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汉中民一终字第00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继跃，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谢涛，陕西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华兰，女，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方春，女，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芳针，女，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方翠，女，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诉讼代表人罗方艳，女，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余旭华，西乡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如华，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光强，陕西定远弘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继跃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西乡县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0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继跃及其委托代理人谢涛，被上诉人罗方艳及其委托代理人余旭华，被上诉人胡如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光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杨继跃系西乡县五里坝镇高桥村支部书记，兼任村上电工，负责全村电费收缴和日常电路维护。2014年8月前，罗方亮常随被告杨继跃对本村照明用户的线路进行更换、维护，罗方亮主要负责上电杆架接固定电线和安装横担。2014年8月14日，被告杨继跃在给刘昌丙家更换电线时，被告胡如华妻子找到被告杨继跃希望对自家门前照明线路予以更换，杨继跃同意，并事先约定杨继跃提供电线材料，待施工结束后一并结算报酬。随后胡如华便找来胡如明、刘昌立为其义务帮工。被告杨继跃便带来雇佣人员罗方亮与胡如华找来的人共同施工。当天19时许，罗方亮爬上电杆为胡如华架接好更换的200米第一根电线，进行第二根电线架接作业时，被告杨继跃因接线离开施工现场。被告胡如华考虑到自家照明线路边上有树枝影响照明安全，便指使胡如明将线路上边的枝桠剔除，剔下的树枝掉落在接好的第一根电线上，电线受压后另一边的终端电杆（死者罗方亮正在电杆上作业）从底部扯断，罗方亮随同电杆倒地被电杆当场砸死。随后，被告胡如华报120急救，医护人员到现场后确认死亡。后经西乡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罗方亮系意外事故致内脏挫伤，最终因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同年8月17日，原告罗方艳及丈夫刘学安、被告杨继跃、胡如华、义务帮工人胡如明在五里坝司法所主持调解下达成协议：赔偿丧葬费30000元，死亡赔偿金120000元，共计150000元。协议达成后，被告杨继跃给付10000元、被告胡如华给付20000元后，二被告对应承担的数额存在分歧，原告方一直对死者尸体未作处理安葬。后经多次调解，同年9月8日，原告罗方艳才火化了罗方亮尸体。后原告要求被告杨继跃、胡如华履行剩余120000元赔偿款，二被告就赔偿份额划分未成达一致意见，双方相互推诿拒不履行。
原审法院另查明，1998年，西乡县五里坝镇高桥村低压电网改造时，被告胡如华、王国兴、王国军三人购买电杆，由时任电工的杨继跃负责设计预埋。2002年，被告胡如华修建房屋，将此根电杆拉线拆除。死者罗方亮系村上“五保户”，无子女及父母，有五个姐妹。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第三人胡如明在无偿为被告胡如华提供义务帮工过程中，忽视安全造成罗方亮死亡，被告胡如华作为被帮工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胡如华已预见到被剔下的枝桠有可能掉落到电线上引起不安全事故，却仍让胡如明剔树，树枝掉落在电线上，将电杆拉断致罗方亮死亡，系造成罗方亮死亡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告杨继跃做为村上电工，在为胡如华家照明线更换过程中，发现终端电杆存在安全隐患时，未进行有效监管维护、消除隐患。同时，被告杨继跃作为村电工，现场施工负责人，使用自己提供的不符合规定电线，在电杆跨度过大、终端电杆已倾斜的情况下，未做好安全防范措施，仍让雇员罗方亮上电杆继续危险作业，对事故发生造成安全隐患，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告作为死者近亲属，有权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原告主张二被告赔偿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尸体鉴定费，系公安机关依法对死因进行鉴定，原告支付的合理开支，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结合本案案情及当地经济状况酌情确定。原告要求的误工费，已包含于丧葬费中，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的交通费，系原告罗方艳外出与亲属联系支出费用，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支持。由于二被告并非共同故意或过失行为造成罗方亮死亡，故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被告杨继跃辩称，罗方亮系为胡如华义务帮工，因无相应证据证实，与事实不符，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胡如华辩称罗方亮系精神病患者，其亲属应承担一定监护不力的责任，因无有效证据证明，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一）项、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罗方亮丧葬费24426元、死亡赔偿金130060元、尸体鉴定费500元，合计154986元；二、确认罗华兰、罗方春、罗芳针、罗方翠、罗方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罗华兰、罗方春、罗芳针、罗方翠、罗方艳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合计159986元，由胡如华承担70%计111990.2元，扣除已给付20000元，应再赔偿91990.2元；由杨继跃承担30%计47995.8元，扣除已给付10000元，应再赔偿37995.8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330元，由胡如华承担930元，杨继跃承担400元。
上诉人杨继跃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4年8月14日，上诉人杨继跃与死者罗方亮等人给村民刘昌丙换线。被上诉人胡如华见到后即让上诉人杨继跃、死者罗方亮等人帮忙给其换电线，并同时找来同村村民刘昌才、刘昌立、王国兴、胡如明等人帮忙给其换线。上诉人杨继跃与死者罗方亮都是给被上诉人胡如华帮工，上诉人杨继跃与被上诉人胡如华并没有约定报酬，死者罗方亮也不是上诉人杨继跃的雇佣人员。同时，1998年西乡县五里坝镇高桥村低压电网改造时，改造的是主线，设计、预埋是由电力局进行的。当时上诉人杨继跃不是村上的电工，被上诉人胡如华的入户线路是其自己设计、埋设的，并不是上诉人杨继跃；2、原审法院判处由上诉人杨继跃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死者罗方亮在为被上诉人胡如华提供帮工过程中，被同为帮工人的胡如明砍树致电杆断裂摔伤致死，依法应由被帮工人胡如华承担责任。同时，原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胡如华的单方陈述即认定上诉人提供的电线不符合规定，电杆跨度过大，在终端电杆已倾斜的情况下，未做好安全防范措施即让死者罗方亮作业，由此认为上诉人杨继跃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不当；3、本案中，死者罗方亮死亡的直接原因明确，应当由被上诉人胡如华承担赔偿责任。死者罗方亮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从事高危作业，应当认识到存在安全隐患，其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而且，死者罗方亮为意外身亡，相关当事人不存在过错和故意，不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杨继跃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罗华兰、罗方春、罗芳针、罗方翠、罗方艳答辩称，死者罗方亮上电线杆作业，是受上诉人杨继跃的雇佣。对此事实，上诉人杨继跃在五里坝派出所调查时是承认了的，而且，罗方亮作业时所用的安全带也是上诉人杨继跃提供的，也可印证罗方亮是受上诉人杨继跃雇佣。在罗方亮死亡一事中，上诉人杨继跃与被上诉人胡如华存在严重的侵权行为，由双方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如华答辩称，上诉人杨继跃认为其与死者罗方亮均为被上诉人胡如华的帮工人理由不成立。在司法所调解时，上诉人杨继跃自认与罗方亮属于劳务关系，罗方亮是其叫来做工的，现在其又矢口否认，没有证据支持，理由也不成立。作为村电工的上诉人杨继跃，雇用不具有专业知识的罗方亮从事高空危险作业，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具有过错，原审法院判处其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原审中，吴隆秀、王国兴均证实胡如华家前的电线杆是由1998年时任电工的杨继跃设计、预埋的，上诉人杨继跃否认该行为，没有证据证实，是不成立的。至于上诉人杨继跃认为死者罗方亮自身有过错及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胡如华同意其意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应改判罗方亮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同时由上诉人杨继跃和被上诉人胡如华承担同等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罗方亮作业时断裂致其死亡的电线杆，无证据证实为上诉人杨继跃设计、预埋。死者罗方亮父母已亡，无妻、子，生前有五个姊妹，即被上诉人罗华兰、罗方春、罗芳针、罗方翠、罗方艳。
本院审理中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故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杨继跃与死者罗方亮及被上诉人胡如华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及责任划分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处是否正确。
对上诉人杨继跃与死者罗方亮及被上诉人胡如华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2014年8月14日，罗方亮在电杆上作业时，电杆断裂致其死亡。同月17日，上诉人杨继跃在西乡县公安局五里坝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及与被上诉人罗方艳、被上诉人胡如华、被上诉人胡如华的另一名帮工人胡如明达成的《赔偿协议书》中，均认可罗方亮常跟着其干活，与其是劳务关系，罗方亮的工作范围“主要是扎个线、上个横担。其它如挂大的事没有让他干”，被上诉人胡如华的家人找其更换电线时，约定电线由其提供，之后再一并支付报酬。据此，被上诉人胡如华妻子找到作为村电工的上诉人杨继跃更换线路，上诉人杨继跃雇佣罗方亮进行作业，罗方亮与上诉人杨继跃应为提供劳务关系，原审法院对此事实和法律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现上诉人杨继跃在上诉中对自认的事实予以否认，认为其与罗方亮均系为被上诉人胡如华帮工，没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对原审法院对责任划分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处是否正确问题。胡如华在罗方亮进行危险作业时，在已预见到砍伐树枝可能引起不安全事故的情况下，仍安排胡如明进行砍伐，致使树枝掉落在电线上致电杆断裂、罗方亮死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杨继跃做为村上电工，具有一定的专业知识，理应发现终端电杆存在的安全隐患，并采取适当的预防措施，但其未尽到上述义务，安排罗方亮进行危险作业，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责任。原审法院判处上诉人杨继跃与被上诉人胡如华按三、七比例承担过错责任是正确的。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罗方亮在该次事故中死亡，上诉人杨继跃与被上诉人胡如华均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判处精神损害抚慰金也是正确的。至于致罗方亮死亡的电线杆系谁所埋，双方在诉讼中各执一词，原审法院认定系上诉人杨继跃所埋不当，但该事实的认定，并不影响对本案责任的划分。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处结果适当，虽对部分事实的认定不当，但未影响本案的公正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杨继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 波
代理审判员 岳 媛
代理审判员 刘际勇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