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8民终1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联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进贤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27763287Y。
法定代表人：丁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艳艳，女，1989年12月3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沁阳市博尔鑫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沁阳市赵寨工业区，组织机构代码68079619-5。
法定代表人：王旭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逢曼,湖北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昱煜,湖北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钟祥市金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荆襄磷化循环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8167647795X7。
法定代表人：耿晋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子君，女，1994年2月5日出生，住湖北省襄樊市襄城区，
上诉人江联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联重工）因与被上诉人沁阳市博尔鑫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尔鑫公司）、原审被告钟祥市金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钟祥市人民法院（2017）鄂0881民初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联重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艳艳，被上诉人博尔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逢曼，原审被告金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子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联重工上诉请求：1、撤销钟祥市人民法院（2017）鄂0881民初11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博尔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博尔鑫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实际上博尔鑫公司与江联重工不存在任何合同业务及财务往来的关系，江联重工未欠博尔鑫公司任何款项。1、原审判决确认的事实中第五页倒数第四行开始到第六页顺数第十行止，与本案事实不符。其一，江联重工与金鹰公司签订的《设备合同书》中设备球罐制造、安装、除锈、防腐保温、油漆处理、罐体内部除锈及化学清洗等所有合同约定的工作均由江联重工自行完成，且早已经江联重工及金鹰公司双方验收合格。江联重工无需也没有理由将防腐及油漆事项委托给他人处理，更不可能会与博尔鑫公司签订任何合同或协议。其二，江联重工从未与博尔鑫公司签订过任何合同及协议，与博尔鑫公司也没有任何财务往来关系。其三，博尔鑫公司在本案诉讼前从来没有向江联重工主张过任何款项，原审法院认定博尔鑫公司多次向江联重工催要款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原审判决在本院认为中认定的第六页倒数第六行开始至第六页倒数第一行止的内容，与事实不符，违背法律规定。其一，江联重工提出管辖权异议所依据的材料是博尔鑫公司提交的材料，不能因为江联重工援引了就视同认可了，所以江联重工之前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管辖权异议上诉状及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针对管辖作出的裁定，均是对博尔鑫公司提出的上述材料做出的关于管辖权的认定，不涉及任何实体问题，实体需要通过审判程序才能认定。不论是江联重工还是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均是依据博尔鑫公司提供的起诉复印件材料对本案管辖作出的判断，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关于球罐防腐、油漆的补充协议》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的依据。另外，我国法律规定，生效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不需要再次查明。但是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并未生效，其所查明的事实，也需要另外再查明，且该判决书中第四页倒数第二段中明确提出，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经原告质证，对其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第二组证据中的委托书，关于球罐防腐协议，是单方制作，没有三方签章，青云谱法院不予认定，所以本案一审法院钟祥市人民法院根据一份没有生效的判决书，根据南昌市青云谱法院没有认定的证据，来判决江联重工向博尔鑫公司承担付款的义务，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二，博尔鑫公司提交的借款申请、借款依据、收条、转账凭证等证据之间根本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因为博尔鑫公司如果是为了完成江联重工委托的事项，那其如果需要资金也应该是向江联重工要求，其向金鹰公司借款办理江联重工委托的事项不符合常理。其三，退一万步讲，假设博尔鑫公司提供的《关于球罐防腐、油漆的补充协议》是真实的，那么也是三方共同签订的，且博尔鑫公司与金鹰公司之间关系特殊，三方共同约定由金鹰公司向江联重工支付尾款后，再向博尔鑫公司支付款项，且江联重工一直在积极主张合同尾款，甚至已启动法律程序。所以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约定无效是违背法律规定的。
博尔鑫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1、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尽管金鹰公司提起了上诉，但是在上诉中当事人达成了和解，在和解过程中并未对一审查明的事实进行否认，只是对如何付款双方达成了协议。2、关于江联重工提出，南昌青云谱法院没有认定相关证据，我们的意见是：首先金鹰公司罐装协议书、关于球罐防腐油漆的补充协议、委托书，江联重工的意思是说委托书和球罐补充协议都没有签章都没有采信，但是南昌市青云谱法院并未否认球罐补充协议，只是没有采信委托书；其次，无论是在诉讼程序还是实体方面，江联重工的答辩内容均是其自认的，在管辖异议上诉状中，已经自认了双方是存在球罐补充协议的，相关的其他间接证据也可以证明博尔鑫公司实际上对球罐防腐油漆工程是完成了的，因为做这个事才向金鹰公司借款10万元，后因向江联重工要不到款的情况下，向金鹰公司要款，金鹰公司为了解决博尔鑫公司过年费的问题，在春节前代江联重工给了3万元。
金鹰公司辩称，1、该防腐油漆的工程是博尔鑫公司完成的，三方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由博尔鑫公司完成该工程，并由江联重工向博尔鑫公司结算。2、江联重工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上诉状是江联重工自认存在防腐油漆的补充协议。3、南昌法院的判决书也对三方协议予以了认可。4、金鹰公司于2012年5月借款给博尔鑫公司10万元，用于工程，2016年12月因博尔鑫公司向江联重工催要款项无果，又临近春节，所以金鹰公司垫付3万元。综上，应按照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由江联重工与博尔鑫公司进行结算。另金鹰公司借款的10万元及垫付的3万元，应在金鹰公司与江联重工的合同款中予以扣减。
博尔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联重工、金鹰公司支付液氨球罐防腐、油漆欠款40.5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江联重工、金鹰公司承担。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博尔鑫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江联重工、金鹰公司支付液氨球罐防腐、油漆欠款43.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6日、27日金鹰公司为甲方、江西江联能源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为乙方签订了《钟祥市金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24万吨/年合成氨项目液氨球罐技术协议》、《钟祥市金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24万吨/年合成氨项目液氨球罐设备合同书》，合同约定，由乙方供给甲方液氨球罐设备4台及其他附件，并安装;交货方式现场制作安装完成交货，交货地点钟祥市××镇金鹰能源项目施工现场指定位置；乙方施工范围包括材料采购、现场组装等;球罐的除锈、防腐保温处理等整套施工，罐体内部除锈及化学清洗。合同签订后，江西江联能源环保股份有限公司在钟祥市××镇金鹰能源项目施工现场完成4台液氨球罐设备及附属设备的组装和安装。2012年3月7日，江西江联能源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为甲方、博尔鑫公司为乙方、金鹰公司为丙方签订了《关于球罐防腐、油漆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24万吨/年合成氨项目液氨球罐采购合同中4台球罐的防腐、油漆等业务委托乙方施工，总价格为43.5万元。费用在防腐完工丙方验收合格后，由丙方向甲方支付设备合同尾款后,再由甲方支付予乙方;甲方不再承担球罐防腐、油漆事宜的一切责任。该协议还对球罐的防腐、油漆具体事项及质量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博尔鑫公司按协议约定完成了全部施工任务，并通过了金鹰公司的验收。博尔鑫公司在施工期间为了解决部分施工费用，于2012年5月8日向金鹰公司申请借款10万元。施工任务完成后，博尔鑫公司多次向江联重工、金鹰公司催要报酬，江联重工以金鹰公司未付清合同尾款为由不予支付。金鹰公司仅在2016年12月31日支付博尔鑫公司3万元，尚欠40.5万元。2012年8月1日,江西江联能源环保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江联重工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7月12日,江联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江联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根据江联重工与金鹰公司签订的《钟祥市金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24万吨/年合成氨项目液氨球罐技术协议》约定，球罐防腐、油漆属球罐安装的必备工序，也是江联重工的合同义务。本案中，博尔鑫公司虽不能提交三方签订的《关于球罐防腐、油漆的补充协议》原件，但博尔鑫公司及金鹰公司提交的借款申请、借款协议、收条、转账凭证、【2016】赣01**民初911号民事判决书及管辖权异议上诉状等证据，能与《关于球罐防腐、油漆的补充协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江联重工将球罐的防腐、油漆工作委托博尔鑫完成,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存在，并已实际履行。《关于球罐防腐、油漆的补充协议》中约定有“费用在防腐完工丙方验收合格后，由丙方向甲方支付设备合同尾款后,再由甲方支付予乙方”的条款,博尔鑫公司在订立该合同的合理期待是，江联重工、金鹰公司均遵守《钟祥市金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24万吨/年合成氨项目液氨球罐设备合同书》约定，及时履行双方义务，江联重工则及时给付承揽报酬。但根据该条款，江联重工在收到金鹰公司合同尾款后再将承揽报酬支付给博尔鑫公司，即使博尔鑫公司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只要金鹰公司与江联重工因该合同发生纠纷进而不按期支付合同尾款，就将导致博尔鑫公司无法及时清收承揽款项，该约定显著加大了博尔鑫公司的风险，且事实上金鹰公司至今仍未付清江联重工设备合同款,该约定显然违背了三方承揽合同订立的真实目的，也与我国法律所确立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明显不符，不利于交易安全，对该付款时间的约定应视为无效约定。博尔鑫公司依约完成工作,交付了工作成果,江联重工应向博尔鑫公司支付报酬。因博尔鑫公司与江联重工未约定明确的付款时间，故博尔鑫公司在履行合同义务后可随时主张权利要求江联重工支付报酬，博尔鑫公司主张权利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金鹰公司已付给博尔鑫公司3万元，因江联重工不认可，在本案中不作抵付，由金鹰公司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博尔鑫公司诉请判令江联重工支付报酬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博尔鑫公司诉请判令金鹰公司支付报酬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江联重工辩称的“与原告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及财务往来关系;根据三方补充合同的约定原告未向其主张权益，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联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沁阳市博尔鑫实业有限公司报酬43.5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沁阳市博尔鑫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26元，减半收取3913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6433元，由沁阳市博尔鑫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33元,江联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
二审中，江联重工对于一审认定的以下事实提出异议：1、2012年3月7日江联重工、博尔鑫公司、金鹰公司三方签订了《关于球罐防腐、油漆的补充协议》。江联重工主张其并未签订过该协议。2、施工任务完成后，博尔鑫公司多次向江联重工催要报酬，江联重工以金鹰公司未付清合同款为由不予支付。江联重工主张，博尔鑫公司从未向江联重工催要过报酬。
本院认为，关于三方是否签订了《关于球罐防腐、油漆的补充协议》，一审中，博尔鑫公司提交了该补充协议的复印件予以证明。二审中博尔鑫公司解释其遗失了协议原件故无法提交原件，金鹰公司作为协议签订的一方主体亦认可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江联重工在庭审中认为该协议是复印件，对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了质疑，但其在本案管辖权异议的上诉状中陈述，三方于2012年3月7日签订了《关于球罐防腐、油漆的补充协议》，并未主张这份补充协议不存在或该协议系伪造，书面上诉状中亦陈述自三方协议签订后博尔鑫公司一直未向江联重工催要过款项。江联重工在管辖权异议上诉状中的陈述，应视为其自认签订了《关于球罐防腐、油漆的补充协议》，现其以仅存在复印件为由不予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能成立。结合博尔鑫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复印件以及其作出的解释，金鹰公司的陈述、江联重工在管辖权异议上诉状中的自认，可以认定2012年3月7日江联重工、博尔鑫公司、金鹰公司三方签订了《关于球罐防腐、油漆的补充协议》。
关于博尔鑫公司是否在施工完成后，向江联重工催要过报酬。博尔鑫公司二审中称，其多次向江联重工催要过报酬，均是去江联重工公司亲自催讨，没有书面催要过，但江联重工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博尔鑫公司未提交其向江联重工催要报酬的证据，在江联重工对该事实予以否认的情形下，二审对博尔鑫公司多次向江联重工催要报酬的事实不作认定。况且是否认定该事实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
另，一审在事实部分认定“金鹰公司仅在2016年12月31日支付博尔鑫公司3万元，尚欠40.5万元”，对于该认定，金鹰公司称其是在2016年12月31日支付过博尔鑫公司3万元，但其仅是代江联重工垫付，欠付报酬款的主体是江联重工，金鹰公司并非欠付报酬款的主体。当事人对于欠付报酬款的主体有争议，且该点涉及到本案实体处理，在后文中详述。二审仅认定“金鹰公司在2016年12月31日支付博尔鑫公司3万元”，对于“尚欠40.5万元”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二审中，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江联重工是否欠付博尔鑫公司报酬43.5万元，江联重工是否应支付博尔鑫公司报酬43.5万元。
本院认为，2012年3月7日江联重工、博尔鑫公司、金鹰公司三方签订了《关于球罐防腐、油漆的补充协议》，协议载明，经三方协议，将24万吨/年合成氨项目液氨球罐采购合同中4台球罐的防腐、油漆等业务由江联重工委托博尔鑫公司施工。博尔鑫公司施工总价格为43.5万元。费用在防腐完工金鹰公司验收合格后，由金鹰公司向江联重工支付设备合同尾款后，再由江联重工支付给博尔鑫公司。上述协议明确约定，江联重工是将球罐防腐、油漆工作委托博尔鑫公司完成，支付报酬费用的责任主体是江联重工，一审据此认定江联重工和博尔鑫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正确。在承揽任务完成后，江联重工应向博尔鑫公司支付相应的报酬。现江联重工对该43.5万元分文未付，故原审认定江联重工欠付博尔鑫公司报酬43.5万元正确。
关于金鹰公司已支付的3万元，金鹰公司认为是替江联重工垫付，但江联重工不予认可，故原审将该3万元在本案中不作抵付，告知金鹰公司可就此另行主张权利正确。
关于江联重工支付43.5万元的时间，三方在协议中约定：费用在防腐完工金鹰公司验收合格后，由金鹰公司向江联重工支付设备合同尾款后，再由江联重工支付给博尔鑫公司。三方订立该合同约定付款时间的合理期待是，江联重工和金鹰公司均遵守球罐设备合同书的约定，江联重工和金鹰公司及时履行双方合同义务，金鹰公司及时支付江联重工设备合同款。但事实上，金鹰公司和江联重工对于设备合同款未及时清结，依据此约定，就会造成博尔鑫公司即使依约履行了施工任务并经验收合格，也将不能清收承揽任务的报酬款项。该付款时间的约定对承揽人博尔鑫公司明显不公平，也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博尔鑫公司已依约完成了工作任务，交付了工作成果，且经过了金鹰公司的验收合格，在此之后，其有权随时向江联重工催要报酬费用43.5万元。
综上，江联重工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26元，由江联重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英
审判员 胡少魁
审判员 向 芬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肖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