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大悟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大悟刑初字第00005号
公诉机关大悟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某甲。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8月20日被大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8日经大悟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大悟县公安局于当日执行。现羁押于大悟县看守所。
辩护人彭想灵，湖北君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安国，湖北自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大悟县人民检察院以悟检刑诉（2012）1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某甲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12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决定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悟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钱伶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某甲及其辩护人彭想灵、刘安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大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某甲的儿子黄某乙赌博欠下岑某、涂某（均已起诉）2.2万元“码”钱，岑某等人找不到黄某乙，便决定找黄某甲还钱。2012年8月19日9时许，岑某见黄某甲驾车从县城关镇“金色南山”小区出来，便驾车尾随其后，行至兴华路新世纪三超前，岑某将车靠近被告人黄某甲，摇下车窗要求黄某甲替黄某乙归还所欠“码”钱，二人因此发生口角。与黄某甲分开后，岑某便召集被害人邓某甲及余某、付某、汪某甲（均已起诉）等人一起到“金色南山”小区门口等候黄某甲，期间，邓某甲买回10余根木棒放在岑某的车后备厢里，后涂某亦驾车前来汇合。12时许，一行人一起到新汽车站旁的“恒达小吃”吃午饭。饭后，岑某驾车载付某，涂某驾车载邓某甲、余某、汪某甲分头寻找黄某甲。后涂某在西岳大道信合路口发现黄某甲的车，便一路跟随。黄某甲发现有车一直跟在后面，便给朋友高某甲打电话求援，高某甲让其到城关镇高畈村邓某丙家，黄某甲随即将车上的朋友送到城中北路“香山小区”，便驾车直奔邓某丙家，刚在邓某丙家门口将车停稳，涂某、岑某一前一后驾车赶到。邓某甲冲下车就去拉黄某甲的车门，黄某甲拿起座椅下的砍刀向邓某乙捅三刀，随即下车边挥舞砍刀边向邓某丙家跑去，见此情景，涂某从车上拿出一把制式气枪（经鉴定具备对人体的杀伤力），岑某、余某、付某、汪某甲及邓某甲持木棒随后追赶。邓某甲追到邓某丙家中时，因失血过多突然倒地，余某、付某、汪某甲迅速将其抬上岑某的车送往县中医院抢救，后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大悟县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邓某甲，系锐器致右锁骨下动脉破裂，出血休克死亡。
2012年12月3日，被告人黄某甲与被害人近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
公诉机关就指控的事实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1、被告人黄某甲的供述与辩解；2、证人高某甲、杨某乙、涂某等的证言；3、湖北省公安厅鄂公刑技DNA字（2012）162号、195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孝感市公安局（2012）公刑化字第721号刑事技术鉴定书、大悟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鄂悟公刑法鉴字（2012）第001号尸检报告；4、大悟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5、物证、书证。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某甲目无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黄某甲辩称，我的行为是否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懂，我不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起诉书称邓某甲拉车门我连捅他三刀不是事实，我到邓某丙家门口停车时，岑某和邓某甲对我拳打脚踢，我又回到车内，将刀拿在手中，在混乱中我捅了邓某甲，事后我并不知道。
其辩护人彭想灵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起诉书指控黄某甲犯故意伤害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定性不准。黄某丁为防卫过当。1、死者邓某甲、涂某、岑某等多人遂先对黄某己施了不法侵害。邓某甲、涂某等逼停黄某甲的车后，首先上去对黄某甲拳打脚踢，将黄某戊倒在地，致使黄某甲左拇指、左某撕裂伤、右肘部擦伤，随后他们从车上取出砍刀、木棒欲对黄某己施某一步的殴打，黄某甲见状不妙，极度恐慌，挣脱返回车中将刀取出要他们停止伤害，但邓某甲及另几名被告继续对黄某己施殴打，用木棒从车窗处往车内猛捅黄某甲，强行拉开车门，黄某甲迫于无奈，只得将手中的刀胡乱乱甩，以此保护自己。2、黄某甲的行为只是防卫过当。当黄某甲受到多人不法侵害时，出于本能和下意识保护自己，由于心生恐惧，在慌乱中挥刀过猛，造成邓某甲失血性死亡，其防卫超过了必要的限度。3、邓某甲、岑某、涂某犯罪在先，主观恶性大，寻衅滋事意图明显，且全部是有犯罪前科，已构成了累犯。他们从早上就一直跟踪，尾随黄某甲，其间购买木棍，车内携带砍刀，涂某更手持具有杀伤力的猎枪肆意殴打，恐吓黄某甲，且这多名被告都是刑满释放人员，平时横行霸道，耍威风、抖狠气，对他人的生命、健康权利肆意侵害。他们首先实施了对黄某甲的犯罪，某将他们以寻衅滋事罪起诉即充分说明他们对黄某己施了不法侵害。4、黄某甲并无伤害邓某甲等的故意。黄某甲发现邓某甲、岑某等跟踪尾随时首先是摆脱，然后跟朋友打电话寻求到朋友处避难，在受到邓某甲等殴打后只是挣脱，并没有还手，只是当看到邓某甲等拿出木棒、砍刀时处于恐慌和本能进行自卫，可见，黄某甲并不想伤害其中任何人。仅仅是出于自卫。5、黄某甲属投案自首。案发后，黄某甲首先拨打110报警，反映情况，民警到现场又随同到公安机关主动、如实地陈述了案情。这一点，侦查机关、公诉机关予以认定为自首。6、黄某甲积极赔偿且得到了受害人的谅解。案发后，黄某庚亲属积极主动向受害人赔偿，受害人考虑到黄某甲的行为事出有因，对黄某甲予以谅解，要求司法机关对黄某甲从轻处理。7、黄某甲系初犯、偶犯。黄某甲一直表现良好且对家乡的建设作出了贡献，此次是由于他人实施侵害出于自卫犯罪，系初犯，且事发突然，属偶犯。
其辩护人刘安国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黄某甲具有自首行为，结合本案实际应该依法对其减轻处罚。2、本案应当定性为黄某甲正当防卫某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侵害，应当承担刑责，但同时依法应减轻或免除处罚。其他辩护意见与彭想灵律师相同。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黄某甲之子黄某乙赌博欠下岑某、涂某2.2万元“码”钱，岑某等人找不到黄某乙，便决定找黄某甲还钱。2012年8月19日9时许，岑某见黄某甲驾车从县城关镇“金色南山”小区出来，便驾车尾随其后，行至兴华路新世纪三超前，岑某将车靠近黄某甲，摇下车窗要求黄某甲替黄某乙归还所欠“码”钱，二人因此发生口角。与黄某甲分手后，被告人岑某便召集邓某甲（已死亡）及余某、付某、汪某甲等人一起到“金色南山”门口等候黄某甲，期间，邓某甲买回10余根木棒放在岑某的车后备厢里，后涂某亦驾车前来汇合。12时许，涂某等一行人一起到新汽车站旁的“恒达小吃”吃午饭。饭后，岑某驾车载付某，涂某载邓某甲及余某、汪某甲分头寻找黄某甲。涂某在西岳大道信合路口发现黄某甲的车后，便一路跟随。黄某甲发现有车一直跟随其后，便给朋友高某甲打电话求援，高某甲让其到城关镇高畈村邓某丙家，黄某甲随即将车上的朋友送到城中北路“香山小区”，便驾车直奔邓某丙家，刚在邓某丙家门口将车停稳，涂某、岑某一前一后驾车赶到。黄某甲准备从车上跑下来，从涂某、岑某车上下来多人，手里拿着木棒、砍刀围着黄某甲的车子朝里打他，黄某甲又回到车里，从车上拿出一把刀，下车后一边挥舞砍刀，一边向邓某丙家跑，其间将邓某甲刺伤。见此情景，涂某从车上拿出一把制式气枪，岑某、余某、付某、汪某甲及邓某甲持木棒随后追赶。邓某甲追到邓某丙家中时，因失血过多突然倒地，余某、付某、汪某甲迅速将其抬上岑某的车送往县中医院抢救，后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大悟县公安局法医鉴定：受害人邓某甲系锐器致右锁骨下动脉破裂，出血休克死亡。
2012年12月3日，被告人黄某甲与受害人邓某甲近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赔偿人民币600000元，已支付），取得了受害人近亲属的谅解。
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
1、证人涂某、岑某、余某、付某、汪某甲的证言。证实了岑某等人找黄某甲索要其子黄某乙所欠的“码”钱。邓某甲打电话给涂某、余某、付某、汪某甲叫其帮忙找黄某甲要钱，木棒是邓某甲特意去买的还对余某等人讲过“用木棒要就行了”这样的话；
2、证人邓某丙的证言。证言证实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三个伢拿着棒子追黄某甲进了院子，后来三根棒子丢在院子里的事实；
3、证人高某甲的证言。该证言证实他看见一群年轻伢手拿木棒、砖头、砍刀围攻黄某甲，自己拿铁锹出来劝架。当时涂某还拿了一把枪。后来，黄某甲躲到屋里去了，有四、五个伢挤进来了，其中一个手拿木棒的伢仰面倒在地上，至于当时是怎么打伤的没有看到的事实；
4、证人高某乙的证言。该证言证实他看见黄某甲拿刀，对方拿的有棒子、刀和枪，打架的具体经过不知道；
5、证人高某丙的证言。该证言证实打架的一方是黄某甲，一方是十几个年轻伢。看见邓某丙的院子里有一个伢倒地，最后院子里有一把刀，我就将刀放在邓某丙院墙边上的两张沙发中间，刀是一把尖刀，刀尖上有血；
6、证人杨某乙的证言。该证言证实其听到车子的急刹声，就一个人走到门口，看到黄某甲的小轿车停在门口，在黄某甲的车正前方有一辆越野车挡着，后面有一辆车子停在黄某甲的车后面，旁边还有一辆小轿车停着，三辆车子把黄某甲的车子夹在中间，越野车上下来几个年轻伢，后面的车上也下来了好几个年轻伢，总共有十几个人，黄某甲准备从车上跑下来，年轻伢拿的是木棒和砍刀，他们围着车子把黄某甲往车里面打，黄某甲又回到车里拿了一把刀双手举起来，这群年轻伢拿木棒和砖头打黄某甲的车，有人拿把枪，我就大声喊“莫打了”，这时我老公高某甲也出来了，喊“莫搞，莫搞”，黄某甲趁这个机会从车里跑了下来，往邓某丙的院子里冲，有三个年轻伢追着黄某甲打，不知怎么的，有一伢就倒在地上；
7、证人汪某乙的证言。该证言证实黄某甲的确有一把刀，是在河南灵山买回来的；
8、证人黄某乙的证言；证实其因躲赌债，逃到广东后，岑某、涂某曾发个人短信，短信内容是要报复其家庭及父亲的事实。
9、被告人黄某甲的供述与辩解。供述了本案的起因和持刀致伤邓某甲的事实经过；
10、大悟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①现场勘验检查提起痕迹、物品登记表；②大悟县公安局巡逻警察大队出警经过说明，现场图及照片显示了案发现场的概貌；
11、大悟县中医医院出具的邓某甲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邓某甲于2012年8月19日死亡；
12、大悟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尸检报告。结论为：受害人邓某甲系锐器致右锁骨下动脉破裂，出血休克死亡；
13、湖北省公安厅鄂公刑技DNA字（2012）162号、（2012）195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地面的血迹及现场提取木棍上的血迹均为邓某甲所留；
14、大悟县公安局出警经过。证实出警是黄某甲打电话报的警，黄某甲在案发现场等待处理的事实；
15、大悟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大悟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黄某甲系投案自首；
16、被告人黄某甲的伤情照片一组。证实黄某甲左手大拇指、左某及右肘部均有较轻微的伤情；
17、湖北省孝感市公安局孝公刑技（2012）痕鉴字19号刑事科学技术检验报告。结论：送检枪支为制式气枪，具备对人体的杀伤力。证实在涂某车上搜查出来的枪为气枪，具备对人体的杀伤力；
18、被告人黄某甲与受害人邓某甲亲属达成的协议书、收条及谅解书。证实被告人黄某甲与受害人邓某甲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600000元并已支付），邓某甲的亲属给予被告人黄某甲的谅解；
19、被告人黄某甲的户籍信息；
20、大悟县丰店镇尖山村民委员会、大悟县经济开发区双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请愿书，请求对被告人黄某甲从轻处罚。
被告人黄某庚其辩护人彭想灵、刘安国对公诉机关提出的证据没有异议，公诉机关对被告人黄某甲的辩护人彭想灵提交的二份请愿书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某甲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大悟县人民检察院的指控成立。受害人邓某甲在本案的起因上有明显过错，因其电话邀约他人驾多辆车辆跟踪、尾随黄某甲，且在跟踪、尾随中途购买多根木棒，其目的虽然是为了讨赌债，但有威胁、侵害被告人黄某甲的故意。被告人黄某甲发现自己被多辆车跟踪、尾随后，其目的是想逃避邓某甲等人的纠缠。当其驾车到达案发现场后，受到邓某甲等多人持木棒等凶器围殴时，被告人黄某甲出于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持刀防卫，应认定为正当防卫。但其防卫某超过必要限度且造成重大损害，因此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黄某甲在案发后主动打电话到公安机关报警，并在案发现场等候公安机关的调查处理，应视为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黄某甲在案发后能主动同受害人的近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赔偿600000元，已支付），且取得受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可酌定从轻处罚。被告人黄某甲系初犯，本案事发突然，属偶犯。对于初犯、偶犯，依法可酌定从轻处罚。对被告人黄某甲在法庭上提出“我连捅三刀不是事实”的辩解与大悟县公安局鄂悟公刑法鉴字（2012）第001号尸检报告不符。本院不予以采纳。对其辩护人彭想灵提出的1、2、3、5、6、7条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其提出“无伤害的故意”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某甲虽然进行了自身防卫，但防卫某超过必要限度且造成重大损害，因此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其辩护人刘安国提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本院为了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惩治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8月20日起至2015年8月1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毛光荣
审 判 员 付北成
代理审判员 刘建桥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柯利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