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8民终10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云芳，女，195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军，男，1978年5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韩建国，河南光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利红，河南光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央医院。住所地：焦作市解放区。
法定代表人薛喜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秀菊，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郭云芳、陈志军与被上诉人焦作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央医院（以下简称焦煤中央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郭云芳、陈志军不服焦作市解放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9日作出的（2015）解民二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云芳及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韩建国、冯利红，被上诉人焦煤中央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苏秀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4月23日，原告亲属陈瑞停于晨六时自觉颈部发胀不适于当日9时10分入住焦煤二分院。××患者及家属，陈述既往有××史十五年、心绞痛病史五年。负责陈瑞停的住院医师为杜金锋、主治医师为贾百泉。入院诊断为：1、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心肌梗死（广泛前壁）；2、慢性支气管炎。在住院病历病程记录中记载如下主要内容：2003年4月23日9时10分：××患者病情以及治疗可能出现的意外等内容。郭云芳签字并注明“以上内容明白同意”。2003年4月24日，贺在菊副主任医师贾百泉科主任查房记录：××患者消除紧张情绪，度过急性期。2003年4月24日9时，郑好让主任会诊记录：××患者病情反复，考虑与情绪变化有关。此病前一周处于危险期，绝对避免探视。××2003年4月24日10时：患者神志清，无烦躁不安，呼吸平稳。2003年4月25日8时：××患者病情危重，再次向家属讲明，密切注意病情变化。2003年4月26日8时：××病人情绪变化、血压及心脏听诊情况。2003年4月27日8时：患者昨晚8时于生气后诉右侧胸痛，呼吸时加重××。2003年4月27日5时30分：患者本班病情平稳，××请注意病情变化。2003年4月27日23时：××但因家庭琐事出现抵触情绪，强烈拒绝一切治疗。若出现不测意外，后果自负，一切与本院无关。（此处原告郭云芳作为家属代表签名）。2003年4月28日3时：患者陈瑞停。于27日23时因家庭琐事出现抵触情绪，强烈拒绝一切治疗，于23时45分正发火时突然出现心脏骤停。于28日0时43分抢救无效死亡。患者陈瑞停死亡后，原告郭云芳多次与焦煤二分院及被告焦煤中央医院交涉，并于2007年3月18日以焦煤二分院退休职工郭云芳的名义出具申诉材料，认为陈瑞停的死亡与贾百泉的恶语刺激伤害有直接因果关系，请调查清楚。被告焦煤中央医院纪委监察科于2007年4月17日出具“关于郭云芳反映有关问题的调查报告”，认为二分院在治疗和处理郭云芳反映问题过程中，不存在过错行为。郭云芳对上述调查报告不服，向市卫生局反映，经市卫生局调查，于2007年6月24日出具“关于对陈瑞停与焦煤二分院医患纠纷的调查报告”载明如下主要内容：（一）死者家属认为：1、死者的死亡与贾百泉的恶语刺激伤害有直接因果关系。2、××4、病程记录（2003-4-27-11PM）的说明：死者家属认为当时住院医师杜金锋未念“因家庭琐事出现抵触情绪，强烈拒绝一切治疗”这一段，其在医生的谎言下签了字。（二）医院说明：1、关于贾百泉恶语刺激伤害问题：医院认为死者的治疗情况在病历中有真实的记载，治疗正确，护理到位。××病人方面不存在过错，病人病情变化时家属的知情情况均有家属的签字，有病历为证。××（三）第三方（当时同科住院患者）意见：2007年6月16日上午，经询问当时一名同科住院患者，其说明：2003年4月27日晚听见有人争吵，并看见在死者病室内有很多人围观，当时医生贾百泉、特护刘桂玲在场，死者当时躺在床上，瞪两眼。其后，郭云芳于2010年5月26日到被告焦煤中央医院信访办反映，被告信访办于2010年8月2日出具了关于郭云芳同志反映问题的调查报告，认为郭云芳反映的问题与事实不符。2011年3月24日，原告向解放区法院起诉，要求被告焦煤中央医院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以焦煤二分院系独立法人、与被告焦煤中央医院不存在医患关系为由，于2011年6月26日裁定驳回原告郭云芳、陈志军的起诉。原告不服，提出上诉。经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1年8月22日作出（2011）焦民一终字第42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原告向焦作市马村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焦煤二分院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经审理，于2012年12月13日作出（2012）马民初字第499-1号民事裁定，认为焦煤二分院已无实体存在，驳回了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提出上诉。在二审审理期间，原告提出撤回上诉和撤回一审起诉的申请，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5日作出（2013）焦民三终字第100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撤回上诉和起诉，并撤销了马村区人民法院的（2012）马民初字第499-1号民事裁定。后原告再次向马村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焦煤中央医院和焦煤二分院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焦煤中央医院提出管辖异议，马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马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移送解放区法院审理。另查明：1、2010年10月9日，河南省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下发豫事登（2011）10号关于撤销焦煤二分院事业单位法人登记的通知，焦煤二分院因拆迁已连续两年未按规定参加年检，决定撤销其登记。被撤销登记的事业单位应在举办单位的指导下，成立清算组，完成清算工作，组织材料，向省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申请注销登记。2、焦煤中央医院系焦煤二分院的举办单位。焦煤二分院被撤销登记后，焦煤中央医院并未组织对焦煤二分院进行清算。3、在本次审理期间，原告郭云芳、陈志军自愿撤回了对焦煤二分院的起诉，本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并记入了笔录。4、经本院释明，原告选择本案案由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患者陈瑞停住院期间死亡而引起的纠纷，存在违约和侵权的竞合，既可以作为医疗损害赔偿纠纷起诉，也可以作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起诉。经本院××，原告选择以医疗服务合同作为本案起诉的案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据医疗服务合同作为处理双方纠纷的基础。第一，原被告诉讼主体的确定。本案中，与焦煤二分院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的主体是陈瑞停，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效力本不及于第三人。但由于陈瑞停死亡，原告郭云芳和陈志军作为陈瑞停的近亲属，系其权利义务的承受者，可以承受基于该医疗服务合同而获得的相关权益，故此可以作为原告起诉。关于被告的主体确定。本案中与陈瑞停存在医疗服务合同的主体的焦煤二分院，焦煤二分院系独立的事业法人，同样基于合同效力不及于第三人的原理，被告焦煤中央医院本不必对本案争议的医疗服务合同承担权利义务。但由于焦煤二分院因拆迁而被撤销事业单位登记，致使原告行使权力时对被告主体的确定出现困难，造成了多次起诉、多次被驳回的问题。客观上，作为民事主体的法人，其权利能力始于注册登记、消灭于注销登记。本案中焦煤二分院虽然被撤销了事业单位登记，但并未办理注销登记。从法律意义上讲，焦煤二分院的主体资格仍然存在。但由于登记机关要求其举办单位组织进行清算，而作为举办单位的被告焦煤中央医院未及时组织清算，尽清算管理之责。其未尽到之责而对债权人的利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次诉讼中，原告撤回了对焦煤二分院的起诉，但因被告焦煤中央医院未尽清算之责，可以作为本案的被告，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第二，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的医患关系纠纷发生在2003年4月27日，根据一般诉讼时效规定，原告主张权利的期限应自2005年4月27日届满。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限届满前已经主张过权利，其提供能够证明其主张过权利的最早的材料是其提供的2007年3月18日的“申诉材料”中其陈述“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不但问题没有解决，反而还给我扣了个胡闹的帽子”，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陈述的事实。按照现有证据证明原告第一次主张权利的时间即是2007年3月18日，已经超出了法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据此，一审法院确定原告的起诉超出了法定的诉讼时效。第三，本案被告是否存在与陈瑞停吵架的事实。在主体问题和时效问题解决之后，需要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由于医疗服务合同在合同法中并无专章进行规定，属于合同法上的无名合同，在确定双方权利义务时，可以参照合同法总则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陈瑞停入住焦煤二分院，医护人员向患者家属××患者的病情、治疗的风险等相关内容，原告郭云芳本人也签署意见，证实了上述内容，故此在治疗之初，焦煤二分院履行合同义务并不存在过错。在随后是否存在过错呢？本案争议的关键，是焦煤二分院医护人员是否同陈瑞停发生了争吵，从而导致陈瑞停死亡。首先，吵架的事实是否存在。根据本案医疗服务合同的案由，应由原告举证证明上述事实。本案中，原告提交了市卫生局的调查报告，但该调查报告并未对事实进行任何认定，而仅对原告、医方、患者的陈述进行了罗列。原被告作为利益关系人，其陈述均有各自的倾向。而唯一中立的第三者，即调查报告的患者陈述，仅能证明听见有人争吵，并看见在死者病室内有很多人围观以及医生贾百泉、特护刘桂玲在场的情形，并不能证明是××患者争吵。即使是原告提供的患者薛某的证言，薛某“隔着玻璃看见病人在床上躺着、看着医生吵架那样子，听不清吵的啥，听病人说是因为不让转院引起的吵架”，该证人的证言内容具有不确定性，其因不让转院引起的陈述系原告所述，看医生的“那样子”是吵架，系证人的主观判断，且系孤证，不能据此认定存在吵架的事实。其次，关于病历中2003年4月27日23时记载的有原告郭云芳签名的“因家庭琐事出现抵触情绪，强烈拒绝一切治疗。若出现不测意外，后果自负”的内容，原告陈述当时的医师杜金锋并未念到上述内容，在欺骗之下才签的字。原告作为焦煤二分院的本院职工，在医院工作多年，应当具有对××内容明知的一般常识，其称被欺骗，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此对其主张本院不予确认。再次，“因家庭琐事出现抵触情绪”的记载，与2003年4月24日9时“考虑与情绪变化有关”、××病人情绪变化”、××患者昨晚8时于生气后诉右侧胸痛”等内容相互印证，故此对患者在入院之初及原告诉称的纠纷发生之前患者就存在情绪变化等现象本院予以确定。再其次，原告称病历系被告重新制作的，但并未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且病历中病程记录页码连续，原告郭云芳本人签名的真实性其亦未否认，故此原告认为病历系被告重新制作的主张，不予确认。最后，原告作为焦煤二分院的职工，与医生均系同事关系，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负责陈瑞停治疗的医生之间有矛盾，医生没有理由刁难陈瑞停或原告郭云芳。结合上述内容，患者因家庭琐事情绪变化，被告医生到现场劝解，较为符合实际情况。综上，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原告应当举证证明被告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或不符合国家规定、行业规范，从而造成了原告的损失，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被告违反规定的行为存在。原告即使主张权利，也应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提出，根据现有证据，原告的起诉已经超出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郭云芳、陈志军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373元（缓缴至执行阶段），由原告郭云芳、陈志军承担。
郭云芳、陈志军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的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被上诉人是事业单位，2010年8月2日被上诉人的信访机关向上诉人出具有调查报告，上诉人在2010年9月5日向马村区法院主张权利，因管辖问题，本案于2011年1月6日立案。二、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与陈瑞停吵架的事实。证人薛某的证言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该证言与焦作市卫生局的调查报告相互印证，应认定是因为被上诉人不让转院引起的吵架。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病历材料是陈瑞停死亡后被上诉人编造的病历材料，不应采信。三、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并没有按法律规定参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审理该案。上诉请求：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被上诉人焦煤中央医院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案件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2、被上诉人与陈瑞停是否存在吵架的事实。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郭云芳、陈志军认为，上诉人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003年4月23日早上八点陈瑞停因转院和医院发生纠纷导致陈瑞停死亡，陈瑞停死亡之后二上诉人一直找有关部门进行处理，也经过了焦作市卫生局进行处理，由于法律援助和法院减收的规定还没有下来，上诉人的家庭困难，没有在法院主张，但一直在信访、纪委和医院要求处理，医院也给了处理意见。2009年上诉人经过四年才走完了管辖程序。根据最高院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是合同纠纷，合同纠纷的诉讼时效是两年，综上，上诉人的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焦作市卫生局关于对陈瑞停和被上诉人医患纠纷的调查报告里征求了第三方的意见，询问了同科住院的患者，卫生局的调查报告应该有档案，但是没有调查出来，卫生局的工作人员认可这份调查报告，第三方也说了确实存在吵架。姚玉霞的证言可以证明病历中第六页上诉人的签字不是自愿的，签字时那一页是空白的，姚玉霞看到了签字的整个过程，判决书上的描述是错误的。一审开庭时由于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病历不是如实的病历，而且陈瑞停死亡的时间和病历确定的死亡时间，还和一审法院证明材料的死亡时间都不一致。
被上诉人焦煤中央医院认为，2003年4月23日上午九点左右病人才入住焦煤二分院，即使对方称2009年到马村法院起诉也远远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卫生局的调查报告，答辩意见同一审。关于上诉人说假病历问题，应当由上诉人举证。上诉人郭云芳是焦煤二分院病案室的管理人员，对病历的重要性是非常清楚的，所以上诉人称签空白字是不可能的，从常理来说医生也不可能和职工家属吵架。其他主张及理由同一审答辩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虽未提供证据证明纠纷发生后其最早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但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并结合本案事实，能够认定事发后其一直不断向有关部门反映要求进行处理，故不宜认定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陈瑞停的死亡原因是案件的关键，至今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陈瑞停的死亡原因。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与陈瑞停存在吵架导致陈瑞停死亡的主张亦无证据证实，一审判决对此已详细阐明，本院不再赘述。故，上诉人的上诉人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73元，由郭云芳承担（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成功
代审判员 米新秀
代审判员 侯永言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于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