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康达医疗器械（上海）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魏建国。
上诉人康达医疗器械（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达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5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3年3月11日，康达公司与案外人陈某签订涂料油漆施工合同一份，约定陈某按康达公司要求对某某工地某号楼的一、二、三、四、五层的木质面进行油漆施工，某号楼一层、五层吊顶涂料施工。后陈某向康达公司提交终止合同书一份，要求单方面提前于2013年6月4日终止合同，也不存在结算，并担保某号楼所有未完工油漆由另组班组完成，以目前在康达公司的空压机作为担保，包干价55，000元。
2013年6月6日，康达公司与魏建国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魏建国（乙方）承建康达公司（甲方）某某路某某号工地油漆装修事宜，合同约定：一、工作面：1、某某工地某号楼的一、二、三、四、五层目前未完成油漆面；2、一号楼的四楼2间办公室；3、某号楼前台；4、以上所有部分包含线条、饰面等所有未完成的油漆面。二、价格：包干价六万八千元（人民币，下同）整（不包含油漆材料费、此价格是完全满足业主的质量要求的价格）。三、工期：2013年6月30日之前全面完工。四、付款方式：1、完成某号楼的五、四层，验收合格后，支付5，000元。2、完成某号楼的三、二层，验收合格后，支付5，000元。3、完成1号楼4层，验收合格后，支付5，000元。4、全部完成后，验收合格后，支付53，000元。五、违约责任：1、如乙方不能在规定时间完工，则需赔偿一天伍仟元，从货款中扣除。2、如乙方不能按业主要求完工，视违约处理，业主有权停止支付余下货款。3、如乙方停止施工，担保人陈某需承担违约款贰万元。七、1、乙方已去现场看过施工现场，对接下来施工要求已明确，并先施工一块给业主确认颜色、质量，方可继续施工。2、乙方聘用的施工人员与业主无关，如出现任何问题与乙方签约人有关，并承担相应责任。
2013年7月5日，康达公司与案外人＊＊＊签订合同一份，约定康达公司将康达工地1号楼油漆工程交由＊＊＊施工。
2013年6月14日，魏建国发短信给康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反映：1、所有楼层到处是垃圾；2、二层颜色面积等待确认施工；3、白色漆质量差；4、因2、3、4楼家具底色有异，可能有色差。郭＊＊回复：垃圾马上组织人员（清理）。次日又回复：1、所有楼层垃圾前几天已清除过一遍，你们自己的垃圾必须自己清除，我也会派人协助；2、二层所做的一部分颜色面积等待确认施工，继续全部展开上色。3、五楼白色油漆必须最先完成。4、关于2、3、4楼提供的家具色板，尽量相一致。同日，魏建国回复反映白色油漆质量差。郭＊＊回复：重新调配的白色油漆上周已到现场，必须先赶五层。2013年7月8日、9日，魏建国发送短信给郭＊＊，要求把油漆买来，不然不好干下去。并要求发生活费。郭＊＊于9日回复：油漆马上到。生活费到采购部吴经理处。2013年7月17日，魏建国要求发钱，并提出好些地方的踏脚线未安装完成。2013年7月26日，郭＊＊发短信给魏建国：老魏，你从前天开始就离开工地手下又没人干活，昨天我去找你你又不在。我司由于油漆未结束已影响整个进度，如你不能正常施工，我们将有权另选施工队进场施工。魏建国回复：我前天下午五点多出去办了点事，昨天上午8点左右就到工地了……现在不是没人干活，是不需要太多人了。并要求发钱。
2013年7月9日，魏建国向康达公司出具收条一份：今收到某号楼油漆工程款5，000元。同月23日，魏建国向康达公司出具收条一份：今收到康达医疗器材某号楼1至5楼油漆工程款10，000元。2013年8月6日，魏建国向康达公司出具保证书一份：现保证某号楼油漆活原定合同内的油漆任务在没有其它工种影响的情况下保证8月15日前完工，如未完成造成损失由我负责。同日，魏建国向康达公司出具收条一份：今收到某号楼油漆工程预付款15，000元。
2013年8月13日，康达公司向魏建国发送通知函一份，因魏建国已超过合同约定的完工时间1个半月仍未完成装修工作，严重影响了公司的正常运营，故解除双方之间的油漆装修合同，对于未完成部分，另请他人施工。故决定于2013年8月17日上午九点邀请专业团队对于公司油漆装修工作进行全面评估，以确定合同履行情况，邀请魏建国届时出席确认并协商有关合同解除事宜。如未出席，视为对评估结果无异议，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2013年8月20日，上海某某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一份：截至2013年8月20日，魏建国完成的装修工作进度如下：1、某某工地某号楼的一层至五层目前截止2013年6月6日未完成油漆面；完成情况：经过实地勘察，康达工地三号楼的一层至五层完成的油漆面，均出现不同程度的起泡、表面起皱。线条未完成等情况（详见附件二）。2、一号楼的四楼两间办公室：完成情况：经过实地勘察，一号楼的四楼两间办公室已经油漆装修完成，但根据获取的装修合同和验收单，该两间办公室的油漆工程交由＊＊＊完成，并非魏建国完成（详见附件三）。3、三号楼前台：完成情况：经过实地勘察，三号楼前台油漆工作尚未完成（详见附件四）。4、以上所有部分包括线条、饰面等所有未完成的油漆面。
2013年8月9日，魏建国报警称，在某某路某某号门口劳资纠纷，对方扣着其身份证和财物不给。民警告知，应向劳动局反映，依照司法途径解决。
2014年1月22日，魏建国等人向上海市委、上海市人民政府上访，要求康达公司支付油漆工程的余款52，000元。2014年1月23日，魏建国等人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政府上访，要求康达公司支付油漆工程的余款52，000元以便回家过年。
2014年1月，康达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合同解除，并要求魏建国返还预付工程款15，000元；2、魏建国支付违约金300，000元（暂从2013年8月14日起计算至2014年1月5日）。魏建国不同意康达公司诉请，并反诉要求：1、判令合同无效；2、判令康达公司支付油漆工程余款38，000元以及增加工程量9，000元；3、由于康达公司材料不到位，导致工期延误造成的损失96，000元；4、诉讼损失的误工费、差旅费一共20，000元；5、康达公司扣压的两台空压机的租赁费用12，000元以及要求康达公司归还两台空压机、被子14条、电磁炉1个、电饭锅2个、10公斤食用大豆油、50斤大米、2双皮鞋、3套衣服、喷枪8只、50米长的气管。
原审审理中，魏建国要求对其施工的工程进行审价。后审价单位联系双方勘查现场，因魏建国、康达公司双方无法提供图纸，现场工作界面无法确认，且经了解在魏建国的施工前后均有其他施工队进场施工，故审价单位认为对于魏建国的工程量界面无法确认，工程量无法量化，退回了该案。
原审认为，魏建国为自然人，不具有油漆工程施工资质，康达公司与魏建国之间的油漆合同关系应依法确认为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工程整体已由康达公司投入使用，故双方应当结算工程价款。在双方签订合同后进场施工时，双方未书面确认工程界面，在魏建国退场时，双方也未确认工程完成界面，客观上导致审价单位无法进行审价。康达公司称魏建国擅自退场导致工程未全部完工，魏建国则认为系康达公司将其与工人赶出工地，但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魏建国认为其在接到康达公司要求其到达现场进行全面评估的函后准时到达现场，但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于康达公司指定的2013年8月17日上午九点到达现场，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双方对造成目前无法进行审价均有过错。
根据合同约定，康达公司系分期支付进度款，付款进度与魏建国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并不一致，故康达公司要求返还15，000元，法院不予支持；魏建国于2013年8月6日向康达公司出具的保证书，魏建国已自认其未全部完工；魏建国也未能提供其8月9日退场时已工程竣工而交付验收的证据，故魏建国认为其已全部完工之述法院亦不予采信。康达公司提供的关于油漆工程合同的专项鉴证说明，系康达公司单方委托，其结论是根据康达公司单方陈述作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其中的照片客观反映了魏建国退场时的工程完成情况。基于上述理由，法院根据双方对合同无效、工程界面不清的责任程度及诚实信用、公平原则，并参考专项鉴证说明中照片反映的完成的状况，酌定工程总价款为60，000元。
魏建国要求康达公司支付增加的工程量款项，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其在最初的上访时也未提及该款项，法院难以支持。
关于工期延误，双方均称系对方过错导致。双方合同无效，且根据短信显示，康达公司确存在材料、工序不到位的情况，魏建国也出具过保证书承诺完工时间，故工期延误的责任不能归责于一方，康达公司要求魏建国承担违约金及魏建国要求康达公司承担延误损失的诉请，均不予支持。
魏建国要求康达公司支付空压机的租赁费损失，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魏建国要求支付上访、诉讼导致的误工等损失，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魏建国要求返还财物，遭康达公司否认，魏建国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法院难以支持。
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依法作出判决：一、驳回康达医疗器械（上海）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康达医疗器械（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魏建国支付工程余款人民币30，000元；三、驳回魏建国其余诉讼请求。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00元，由康达医疗器械（上海）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6，925元，由魏建国承担人民币1，000元。
判决后，康达公司不服，上诉称，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完成的工程量认定不实，被上诉人于2013年8月6日出具保证书保证在2013年8月15日之前完工，被上诉人在出具保证书之后就没有进行过施工，某号楼一号餐厅、某号楼地脚线油漆修护等合同内工作量实际均是由案外人完成，故原审法院酌定的工程价款过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再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
被上诉人魏建国辩称，保证书是在上诉人逼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当时合同内的工程已经基本全部做完，由于上诉人委托他人施工的部分存在质量问题需要返修，所以有部分二次返工没有完成。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系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故本案双方签订的油漆施工合同违反了相关强制性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但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被上诉人已经完工的部分，上诉人仍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工程价款。本案争议在于被上诉人完成的工程量及价款的认定。对此，首先，被上诉人于2013年8月6日出具保证书保证在8月15日前完工，根据该保证书的内容可以反映，截止至2013年8月6日，被上诉人尚有部分工作内容未完成，而被上诉人也自认在出具保证书的第二天即离开了施工现场，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确实没有完成全部合同内容。其次，被上诉人退场时双方未办理验收交接手续，之后上诉人在未对施工界面进行固定的情况下，另行委托他人进行了后续施工，致使目前已经无法确定被上诉人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虽然上诉人提供了上海某某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完成工程量的情况，但该审计报告系上诉人单方面委托形成，且出具审计报告的亦非工程审价专业机构，故本院对该审计报告的证明效力难以认定。综上，被上诉人确实未完成合同项下的全部工作内容，但由于上诉人未对施工界面进行固定即另行委托他人施工，导致目前已经无法判断被上诉人实际完工的工程量，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诚实信用、公平合理原则，酌定被上诉人完成部分工程造价为6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康达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酌定的金额过高，但对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该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5元，由上诉人康达医疗器械（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峰
审 判 员 叶兰
代理审判员 李兴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