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呼民终字第25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艳波，男，汉族，无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
委托代理人赵强，内蒙古敖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仁，男，汉族，无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
委托代理人王瑛莉，内蒙古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马俊，男，汉族，无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
上诉人李艳波因与被上诉人马仁、马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牙克石市人民法院（2014）牙民初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薛忠卫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静超、李美荣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艳波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强，被上诉人马仁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瑛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马俊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马仁与被告马俊系兄弟关系，牙克石市某平方的房产证登记的权利人为原告马仁。房屋由被告马俊居住。2006年被告马俊在未取得原告马仁同意的情况下，以3000元的价格将该房卖给被告李艳波，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被告李艳波交齐3000元房款后，被告马俊将房产证交给被告李艳波，被告李艳波开始在该房居住。该房屋一直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008年，原告马仁得知此事。2012年，因该房屋破损严重，无法正常居住，经规划部门审批同意，被告李艳波对房屋进行了维修。原告马仁认为，被告马俊与被告李艳波恶意串通，在原告马仁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低于市场价格买卖原告马仁所有的平房的行为违法。原告马仁于2014年7月14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1、确认被告马俊将原告马仁名下的某平方和门斗卖给被告李艳波的买卖行为无效；2、判令被告李艳波停止侵权，搬出房屋，返还原告马仁房屋、门斗和房照。
一审法院认为，2006年，被告马俊未经原告马仁同意，将原告马仁所有的位于牙克石市某平方出卖给被告李艳波，因被告马俊未取得房屋所有权和处分权，亦未得到原告马俊事后追认，其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被告马俊与被告李艳波房屋买卖行为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被告马俊将房屋转让给被告李艳波，原告马仁有权追回，被告李艳波应当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原告马仁要求被告李艳波返还房屋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李艳波对房屋修缮时新建的门斗，应与房屋的归属一致，原告马仁主张被告李艳波将门斗一并返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建造门斗及修缮房屋所发生的费用，被告李艳波可以另案主张权利。房照系原告马仁的物权凭证，被告李艳波应予返还。被告李艳波主张被告马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但其证据不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案系物权纠纷，被告李艳波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被告马俊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该案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一、被告马俊与被告李艳波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被告李艳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搬离房屋，将房屋（含门斗）及房照返还给原告马仁。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由被告马俊、李艳波负担。
上诉人李艳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认定上诉人李艳波与被上诉人马俊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一审法院认为，2006年被上诉人马俊未经被上诉人马仁同意，将被上诉人马仁所有的位于牙克石市某平方出卖给上诉人李艳波，因被上诉人马俊未取得房屋所有权和处分权，亦未取得被上诉人马仁事后追认，其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被上诉人马俊与上诉人李艳波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虽然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处分权，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但能否发生所有权转移的物权变动效果则取决于出卖人嗣后能否取得处分权。被上诉人马俊与上诉人李艳波订立房屋买卖合同时，被上诉人马俊是否具有该房产处分权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该房屋买卖合同系有效合同。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判决被上诉人马俊与上诉人李艳波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马仁以对房屋买卖不知情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确认被上诉人马俊与上诉人李艳波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本案被上诉人马仁在一审起诉时，第一个请求是确认买卖合同无效，为确认之诉，第二个请求要求停止侵权、返还原物，是侵权之诉。一审法院应当将确认之诉与侵权之诉分别审理，因为本案系两种法律关系，两个案由。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被上诉人马仁并没能提出房屋所有权纠纷的诉讼请求。因此，该案不是物权纠纷，一审法院在陈述时认为本案系物权纠纷，上诉人李艳波主张超出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是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识错误。本案被上诉人马仁并未主张所有权，在所有权未确定的情况下，作出物权纠纷的判项是超出了审理范围。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马俊与上诉人李艳波订立房屋买卖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马俊与被上诉人马仁系兄弟关系，在购买该房屋时，被上诉人马俊持有房产证，且未告知该房屋的真正权利人，故上诉人李艳波合理的认为被上诉人马俊是真正的权利人，同时在（2013）牙民初字第1305号卷宗的开庭笔录中，被上诉人马仁陈述2008年知道房屋被卖的事实，其并没有主张自己的权利，以自己的行为对被上诉人马俊出卖房屋的行为进行了追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法律行为不作反对表示的，视为同意。”在一审庭审笔录中，法院询问被上诉人马仁涉案房屋房照在谁那里，被上诉人马仁称一直在其父母那里，问其父母亲是什么时间去世的，被上诉人马仁称父亲是2011年去世，母亲是2012年去世，并称2006年搬走后一直由被上诉人马俊居住，2006年至2013年没有去过房子。随后又说2008年回去看过一次，被上诉人马俊说该房屋租出去了。2011年父亲去世时，被上诉人马仁去看房屋时，看见房屋更换房盖，在问邻居后得知房屋卖了，又找到被上诉人马俊，被上诉人马俊一直强调房屋是租出去了。被上诉人马仁所述前后矛盾，不符合常理，2008年被上诉人马俊已经将该房屋出卖，并未在该房屋居住，被上诉人马仁回去看过房子，当时居住在该房子的是上诉人李艳波，作为房屋所有权人的被上诉人马仁，在自己的房屋被出租后，不收取房租、不问租赁年限、不核实房子是否出租，并在父母亲去世后不问房屋所有权证去向，显然与常理不符。上诉人李艳波在2006年与被上诉人马俊在争议房屋中达成口头买卖协议，被上诉人马俊与其父母亲在房屋买卖之前都居住在该房屋，之后被上诉人马俊搬到附近房屋居住，被上诉人马仁将其父母亲从争议房屋中接出送到被上诉人马俊处。被上诉人马仁是知道房屋被出卖的事实，并以自己的行为追认了该事实。现因该房屋被上诉人李艳波重新翻盖，由原来的63平米的不能居住的土房变成120多平米的装修好的砖房，房屋增值。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马仁反悔，其知道提起撤销权之诉已过除斥期间，遂即在七年之后以不知情为由提起了确认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行为，属恶意诉讼。上诉人李艳波属于善意的交易当事人，依照与被上诉人马俊订立的买卖合同，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无论当时被上诉人马俊是否有处分权，被上诉人马仁都以自己的行为追认了房屋被出卖的事实，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五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上诉人李艳波与被上诉人马俊订立的合同有效，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法院应当依据（2013）牙民初字第1305号卷宗的开庭笔录认定被上诉人马仁起诉时超过二年诉讼时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被上诉人马仁2008年即知道涉案房屋已由被上诉人出售给上诉人李艳波，明知其民事权利已经被侵犯，但直到2013年才起诉确认合同无效，请求返还房屋，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李艳波抗辩理由成立，而一审法院漠视上述事实，以本案系物权纠纷，上诉人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上诉人李艳波的抗辩理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李艳波与被上诉人马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上诉人李艳波不承担返还房屋及房照的义务。
被上诉人马仁庭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艳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认为合同有效是对法律的曲解，该规定是指对合同双方当事人不应当依据没有权利处分来主张合同无效，而不是对真正的权利人的约定，被上诉人马仁系房屋所有权人，有权追认或不认可合同效力，因此一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判决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艳波称本案是两个案由，被上诉人马仁认为是没有依据的，因为依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就会产生返还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涉案房屋真正权利人是被上诉人马仁，上诉人李艳波认为构成表见代理是无法律依据，从上诉状中上诉人李艳波明确称认为该房屋真正权利人是被上诉人马俊，并且说该房屋房产证在被上诉人马俊手中，房产证登记名字是被上诉人马仁并非被上诉人马俊，上诉人李艳波对此应当知晓，且表见代理的构成必须是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与上诉人李艳波签订合同或口头协议均是以被上诉人马俊名义，所以不构成表见代理。合同无效案件不受诉讼时效限制，请求法院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属于间接形成权，诉讼时效只适用于请求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马俊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应予确认，证据如原审判决所列。
本院认为，本案核心争议为被上诉人马俊将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马仁、编号为2005-6-XXXX21的房产证项下房产出售给上诉人李艳波的行为的效力认定。
首先，关于上诉人李艳波主张本案应当将确认之诉与侵权之诉分别审理的问题。被上诉人马仁系以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向一审提起民事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之诉，请求确认被上诉人马俊将被上诉人马仁名下的某平方和门斗卖给上诉人李艳波的买卖行为无效，并请求判令上诉人李艳波停止侵权，搬出房屋，返还原告马仁房屋、门斗和房照。该两项诉讼请求具有依附性且并不互相排斥，在同一个诉讼程序中予以解决既可以节省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诉累，又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马仁的上述诉讼请求在同一诉讼程序中进行处理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上诉人李艳波主张被上诉人马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度是基于被代理人的过失或被代理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享有代理权而与之为民事法律行为，代理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一种特殊的无权代理。具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系构成表见代理的客观要件。本案中，按照上诉人李艳波陈述，其一直认为被上诉人马俊即为编号为2005-6-XXXX21的房产证项下房产的房屋所有权人，而并无被上诉人马俊系代他人处理房屋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李艳波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马仁与被上诉人马俊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故上诉人李艳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主张被上诉人马俊与上诉人李艳波订立房屋买卖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缺少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上诉人李艳波主张被上诉人马仁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我国法律并未规定占有人公开持续地占有物权人的财产，而物权人于一定期限内不主张自己的权利，占有人将取得财产的所有权或其他物权。本案被上诉人马仁基于房屋所有权人身份主张返还请求权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
最后，关于上诉人李艳波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马俊与上诉人李艳波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并不影响作为原因行为的买卖合同的效力。故被上诉人马俊与上诉人李艳波形成的房屋买卖行为应认定为有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艳波关于其与被上诉人马俊形成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有效的主张成立，其他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关于被上诉人马俊与上诉人李艳波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牙克石市人民法院（2014）牙民初字第1233号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牙克石市人民法院（2014）牙民初字第1233号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马仁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艳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忠卫
审判员 张静超
审判员 李美荣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蕾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
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