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郑民再终字第19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白进峰，男，195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伟峰，河南正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海瑞，女，196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伟峰，河南正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宋海军，男，197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车涛，河南元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白廷更，男，196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
宋海军与白进峰、马海瑞、白廷更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20日作出（2009）管民初字第736号民事判决。宋海军和白进峰、马海瑞分别提出上诉后，本院于2011年3月24日作出（2011）郑民四终字第24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10日作出（2011）豫法民申字第01392号民事裁定，驳回白进峰、马海瑞的再审申请。2013年8月13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豫法立民再申字第00044号民事裁定，撤销该院（2011）豫法民申字第0139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白进峰的委托代理人王伟峰、马海瑞及委托代理人王伟峰、宋海军的委托代理人车涛、白廷更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宋海军诉称，2008年9月22日，宋海军在不明白真相的情况下和白进峰签订了一份关于郑州市管城回族区王垌村5.5亩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合同签订后，宋海军依约向白进峰支付了45万元转让款，然后又投资近5万元进行路面硬化及项目扩建。在宋海军正准备投入使用的时候，政府突然强行拆除，并且告知宋海军，白进峰转让给宋海军的标的物，早在2008年8月8日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国土资源局就下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明确告诉白进峰属于违法建筑，应予以拆除，并给予七万元的罚款，至此宋海军才明白事实真相，故宋海军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撤销双方于2008年9月22日所签的转让合同；并返还转让款45万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赔偿宋海军损失5万元，且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2008年9月22日宋海军与白进峰签订转让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白进峰将王垌村西头5.5亩地及厂房以肆拾伍万元转让给宋海军，自签订之日起厂房一切事务由宋海军处理。该份合同上白进峰的签名系马海瑞代签，二人系夫妻关系。当日宋海军将45万元交给白廷更（与白进峰系兄弟关系）。后来白廷更将该笔款项转交给了白进峰。2008年底宋海军与白进峰所签合同涉及的厂房因系违法建筑，被强行拆除。宋海军出示2008年8月8日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国土资源局作出管国土资监（2008）第557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当日的送达回证各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主要内容为：白进峰未经批准擅自于2007年10月，在王垌村西南、田建峰占地处南，占用十八里河镇王垌村第四村民组集体所有的土地2633㎡用于建仓库出租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决定处罚如下：1、责令立即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限十五日内退出非法占用的土地；2、限十五日内自行拆除在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并恢复土地原状；3、按占用土地面积处以每平方米28元的罚款共计73724元。送达回证的主要内容为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国土资源局的工作人员支惠、江山将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给了白进峰。白进峰辩称该签名并非其笔迹，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对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送达情况作了调查。支惠（女，汉族，1979年6月9日出生，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国土资源局执法监察大队干部，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刘家胡同7号）称，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当天就到十八里河镇的违法占地现场进行送达，并通告王垌村一组组长李福庆以及各违法占地人到场签收，但当时白进峰有事不能到现场，李福庆给白进峰打电话后，白进峰让李福庆签收了。此后又向李福庆是否将行政处罚决定书送到了，李福庆说送到了。李福庆（男，196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十八里河镇王垌村113号。注：王垌村第四村民组原先叫王垌村一组）的陈述与支惠的证言基本上一致，另外，李福庆补充说当天下午其将白进峰的这份行政处罚决定书送到中陆广场的四通化工门面房里，给了白进峰的爱人马海瑞。
另认定，宋海军提交2008年9月22日宋海军与案外人李福旺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证明其用于解决厂房通水、通电等问题支出50000元，马海瑞等人认为该份证据不真实，不能证明其损失。马海瑞等人提交收条、证明、票据等28份，用以证明其建房实际支出4567776元，宋海军认为这些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国有土地。建设占用土地的，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本案中双方转让的属于非法占用的土地及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所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故宋海军要求依法撤销双方所签的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无需审理；由于本案所涉的厂房等已被强制拆除，无法返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过错方承担。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应明知转让的标的物属于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仍进行交易，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50%的责任。鉴于宋海军已将45万元交与白进峰，白进峰退还宋海军22.5万元即可，马海瑞作为白进峰之妻，与白进峰承担共同责任，白廷更已将所收款项交给白进峰，且不为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对于宋海军要求赔偿损失5万元，仅提交协议书一份，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有关法律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马海瑞、白进峰向宋海军退还款项225000元；二、驳回宋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认为，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国土资源局于2008年8月8日作出的管国土资监（2008）第557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于当日送达给白进峰，并限白进峰十五日内自行拆除在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并恢复土地原状。2008年9月22日，白进峰在明知厂房限拆的情况下，仍与宋海军签订转让5.5亩地及厂房的合同，属明显的欺诈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所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故宋海军要求依法撤销双方所签的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无须审理。合同无效后，双方应当互相返还。本案所涉的厂房等已被强制拆除，宋海军无需返还。由于白进峰的行为是故意的，且违法土地上新建的厂房被强拆的损失不是由于双方所签合同引起的，不应由双方分担。白廷更已将所收款项转交给白进峰，且白廷更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宋海军交于白进峰45万元，白进峰应退还宋海军，马海瑞作为白进峰之妻，应与白进峰承担共同责任。宋海军要求赔偿损失5万元，因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09）管民初字第736号民事判决；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马海瑞、白进峰向宋海军退还款项450000元；三、驳回宋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白进峰、马海瑞再审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管国土资监（2008）第557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曾经送达给白进峰就成为本案审理的关键。大量事实证明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未送达给白进峰，理由是送达回证上的签名不是白进峰本人所签，李福庆称是其代签的，但李福庆不是白进峰的成年家属，代收是违法的。该处罚决定书的送达程序违法。且宋海军提交的李福庆的证明与一审调查笔录上李福庆关于送达时间不一致。一审法院对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支惠做了调查笔录，但其拒绝签字。李福庆称2008年8月8日其给白进峰打了电话，但未能提供通话记录清单。且出庭证人同白进峰在同一位置建仓库，但从未听说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事。二、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09）管民二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8年9月22日李福旺将本案争议的房屋出租给苏俊峰（年租金十万元）的事实，证明李福旺与宋海军是合伙关系，李福庆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李福庆如果在2008年8月8日就知道房屋要被责令拆除，便不可能在2008年9月22日让与其近亲属李福旺有合伙关系的宋海军与白进峰签订转让合同并交付转让款，且宋海军已经从转让行为中获得了利益。三、原二审判决未考虑房屋拆迁后残值被宋海军占有的事实判令白进峰返还全部价款，明显违背民事公平原则。原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合理合法应予维持。
宋海军答辨称，二审判决结果正确，程序合法。白进峰的行为是欺诈行为，下达处罚决定书时白进峰让李福庆替他签字，后转交给了白进峰的妻子马海瑞，有李福庆及支惠的证言相互印证。宋海军与李福旺不存在合伙关系，李福旺是当地干活的，不能以李福旺与李福庆的兄弟关系来推断与本案有无利害关系。李福旺与苏俊峰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房屋被拆除后没有任何残值。转让合同系无效合同是因为违反了国家的禁止性规定，无论白进峰是否存在欺诈该合同均系无效。合同无效后白进峰应返还全部转让价款，因转让标的已被拆除无须返还，被拆除的损失系违法占地所致，白进峰对该损失负有完全过错。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白进峰、马海瑞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08年9月22日李付旺（又名李福旺）将位于十八里河镇心欣超市斜对面5.5亩的厂院出租给苏俊峰使用，租金每年十万，租赁期自2008年10月1日起至2011年10月1日止。苏俊峰于2008年10月22日向李付旺支付一年租金十万元。后苏俊峰共使用厂房44天，遇政府拆迁该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09）管民二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判令李付旺向苏俊峰退还租金87500元。2013年10月20日李福旺向苏俊峰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宋海军起诉白俊峰一案，白俊峰如果一方付款40万元则一次性支付民事判决书第364号苏俊峰全部87500元整。李福旺。”苏俊峰于2013年5月27日出庭作证证明其与李福旺签订的租赁协议与白进峰的是一块地，且附近只有这一处5.5亩的土地。
又查明，李福旺与李福庆系兄弟关系。
以上事实有生效判决书、苏俊峰的证言、询问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转让合同所涉的标的系非法占用的土地以及该土地上的建筑物，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系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白进峰没有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违法占用集体土地建厂房，宋海军明知转让的系非法建筑物仍然予以购买，在几个月后被拆除，亦存在过错，原一审认定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向管城区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支惠调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送达情况时，支惠称其在送达处罚决定书时白进峰不在现场，李福庆向白进峰打通电话后，白进峰同意让李福庆代签，但支惠拒绝在该调查笔录上签字确认。李福庆称白进峰让其代签处罚决定书，后于当天下午交给白进峰的妻子马海瑞，但马海瑞予以否认。政府拆迁非法建筑物，在当地应属广为周知的大事。李福庆与李福旺系兄弟关系，李福庆如在转让前代收了该处罚决定书，已知转让标的即将拆除，但其兄弟李福旺仍在宋海军购买的当日以自己的名义出租与常理有悖。故宋海军辩称白进峰于转让前已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明知厂房即将拆除仍予以转让构成欺诈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二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郑民四终字第24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09）管民初字第736号民事判决，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白进峰、马海瑞向宋海军退还款项225000元，驳回宋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秋生
审 判 员 付大文
代理审判员 张利亚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