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萧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学军、席巧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福伦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德朝。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贺梅。
上诉人浙江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大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福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商初字第4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圣大公司承建了杭州尊宝大厦室内装修工程，并成立了该工程金座项目部。2010年4月28日，案外人叶夏明代表圣大公司与福伦公司签订《地毯购销合同》一份，并加盖圣大公司公司合同专用章，约定由福伦公司为前述项目提供地毯，合同面积为暂定面积，决算面积以地毯铺设完成后现场实际测量面积为准，单价为62元／㎡，合同暂定总价为87947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时支付总价的20%，货到工地支付60%，福伦公司安排人员进场铺设，铺设完成支付15%，5%的质保金在合同签订二年后一周内付清；圣大公司保证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货款，每延误一天，按合同额的0.5%罚款等内容。后福伦公司依约为该项目提供了地毯，圣大公司已于2010年5月、6月、8月共支付福伦公司货款683612元。2011年12月25日，案外人余树章代表该项目部与福伦公司对地毯数量进行了决算，并出具决算表一份，同时加盖项目部章，确定实铺地毯数量为13228.75㎡。剩余货款圣大公司一直未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点为叶夏明、余树章的行为是否为有权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否由圣大公司承担。案涉合同中叶夏明系圣大公司代表人身份，双方明确约定福伦公司为圣大公司的上述项目提供地毯，福伦公司已按约履行其供货义务，在决算表中余树章代表项目部对实铺地毯数量进行了确认并加盖项目部章，结合圣大公司于合同签订后屡次付款等事实，可认定叶夏明等人的行为系有权代理行为。尽管圣大公司辩称前述工程已承包给叶夏明并收取管理费，但这种关系是双方内部之间约定的权利义务，从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出发，圣大公司收取管理费应对外承担相应责任。综上，相对人即福伦公司有理由相信叶夏明等人的行为存在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圣大公司应承担其违约的法律后果。故福伦公司要求圣大公司支付余款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圣大公司的上述相关辩称，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合同约定若圣大公司未按约付款，每延误一天，按合同额的0.5%罚款等，圣大公司主张福伦公司的违约金诉请过高且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予以调整，法院认为，福伦公司于庭审中主张其实际损失主要为圣大公司占用资金的损失，据此可认定福伦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已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结合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圣大公司违约的主观恶意程度及其支付能力等因素，法院酌情认定违约金按圣大公司未付款项部分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予以调整。因双方于决算后未明确付款时间，且款项支付方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实际发生变更，故法院酌定圣大公司应在决算完成后两个月的合理期限内支付余款，于此将本案违约金计算的起始时间确定为2012年2月25日。综上，法院确认圣大公司应按前述标准支付自2012年2月25日起至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违约金，对福伦公司该项主张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该院于2013年12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圣大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福伦公司价款136570.50元，并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该款自2012年2月25日起至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违约金；二、驳回福伦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圣大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94元，减半收取2597元，由福伦公司负担780元，由圣大公司负担1817元。该款福伦公司已预交，由圣大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直接支付给福伦公司。
上诉人圣大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外人余树章并未在决算表中�署时间，所谓的“2011年12月25日”系福伦公司单方书写的日期，并未得到余树章的确认，因此仅凭福伦公司书写的时间并不能够证明案外人余树章出具决算表的时间是2011年12月25日。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余树章的行为系无权代理，其代理行为无效。根据双方当事人签署的《地毯购销合同》，只有叶夏明才是圣大公司履行合同的代表即代理人，余树章既不是合同约定的代理人，又没有得到圣大公司的授权，更不是圣大公司的员工，因此其无权代表圣大公司与福伦公司进行结算，并且决算表上的印章也不是圣大公司的公章或者圣大公司与福伦公司签订合同时所使用的合同专用章，圣大公司并无该印章，余树章使用该印章与福伦公司进行结算并不能对圣大公司发生效力。此外，余树章的行为也不适用表见代理。余树章并不是圣大公司的员工，更无圣大公司�委托授权，其使用的印章上也明确注明“本章仅限用于本工程资料、联系单的签证，不作为签订合同用”，因此当余树章持该印章与福伦公司进行结算时，福伦公司应当了解余树章无权代表圣大公司签订合同和履行合同。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余树章有圣大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仅凭圣大公司支付过货款这一事实就武断地认定余树章的行为系有权代理行为，显然违背了法律的相关规定。余树章的行为属无权代理，并不对圣大公司发生效力。圣大公司与福伦公司并未就案涉合同进行过结算，圣大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违约金金额缺乏依据。即便余树章有权代表圣大公司进行结算，原审法院认定违约金金额也缺乏依据。首先，原审法院确定结算日期及计算违约金的依据是决算表中福伦公�单方书写的日期，但是该日期并未经余树章确认，并不能够证明双方的实际结算日期。其次，既然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结算后未明确付款时间，且款项支付方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实际发生变更，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而本案中福伦公司系在起诉时才向圣大公司主张权利，故即便圣大公司未支付全部货款，圣大公司所应支付违约金的起算日也应是起诉后的合理时间内。原审法院将2012年2月25日作为违约金计算的起始时间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最后，原审法院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的违约金过高，远高于福伦公司实际发生的损失。即便圣大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也应该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违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福伦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福伦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项目由圣大公司承建，双方当事人签订了采购合同，圣大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余树章与福伦公司也进行了结算并出具决算表。福伦公司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所提供的货物数量，并依据该数量要求圣大公司支付价款。如果圣大公司对决算表上的时间有异议，圣大公司应另行举证证明。二、关于余树章是否属无权代理的问题。福伦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余树章可以代表圣大公司以及盖有圣大公司项目部专用章的决算表对圣大公司有法律效力。福伦公司与圣大公司签订合同后即供货，圣大公司也支付了部分货款，这说明双方有履行合同的基础和事实。原审中，圣大公司否认福伦公司履行了合同�原审法院询问圣大公司案涉工程是否完工以及合同约定区域内的地毯除了福伦公司外有无他人供货，圣大公司回答工程已经完工，圣大公司不清楚还有其他的供货商。由此，福伦公司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如果圣大公司认为福伦公司没有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应由圣大公司举证。决算表中确认的是数字明细和总量，与合同约定相符。实际上，决算表也是工程资料的一种，决算表没有对合同价款进行确认，也没有对合同进行变更。三、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合同明确约定了货款支付时间，原审法院也扣除了合理期间，在此基础上起算的违约金是合理的。圣大公司长期占用福伦公司的货款资金，从民间借贷和银行金融产品的现行利率收益来看，原审法院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圣大公司、福伦公司所签订的《地毯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现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是《地毯购销合同》项下福伦公司的供货义务履行情况。为证明实际供货情况，福伦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数量决算表作为证据。该决算表“甲方”处有余树章的签名，并加盖了圣大公司尊宝大厦室内装修工程项目部印章。圣大公司主张余树章并非其公司员工，且圣大公司未有上述印章，该决算表不能作为福伦公司履行交货义务的依据。但原审庭审中，圣大公司陈述，案涉杭州尊宝大厦室内装修工程其是转包给《地毯购销合同》签订时作为圣大公司签约代表的叶夏明施工的，对余树章与杭州尊宝大厦室内装修工程项目部是何关系其不太清楚。根据圣大公司的该陈述，因案涉杭州尊宝大厦室内装修工程是圣大公司转包给叶夏明进行施工，不仅余树章确有可能不是圣大公司的员工，任何在该工程上负责相应事务的工作人员都有可能不是圣大公司的员工，故要求福伦公司进一步举证证明在决算表上签名的余树章与圣大公司之间的关系，对福伦公司而言，会不公平。并且，圣大公司已支付了占合同约定总价款近78%的货款，根据《地毯购销合同》对付款方式的约定，足以认定福伦公司至少已交付了合同约定的大部分货物。另外，《地毯购销合同》约定福伦公司的供货数量以实际测量面积为准，如果圣大公司认为福伦公司所主张的数量与实际测量面积不符，作为工程承包方，圣大公司有能力也有条件提供依据予以证明。但从圣大公司一、二审中的陈述来看，其仅以工程转�给叶夏明为由，对工程有无其他地毯供应商、何时完工、何时交付业主使用、有无与业主方进行结算、所用地毯实际测量面积是多少等问题一概表示不清楚，其陈述明显缺乏诚信。据此，本院认为，福伦公司所提供的决算表应予采信，且该决算表能证明其实际供货情况，圣大公司关于双方当事人尚未决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认定问题。《地毯购销合同》对圣大公司货款支付时间以及逾期付款情况下的违约责任承担问题作了明确约定。圣大公司明显存在迟延付款行为，其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即未付款项的每日万分之五，既低于合同所约定的每日按合同额的0.5%计算的标准，也低于福伦公司在原审中所主张的计算标准。数量决算表上余树章未签署时间，但福伦公司签署时间为2011年12月25日。圣大公司关于�量决算表签署时间不能依照福伦公司的签署时间确定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以双方当事人决算后未明确付款时间且款项支付方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实际发生变更为由酌定给予圣大公司两个月的余款支付期限，并将违约金的起算时间确定为2012年2月25日，该处理并无不当。圣大公司关于原审法院认定违约金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8元，由上诉人浙江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就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194元的超出部分1166元，浙江圣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迎 华
审 判 员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夏 吉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