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内民抗一字第00017号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余秀忠，男，196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巴彦镇黑土凹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
负责人：张团慧，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党永明，内蒙古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余忠秀因与被申诉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巴彦镇黑土凹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黑土凹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呼法民一字第153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内检民监（2014）15000000007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2014）内立一监字第000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5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余忠秀，被申诉人黑土凹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党永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9月12日，一审原告余忠秀起诉至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称，其所承包的村西6.84亩耕地在2006年10月被黑土凹村委会圈起来，不允许其生产作业，黑土凹村委会的违法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诉讼请求：黑土凹村委会停止侵权，恢复其承包经营权。一审被告黑土凹村委会答辩称，一轮土地承包时余忠秀承包该诉争土地，二轮土地承包期间双方协商解除了承包合同，村委会收回土地，并给余忠秀补偿6840元。余忠秀所诉侵权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诉讼请求。
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诉争6.84亩土地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由余忠秀承包经营，二轮承包期间黑土凹村委会与余忠秀协商收回土地，每亩补偿1000元，余忠秀在《黑土凹村西1999年占地、青苗补偿及收回土地承包合同》上签名、捺印，并领取补偿款6840元。2006年村委会将收回土地（村西四、五、六排，涉及500亩）围起。
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诉争6.84亩土地在一轮土地承包期间确为余忠秀承包经营，二轮承包时黑土凹村委会经与余忠秀协商同意，以每亩补偿1000元收回该土地，这是发包方与承包方自愿终止合同的行为。至此，余忠秀丧失该6.84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再者，余忠秀未能提供二轮土地承包时对诉争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的证据，印证了双方就诉争土地已经解除承包合同。证人张兰香作证称每亩补偿1000元只代表村委会收回承包地一年，因张兰香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对其证言不予采信。余忠秀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5日作出（2008）赛民初字第1714号民事判决：驳回余忠秀的诉讼请求。
余忠秀不服一审判决，向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二轮土地承包时黑土凹村委会与余忠秀协商同意以每亩补偿1000元收回诉争土地，属于承、发包双方自愿终止合同行为，余忠秀已经丧失6.84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余忠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2月19日作出（2008）呼法民一终字第15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余忠秀与黑土凹村委会所签协议不能证明是征收土地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第四十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本案中，黑土凹村委会与被占用土地的余忠秀等村民集体签订《黑土凹村西1999年占地、青苗补偿及收回土地承包合同》，以每亩1000元发给被占地村民青苗补偿费，但该协议并未载明被占用土地是被合法征用，且未发给被占用地村民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等法律规定征收补偿费。故该协议不能证明村委会征收了涉案集体土地；2、本案有新证据证实《黑土凹村西1999年占地、青苗补偿及收回土地承包合同》是在二轮土地承包期间所签且为无效协议。余秀忠在向检察机关申请法律监督时，提供了其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的《土地承包合同》，证明其合法享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该《土地承包合同》由赛罕区巴彦镇政府及黑土凹村委会保存，应当为新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人不得收回承包地。农村土地承包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同无效情形之一。本案中黑土凹村委会在承包期间与余忠秀等村民所签收回承包土地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原审判决认定双方所签协议为双方自愿终止承包合同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过程中余忠秀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另称黑土凹村委会与其协议占地只是临时占地一年，并不是收回土地，2000年至2005年村民还在经营土地，2006年村委会开始将土地围起不让村民使用，占地协议中的“收回此地承包合同”字样为后来添加等。黑土凹村委会辩称，1、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征收土地关系，而是双方自愿协商解除土地承包合同；2、《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的“承包期内发包人不得收回承包地”，是针对发包人单方毁约情形，本案协商解除合同不受该法律规范；3、2000年至2005年期间村民未经村委会同意耕种诉争土地，不代表恢复其承包经营权或1999年占地协议的期限为一年。黑土凹村委会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再审中余忠秀提供其父余长命于1998年与黑土凹村委会所签《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合同编号1307178，反映余忠秀家庭承包土地25.9亩，承包期限1998年3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但未标明所承包土地的具体位置及四至。余忠秀又提供其二轮土地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显示余忠秀家庭承包土地21.5亩，并标明每块承包土地的具体位置及四至，其中没有诉争的6.84亩土地。还查明，1999年黑土凹村委会与余忠秀等人所签《黑土凹村西1999年占地、青苗补偿及收回土地承包合同》共涉及本村100多户村民，合计占地约500亩，该占地现已建成住宅小区。
本院再审认为，围绕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占地协议的性质及效力。关于本案所涉占地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1999年黑土凹村委会与余忠秀等村民签订《黑土凹村西1999年占地、青苗补偿及收回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村西占地、青苗补偿及收回被占土地承包合同事宜，黑土凹村委会每亩占地给村民补偿1000元，余忠秀等人向黑土凹村委会交回村西承包土地并领取占地补偿款，并在协议上签字、捺印；另，在政府部门向余忠秀核发的二轮土地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确认了余忠秀家的承包土地不包括诉争土地，以上事实证明该占地协议的性质是土地承发包双方合意变更承包合同、调整承包土地的行为，不属于土地征收行为。该调整、变更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余忠秀提供1998年二轮土地承包的《土地承包合同》，因该合同未载明承包土地具体位置及四至，且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确认的承包土地中没有诉争土地，故不能证明余忠秀对诉争土地仍享有承包经营权。原判认定占地协议的性质中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余忠秀主张的占地协议期限为一年及协议中“收回此地承包合同”字样为村委会私自添加，因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佐证，不能成立。关于余忠秀在2000年至2005年期间又耕种诉争土地的事实，并不能改变承包合同调整、变更的法律事实。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于2007年10月1日起实施，本案纠纷发生在1999年，依照“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适用原则，不应适用于本案。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部分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余忠秀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呼法民一终字第153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佐玲
代理审判员 王建军
代理审判员 武 杰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祝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