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1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农业技术推广中心。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凤起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岳钧，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耀，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颖，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开古茶叶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新昌路*****号。
法定代表人:于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虎，江苏常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农业技术推广中心（简称浙江农技中心）与被上诉人常州开古茶叶食品有限公司（简称常州开古公司）因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朝民（知）初字第24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农技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常州开古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其中包括律师费1万元、调查费用1万元。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商标标志成为通用名称的前提是在某一范围内约定俗成，并被普遍使用。原审法院在不具备上述条件的情况下就认定“龙井”是一种绿茶的通用名称，缺乏依据。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商品包装上突出使用“龙井”，依照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六条，属于侵犯商标权的行为，但是原审判决却避开上述规定，认定属于“非商标使用”，系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论理逻辑混乱。
常州开古公司在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浙江农技中心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浙江农技中心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常州开古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其中包括律师费1万元、调查费用1万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7日，浙江省农业厅经济作物管理局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注册了第5612284号“龙井茶”证明商标。该商标的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茶叶（截止），注册有效期限自2008年12月7日至2018年12月6日止。2013年12月27日，上述商标经核准转让，受让人为浙江农技中心。《龙井茶证明商标使用管理规则》载明：该证明商标用于证明龙井茶的特定品质；申请使用该证明商标的，应当按照本规则的规定，经商标注册人审核批准；使用该证明商标的产品应符合龙井茶“色翠、香郁、味甘、形美”的品质特征；使用该证明商标的产品的种植地域范围杭州市西湖区、萧山区、滨江区、余杭区、富阳市、临安市、桐庐县、建德市、淳安县、绍兴县、新昌县、嵊州市、诸暨市、上虞市、越城区、磐安县、东阳市、天台县，上述地域独特的自然环境条件造就了龙井茶独特的品质特征；产品在生产加工过程中应符合要求；同时具备上述品质特征、种植地域范围、生产加工要求规定的产品经营者，可申请使用该证明商标。该规则还一并规定了使用申请程序等其他事项。
2014年12月25日，浙江农技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在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的福海家绿源超市左侧的玉峰茗茶店铺购买了茶叶两包，价格为50元，并当场取得加盖有旺福美商店印章的发票一张，发票上显示的商品名称为“茶叶”。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对上述购买过程进行了公证，浙江农技中心为此支付公证费2500元。上述茶叶包装袋正面：显示有“”字样，并有“”标识，“茶叶原产地广西省横县开古茶叶基地”；左右两个侧面：显示有“”字样，并有“”标识；包装袋背面：显示“商品品名袋泡龙井绿茶”，“产地江苏省常州市”，标注常州开古公司地址电话等信息。
在网址为www.jd.com的京东网站上可以查找到名称为“开古袋泡茶龙井绿茶包酒店宾馆饭店会场专用超值装100小袋110超值绿茶”的商品，该产品包装展示图片与前述旺福美商店购买的茶叶包装基本一致，显示该店铺名称为“开古茶叶专营店”，公司名称为常州开古公司，通过京东商城网站上的经营者营业执照信息栏目可以查询到常州开古公司的工商营业执照信息。2015年7月15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对上述网页进行了公证，浙江农技中心为此支付公证费1010元。常州开古公司在庭审中认可上述店铺系其开办，但庭后其提交显示有京东商城网站招商资质标准的公证书，以上述网站要求提交的资质材料为复印件为由否认上述店铺系其开办。
常州开古公司于2001年3月29日成立，生产、销售茶叶商品。其未就其抗辩在先使用行为提交证据。
《龙井茶证明商标准用证》载明：准予杭州纳德食品有限公司在龙井茶商品上使用“龙井茶”证明商标，有效期两年。该证出具日期为2014年4月21日。常州开古公司提交购销协议、授权书、销货清单、增值税发票等用以证明其涉案产品的原材料来源于杭州纳德食品有限公司。但就浙江农技中心委托代理人公证购买的茶叶系属于获得准用龙井茶商标的杭州纳德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茶叶商品，常州开古公司未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
常州开古公司经核准，于2010年7月7日注册第7114918号“”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30类，包括茶等，有效期限至2020年7月6日。
关于常州开古公司提出曾向浙江农技中心申请使用龙井茶商标一节，该公司未举证予以证明。
浙江农技中心未就其提出的律师费予以举证。
原审法院认为，常州开古公司认可京东网上的“开古茶叶专营店”系其开办，其庭后对此反悔，但其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上述店铺的开办者提交的资质材料非原件，不足以推翻其之前的陈述，从商品本身来看，包装上的信息均为该公司真实信息，存在其他生产者并不符合常理。故对于浙江农技中心提交的公证书中显示的京东网“开古茶叶专营店”系常州开古公司开办的事实予以确认。结合“开古茶叶专营店”展示的商品图片与浙江农技中心公证购买的商品实物的一致性，可以认定公证购买的商品系常州开古公司生产并销售的。常州开古公司对公证购买商品非其生产销售的抗辩，不予采信。
注册商标中含有的本商品的通用名称，注册商标权人无权禁止他人正当使用。商标的功能在于识别商品或服务的提供者，商标法对商标的保护是对商标标识功能的保护，因此，对于他人在非商标意义上使用相同或相近文字的行为，商标注册人无权干涉。本案中，浙江农技中心主张权利的文字商标“龙井茶”，其固有含义是指一种绿茶的统称，从其固有含义而非商标标识的角度进行使用应当界定为正当使用。
从浙江农技中心诉常州开古公司的涉案行为看，常州开古公司在其销售的商品上使用了“龙井”字样。“龙井”作为地名和绿茶的一个品种而著名，该标记不能特指原告的产品。常州开古公司在其商品上使用“龙井”字样的同时，使用了带有商标标记的自己的商标“開古”，并注明厂名、厂址。厂名中包含同音“开古”字样；且可清晰看到商品品名上标注的“袋泡龙井绿茶”字样。由此，可以看出，常州开古公司的使用行为，是对茶产品种类的描述性说明，不会使公众对商品所有者产生误认。综上，上述对于“龙井”字样的使用不能用于识别商品来源，不是商标意义上的使用，故上述使用具有正当性。因此，常州开古公司涉案“龙井”字样的使用行为对浙江农技中心的注册商标不构成侵权，常州开古公司关于通用名称的抗辩成立，予以支持。
需要说明的是，《龙井茶证明商标使用管理规则》规定了龙井茶证明商标的使用条件、申请程序等事项，明确了使用该商标的商品所应具有的品质、产地、生产加工要求的条件。对于不满足上述条件的产品，浙江农技中心作为商标注册人有权禁止使用该商标。常州开古公司未能提交直接证据证明涉案商品由准用该商标的杭州纳德食品有限公司生产；涉案商品和常州开古公司自己提交的产品包装均标注产地系江苏省常州市，不属于上述管理规则规定的产地；常州开古公司提出曾向浙江农技中心申请使用龙井茶商标一节，该公司未举证予以证明。综上，足以推定常州开古公司生产的涉案商品不能满足使用龙井茶证明商标的条件。另，对于常州开古公司提出的使用在先的抗辩，因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难以采信。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判决：驳回浙江农技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
在本院审理中，浙江农技中心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
（2015）杭下知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2、（2015）浙杭知终字第374号民事判决书；3、（2016）浙民申1589号民事裁定书；4、商评字（2013）第120170号争议裁定书。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是“龙井茶”不是绿茶的通用名称。常州开古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力。
本院经审理后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相同，并有商标注册证、核准商标转让证明、茶叶包装袋、（2014）京方正内民证字第68309号、第9035号公证书、涉案产品实物、（2013）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5769号公证书、发票、收款收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鉴于在本院审理中，被上诉人常州开古公司对上诉人浙江农技中心以公证形式取证购买的商品实物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可该商品系常州开古公司生产并销售的，据此确定其为本案被诉侵权商品。
我国商标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注册商标中含有的本商品的通用名称、图形、型号，或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或者含有的地名，注册商标专用权人无权禁止他人正当使用。
本案审理的焦点在于判断被诉侵权标志是否属于通用名称，以及使用方式是否具有正当性。常州开古公司销售的被诉侵权商品包装上使用了较为突出的“龙井”字样。而“龙井”首先是作为一个地名，其次，经过相关公众多年的认知，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和法则，“龙井”已经成为相关公众熟知的一个绿茶品种，构成我国商标法规定的通用名称。
常州开古公司在商品包装上使用“龙井”字样的同时，还使用了其商标“開古”，并同时标注了厂名、厂址，而“开古”也是该公司的字号，同样起到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故，综合上述包装形式，常州开古公司对“龙井”的使用系在描述茶叶的品种，其行为具有正当性，不会引起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其行为不构成商标侵权。浙江农技中心提出的商标侵权指控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浙江农技中心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三百元，由浙江省农业技术推广中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暄
审 判 员 宋 堃
审 判 员 杨 潇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凌博
书 记 员 邢 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