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再终字第2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暨反诉被告）：吉林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高新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孙萌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志勇，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冀红，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暨反诉原告）：何志勇，男，1969年2月1日生，满族，住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代理人：何志强，男，1962年11月5日生，汉族，系何志勇哥哥。
吉林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装公司）与何志勇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3）永民一初字第599号民事判决。安装公司及何志勇均向本院提起上诉。何志勇在二审中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申请，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作出（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54号民事裁定，准予何志勇撤回上诉。2014年3月14日，本院作出（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安装公司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44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9月9日作出（2014）吉中民再字第4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2014）永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安装公司及何志勇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装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志勇、冀红，何志勇及委托代理人何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装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7月，安装公司承揽了吉林铁道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一期消防工程。在承建过程中，经于凤霞介绍认识了何志勇。2012年7月10日，双方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了权利义务。后何志勇依约进入现场开始施工，安装公司也同时履行了相应付款义务，至11月进入冬季停止施工状态。2013年3月末，何志勇再次进入施工现场继续施工。2013年4月10日，因安装公司消防分公司支付工人工资，何志勇的部分工人没有领到应领工资，导致劳资纠纷。何志勇的合同价款就是清包工的人工费，安装公司按照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已如数支付完毕，何志勇由于管理失误和资金占用没能及时兑付其施工人员的工资，导致其施工人员拒绝继续施工并向安装公司索要工资。安装公司为了说明事实，依据事实和合同向何志勇的施工人员出示了劳务分包合同，并将何志勇和于凤霞找到一起，说明出现的后果及处理方法：1.必须立即给付其员工工资；2.解除劳务分包合同，清算合同。何志勇在发生纠纷后，当即向安装公司承认错误，同时强烈要求继续履行合同。鉴于于凤霞说情，同时何志勇一再承诺不会再发生类似问题，安装公司为了保证施工人员能够领取劳动报酬，临时决定以后领取合同价款事项由于凤霞代为领取，用于支付工人工资（详见2013年5月15日汇款凭证），才得以继续履行合同。2013年7月10日，安装公司发放施工人员工资，此事再次导致何志勇施工人员劳资纠纷。在此纠纷过程中，何志勇没有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与施工人员讲明拖欠事实，相反欺骗施工人员说安装公司拖欠劳务分包合同价款，并煽动一些不明真相的施工人员到吉林铁道职业技术学院指挥部闹事，到永吉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和集团公司投诉安装公司拖欠工资。安装公司针对这一问题，首先将劳务分包合同及安装公司消防分公司支付每一笔款项的凭证复印给每一位施工人员，并说明事实情况。同时安装公司消防分公司分别向相关部门做了明确解释和举证，证明安装公司并没有拖欠劳动报酬。相关部门查明事实后，考虑到何志勇拖欠施工者工资的实际情况，商请安装公司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为何志勇垫付拖欠的工资。安装公司考虑到被拖欠者均是弱势群体这一事实，用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剩余20%工程价款，扣除5%质量保证金后的余款，经何志勇确认后支付了何志勇拖欠的工资。截至2013年7月22日，安装公司共计支付何志勇拖欠的工人工资94123元。即使这样，何志勇还是拒绝继续履行合同，导致施工进度严重滞后，同时继续采取无理取闹的形式向相关部门投诉。鉴于何志勇已无履行合同的诚意，为了保证工程进度，安装公司于2013年7月24日采取书面形式向何志勇送达《关于解除劳务分包合同确认函》，遭到拒收，遂采取在施工现场张贴明示的形式向何志勇履行了告知义务。为避免损失扩大，安装公司积极组织社会其他临时人员继续履行合同。截至诉讼前，安装公司已经为何志勇剩余的后续工程支付劳务费近164816元，其中包括返工费、修复费等（详见施工任务单）。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2.判令何志勇给付安装公司代为垫付的工人工资款94123元；3.判令何志勇依据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安装公司后续施工劳务费损失约164816元。由何志勇负担诉讼费用。
何志勇一审辩称：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违法，是无效合同，不存在解除问题。何志勇停止施工后，安装公司支出的后续施工劳务费与何志勇无关，何志勇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何志勇完成工作完全受安装公司管理指派，安装公司拖欠何志勇合同价款，导致何志勇无力支付工人工资，被迫采取救济手段，安装公司就不允许何志勇继续施工，过错在安装公司，即便存在工期延误和质量问题也不应由何志勇负责。请求驳回安装公司的诉讼请求。
何志勇一审反诉称：安装公司自2012年7月起就开始违约，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反诉人工程款，并且于2013年7月20日单方解除合同，导致何志勇无法继续施工。截至何志勇停止施工时，安装公司共拖欠合同价款320321.50元，且在施工过程中由于设计变更产生的应付何志勇的人工费及其他费用安装公司至今没有结清。反诉请求：1.判令安装公司给付何志勇劳务费320321.50元；2.判令安装公司给付何志勇因设计变更产生的人工费及其他费用（包括二次倒运费用），以评估为准。由安装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安装公司一审辩称：安装公司已经依约结清了何志勇已完工程的价款，请求驳回何志勇的反诉请求。
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6月28日，安装公司与吉林铁道职业技术学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安装公司承建吉林铁道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一期消防工程。2012年7月10日，安装公司与何志勇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安装公司将吉林铁道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一期消防工程中的消防水工程分包给被告何志勇，承包方式为清包。工程承包结算标准为（设备数量×设备个体承包单价），其中“设备数量”由安装公司依据图纸提供，“设备个体承包单价”由双方协定，最后以实际数量进行结算。付款方式为每一个施工月支付一次进度款，按所完成合格工程量的80%支付进度款。工程完工后，经有关部门检验及消防验收合格后，将在工程最终结算审定后30天内支付工程费用剩余款。留5%工程质保金，期满后经安装公司确认无质量问题后30天内支付完毕。合同签订后，何志勇进入现场施工，施工过程中，安装公司共计向何志勇支付工程价款961600元。2013年7月，双方因劳资问题发生纠纷，安装公司直接向何志勇的工人支付工资94123元。安装公司于2013年7月19日向何志勇送达了解除合同确认函，何志勇的工人于2013年7月20日离场。
一审判决认为：安装公司与何志勇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将安装公司承包的吉林铁道职业技术学院新校区一期消防工程包给何志勇。何志勇没有施工资质。因此，劳务分包合同是无效合同。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合同有效，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所以安装公司要求解除劳务分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安装公司要求何志勇承担违约责任及给安装公司造成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庭审中，双方虽然均提供了何志勇完成工程量的证据，但这些证据没有完整地记载何志勇完成的工程量及安装公司应支付工程价款情况，依据这些证据不足以确认何志勇完成工程的准确数量及应支付工程价款的情况，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应通过鉴定来确认何志勇完成的工程量及应付工程价款的情况，但双方均未在期限内提交鉴定申请。通过双方提供的证据，不能确认何志勇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和根据工程量安装公司应给付的工程价款，因此不能认定何志勇多支付了工程价款，对安装公司要求何志勇给付安装公司代为垫付的工人工资款94123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样不能确认安装公司没有付清工程价款，对何志勇要求安装公司支付拖欠工程价款320321.50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在何志勇施工过程中存在变更设计的情况，但何志勇没有证据证明因设计变更产生的工程价款的变更及包括二次倒运费在内的其他费用，对何志勇要求安装公司支付由于设计变更产生的人工费及其他费用（包括二次倒运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
一审判决主文：一、驳回吉林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何志勇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184元，由安装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53元，由何志勇负担。
安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何志勇给付安装公司垫付工人工资94123元。理由：因何志勇拖欠其手下工人工资，导致工人拒绝继续施工，在何志勇一再要求下，安装公司为保障工程施工进度，按照何志勇签字确认的工资表为何志勇垫付给工人94123元工资，该款项的付款义务人应为何志勇，安装公司予以垫付，何志勇理应返还。
何志勇二审辩称：该94123元系安装公司应付何志勇的工程价款，不应返还。
何志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何志勇的反诉请求。理由：何志勇已完工程量可以确定，有施工过程中安装公司签字确认的工程量确认单，工程量乘以约定单价就是应付劳务费，应为120余万元，安装公司的代理人在原一审时也承认该事实。安装公司已付款961600元中有71260元是计时工资，不属于争议合同项下的已付工程价款，结算时应予扣除。应付价款减去已付价款就是何志勇的反诉请求，安装公司应当给付。
安装公司二审辩称：何志勇未全部履行劳务分包合同即停止施工，安装公司已按合同约定给付何志勇已完工程量价款，并无拖欠。何志勇主张安装公司拖欠劳务费，但未能举证证明已完工程量和应付价款，在一审法院释明后又拒绝申请司法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原一审时安装公司委托代理人冀红在载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价款为1203154元的表格上签字的问题，因冀红不是法律专业，当时误解了该表格的意思，以为是合同全部履行产生的价款，也不了解其签字的法律后果，不应认定安装公司自认应付工程价款为120余万元。何志勇关于71260元不应计入已付劳务费及要求安装公司给付设计变更增加的费用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何志勇作为自然人不具有相关消防工程劳务分包施工资质，故双方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一审判决此节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无效合同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不存在合同解除及违约责任问题。何志勇组织工人实际进行了施工，虽未完成全部施工，但已完工程量所产生的劳务费安装公司作为受益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的价款结算方式予以支付。双方对施工过程中安装公司实际给付何志勇9616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
何志勇主张安装公司未全额给付已完工程量劳务费应对其完成的工程量所产生的劳务费金额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其提供的工程量确认单所体现的合计金额为960600元，加上双方无异议借款1000元，与安装公司实际给付何志勇961600元金额一致，何志勇亦未能举证证明施工过程中因设计变更增加费用的金额。综上，何志勇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所产生的应付劳务费金额大于安装公司已付金额，故其诉请安装公司给付拖欠劳务费及因设计变更增加费用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一审时安装公司委托代理人冀红在载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价款为1203154元的表格上签字是否属于安装公司在诉讼中自认应付劳务费为1203154元的问题。法律意义上的自认是指诉讼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明确承认于己不利事实的行为。冀红、何志勇签字的《吉林铁道学院消防水喷淋、消防栓付款明细说明（依据合同对验收标准的要求）》是在原一审诉讼过程中法院主持下形成的，对于“实际发生的工程量价款”的含义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安装公司称冀红认为该1203154元是全部合同履行完毕应得价款才签的字，而何志勇则表示该1203154元是何志勇实际完成工程量如按100%施工完毕应得的价款，因安装公司违约提前解除合同导致何志勇停止施工，该1203154元与已付961600元的差额属于何志勇的可得利益损失，安装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予以赔偿。可见，双方当事人当时均不认为“实际发生的工程量价款1203154元”所体现的是何志勇实际完成工程量所产生的应付劳务费金额，不能以此认定安装公司明确承认尚欠工程价款未支付，如前所述，无效合同不发生违约责任问题，故何志勇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另外，何志勇关于安装公司前期给付的71260元是计时工资，不应计入合同项下的已付劳务费的主张，因与劳务分包合同中“安装过程中的其他工程项目不再另行计费”的约定不符，不予支持。
双方当事人对安装公司向何志勇的施工人员垫付了94123元工资的事实均无异议。根据合同相对性，该94123元工资的给付义务人为何志勇，安装公司的垫付行为确实导致安装公司与何志勇之间产生权利义务关系，但该垫付行为与双方履行劳务分包合同存在关联，应作为劳务分包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予以整体考量，而非独立于劳务分包合同单独成立的法律关系。因此，安装公司的垫付款项可以在结算时视为安装公司已付何志勇的工程价款予以扣减，如已付价款金额大于应付价款金额时应予返还。基此，安装公司主张何志勇应返还垫付款项，应对安装公司已付价款金额大于应付价款金额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但安装公司同样未能证明何志勇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所产生的应付劳务费金额，故安装公司在实际垫付后又主张返还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8912元，由安装公司负担5838元，由何志勇负担30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笑飞
代理审判员 王宏伟
代理审判员 丛军霞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赵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