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聊刑二终字第44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侯加西，2004年11月至2013年12月任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某村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因涉嫌犯挪用资金罪于2014年5月20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挪用资金罪、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于同年6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东阿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伟、郝广忠，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侯某甲，2004年起任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某村支部委员兼现金出纳。因涉嫌犯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于2014年5月21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挪用资金罪于同年6月25日被逮捕，于2015年6月12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单位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某村。
诉讼代表人李广涛，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某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审理东阿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侯加西、侯庆岭犯挪用资金罪，被告单位某村村民委员会、被告人侯加西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一案，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2015）东刑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侯加西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审查和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一、挪用资金的事实
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某村新农村建设工程第一期于2010年5月开工建设，村民购楼款由中国银行东阿支行综合柜员孙某甲、农村信用社某村信贷员侯某乙协助收取现金，由某村现金出纳侯某甲出具收据后，存入以侯加西名字在中国银行东阿支行开立的尾号为8161的集体账户及在农村信用社开立的尾号为7938的集体账户中。2011年4月7日，东阿华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责人（以下简称华通汽车公司）王某甲因增加注册资本向被告人侯加西提出借款。被告人侯加西安排侯某甲办理银行转账手续。二被告人从上述中国银行账户中向王某甲尾号为8597的个人账户转款110万元，从上述农村信用社账户向王某甲尾号为8952的个人账户分两次转款共计260万元，并将30万元现金交付王某甲。后王某甲通过尾号为8952和4777的个人账户分别向华通汽车公司尾号为3673农村信用社账户汇款260万元和140万元。2011年4月7日，华通汽车公司会计李某甲向王某甲出具了收到投资款400万元的收据，并加盖了华通汽车公司公章，向“新城办事处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借款400万元的收据。2011年4月8日，王某甲的个人认缴出资额由120万元变更为520万元，华通汽车公司注册资本由160万元变更为560万元。2011年4月11日，华通汽车公司向东阿嘉恒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恒公司）交纳工程款280万元，次日向聊城新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成汽车公司）、聊城金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瑞汽车公司）交纳保证金共120万元。
2011年4月13日，王某甲将涉案400万元借款归还，并从华通汽车公司以业务费用的名义领取现金9300元，至案发前，该款仍在王某甲处存放。2014年4月，侯加西召集侯某甲、王某乙、李某乙等村委委员在关于2011年向王某甲借款400万元系经过村委会研究、利息1分的证明上签字署名。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户籍证明、任职证明，证实侯加西于2004年11月至2013年12月任某村村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侯某甲于2004年起任某村支部委员。
2、发破案经过、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3月20日，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和东阿县人民检察院成立的联合工作组发现侯加西涉嫌外借资金给华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使用。东阿县公安局于2014年4月15日对挪用资金案立案侦查，并于同年5月20日对侯加西采取强制措施，次日对侯某甲采取强制措施。
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实2010年5月26日，某村村民委员会同东阿县方正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就西侯新村1号至7号住宅楼建设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4、华通汽车公司股东大会决议，证实2011年4月7日，该股东大会审议并通过了同意公司增加注册资本400万元，由股东王某甲以货币形式于2011年4月7日前增加注册资本400万元。
5、华通汽车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实王某甲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4月8日，该公司注册资本由160万元变更为560万元；同日，王某甲的个人认缴出资额由120万变更为520万元。
6、银行流水、转账凭证、个人业务交易单等，证实2011年4月7日，侯加西尾号为8161中国银行账户向王某甲尾号为8597账户转款110万元，侯加西尾号为7938农村信用社账户向王某甲账户尾号为8952账户分别转款190万元、70万元；同日，侯加西存折现金取款30万元；同日，王某甲尾号为8597中国银行账户存入30万元。
7、进账单、验资报告等，证实2011年4月7日，王某甲分别通过尾号为8952、4777个人账户向华通汽车公司尾号为3673农村信用社账户转款共计400万元，后王某甲在该公司增资400万元。该公司于同年4月11日向嘉恒公司交纳工程款280万元，次日向新成汽车公司、金瑞汽车公司交纳保证金共120万元。
8、收据，证实2011年4月7日，华通汽车公司收到王某甲投资款400万元，收到“新城办事处某村村民委员会”借款400万元。
9、银行交易凭证、银行交易流水等，证实2011年4月13日，王某甲尾号为8597中国银行账户向侯加西尾号为8161账户汇入168万元，并取现30万元，王某甲尾号为3788工商银行账户向侯加西尾号为3984工商银行账户汇入122万元，华通汽车公司会计王立杰尾号为0915农业银行账户向侯加西尾号为9654账户汇入80万元，以上共计400万元。
10、领到条，证实2011年4月13日，王某甲从华通汽车公司领取现金9300元，名义为“4月业务费用”。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孙某甲、侯某乙的证言，证实2010年某村建设楼房时二人曾协助收取村民楼款，由侯某甲开具收据后，孙某甲通过孙培豹尾号为9662中国银行账户将村民购楼款转入侯加西尾号为8161中国银行账户，侯某乙将村民购楼款存入侯加西尾号为7938农村信用社账户中。
2、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其同侯加西系亲家关系。2011年4月，因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其向侯加西提出借款400万元，同年4月7日，侯加西通过银行转账及交付现金形式借给其400万元；华通汽车公司增资成功后，于同年4月11日向嘉恒公司交纳工程款280万元，于同年4月12日向新成汽车公司交纳保证金40万元，向金瑞汽车公司交纳保证金80万元，同年4月13日，其将400万元借款归还。还款后，其领取了9300元的借款费用，但侯加西和侯某甲没来领取这笔利息，其此后亦未再提及此事。
3、证人马某、秦某的证言，证实公司注册资本中二人分别出资20万元。2011年因公司需增加注册资本，其二人与王某甲开会说好各自联系亲戚借钱，后王某甲借来了400万元，公司使用该款项7天后归还，王某甲写了领到9300元业务费用的领到条，二人均在领到条上签了字。
4、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2011年4月份，王某甲向侯加西借款400万元，同年4月7日，其以该款出借人系新城办事处某村委会的名义出具收据并入账，还款后，王某甲领走了9300元业务费用。
5、证人刘某、宓某、孙某乙的证言，证实2011年4月11日至12日，华通汽车公司分别向三家公司交纳保证金80万元、保证金40万元和工程款280万元。
6、证人王某乙、侯某丙、李某乙、李某丙、杨某、王某丙的证言，证实2011年4月7日向王某甲出借400万元一事，均不知情，外借的400万元款项应该是2011年收取的村民购楼款。2014年4月，侯加西召集村委会成员让大家都签字补办了手续，以证明2011年4月7日外借400万元系经村委会集体研究。
（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侯加西的供述，证实2011年4月，其亲家王某甲打电话说因公司增资向其借款400万元，其说村民购楼款快支付给建筑商了，王某甲说用几天就归还，后其让侯某甲办理的银行转账手续，同年4月13日，王某甲将400万元归还，未给村里造成损失。
2、被告人侯某甲的供述，证实户名为侯加西、尾号为7938的农村信用社账户以及户名为侯加西、尾号为8161中国银行账户均系集体公户平日由其保管，主要是收支村里的楼房款。2011年4月7日，华通汽车公司经理王某甲需要用钱，侯加西安排其向王某甲转款400万元，当时未经村委会成员集体研究，侯加西说是单独通知的。2014年4月，侯加西召集大家伪造了一份证明。侯加西说过此次借款有利息，因为忙其一直没去领取。
二、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的事实
2013年6月，袁某欲购买某村土地建设加油站，并通过周某联系到侯加西。经某村村民委员会成员侯加西、侯某甲、王某乙等人开会研究，同意将某村的部分耕地转让给袁某。2013年9月，某村村民委员会同袁某在某村村民委员会办公室签订“东阿县新城办事处某村农村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将某村13.24亩耕地以100万元的价格自2013年10月1日起永久转让给袁某。2013年9月至2014年3月，袁某将100万元土地款交付给某村，某村村会计侯某甲将该款项以“料场租地款”名义记入集体账目。至今，涉案土地未办理任何转让审批手续。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东阿县新城办事处某村农村土地转让协议书，证实2013年9月30日，某村村委会与袁某签订协议，约定某村东至环球路中心、北至刘堂子地、西至刘堂子地、南至某村地共13.24亩土地以100万元价格自2013年10月1日始永久转让给袁某。涉案土地性质皆系基本农田以外的耕地。
2、转账支票存根、收款凭证、银行流水，证实2013年9月9日、10月18日，袁某分别向户名为侯加西、尾号为8161中国银行账户转账70万元和10万元；2014年3月25日，某村为袁某出具了收款100万元的收据。
3、收款凭证、现金日记账等，证实2014年5月28日，某村会计将袁某支付的土地款100万元以“租地款”名义记入集体账目。
（二）证人证言
1、证人袁某、周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袁某准备买块地建设加油站，让周某帮忙与侯加西联系，侯加西答复说靠近北环堂子村有块地，二人在某村村民委员会办公室找到侯加西商量买地一事。几天后，侯加西说土地已丈量好，让袁某准备合同。袁某起草了“东阿县新城办事处某村农村土地转让协议书”，侯加西让袁某将转让标的地理数据填写后加盖了某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和个人手章，当时村会计也在场。合同内容是自2013年10月1日开始，某村将涉案土地永久性转让给袁某。后袁某通过银行转账及交付现金的方式将土地转让款100万元支付给某村。后来某村出现上访问题后，侯加西与袁某联系，叮嘱该地不是卖死的，所有权依然归某村。因为办理建设用地手续很困难，某村因此事出现了村民上访问题，袁某没有在该地建设加油站，仅种植了一些小杨树。
2、证人侯某甲、王某乙、李某乙、侯某丙、李某丙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份，侯加西召集村委委员在办公室开会，说村里有一块和堂子村换来的地，地势很洼，村民李学东种地经常被淹，也不挣钱，现在有人以100万元价格买这块地，转让出去大队也能搞点别的。大家没有人反对。侯加西安排侯某甲、王某乙、李某丙、李某乙去测量的土地。协议书是在村委会办公室签的，内容是自2013年10月1日起向袁某永久转让13.24亩土地。此次转让没有在国土部门办理任何手续。袁某支付100万土地转让款后，侯某甲以租地款名义入账。
3、证人王某丙、王某丁的证言，证实王某丙主持工作时在侯加西的办公室发现一枚某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王某丙将其交给了管区书记史磊。2002年县里统一实行村账乡管，按规定村公章应在办事处经管站存放，不清楚侯加西处为什么还有一枚公章。
（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侯加西的供述，证实2013年6月份，周某给其打电话说想要块地开加油站，侯加西就召集村班子成员王某乙、李某乙、侯某甲等人研究，当时委员都表示同意，后其安排侯某甲、李某丙、李某乙去量的地。土地转让协议是袁某负责起草的，协议书上的公章系原某村的老公章。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侯加西、侯某甲分别利用担任东阿县某村村委会主任、村会计的职务便利，共同挪用单位资金给个人使用，进行营利活动，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挪用资金罪。被告单位某村村民委员会以牟利为目的，违反土地管理法规，在未取得有关部门转让审批手续情况下，非法向袁某转让13.24亩耕地使用权，被告人侯加西系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单位及被告人侯加西的行为均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被告人侯加西应以挪用资金罪、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并罚。被告人侯某甲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认罪态度较好，应当对其减轻处罚。鉴于被挪用款项及时归还，未给村集体造成实际损失，可酌情对二被告人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侯某甲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适用缓刑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对其宣告缓刑。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以挪用资金罪判处被告人侯加西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以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判处被告人侯加西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零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以挪用资金罪判处被告人侯某甲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被告单位东阿县新城街道办事处某村村民委员会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宣判后，被告人侯加西不服，以“其借给王某甲钱是经过村委会集体研究决定的，且当时约定了利息，不构成挪用资金罪；某村系租赁给袁某土地，袁某起草的转让协议上的内容不真实，其不构成非法转让土地罪”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侯加西挪用给王某甲的资金是村民交纳的购房款，不是某村村委会的集体财产，不构成挪用资金罪；2、某村转让给袁某土地的行为属于犯罪预备，未造成任何社会危害，对直接责任人员侯加西应免予刑事处罚。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对经原审法院开庭质证、认证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侯加西、原审被告人侯某甲分别利用担任东阿县某村村委会主任、村会计的职务便利，共同挪用单位资金给个人进行营利活动，其行为构成挪用资金罪，且数额巨大；原审被告单位某村村民委员会以牟利为目的，违反土地管理法规，在未取得有关部门审批手续情况下，将村集体土地转让给他人使用，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且情节严重；上诉人侯加西系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亦应判处刑罚。上诉人侯加西犯数罪，应数罪并罚。
关于上诉人侯加西所提“其借给王某甲钱是经过村委会集体研究决定的，且当时约定了利息，不构成挪用资金罪”的上诉理由。经查，在案证据证人王某乙、侯某丙、李某乙、李某丙、杨某的证言均证实对2011年侯加西将村委会的钱借给王某甲的事不知情，2014年侯加西让大家在证明上签字的时候才知道，最初的证言不真实是碍于情面，以上证人证言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上诉人侯加西将村委会的集体财产外借并没有经过村委会集体研究，是其个人决定的。上诉人侯加西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进行营利活动，符合挪用资金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挪用资金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侯加西的辩护人所提“侯加西挪用给王某甲的资金是村民交纳的购房款，不是某村村委会的集体财产，不构成挪用资金罪”的辩护意见。审理认为，上诉人侯加西作为某村村委会主任，其代表村委会管理的楼房款属于村委会管理中的私人财产，此时楼房款灭失的风险由村委会承担，处于村委会保管下的楼房款属于挪用资金罪的犯罪对象。因此，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侯加西所提“某村系租赁给袁某土地，袁某起草的转让协议上的内容不真实，其不构成非法转让土地罪”以及辩护人所提“某村转让给袁某土地的行为属于犯罪预备，未造成任何社会危害，对直接责任人员侯加西应免予刑事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人袁某、周某的证言均证实，涉案13.24亩土地系某村以100万元的价格自2013年10月1日永久性转让给袁某的，该证言证实的内容与书证土地转让协议书，证人村委会成员王某乙、李某乙、李某丙等人的证言相印证，足以认定某村非法转让涉案土地的事实，现上诉人侯加西辩解涉案土地系租赁无证据支持，且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某村村委会与受让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且实际交付土地后，犯罪行为已既遂，至于受让人是否实际建设不影响犯罪的成立。因此，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该项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人侯加西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章杰
审判员 闫 蕾
审判员 刘振全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茹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