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8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富。
委托代理人：程幸福、吴银萍，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塔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绍兴市延安路****号。
法定代表人：季斌，主任。
委托代理人：史红江、丁丁汀，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金富为与被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塔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塔山街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4）绍越商初字第3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胡春霞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葛继光、代理审判员黄丹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7月29日、2015年12月2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金富的委托代理人吴银萍，被上诉人塔山街道的委托代理人史红江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上诉人王金富的委托代理人程幸福，被上诉人塔山街道的委托代理人丁丁汀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因调查取证需要，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9月6日塔山街道向绍兴市神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借款69万元整。2000年2月18日塔山街道向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借款20万元整。2000年11月10日，塔山街道向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付款20万元。2000年11月14日，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向越城区人民法院转账75万元，系付（2000）执字第2081、2082号执行款。2000年11月29日，塔山街道向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出具函一份，载明：“你单位为绍兴市雪坤制衣有限公司担保的100万元人民币于2000年11月2日被越城区人民法院执行人民币75万元整（其中20万元街道于11月14日已付你公司）。该款本应由绍兴市雪坤制衣有限公司归还，由于该公司已倒闭，失去偿还能力，街道承诺，余额55.3万元（其中3000元是执行费），在2001年6月30日前逐步逐笔还清”。2002年12月13日，王金富与绍兴市越城区塔山村民委员会、绍兴市塔山实业总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将原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全部净资产转让给王金富。该《资产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企业改制前后的所有债权债务均归乙方（即本案原告），由乙方负责承担和处理”。塔山街道作为鉴证单位在《资产转让协议》上盖章。2002年8月28日，绍兴市大统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2002）第122号评估报告报告，载明塔山街道分五次向改制前的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借款69万元、15万元、20万元、55.3万元、9900元，塔山街道另欠改制前的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安全押金1000元，以上款项共计1603900元。2012年4月19日塔山街道向绍兴市越城区塔山村民委员会归还借款84万元，其中包括塔山街道于1998年9月6日向绍兴市神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借款69万元及原欠绍兴市越城区塔山村民委员会的借款1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王金富与绍兴市越城区塔山村民委员会、绍兴市塔山实业总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塔山街道作为鉴证单位在该《资产转让协议》上盖章，应视为其对相关方将原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全部净资产转让给王金富一事的确认，该协议对塔山街道具有债权转让通知的效果，该资产转让行为对塔山街道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塔山街道对原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有的债务应向王金富履行。如塔山街道向原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履行，则不能免除其向王金富作出相应履行的义务。关于债务的数额问题，王金富诉称的69万元系塔山街道向绍兴市神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借，并非向原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所借，对此王金富亦无异议，王金富称在转制时将该债权评估放在原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下作为原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应收款，对此，王金富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塔山街道已将该笔款归还给了绍兴市神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开办人绍兴市越城区塔山村民委员会，故对王金富要求塔山街道向其归还该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王金富诉讼请求中的15万元塔山街道亦认可该款系其向原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所借，虽该款塔山街道已于2012年4月19日归还给绍兴市越城区塔山村民委员会，但该履行行为发生在《资产转让协议》签订之后，如上文所述，该履行行为对王金富并无履行效力。因该笔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王金富可随时主张，塔山街道称该款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塔山街道应向王金富归还该15万元借款。关于王金富诉讼请求中的20万元问题，王金富称塔山街道于2000年11月10日向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所付的20万元系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替塔山街道向越城区人民法院代付的75万元执行款中的20万元，该院认为，塔山街道向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该20万元的时间为2000年11月10日，而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替塔山街道向越城区人民法院代付75万元执行款的时间为2000年11月14日，故塔山街道所付20万元的时间在前，不可能是塔山街道支付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代付的执行款中所述的20万元，而应为塔山街道向王金富归还《资产转让协议》所列的20万元（即2000年2月18日塔山街道向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借款20万元整），故该院对王金富要求塔山街道向其归还该2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王金富诉请的9900元问题，塔山街道对该款予以认可，故该院对王金富要求塔山街道向其归还该99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王金富诉请的押金1000元问题，王金富请求塔山街道归还该款的依据是绍兴市大统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2002）第122号评估报告，并未提交该笔欠款的原始债权凭证，该院认为，塔山街道虽作为鉴证单位在《资产转让协议》上盖章，但该评估报告在作出时并未经过塔山街道的质证，亦未得到塔山街道的同意认可，在没有原始债权凭证佐证的情况下，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该押金1000元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故该院对王金富要求塔山街道归还该笔款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王金富诉请的55.3万元借款（即塔山街道于2000年11月29日所承诺的在2001年6月30日前还清的执行款余额）问题，因该笔债务的诉讼时效已过，王金富未能提出充分证据证明有债务人对该债务重新确认及双方就原债务重新达成还款协议等情由，故该院对王金富要求塔山街道归还该笔款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王金富诉请的借款利息问题，王金富起诉之日应视为催告之日，也即塔山街道逾期还款之日，故塔山街道应从王金富起诉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故该院对王金富要求塔山街道从起诉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塔山街道归还王金富人民币1599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14年11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利息，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王金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617.5元，由王金富负担7917.5元，塔山街道负担1700元。
上诉人王金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绍兴市越城区塔山村民委员会、绍兴市塔山实业总公司签订的《资产转制协议》中的资产，包括了协议附件《其他应收账款评估明细表》中的应收账款。虽然涉案69万元系被上诉人向绍兴市神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借款，但在该评估明细表中明确该笔借款一并作为转制资产转让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绍兴市越城区塔山村民委员会的上级主管部门和转制协议的鉴证方，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该债权转让成立并生效；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2000年11月10日归还的20万元系《资产转制协议》中的20万元有误。根据被上诉人塔山街道2000年11月29日给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函中，清楚的讲明被上诉人于同年11月14日支付给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20万元执行款，故被上诉人提交的2000年11月10日支付给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的20万元应为相应的代付执行款，并非本案《资产转制协议》中的20万元借款；三、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代为绍兴市雪坤制衣有限公司担保的余款55.3万元，一审判决认定超过诉讼时效有误。上诉人自转制后，一直向被上诉人历任领导催讨，被上诉人历任领导均未否认，故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在第一项判决的基础上，判决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人民币1443000元及该款自起诉时到法院判决履行时止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塔山街道在二审中答辩称：一、被上诉人认为《资产转制协议》中没有明确绍兴市神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69万元已经转让，如果是债权转让应当由绍兴市神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出意思表示；绍兴市越城区塔山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收取了被上诉人归还的69万元的事实证明了转制时该村民委员会没有将该69万元债权进行转让，故上诉人主张的69万元已经转让给上诉人王金富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二、2000年11月10日，被上诉人塔山街道归还给绍兴市越城区塔山村民委员会的支票上载明用途是归还借款，如果该款是给绍兴市雪坤制衣有限公司的话应当是执行款。从支付时间上看，款项支付是2000年11月10日，但是塔山房产公司替绍兴市雪坤制衣有限公司支付执行款是11月14日，两者时间不同。三、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催讨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55.3万元的催讨超过诉讼时效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请求向被上诉人历任领导调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催讨欠款的事实，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该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予以准许，并依法向周胜、谢勇峰、顾建平、冯立法、钟建荣、黄伟英等塔山街道历任书记、主任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述笔录能够与原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催讨欠款的台账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诉人多次向塔山街道催讨欠款，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上诉人提出调查取证申请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间；2、即便该证据逾期提供的理由成立，结合调查笔录的内容看，鉴于书记系党委领导，故向书记催讨不能认定为有效催讨；3、上诉人的催讨间隔有的已经超过两年。综上，上述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上诉人针对原审判决的裁判理由，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出的补强证据，且均系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取得，可视为二审中新的证据。鉴于书记和主任均系塔山街道的主要领导，领导和负责全面工作，故向书记进行催讨可以视为向塔山街道的催讨，且历任领导的任职时间存在交叉，上诉人催讨间隔并未超过两年。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自2001年10月至本案成讼时，上诉人王金富就本案所涉款项多次向被上诉人塔山街道的历任领导进行了催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以下三个方面：一、被上诉人塔山街道向绍兴市神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69万借款是否已经转让给上诉人王金富；二、2000年11月10日，被上诉人塔山街道归还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的20万元款项的性质；三、上诉人王金富向被上诉人催讨55.3万元款项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焦点一，本院认为，虽然在评估报告的“其他应收款评估明细表”中载有被上诉人塔山街道借款69万元的内容，但仅凭该记载无法证明该69万元系被上诉人向神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借款转化而来。即使该借款确系被上诉人向神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借款转化而来，因该评估报告是《资产转让协议》的附件，被上诉人虽在《资产转让协议》作为鉴证单位盖章，但应系就绍兴市越城区塔山村民委员会和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与上诉人王金富进行资产转让的这一事实予以鉴证，而具体资产转让的内容仅是资产转让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也无法以此来认定资产转让协议双方就该债权转让事宜向被上诉人履行了通知义务，故该债权转让对被上诉人塔山街道不发生效力。被上诉人于2012年4月19日向绍兴市越城区塔山村民委员会履行还款义务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王金富请求归还该69万元款项的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焦点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于2000年11月10日归还的20万元借款系归还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代绍兴市雪坤制衣有限公司支付的75万元执行款中的部分，而被上诉人则认为该20万元系归还其于2000年2月18日向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所借的20万元借款。本院认为，2000年11月29日由被上诉人出具给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函中，明确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为绍兴市雪坤制衣有限公司担保的100万元，已于2000年11月2日被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执行75万元。其中的20万元由塔山街道于2000年11月14日支付给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根据查明的事实，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实际支付75万元执行款的时间为2000年11月14日而非2000年11月2日，从函的内容看，可以看出双方对执行款如何支付应是在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实际履行之前已经达成了协议，不排除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在被上诉人塔山街道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20万元后再一次性履行执行款的可能。虽然该20万元的支付时间与函中的付款时间不一致，但鉴于该还款发生于双方商议如何履行执行款的期间，且除2000年11月10日的银行进账单外，被上诉人在未能提供其于2000年11月14日付款的相应凭证的前提下，2000年11月10日的20万元即系函中所称2000年11月14日已付的20万元具有较大的可能性。这也与评估报告中以20002年5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的“其他应收款评估明细表”仍列有被上诉人向绍兴市塔山房地产开发公司借款20万元的内容相印证。故本院对上诉人该上诉主张予以支持。
对于焦点三，根据二审调查所得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王金富向被上诉人塔山街道连续多次进行追讨的事实，故上诉人王金富向被上诉人催讨55.3万元款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鉴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了新的证据，原审法院在部分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4）绍越商初字第38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上诉人王金富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变更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4）绍越商初字第38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塔山街道办事处归还上诉人王金富人民币9129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14年11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利息，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617.5元，由原告王金富负担4135.5元，由被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塔山街道办事处负担54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7787元，由上诉人王金富负担6534.2元，由被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塔山街道办事处负担1125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春霞
审 判 员 葛继光
代理审判员 黄 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