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11民终9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甲，农民。
委托代理人：常甲，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甲，农民。
上诉人吕甲因与被上诉人高甲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县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甲、被上诉人高甲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甲上诉请求：撤销山西省临县人民法院（2015）临民初字第581号民事判决，裁定驳回上诉人高甲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被上诉人居住村相距15华里，被上诉人购买农用三轮车在周边靠承揽拉砖、拉玉米、拉化肥等挣运费维持生活。2015年3月上诉人在兔坂麻将馆和其他人说要买1200块砖铺地，被上诉人高甲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信息，同年3月29日，被上诉人在兔坂村路上碰到上诉人和其妻子，双方约定每块砖运费为0.22元，不管燃油，不管吃饭，当时有王泽旭、高泽两人在场，一审时两位都做了书面证言，证明被上诉人是拉砖挣运费，一般都是拉回转后无损伤才付运费。农历四月二日，上诉人乘被上诉人农用三轮车从本村出发到八堡乡桃堡洼砖厂选砖，当时拉运1200块砖，于返程行使在陆家沟村下坡路段时，被上诉人说三轮车刹车失灵，让上诉人赶快跳车，上诉人跳车受伤，而三轮车也在被上诉人跳车后冲下河渠，该起交通事故经临县公安交警队鉴定，事故责任为被上诉人全部责任。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承运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雇佣关系有误。二，被上诉人的农用三轮车由自己驾驶冲下沟渠，上诉人也因此受伤，双方均产生了医疗费，且被上诉人的医疗费是村赤脚医生所开具的白纸条费用，一审法院不应采信；三轮车的损失数额没有经过鉴定，一审法院酌情判决错误。三，本案经临县交警队事故认定，被上诉人负事故全部责任，故临县法院判决让上诉人负担一半责任于法无据。
高甲辩称，一，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上诉人在上诉状里反复强调的交警队的责任划分与本案无直接关系。结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诉争双方由本案事件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及民事责任应为：首先，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责任人应对答辩人高甲的人身损害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其次，被答辩人吕甲作为雇主对雇员的人身安全负有保护责任，雇员在为其工作中受到伤害，作为雇主的吕甲亦应承担赔偿责任。在此情况下，答辩人高甲依据不同的请求权基础，分别对交通事故的责任人、上诉人吕甲享有不同的赔偿请求权，且两人对高甲所负的赔偿债务符合不真正连带债务的特征，因此，答辩人高甲对债务人之一或全体可以同时或先后为全部或一部分之请求，由此，答辩人高甲在本案中以雇主吕甲为被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二，上诉人所称双方约定运费的事实并不存在，所谓的书面证言系其伪造。三，关于医疗费的认定，有兔坂镇苗志财卫生所法定代表人苗志财出具的证明，该卫生所有职业资格，登记号为：141124203533，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并无不当。
高甲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决被告吕甲承担因原告高甲帮工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陪侍费、精神损失费、三轮车损失费等）共计30000元；由被告吕甲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高甲和被告吕甲系邻村关系，相互较为熟悉。原告高甲于2013年冬以15400元的价格购买了一辆五征牌农用三轮车，一般用于农活，原告高甲也没有考取驾驶证，也没有给车办理牌照。2015年农历3月，因为被告吕甲需要砖块铺地，原、被告路上相遇后就协商由原告高甲给被告吕甲用其三轮车到20公里外的桃堡洼村拉运一车转块。5月19日（农历四月二日），双方就一起相跟，由原告高甲驾驶自己的三轮车搭乘被告吕甲先到加油站由原告高甲自己掏钱给三轮车加了100元的燃油后，又到了拉运砖块的地方，购买（原告高甲称述是由被告吕甲自己掏钱购买，被告吕甲称述是原告高甲用先前所借被告的钱掏钱购买）并装上1200块砖块，一并返回。途中，在陆家沟下坡路段时，刹车突然不能制动。见此情形，原告高甲先让被告吕甲跳车，后来自己也伺机跳车，最后三轮车冲下沟渠，车辆基本报废。事故发生后，被告吕甲叫来别人用车将原告高甲送到兔坂医院拍了X光照片进行检查后又将原告高甲送到家中输液疗养三天。该医疗费均由被告吕甲支付。此后，双方为后续治疗和责任承担发生争执，原告高甲又自付药费共计1317元到兔坂镇一家私人诊所继续输液和服药治疗。2015年12月24日，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起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其中分析：在该起事故中原告高甲因驾驶安全设施不符的机动车且未确保安全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从而认定原告高甲应付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对于出事时三轮车的价值，原告高甲称述，折旧下来，该三轮车仍值12000元到13000元，被告吕甲对该说法没有反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告高甲与被告吕甲是帮工关系还是承运关系；2、被告吕甲是否应对原告高甲的财产损失及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第一，关于原告高甲与被告吕甲是帮工关系还是承运关系的问题。帮工关系是指帮工人无偿为他人处理事务形成的法律关系，帮工人在进行劳务时，具有自主性，无偿性。本案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原告高甲在给被告拉运砖块时接受报酬或双方约定了报酬，但依据常理，如果是帮工关系，在原告提供自己车辆的情形下，被告吕甲主动支付燃油费应是理所当然。但本案却反而在被告吕甲相跟的情况下，是原告高甲支付了燃油费，对双方形成帮工关系的说法大打折扣，故不宜认定双方形成帮工关系。承运关系是指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收货人支付运输费用而形成的关系，可见独立性和有偿性是关键。本案是否约定了运输费用，双方说法不一，也没有证据证明，但如果双方是承运关系，依常理，如此简单的货物，被告吕甲大可不必亲自跟随原告高甲到砖厂，其只可在家依约接收货物即罢。况且，事后，被告吕甲也没有义务为原告高甲支付药费。故本院也不认可双方形成承运关系。第二，关于被告吕甲是否应对原告高甲的财产损失及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如上所述，双方既不是帮工关系，也不是承运关系，但双方并不是没有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应为雇佣关系。在雇佣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为接受劳务一方所选任，且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其指示、监督，而本案原告高甲拉运砖块过程，被告吕甲从开始到砖厂拉砖，再到返回，一直相跟相随，可以认定是对原告高甲拉运砖块的指示和监督。而且，实践中，雇主和雇员（提供劳务方）建立雇佣关系时一般为口头合同，多未签订书面合同，往往接受劳务方在提供劳务方完成指示的任务后，给付工钱。因此，双方宜以雇佣关系对待。在雇佣关系中，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高甲无证驾驶无牌不符合安全条件的车辆在乡村道路上运送砖块并让被告吕甲乘坐，本身明知潜在危险却予以忽视，最终导致发生单方事故，自身应承担相应责任；而被告吕甲作为接受劳务者，应对提供劳务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也明知雇佣原告高甲用其驾驶三轮车拉运砖块并乘坐可能遭受风险，却心存侥幸，怠于监督和防范，从而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可酌情承担原告高甲全部损失的50%，原告高甲自担50%。原告高甲主张的三轮车损失，因为没有对三轮车的残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定三轮车损失为11500元。原告高甲主张的人身损害损失，医疗费1317元，虽是个人诊所出具的不很规范的单据所记载，但根据实际情况，可以采信；但误工费、营养费、陪侍费、精神损失费等，因其没有到正规医院诊治，缺失诊断证明、诊疗手册等能够记载其病情的有关证据，无法予以参照计算，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高甲在为被告吕甲拉运砖块时发生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损失医疗费1317元和三轮车损失11500元，共计12817元，被告吕甲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根据其过错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原告高甲6408.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被告吕甲赔偿原告高甲因提供劳务遭受人身和财产损失共计6408.50元；二、驳回原告高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550元，由原告高甲负担300元，被告吕甲负担250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是否存在雇佣关系；2、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对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第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雇主的指导、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主提供劳务，并由雇主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首先，雇佣关系应由双方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并以书面或者口头的方式订立合同，而在司法实践中，口头方式较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29日在兔坂村路上碰到，经协商双方约定由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拉砖，且于5月19日，双方一起到了拉砖块的地方，由此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以口头的方式订立了雇佣合同。其次，雇佣关系中，雇员一般受雇主的控制、指挥和监督，雇主可以随时干预雇员的工作。本案中，上诉人先是跟随被上诉人到达砖厂，待1200块砖装运完毕后又与被上诉人一道返回，可以认定，在整个拉运砖块的过程中，被上诉人均受上诉人的指导、控制和监督。再次，雇佣关系要求雇员获得相应报酬，司法实践中较为普遍的情形是在雇佣任务完成后，雇主才给付雇员相应报酬，本案中拉运砖块的任务并未完成，故谈不上给付雇员报酬的问题，且双方就之前是否约定过运费一事也说法不一，然而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起去往砖厂的过程中，确由被上诉人自己掏钱支付了三轮车的油费，依据常理可推定，若运输任务完成，上诉人支付报酬应属必然，综上所述，双方应属雇佣关系。第二，就上诉人的赔偿责任问题。雇员受雇于雇主，按照雇主指示从事雇佣活动，完成雇主交办的任务，因此雇员受到人身伤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可知，双方对该起事故的赔偿责任应根据各自的过错进行认定。本案中，事故的发生一方面是因为被上诉人高甲无证驾驶无牌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三轮车辆，因此事故风险已经存在，另一方面是因为上诉人吕甲作为雇主未尽到监督义务，疏于对雇员的安全保障，最终导致两人均受伤且三轮车辆报废的结果，故双方均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双方酌情承担各半的责任于法有据。有关赔偿损失的数额，一审法院的认定亦无不当，应予认定。综上所述，吕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秘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吕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雅婷
审判员 李艳丽
审判员 李云峰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王雅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