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民终字第9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绍平，男，195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江兰，女，1969年6月22日出生，土家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春汉，男，1979年8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志聪，男，2005年8月1日出生，汉族，学生。
法定代理人陆春汉（系陆志聪父亲），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志杰，男，2011年8月19日出生，汉族，邵武市洪墩镇桥头村墟上**号。
法定代理人陆春汉（系陆志聪父亲），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郭智明，福建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宏，女，1972年7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仰姬，女，194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吉娥，女，193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松兴，男，193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仁江，福建欣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宫一兵，福建欣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邱宏、廖仰姬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14）邵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绍平、陆春汉及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智明，上诉人邱宏及邱宏、廖仰姬、邱吉娥、冯松兴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宫一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12月3日9时许，邱宏、廖仰姬、邱吉娥三人在得知陈小青于当天8时许有去找邱宏丈夫冯富旺后，因怀疑陈小青与邱宏丈夫有不正当关系，一起到陈小青在洪墩粮站宿舍的租住屋找陈小青理论。陈小青因遭受邱宏、廖仰姬等人的辱骂、殴打后，独自到楼上服“敌敌畏”农药自杀，经送邵武市立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邵武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分析意见：1、根据死者陈小青的尸体检验，颈部、左、右大腿根部见点状表皮剥脱、皮下淤血，抓挠（如手指）可以形成。2、根据检验死者阴部见一浅表皮肤创口，分析系锐器擦划所形成。3、以上损伤属人体轻微伤。事情发生后，邵武市公安局对邱宏、廖仰姬作出公安行政处罚决定，分别对邱宏、廖仰姬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在洪墩派出所、洪墩司法所工作人员的协调和见证下，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分三次共收到邱宏6万元。原审判决另查明，陈绍平系陈小青父亲，马江兰系陈小青继母，陆春汉系陈小青丈夫，陆志聪、陆志杰系陈小青儿子。
现陆志聪就读于邵武市洪墩镇中心小学三年级，陆志杰未达到上学年龄。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小青的死亡与邱宏、廖仰姬、邱吉娥、冯松兴的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邱宏、廖仰姬、邱吉娥认为陈小青与冯富旺有不正当关系，到陈小青在洪墩粮站宿舍的租住屋，邱宏、廖仰姬以不适当的方式，向陈小青问责，因陈小青遭受辱骂、殴打后，服农药自杀，对于陈小青的死亡，有间接因果关系，故邱宏、廖仰姬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邱吉娥虽有到场，但无证据证实其实施了违法行为；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亦无证据证明冯松兴事发时在现场，因此，要求邱吉娥、冯松兴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结合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的诉请，对其各项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诉请的死亡赔偿金616，320元，陈小青系邵武市洪墩镇桥头村村民，其收入主要来源于在桥头的农业收入，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确认为223，684元（11，184.2元×20年）。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予以确认。2、交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法律若干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诉请的交通费1，588元，其中车票大多数是连票，考虑实际情况，酌定为700元。3、误工费。《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法律若干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原审法院认为，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家人因操办陈小青事宜，必然占用时间，原审法院依法确认为按照农、林、牧、渔标准计算10天3人次，故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诉请的误工费2，657元，予以确认；4、食宿费。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诉请的食宿费1，628元，其中有住宿票据的为66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5、被抚养人生活费。《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法律若干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陈绍平、马江兰并无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故其主张陈绍平、马江兰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陆志聪系洪墩镇中心小学三年级学生，其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07，998.26元（10.75年×20，092.7元／2）；陆志杰现居住、生活在洪墩镇桥头村墟上，应按农村居民消费性支持计算，陆志杰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为68，266.3元（16.75年×8，151.2元／2），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为176，264.56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法律若干解释》第七条规定：“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父母和子女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陈小青在本次纠纷中死亡，其父母、配偶、子女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0元。7、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诉请的医疗费18，554.33元，有发票为证，予以确认。8、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诉请的丧葬费22，489.5元，予以确认。综上，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可主张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23，684元，交通费700元，误工费2，657元，食宿费6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6，264.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医疗费18，554.33元、丧葬费22，489.5元，以上合计505，009.39元。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主张邱宏、廖仰姬、邱吉娥、冯松兴应承担100%的责任过高，根据邱宏、廖仰姬的行为，对陈小青之死所产生的因素来考虑，原审法院认为应承担25%较为适当，即505，009.39元×25%＝126，252.35元，扣除邱宏已经垫付的60，000元，邱宏、廖仰姬还应支付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66，252.35元。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法律若干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邱宏、廖仰姬还应赔偿给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各项赔偿款共计66，252.35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二、驳回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上诉称，1、原审未认定邱吉娥、冯松兴参与实施侵害行为及判决将邱宏垫付的60000元全部予以扣除均属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判决对邱宏、廖仰姬、邱吉娥、冯松兴的行为与陈小青的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属认定错误。3、原审判决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邱宏、廖仰姬、邱吉娥、冯松兴承担25%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维护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合法权益，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邱宏、廖仰姬、邱吉娥、冯松兴共同赔偿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59814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还应赔偿1039814元。
上诉人邱宏、廖仰姬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邱吉娥、冯松兴不承担责任及邱宏、廖仰姬、邱吉娥、冯松兴支付的60000元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是正确的；2、原审判决死亡赔偿金适用农村居民标准是正确的，但将陆志聪的被抚养人生活费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错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的上诉。
被上诉人邱吉娥、冯松兴同意上诉人邱宏、廖仰姬的答辩意见。
上诉人邱宏、廖仰姬上诉称，1、本案纠纷是陈小青找邱宏的丈夫冯富旺无端闹事挑起，之前还不断骚扰冯富旺、邱宏夫妻俩及邱宏的姐姐，原审判决未予查实认定。2、上诉人邱宏等人发现陈小青喝农药后及时报警并送镇卫生院和邵武市立医院抢救，对陈小青因自杀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不负责任。事后主动赔偿陈小青家属60000元，已尽到应尽的责任。综上，原审判决邱宏、廖仰姬对陈小青自杀身亡后果承担25%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辩称，1、邱宏等人认为事件是陈小青无端挑起，无法确认。2、陈小青突然跑上楼去喝农药是因为遭到辱骂和殴打才喝农药。3、赔偿60000元是邱宏等人应尽的义务而不是免责的事由，其中40000元是抵扣丧葬费和医疗费，在原审诉请总额中已经扣除。综上，上诉人邱宏、廖仰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邱宏、廖仰姬的上诉。
被上诉人邱吉娥、冯松兴认为上诉人邱宏、廖仰姬的上诉理由成立，请求支持上诉人邱宏、廖仰姬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提供一组照片，照片显示死者陈小青的下体周围有针眼和创伤，会阴处有伤口，外阴也有红肿，以此证明陈小青生前曾受到邱宏、廖仰姬、邱吉娥、冯松兴的殴打而服毒身亡，陈小青的死与邱宏、廖仰姬、邱吉娥、冯松兴的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邱宏、廖仰姬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死者陈小青创口有缝线系死者之前受伤处理，没有证据证明此伤口系邱宏、廖仰姬、邱吉娥、冯松兴造成，并且死者在医院只进行洗胃处理，没有其他任何伤情处理，此伤与本案无关联。被上诉人邱吉娥、冯松兴同意上诉人邱宏、廖仰姬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对死者陈小青的下体周围有针眼和创伤，会阴处有伤口，外阴红肿，在尸检报告已有记载确认。双方庭审均陈述死者在医院除洗胃处理外，没有其他任何处理，因此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系邱宏、廖仰姬、邱吉娥、冯松兴造成。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绍平、陆春汉等五人对一审查明的“2012年12月3日9时许，邱宏、廖仰姬、邱吉娥三人在得知陈小青于当天8时许有去找邱宏丈夫冯富旺后，因怀疑陈小青与邱宏丈夫有不正当关系”然后“一起到陈小青在洪墩粮站宿舍的租住屋找陈小青理论”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冯松兴也有一同前往，邱宏四人找陈小青理论不是事实，而是在找陈小青之前就准备了锥子；尸检报告中遗漏了陈小青下体有针眼；陆志杰现在已经就读幼儿园。对原判查明的认定的其他事实、证据没有异议。上诉人邱宏、廖仰姬对一审查明的“陈小青因遭受邱宏、廖仰姬等人的辱骂、殴打后，独自到楼上服‘敌敌畏’农药自杀”提出异议，认为陈小青不是遭受辱骂，而是发生激烈争吵，双方都有肢体冲突；尸检报告中遗漏了缝针；遗漏了陈小青事前找冯富旺闹事的事实。对原判查明的认定的其他事实、证据没有异议。针对上诉人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邱宏、廖仰姬有异议的事实，上诉人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信。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法上的侵害生命权的侵权行为中，主要是过失致人死亡，无论是疏忽，还是懈怠，凡是造成他人死亡结果的，都构成侵害生命权。本案中，陈小青被辱骂后，冲上楼后喝农药，虽然从短信中有扬言要以死亡来报复冯富旺，但邱宏等人的行为，有助成的作用，违法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有一定因果关系。原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判决上诉人邱宏、廖仰姬案发后在已赔偿60000元基础上，再赔偿给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因陈小青死亡经济损失66，252.35元适当。综上，上诉人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邱宏、廖仰姬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陈小青死亡赔偿金的计算问题，确定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还是农村居民赔偿标准，应当综合考虑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生活消费地等因素作出判断。本案死者陈小青系邵武市洪墩镇桥头村村民，其收入主要来源于在桥头的农业收入，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上诉人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主张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91.93元，由陈绍平、马江兰、陆春汉、陆志聪、陆志杰负担13535.62元，邱宏、廖仰姬承担1456.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进茂
审 判 员 李 晋
代理审判员 苏 琦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 海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