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惠山支行，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政和大道186号。
负责人史雪芳，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张昊、常显慧，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区城南路25号。
法定代表人杨兴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秋平、张洁，江苏周秋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惠山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与上诉人无锡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储运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4）惠商初字第0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银行一审诉称：2013年7月5日，中国银行与储运公司签订《质押物监管协议》和《质押物监管补充协议》，约定由储运公司存储监管无锡市勤润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润公司）质押给中国银行的3810吨中厚板。后储运公司未经中国银行许可，释放全部3810吨中厚板，致中国银行未能就勤润公司应给付的借款本金200万元、期内欠息4669.2元、期外罚息（至2014年1月7日止的期外罚息653.34元以及自2014年1月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88%上浮50%计算的期外罚息）、期内欠息之复利（自2014年1月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4669.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88%上浮50%计算）、律师费损失49700元、诉讼费28240元，以前述质物优先受偿。故请求法院判决储运公司赔偿借款本金200万元、期内欠息4669.2元、期外罚息（至2014年1月7日止的期外罚息653.34元以及自2014年1月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88%上浮50%计算的期外罚息）、期内欠息之复利（自2014年1月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4669.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88%上浮50%计算）、律师费损失49700元、诉讼费28240元。
储运公司一审辩称：储运公司认可因释放全部3810吨中厚板，致中国银行损失的金额为借款本金200万元、期内欠息4669.2元、期外罚息（至2014年1月7日止的期外罚息653.34元以及自2014年1月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88%上浮50%计算的期外罚息）、期内欠息之复利（自2014年1月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4669.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88%上浮50%计算）、律师费损失49700元、诉讼费28240元；但储运公司是按中国银行出具的《发货通知书》释放全部3810吨中厚板，中国银行前述损失系中国银行工作失误造成。故请求驳回中国银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中国银行、勤润公司与储运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9日和2013年7月5日签订2013年城质监字048号《质押物监管协议》（以下简称《48号质押物监管协议》）、2013年城质监补字第049号《质押物监管补充协议》和2013年城质监字060号《质押物监管协议》（以下简称《60号质押物监管协议》）、2013年城质监补字第060号《质押物监管补充协议》，约定：鉴于中国银行与勤润公司已签订150154657D13052301号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一）、150154657D13062601号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二），为保证借款合同的履行，勤润公司同意将其享有所有权的货物作为质物质押给中国银行，勤润公司和中国银行均同意将质物交由储运公司存储监管，储运公司同意按约履行质物监管职责；勤润公司指定的提货人凭中国银行签发的《提货通知书》原件到储运公司办理提货，《提货通知书》是提取质物的唯一有效凭证，储运公司必须按照《提货通知书》上注明的各项要素办理提货，质物提取后，储运公司应于当日向中国银行签发相应的《提货通知书（回执）》；储运公司应按约妥善、谨慎地保管、处理质物，储运公司未按约办理放货等给勤润公司和中国银行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货物损失的赔偿责任，中国银行就损失赔偿的价款首先受偿，全部赔偿款项应直接支付给中国银行。中国银行、勤润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9日和2013年7月5日向储运公司出具2013年城出质字048号《出质通知书》和2013年城出质字060号《出质通知书》，载明质物为1409吨中厚板和3810吨中厚板；储运公司向中国银行出具《出质通知书回执》、《质押专用仓单》，确认收到前述质物，并明确质物存储期间为2013年5月29日至2013年11月28日和2013年7月5日至2014年1月4日。
2013年9月24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城南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城南支行）向储运公司出具《发货通知单》（以下简称《发货通知单一》），载明：“勤润公司于2013年9月24日归还我支行借款100万元（原借款期限为：2013年5月29日
--2013年11月28日）。目前该公司该笔贷款在我支行已全部结清，原执行的三方质押协议为‘无锡储运-
勤润20130048’号，请储运公司为该公司发该三方协议下的质押货物”。2013年9月24日至2013年10月16日期间，储运公司陆续释放中厚板共计1510.244吨。
2013年10月17日，中行城南支行出具《发货通知单》（以下简称《发货通知单二》），载明：“勤润公司于2013年10月17日归还我支行借款100万元（原借款期限为：2013年5月29日
--2013年11月28日）。目前该公司该笔贷款在我支行已全部结清，原执行的三方质押协议为‘无锡储运-
勤润20130048’号，请储运公司为该公司发该三方协议下的质押货物”。2013年10月30日，中行城南支行出具《发货通知单》（以下简称《发货通知单三》），载明：“勤润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归还我支行借款50万元（原借款期限为：2013年5月29日
--2013年11月28日、300万元）。目前公司在该笔贷项下余额为50万元，原执行的三方质押协议为‘无锡储运-
勤润20130048’号，请储运公司为该公司发该三方协议下的质押货物”。2013年11月2日，中行城南支行出具《发货通知单》（以下简称《发货通知单四》），载明：“勤润公司于2013年11月2日归还我支行借款550万元（原借款期限为：2013年7月4日
--2014年1月4日）。目前该公司该笔贷款在我支行余额300万元，原执行的三方质押协议为‘无锡储运-
勤润2013015’号，请储运公司为该公司发该三方协议下的质押货物”。2013年11月7日，中行城南支行出具《发货通知单》（以下简称《发货通知单五》），载明：“勤润公司于2013年11月7日归还我支行借款100万元（原借款期限为：2013年7月5日
--2014年1月4日、800万元），原执行的三方质押协议为‘无锡储运-
勤润20130048’号，请储运公司为该公司发该三方协议下的质押货物”。2013年10月17日至2013年11月8日期间，储运公司陆续释放中厚板共计3697.35吨。
另查明：中国银行与勤润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9日和2013年7月5日签订借款合同一和借款合同二，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和800万元，期限为2013年5月29日至2013年11月28日和2013年7月5日至2014年1月4日。勤润公司于2013年9月24日还款100万元，于2013年10月17日还款100万元，于2013年10月30日还款50万元，于2013年11月2日还款50万元；于2013年11月2日还款500万元，于2013年11月7日还款100万元。据此，中国银行认为借款合同一项下债务已清结；于2014年2月24日诉至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区法院），要求勤润公司归还借款合同二项下借款本金、支付借款利息和赔偿律师费损失；新区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4）新商初字第0207号民事判决：勤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中国银行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期内欠息4669.2元、期外罚息（至2014年1月7日止的期外罚息653.34元以及自2014年1月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88%上浮50%计算的期外罚息）、期内欠息之复利（自2014年1月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4669.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88%上浮50%计算），赔偿律师费损失49700元，支付中国银行预交的诉讼费28240元。2014年8月15日，中国银行向新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前述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执行标的2161354.43元；该院于2014年9月3日作出（2014）新执字第1504号民事裁定，载明中国银行债权2161354.43元及迟延履行金未执行到位，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待今后发现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可申请恢复执行。
一审中，中国银行陈述：认可中行城南支行代表中国银行出具5份《发货通知单》；《发货通知单一》、《发货通知单二》上“目前该公司该笔贷款在我支行已全部结清”系笔误；《发货通知单四》上“原执行的三方质押协议为‘无锡储运-
勤润2013015’号”系笔误，应为“原执行的三方质押协议为‘无锡储运-勤润20130060’号”；《发货通知单五》上“原执行的三方质押协议为‘无锡储运-
勤润20130048’号”系笔误，应为“原执行的三方质押协议为‘无锡储运-勤润20130060’号”。
储运公司陈述：其是按《发货通知单一》，于2013年9月24日至2013年10月16日期间，陆续释放中厚板共计1510.244吨，将《48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1409吨中厚板释放完毕；在收到后4份《发货通知单》后，未就《发货通知单二》、《发货通知单三》、《发货通知单五》记载“原执行的三方质押协议为‘无锡储运-
勤润20130048’号”和《发货通知单四》记载“原执行的三方质押协议为‘无锡储运-
勤润2013015’号”以及《发货通知单二》再次记载“目前该公司该笔贷款在我支行已全部结清”等内容提出异议，直接释放《60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3810吨中厚板，于2013年10月17日至2013年11月8日期间，陆续释放中厚板共计3697.35吨；未按《质押物监管协议》约定出具《发货通知单（回执）》。
上述事实，由《质押物监管协议》、《质押物监管补充协议》、《出质通知书》、《出质通知书（回执）》、《质押专用仓单》、《发货通知单》、新区法院（2014）新商初字第0207号民事判决书、新区法院（2014）新执字第1504号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勤润公司与储运公司签订的《质押物监管协议》、《质押物监管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约履行。中国银行应在《发货通知单》上注明发放质物的各项要素，如借款合同编号、还款金额、借款余额、《质押物监管协议》编号等；中国银行先出具《发货通知单一》，表示“该公司该笔贷款在我支行已全部结清”，要求储运公司释放《48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质物；再出具4份《发货通知单》要求储运公司释放质物，其中《发货通知单二》、《发货通知单三》、《发货通知单五》要求储运公司释放《48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质物，中国银行对自身债权损失的发生存在过错。储运公司根据《发货通知单一》释放《48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质物后，又收到4份《发货通知单》，其中《发货通知单二》、《发货通知单三》、《发货通知单五》再次要求释放《48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质物，但未及时向中国银行核实情况，而直接释放《60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质物，且每次释放质物后，均未按《质押物监管协议》约定出具《发货通知单（回执）》，储运公司对中国银行债权损失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故确认储运公司应对中国银行的损失承担50%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三百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储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付中国银行借款本金100万元、期内欠息2334.6元、期外罚息（至2014年1月7日止的期外罚息326.67元以及自2014年1月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88%上浮50%计算的期外罚息）、期内欠息之复利（自2014年1月8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2334.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88%上浮50%计算）、律师费损失24850元、诉讼费14120元。二、驳回中国银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466元，由中国银行承担14233元，储运公司负担14233元。
中国银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储运公司对释放《60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全部3810吨中厚板、造成中国银行债权损失，负有过错。理由是：1、中国银行与储运公司签订的《质押物监管协议》中记载了对应的借款合同编号，故储运公司对对应的借款合同内容（包括借款金额）应当明知，结合中国银行出具的《发货通知单》记载的还款金额，储运公司对借款余额亦应明知，应当按还款金额和借款余额确定释放的中厚板数量和继续存储监管的中厚板数量，而不应将2份《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全部5219吨中厚板全部释放。2、中国银行虽在《发货通知单一》中出现了“目前该公司该笔贷款在我支行已全部结清”的笔误，但《发货通知单一》明确对应的是《48号质押物监管协议》，由于《48号质押物监管协议》对应的借款合同一项下债务已结清，该项笔误未造成中国银行债权损失；中国银行在后4份《发货通知单》继续笔误，《发货通知单二》、《发货通知单三》、《发货通知单五》均明确对应《48号质押物监管协议》，《发货通知单四》亦未对应《60号质押物监管协议》，《发货通知单二》再次出现“目前该公司该笔贷款在我支行已全部结清”字样，但储运公司在前述情况下，未对后4份《发货通知单》产生质疑，未向中国银行进行提示，未按《质押物监管协议》约定向中国银行出具《发货通知单（回执）》，直接将《60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3810吨中厚板悉数释放，才造成中国银行债权损失。因此，中国银行债权损失是储运公司在明知《发货通知单》存在笔误、了解《发货通知单》真实意图的情况下，错误释放《60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全部3810吨中厚板而造成。3、无论中国银行如何笔误，均未指示储运公司释放《60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3810吨中厚板，储运公司擅自释放前述3810吨中厚板，才造成中国银行债权损失。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中国银行全部诉讼请求。
储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对中国银行上诉提出答辩称：《60号质押物监管协议》与《48号质押物监管协议》紧密衔接，正因中国银行在《发货通知单一》中明确“目前该公司该笔贷款在我支行已全部结清”、致使储运公司提前释放《48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全部1409吨中厚板，才导致储运公司在收到后4份《发货通知单》时，只能释放《60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中厚板，最终导致《60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全部3810吨中厚板被释放完毕。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中国银行全部诉讼请求。
中国银行对储运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与中国银行上诉意见相同。
上述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审判令中国银行与储运公司按各50%分担中国银行债权损失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中国银行与储运公司在履行《质押监管协议》过程中，均有违约行为；并且，其中任何一方之违约行为，均不足以单独导致中国银行的债权损失，正因双方违约之合并作用，才产生了涉案中国银行的债权损失。
根据《质押监管协议》，中国银行负有在《发货通知单》中准确注明各项要素、明确指示发货标的的义务。然而，中国银行在《发货通知单一》中出现了“目前该公司该笔贷款在我支行已全部结清”的笔误，该指示错误虽未直接导致储运公司释放《60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3810吨中厚板，但导致储运公司按该指示将《48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1409吨中厚板提前释放，以至储运公司在收到中国银行后4份《发货通知单》时只能继续释放《60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3810吨中厚板，直至按4份《发货通知单》中还款金额的记载，将3810吨中厚板释放完毕。因此，中国银行该项违约行为与自身债权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根据《质押监管协议》，储运公司负有妥善、谨慎地保管、处理质物的义务，除按中国银行《发货通知单》的指示，不得释放质物。由于中国银行在《发货通知单一》中指示错误，储运公司对释放《48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1409吨中厚板并无过错。但储运公司根据后4份《发货通知单》释放《60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3810吨中厚板，则存在履约不当：根据后4份《发货通知单》的记载，对应的均不是《60号质押物监管协议》，《发货通知单二》、《发货通知单三》、《发货通知单五》对应的是《48号质押物监管协议》，《发货通知单四》对应的既不是《48号质押物监管协议》也不是《60号质押物监管协议》，《发货通知单二》再次出现“目前该公司该笔贷款在我支行已全部结清”字样，但储运公司依然将《60号质押物监管协议》项下全部3810吨中厚板释放完毕，期间未向中国银行进行质询且未按《质押物监管协议》约定向中国银行出具《发货通知单（回执）》，亦构成违约，且与中国银行债权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中国银行与储运公司违约行为的共同作用，导致了中国银行债权损失的发生，一审判决中国银行与储运公司按各50%分担中国银行债权损失，并无不当。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66元，由中国银行与储运公司各半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晓燕
代理审判员 张 琨
代理审判员 华敏洁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迪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