三个月并加强营养。侯某某在妇幼保健院花费共计2749.50元。
因侯某某不服河大一附院关于其医疗纠纷不构成医疗事故的技术鉴定意见，向开封市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申请重新鉴定，开封市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于2001年11月9日做出结论意见：患者子宫切除与病人的病情有关，与介入治疗无直接因果关系，该例纠纷不构成医疗事故。此次鉴定费用200元侯某某负担。侯某某在鉴定意见作出后，提起诉讼。原一审诉讼中，龙亭区法院根据侯某某的申请并经双方当事人协商认可，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于2002年8月26日做出结论意见：侯志红患有子宫腺肌病，进行子宫全切除术是必要的；河大一附院诊断子宫肌瘤，没有进行与子宫腺肌病的鉴别诊断，是其不足；介入疗法不会加重子宫腺肌病。本次鉴定费5000元由侯某某负担。一审诉讼中，河大一附院于2011年7月6日向龙亭区法院提出医疗过错鉴定申请，经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于2013年2月28日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分析说明认为：1、本例最终经子宫次全切除病理检验证实为子宫腺肌病；2、局部介入栓塞治疗只对局部范围内的病变如子宫肌瘤起作用，不适于子宫腺肌病的治疗。如果针对“子宫腺肌症”，可采用整体（双侧子宫主动脉）介入，使子宫萎缩，亦是一种疗法，但医疗效果不能保证。从这一意义上讲，医疗方的两次局部性介入治疗是不必要的，由此产生的医疗费用与医疗行为存在关联；3、理论上讲，介入治疗其本身不会加重子宫腺肌病。子宫腺肌病，严重月经失调、痛经，经保守治疗症状不缓解，历经数月，行子宫次全切除术是必要的；4、两次介入治疗（间距4个月），患者临床表现加重（从本质上讲，应认为是疾病自然发展的结果），可能是促使患方“强烈要求”行子宫次全切除术的因素之一。从这一意义上讲，认定医疗方两次介入治疗之医疗行为是导致患方选择子宫次全切除术的次要因素有一定的合理性。据以上分析，鉴定意见是：一附院对侯某某两次局部性介入治疗的诊疗行为与侯某某在该院的医疗费用存在关联；与侯某某子宫腺肌病无关；是导致侯某某选择子宫次全切除术的次要因素。鉴定费5000元已由一附院负担。侯某某其他经济损失为交通费148.50元、复印费194.7元。侯某某为进行诉讼，曾经缴纳诉讼费及聘请律师花费共计15220元。另查明，诉讼中侯某某提出医疗事故鉴定申请和病历文检鉴定申请，因侯某某坚持做医疗事故鉴定之前先做病历文检鉴定，而病历文检鉴定未能找到鉴定机构受理，故医疗事故鉴定也未进行。此外，侯某某子宫被次全切除能构成几级伤残等级，经一审法院当庭释明，侯某某不申请司法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河大一附院对侯某某的病情诊断为子宫肌瘤而行两次介入手术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因侯某某在市妇幼保健院做的子宫次全切除术，河大一附院的诊疗行为与子宫次全切除术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涉及专业知识，故需要鉴定。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的审查意见和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客观真实，予以采信；侯某某认为两份鉴定意见无效的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根据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的审查意见和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河大一附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不足并且没有必要，故河大一附院对侯某某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因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认为河大一附院两次介入治疗的诊疗行为是导致侯某某选择子宫次全切除术的次要因素，据此可以视为河大一附院的诊疗行为与侯某某的子宫被切除之间有因果关系，河大一附院应对侯某某子宫切除造成的损失负有一定的责任。根据本案事实及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酌定河大一附院对侯某某子宫切除承担40%的责任。侯某某认为河大一附院的病历不真实完整导致无法进行相关鉴定，河大一附院应承担举证不能并负完全赔偿责任的主张，理由不充分，对其要求河大一附院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河大一附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因侯某某经一审法院释明坚持不做伤残等级司法鉴定，故涉及伤残鉴定等级的赔偿项目包括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失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可待伤残鉴定做出后另行起诉。按照侯某某的具体诉讼请求，需要赔偿侯某某的其他具体诉讼请求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复印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关于医疗费、第二十条关于误工费、第二十一条关于护理费、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侯某某在河大一附院的医疗费全赔、在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费按责任比例40%赔付，即2912.20元＋（2749.50元×40%）=4012元，侯某某诉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自侯某某第一次在河大一附院住院之月起至侯某某到妇幼保健院治疗时前一个月止共计5个月，按全部责任赔付，自侯某某到妇幼保健院治疗之月起至其出院后三个月共计4个月，按责任比例40%赔付，赔付标准按河南省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30303元／年标准计算，即（30303元／年÷12个月×5个月）＋（30303元／年÷12个月×4个月×40%）=16666.65元，侯某某诉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侯某某诉求的护理费3232.84、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148.50元、鉴定费5200元、复印费194.7元合理，予以支持。以上赔偿款共计31844.69元。关于侯某某要求赔偿的诉讼费及代理费等经济损失和双倍医疗费赔偿，理由不充分，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河南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侯某某医疗费4012元、误工费16666.65元、护理费3282.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148.50元、鉴定费5200元、复印费194.7元，以上共计31844.69元；二、驳回侯某某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77元，由侯某某负担5177元，河大一附院负担1000元，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一审法院缴纳。
宣判后，侯某某和河大一附院均提出上诉。
侯某某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导致错误判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2000年10月14日河大一附院没有对侯某某进行术前必要明确的检查诊断，就盲目的对侯某某实施子宫肌瘤介入栓塞手术，致使手术失败。2001年2月14日免收手术费又在没有检查诊断的情况下，无手术助手并擅自加用化疗药对侯某某实施了第二次介入栓塞手术，第二次手术更失败。两次介入失败导致侯某某惨遭子宫切除的悲剧。为此河大一附院应承担不可推卸的完全责任。对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西南政法大学出具的鉴定意见有异议，两次鉴定的程序违法。关于误工费应按照2012年河南省城镇居民平均工资33634元计算，此外律师代理费应予赔偿。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河大一附院上诉并答辩称：一审判决错误理解鉴定结论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进而作出错误判决，对三次鉴定应综合分析，对鉴定报告的理解应客观全面，不可局限于鉴定结论的字面意思。综合鉴定意见，对本案事实应理解为：1、不可因患者子宫次全切除术后的病理检验为了宫腺肌病就否定患者患有子宫肌瘤，从而认定两次介入是不必要的。不能否定子宫肌瘤的存在，在患者经长期药物治疗的情况下，为保患者子宫行介入治疗是必要的。西南政法大学鉴定结论说明“患者临床表现加重”实际是没有达到患者所期望的完全治愈，患者来治疗前病情已十分严重，其他医院已要求其切除子宫，经过介入治疗之后已经穷尽了一切保守治疗的方法。河大一附院的介入治疗坚定了患者切除子宫的决心而已，其行切除术完全是其自身疾病所需，医院不应对此子宫切除的后果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且此前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判河大一附院补偿4000元，更不应再承担任何责任。一审错误地将次要因素理解为次要责任，同时又将次要责任提高到最大限度，让河大一附院承担40%的责任及在河大一附院的全部医疗费、误工费等。一审判决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针对侯某某请求发回重审，根据民诉法规定已经发回重审过一次的案件，不能再发回重审。病例都是原件，在法院保存，不可能存在篡改。手术并不是失败只是没有达到对方所期望的效果，手术是有所减轻病情但不会立竿见影。介入治疗不会加重病情。术后要有一定的过程，慢慢进行改善，但不会马上改善。侯某某切除子宫不是河大一附院介入治疗引起的。一审判决认定河大一附院承担责任是不正确的，河大一附院不应承担责任。误工费方面对方也没有提供有关证据，鉴定结论每一个鉴定机构都是有资质的，几次鉴定结果都是相符的。
侯某某针对河大一附院上诉答辩称：侯某某是否患有子宫肌瘤，手术前是否患有腺肌症，河大一附院并没有说明。之前没有任何一家医院让侯某某切除子宫，但河大一附院在没有确诊的情况下，进行手术，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经审理查明，在（2003）汴民终字第572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后，河大一附院给付侯某某4000元。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其作出鉴定意见的程序合法，该鉴定意见客观真实，应予采信。一审判决依据该鉴定意见判决河大一附院承担40%的责任，虽定量较高，但仍在法律规定范围之内，一审判决定性并无不当，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对于河大一附院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过高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侯某某称河大一附院应承担完全责任的上诉意见，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侯某某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亦不采信。河大一附院之前已经给付侯某某的4000元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即：一、河南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侯某某医疗费4012元、误工费16666.65元、护理费3282.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148.50元、鉴定费5200元、复印费194.7元，以上共计31844.69元（包含已支付的4000元）；二、驳回侯某某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4743元，侯某某承担3743元，河大一附院承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莎莎
审判员 孙玲玲
审判员 孔德亮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马艺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