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5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苗柯，＊出生，汉族，住＊＊＊。
委托代理人张忠钢，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宇明，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俞强，＊出生，汉族，户籍地＊＊＊，现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戴敏，＊出生，汉族，户籍地＊＊＊＊，现住＊＊＊。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才进，上海市民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苗柯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人民法院（2014）闵民五（民）初字第1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9年10月18日苗柯因其所有的＊＊＊＊房屋动拆迁，获得了上海市＊＊＊（＊＊＊）＊＊＊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
2009年11月2日＊＊＊代表上海＊＊＊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与苗柯签订《售房定金协议书》一份，约定：苗柯出售系争房屋，建筑面积123.26平方米，该房总标价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46.5万元，违约金40万元。同年11月，＊＊＊代表＊＊＊公司与俞强签订《售房定金协议书》一份，约定俞强购买系争房屋，建筑面积123.26平方米，该房总标价156.5万元，违约金40万元。
2009年11月13日苗柯（甲方）与俞强、戴敏（乙方）在案外人＊＊＊公司（中介方）的居间服务下签订《购房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上海市＊＊＊房屋出售给乙方，总房价款250万元。付款方式为：乙方于2009年11月2日支付定金20万元，同年11月12日支付房款190万元，2010年2月30日支付30万元，产权变更登记后支付余款10万元。落款处，＊＊＊代表＊＊＊公司签章确认。
原审另查明，俞强、戴敏于2009年11月2日向苗柯支付定金20万元，2009年11月13日向苗柯支付购房款90万元，2010年2月24日向苗柯支付购房款28万元，2013年1月29日向苗柯支付购房款3万元，共计支付了购房款141万元。期间，苗柯于2009年11月13日向俞强出具了金额为190万元的收据，于2010年2月24日向戴敏出具了金额为30万元的收据。
原审再查明，双方《购房合同》签订后，苗柯已将系争房屋交付给俞强、戴敏，并由俞强、戴敏实际居住使用至今。
2014年6月苗柯诉至原审法院称，2009年11月13日其与俞强、戴敏签订《购房合同》一份，约定其将系争房屋出售给俞强、戴敏，购房总价款250万元。依约定，2009年11月2日支付首付款20万元，2009年11月12日支付190万元，2010年2月30日支付30万元，系争房屋过户后支付余款10万元。然而截至起诉时，俞强、戴敏仅向苗柯支付了购房款141万元，迟延付款行为已构成违约。故要求判令：1、确认苗柯与俞强、戴敏之间的《购房合同》于2014年6月11日解除；2、俞强、戴敏向苗柯支付违约金25万元。
苗柯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
1、苗柯与俞强、戴敏于2009年11月13日签订的《购房合同》，证明双方约定了系争房屋价款为250万元，以及相应的付款方式、违约责任；
2、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与明细单，证明苗柯虽出具了190万元的收据，但对方实际仅支付了定金20万元、首付款90万元、第二期购房款28万元，以及其余3万元，共计141万元。
俞强、戴敏对苗柯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认可确实已经向苗柯支付了购房款141万元，但认为双方实际约定的购房款为148万元，2009年同地区类似房屋的价格亦在150万元左右。同时，先出收据后付款的行为、收据金额与实际收款金额不一致的事实，以及苗柯长期以来均未催讨款项等情况不符合常理与交易习惯。
俞强、戴敏辩称，不同意苗柯的诉讼请求。双方签订《购房合同》时，虽列明购房款为250万元，但实际约定的真实价款为148万元。系争房屋是苗柯委托中介公司包销的，列明虚高的购房款250万元，是因为系争房屋系动迁配套商品房，为避免交易风险而设定高额违约金。其实际支付了定金20万元以及购房首付款90万后，收到了虚开金额190万元的收据，该收据实际对应的金额就是首付款90万元。嗣后，苗柯向其交付了系争房屋，并一直由其实际占有使用至今长达四年多时间。双方认识交流后，才知晓购房款中10万元差价被中介公司占有了，故苗柯又向中介公司索要了3万元。合同列明的第二期购房款为30万元，其实际支付了28万元，却收到了30万元的收据。据此，其已经实际支付了购房款141万元，仅欠付购房款7万元，故依据双方约定，其并未构成违约。因目前系争房屋已具备办理产权过户与产权登记的条件，而苗柯迟迟不配合办理过户手续，故俞强、戴敏提起反诉，要求判令：1、苗柯与俞强、戴敏之间的《购房合同》继续履行；2、苗柯立即办理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小产证）后，协助俞强、戴敏将系争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至俞强、戴敏名下。本案审理期间，苗柯于2014年10月31日向原审法院确认，系争房屋已于2014年6月18日登记至其名下，现已具备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条件。鉴于上述情况，俞强、戴敏撤回第二项反诉诉讼请求中要求苗柯办理系争房屋房地产权证（小产证）的反诉诉讼请求。
俞强、戴敏为支持自己的抗辩理由，向原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
1、苗柯与案外人＊＊＊于2009年11月2日签订的《售房定金协议书》、俞强与案外人＊＊＊签订的《售房定金协议书》各一份，证明苗柯出售系争房屋时的中介挂牌价只有146.5万元，当时系争房屋的市场价值也确实在150万元左右；
2、2009年11月13日、2010年2月24日的《收据》两份，证明苗柯以“收款人”身份确认了《收据》金额，该收据出具时间、金额与《购房合同》列明的虚假金额250万元吻合，而比照实际支付金额，恰恰可以证明双方实际约定的购房款金额为148万元。另苗柯出具了190万元的收据，但在只收到90万元后一直未催讨剩余100万元购房款，不符合常理。退一步说，若俞强、戴敏确有100万元未付，在后续又仅支付了28万元的情况下，苗柯也不可能再向俞强、戴敏另行出具30万元的收据。此外，长达四年多的时间内，苗柯从未提及或催讨所谓的剩余购房款，显然也不符合常理。
俞强、戴敏为支持自己的反诉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
1、苗柯与俞强、戴敏于2009年11月13日签订的《购房合同》，证明关于系争房屋买卖事实的客观存在与相关约定；
2、苗柯为被拆迁人的《上海市城市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证明系争房屋为苗柯动拆迁所得，且已经具备了办理产证与产权过户登记的条件；
3、苗柯于2013年1月29日出具的《收条》一份，证明苗柯曾收到3万元购房款，包含在全部已付购房款141万元之中。
苗柯对俞强、戴敏提供的本诉证据1中的苗柯与＊＊＊签订的《售房定金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受到了＊＊＊的欺骗，实际成交价是250万元，对俞强与＊＊＊签订的《售房定金协议书》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都是在苗柯收到款项前在中介公司操作下出具的。对俞强、戴敏提供的反诉证据1、2、3，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系争房屋的产权过户应当在苗柯收到全部购房款后进行，故目前系争房屋还未办理过户的原因与过错并不在苗柯。
原审庭审期间，俞强、戴敏另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案外人＊＊＊到庭作证。＊＊＊称，系争房屋买卖时，其是中介方。双方分别来签约，苗柯委托出售签的是146.5万元，当时系争房屋的市场价值大概在每平方米1.2万元左右。其与苗柯说到手价146.5万元，实际卖给俞强、戴敏的价格是156.5万元。其赚取其中10万元差价。后苗柯认为其赚取的差价太大，故在俞强、戴敏支付第二期购房款28万元时，经协商谈妥苗柯的到手价为148万元。《购房合同》上房款总价写成250万元，系因当时系争房屋不能办理产证与产权过户登记，只是为了防止苗柯反悔。苗柯在其办公室签署了收据，出具的收据金额也是250万元的，一旦苗柯反悔，其认为就可按合同与收据返还250万元，可起到违约金的作用。当时苗柯还签署过不得反悔的承诺书，但现在找不到了。其直接经手的款项共计138万元。系争房屋的结构是三室一厅，上面打通是内部的阁楼。
对于证人＊＊＊的证言，苗柯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力不予认可。其认为证人作为系争房屋交易的一方，与双方均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应予以认可。证人＊＊＊对系争房屋单价做了估算，大约每平方米1.2万元左右，而系争房屋存在阁楼，阁楼面积加上系争房屋本身的面积，价值就是250万元左右，进一步说明《购房合同》约定的系争房屋价款是真实的。
俞强、戴敏对证人＊＊＊之证言的真实性亦无异议，认为证人＊＊＊作为中介方，参与系争房屋的整个交易过程，其证言真实客观，清楚地反映了《购房合同》之所以列明250万元、而双方最终议定价款为148万元的具体情况，可与其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
原审法院对双方证据的认证意见：对苗柯的本诉证据1、2，俞强、戴敏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本案系争房屋买卖之事实以及购房款支付情况具有关联性，予以采纳。对俞强、戴敏的本诉证据1、2，苗柯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本案系争房屋买卖过程中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及系争房屋买卖的实际情况有关联性，予以采纳；对俞强、戴敏的反诉证据1、2、3，苗柯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与本案系争房屋目前的权属以及是否具备继续履行《购房合同》之客观事实有关联性，予以采纳；对证人＊＊＊的证言，双方均对真实性无异议，且其参与了系争房屋买卖的整个过程，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双方对系争房屋之购房价格的真实意思表示，究竟是《购房合同》中列明的250万元，还是双方经中介居间实际议定的148万元。对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苗柯仅向法庭提供了双方签订的《购房合同》，用以证明其与俞强、戴敏的房屋买卖关系以及系争房屋的约定房价系250万元，但在俞强、戴敏提供了《售房定金协议书》、证人证言等证据，并能与系争房屋之买卖过程、系争房屋市场价值等实际情况相互印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应当在《购房合同》的文义基础上，通观文本的全文，斟酌订立合同磋商过程的事实与资料，考量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与经济价值，参酌相关交易习惯，以诚实信用为原则加以判断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以最终确认证据之证明力。因此，综合考虑到：第一，从系争房屋买卖的整个磋商过程来看，苗柯作为系争房屋的卖售人，其在委托中介方出售时确认的房价款仅为146.5万元，而经中介方居间后，与俞强、戴敏确认的购房价款亦仅有156.5万元，双方在磋商过程中，特别是苗柯委托出售时的要约价格应当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两个价格相近，符合市场交易规律。上述两价格与合同列明的250万元均相差近100万元，显然与双方对系争房屋交易价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有悖。第二，从付款与出具付款凭证的过程来看，苗柯经中介方向俞强、戴敏出具了190万元的收据，但仅实际收取款项90万元，其在未进一步催讨，亦未提出异议或主张相关权利的情况下，又经中介方向俞强、戴敏出具了30万元的收据，同日又仅实际收取款项28万元，同样未提出异议。可见，依据合同列明价格出具收据的金额，显与实际约定的房价款有别。第三，从系争房屋《购房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苗柯依约向俞强、戴敏交付了系争房屋，俞强、戴敏也已实际占有使用系争房屋至今，而苗柯在长达四年多的时间内，从未向俞强、戴敏催讨购房款或主张权利。若俞强、戴敏仍欠付100万余元房款，则苗柯仍将系争房屋交由其使用而不主张权利之行为，显然违背生活常理与交易习惯。第四，从系争房屋中介方的表述来看，证人＊＊＊参与了系争房屋挂牌、磋商、缔约、付款、交付等整个过程，在双方对其证人证言真实性均无异议，且确无证据否定其证言的情况下，其证言对交易过程的查实具有重要意义。根据其所陈述，当时系争房屋的市场价值在每平方米1.2万元左右，故系争房屋市场价值在150万元左右。经双方确认，系争房屋最终的交易金额为148万元，且以合同列明房价款250万元的方式提高双方的违约责任，以确保交易安全。上述陈述内容结合双方磋商、付款与交付履行的实际情况，具有客观真实性。由此，苗柯仅仅提供了《购房合同》以证明系争房屋之房价款，而俞强、戴敏所提供的证据，包括苗柯本人对系争房屋挂牌出售价款的意思表示、中介方证人＊＊＊的证言，以及《购房合同》的实际履约情况，能够相互印证，对系争房屋之真实价款为148万元一节具有证明力，且其证明力明显大于单一《购房合同》所列明的250万元，据此，原审法院确认双方约定的系争房屋交易之房价款为148万元。俞强、戴敏已向苗柯支付了购房款141万元，在系争房屋还未办理产权过户的情况下，仅剩余尾款7万元未支付，显不构成违约，故苗柯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购房合同》于2014年6月11日解除，并由俞强、戴敏向其支付违约金25万元的本诉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目前，系争房屋已经具备过户条件，俞强、戴敏已经依约支付了大部分购房款，且已实际占有使用房屋，故其要求继续履行《购房合同》，由苗柯协助其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俞强、戴敏名下的反诉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同时，俞强、戴敏应当向苗柯支付剩余的购房尾款7万元。
综上所述，苗柯与俞强、戴敏就动迁配套商品房性质的本案系争房屋买卖作出了真实意思表示，达成了一致意见，表明双方对系争房屋的性质与市场价值都有足够的认识，对系争房屋买卖过程中的相关限制与风险也有充分的预期与准备，因此，双方都应以诚信、谦让的态度处理相关问题，促使双方交易公平安全的完成。本案审理期间，俞强、戴敏表示，鉴于系争房屋的配套商品房性质，且目前市场价值有所提升，其同意另向苗柯支付补偿款10万元，此系对其权利的合法处分，予以准许。关于办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过程中产生的税费，俞强、戴敏表示由其承担，亦系对其权利的合法处分，予以准许。关于本案案件受理费与财产保全费，基于上述查明事实与阐述内容，以及俞强、戴敏已经支付了大部分款项，而苗柯迟迟未能依约履行配合办理产权过户登记之义务，由此产生纠纷导致的损失，应由苗柯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于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判决如下：一、苗柯与俞强、戴敏于2009年11月13日签订的《购房合同》继续履行；二、苗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俞强、戴敏将上海市＊＊＊＊＊＊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俞强、戴敏名下。因办理上海市＊＊＊＊＊＊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而产生应缴纳的税费，由俞强、戴敏依照国家规定各自负担；三、俞强、戴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苗柯支付剩余购房款人民币70，000元；四、俞强、戴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苗柯支付补偿款人民币100，000元；五、驳回苗柯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525元，由苗柯负担；案件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9，060元，由苗柯负担；财产保全费计人民币5，000元，由苗柯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苗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2009年11月13日签订之《购房合同》中关于房价款250万元的约定真实有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售房定金协议书》、证人证言等证据与系争房屋的买卖过程及市场价值等实际情况相互印证，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该节事实的认定错误。
首先，系争房屋的真实价格确系250万元，该价格符合当时的市场行情，被上诉人对于阁楼之面积及房屋单价在一审时是认可的，也侧面印证了本案的真实交易价格。此外，上诉人与案外人＊＊＊所签订的《售房定金协议书》中所列的146.5万元系＊＊＊自行计算填写，该价格未涵盖阁楼部分，上诉人对此从未确认过。
其次，上诉人在一审中从未认可过被上诉人与＊＊＊所签订的《售房定金协议书》的真实性，事实上该协议亦与上诉人无关，上面所约定的价格对上诉人无任何约束力，也不能反映客观事实。原审法院采纳该份证据并作为定案依据，甚至依照该份证据推导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出价相近符合市场交易规律的结论，此认定是错误的。
另就案外人＊＊＊证词的可信度，上诉人在一审中反复向法院说明，＊＊＊作为该次交易的参与方，与本案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客观公正性。事实上，本案之纠纷正是起因于＊＊＊填写的《售房定金协议书》中的房屋价款未能包括阁楼部分所致，原审法院仍将＊＊＊的证词作为定案的重要依据，存在显失公平。
二、如认定《购房合同》中的价款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则应当按照无效合同处理，原审法院判令继续履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退而言之，即便法院认为《购房合同》中所约定的250万元交易价格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则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当判令确认该《购房合同》无效，但是原审法院一方面否认了合同所约定的价款，另一方面又要求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即便依照一审法院的思路，认定上诉人与＊＊＊所签订的《售房定金协议书》中所列的146.5万元系上诉人之要约，依照该《售房定金协议书》，该要约所要求的付款方式应当为签约当日一次性付款。依照《合同法》关于合同成立生效要件之相关规定，合同在要约发出并在要约期限内得到承诺方可生效，本案中被上诉人从未就该价款及对应之付款方式作出过承诺，因此如法院不认可双方《购房合同》之约定，则根本不存在任何其他合同权利义务关系。
上诉人认为，合同关系的成立生效特别是涉及不动产交易的重要合同关系，必须以各方作出的明确意思表示为准，不能仅仅凭借第三方的臆想或口述，而原审法院仅凭案外人的陈述即确认并强加给上诉人148万元的交易价格，进而要求上诉人据此履行，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即判令解除上诉人苗柯与被上诉人俞强、戴敏于2009年11月13日签订的《购房合同》，并判令被上诉人俞强、戴敏向上诉人苗柯支付违约金25万元。
被上诉人俞强、戴敏辩称：不同意上诉人苗柯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的关键问题在于俞强、戴敏尚欠的房屋余款数额是多少，是否构成逾期付款之违约行为，出卖方苗柯是否有权解除合同。
要认定房屋余款数额，必然涉及对房屋总价及已付款数额的认定。关于房屋总价，出卖方苗柯与买受方俞强、戴敏的说法不一。苗柯认为房屋总价即《购房合同》中列明的价格250万元，俞强、戴敏认为《购房合同》中列明的250万元仅是名义价格，房屋的真实价格为148万元，为此，其提供了双方分别与中介公司签订的《售房定金协议书》、中介人员＊＊＊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对于房屋总价的认定，原审判决中已经充分阐述了理由及意见，对此本院予以赞同，故不再赘述。关于已付款数额，根据双方的陈述，实际付款数额为141万元，但从书面证据即苗柯所出具的收据来看，却为243万元。由此，若根据俞强、戴敏的说法，真实房价为148万元，实际付款数额为141万元，则房屋余款数额为7万元；如完全根据书面证据即《购房合同》和收款收据来看，合同价为250万元，收款收据金额为243万元，则房屋余款数额亦为7万元。现苗柯只认可《购房合同》中列明的合同价250万元和实际付款数额141万元，却未对其在仅收到141万元的情况下为何出具243万元的收据一节作出合理解释，即其仅执对己有利的一面，回避对己不利的一面，其行为存在自相矛盾之处。而对于为何做高合同价及虚开收据金额的问题，＊＊＊的证人证言给出了合理解释，即由于交易的系争房屋为动迁取得的配套商品房，无法立即办理小产证和过户手续，为防止出卖方苗柯事后反悔，故做高合同价和虚开收据金额为250万元。如此则一旦苗柯反悔，买受方可要求按合同与收据返还250万元，起到违约金的作用。本院认为，＊＊＊系中介公司工作人员，参与了系争房屋买卖的整个过程，且＊＊＊的利益只是收取约定的中介费用，买卖双方关于合同价款多少的争议与其并无直接利害关系，故其证词能够客观反映真实情况，应予采信，苗柯上诉质疑＊＊＊证词的可信度，其理由不能成立。由此可见，不管是依据俞强、戴敏的陈述和＊＊＊的证言从实际情况来认定，还是全部依据书面证据来认定，俞强、戴敏所欠的房屋余款均为7万元，而该7万元按照合同约定应于产权变更登记后才支付，故俞强、戴敏不存在逾期付款之违约行为，苗柯亦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双方合同应继续履行。苗柯采用承认部分书面证据即《购房合同》，否认部分书面证据即收据的方式，试图钻空子构陷对方逾期付款之事实，其目的无非是因为房价上涨故而寻找借口以求毁约，此行为违反诚实信用之原则，实应受到谴责。
关于苗柯上诉提出，系争房屋当时的市场价即为250万元，其挂牌价146.5万元中未包括阁楼面积的意见。本院认为，系争房屋的建筑面积为123.26平方米，如按照当时的市场单价1.2万元计算，市场价值约为147万元左右，与俞强、戴敏主张的真实价格相吻合。而所谓阁楼，只是该套房屋的内部构造，在房屋交易中并不单独计算面积和价格，故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苗柯上诉称，若认定《购房合同》中250万元的价款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则应当按照无效合同处理的意见。本院认为。虽然系争房屋的真实交易价格为148万元，但为防止出卖方苗柯的反悔，双方采用了抬高合同价及虚开收据金额的方式，在《购房合同》中约定了250万元的合同价格，此《购房合同》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抬高合同价的方式也是经双方协商一致确定的，且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苗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苗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170元，由上诉人苗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方
代理审判员 孙飞
代理审判员 毛焱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曹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