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1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锐。
委托代理人：余指国，湖北省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国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智威。
上诉人万锐因与被上诉人尹国珍、冯智威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2014）鄂汉南民一初字第00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7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锐及其委托代理人余指国，被上诉人尹国珍、冯智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5日11时50分许，冯智威驾驶无号牌三轮电动车，在武汉市汉南区武商量贩北侧转弯时，将尹国珍撞倒，致尹国珍受伤。尹国珍受伤后，被送往武汉市汉南区人民医院治疗，住院11天，门诊医疗费1100元，住院医疗费5750.63元。冯智威垫付医疗费1000元。武汉市汉南区人民医院的出院小结上未注明加强营养的医嘱。2013年12月28日，武汉市公安局汉南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冯智威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尹国珍无责任。
2014年3月31日，尹国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冯智威赔偿医疗费、后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法医鉴定费等经济损失合计63170.6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庭审中，尹国珍变更诉讼请求，将残疾赔偿金数额由41680元增加至45812元，另还增加了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将赔偿总额变更为87948元。在原审庭审辩论终结前，尹国珍放弃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
2014年4月21日，万锐向原审法院陈述，其加盟天天快递，并曾经试用冯智威，由冯智威送天天快递的邮件，但是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时，是不是正在送快递。2013年11月、12月期间，冯智威与万锐有频繁的短信记录，内容都是涉及地址和电话号码，2013年12月5日11时50分许，发生交通事故当时开始至当天12时10分，冯智威与万锐有三次通话记录。
2014年8月26日，尹国珍申请追加万锐为被告参加诉讼。同日，原审法院依法通知万锐为被告参加诉讼。
2014年12月20日，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尹国珍2013年12月5日交通事故所受伤构成X（十）级伤残，后期医疗费1000元，自受伤之日起休息3个月，护理时间15天。
原审另查明，尹国珍居住在武汉市汉南区纱帽街，系武汉杏园商贸有限公司员工，其与冯智威、万锐达成一致意见，其误工费按1650元／月计算。
冯智威原审辩称：一、尹国珍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属实；二、2013年10月，我去天天快递汉南分部取一件自己的快递，看到快递很多，就问要不要人送快递，一个叫万锐的人接待我并交谈工作事宜，并说上班后投递一个一元钱，工资月结。发生交通事故时，我为天天快递汉南分公司送快递，为万锐工作，是履行职务，该公司是电动车的所有权人；三、事故发生后，我立即联系了万锐，他来到事故现场，让我将尹国珍送至医院，我垫付了500元门诊费，后又交付了500元住院费，共计1000元，而万锐一直未到医院。
万锐原审辩称：一、对尹国珍所述事实经过、责任认定无异议，但我认为尹国珍不构成十级伤残，庭后申请法医重新鉴定；对于适用法律，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伤，尹国珍用了交强险法规、侵权责任法、民法通则、保险法等诸多法律，我认为应适用道交法，而不适用保险法。由于是交通事故引起的，责任主体应是肇事者和车辆所有人，尹国珍在诉状中称另查明肇事车所有人为万锐，我认为证据不足，尹国珍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若没有证据证明所有人为我，则我不应为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即使我为车辆所有人，我与冯智威为雇佣关系，本案中不能同时审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同时处理。三、即使车辆所有人为我，但冯智威是不是为天天快递送快件，要有证据，如果有证据证实是为天天快递运送快递，则本案遗漏了主体，即天天快递公司，我只是天天快递汉南点的一个工作人员，不具备法人资格。冯智威去年下半年为韵达送过快递，具体时间不清楚，我可以去找证人，今天无法提供证据。发生交通事故时开的不是天天快递的车。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冯智威与万锐之间是否构成劳务关系，他们是否应对此次交通事故对尹国珍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2.对尹国珍的损失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的焦点1，根据万锐的陈述，是他试用了冯智威，而且其在2013年11月、12月与冯智威之间存在短信记录，发生交通事故后，冯智威第一时间联系了万锐，证人李某也证明发生交通事故时，冯智威正在送天天快递的邮件，这些都可以证明万锐与冯智威之间确实存在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而根据武汉市公安局汉南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冯智威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尹国珍无责任。因此，冯智威给尹国珍造成的损失，应由万锐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冯智威不需要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的焦点2，对尹国珍的损失，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分析认定：
一、医疗费项下：
1．门诊医疗费合计1110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尹国珍的诉讼请求是165元（15元／天×11天），对该请求予以认定；
3．营养费：因武汉市汉南区人民医院的出院小结上未注明加强营养的医嘱，对该费用不予认定；
4．后期治疗费：1000元。
以上合计2275元。
二、伤残赔偿金项下：
1．伤残赔偿金：尹国珍居住在武汉市汉南区纱帽街城镇，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45812元（22906元×20年×0.1）；
2．护理费：尹国珍的诉讼请求是1200元（60元／天×20天），酌情认定750元（50元／天×15天）；
3．误工损失：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尹国珍的诉讼请求是8820元（98元／天×90天），其2013年12月5日受伤，2014年12月20日定残，误工时间本应计算到定残前一日，但其仅要求赔偿90天的误工费，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认定，确认其误工费为4950元（1650元／月÷30日×90天）；
4．交通费：尹国珍的诉讼请求是300元，根据其病情需要就诊和鉴定的实际路线及次数，认为合理，予以认定；
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尹国珍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其诉讼请求是2000元，该请求合理，予以认定。
伤残赔偿金项下合计：53812元。
三、其他损失：法医鉴定费1000元。
上述三项费用合计：57087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万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尹国珍各项经济损失57087元；二、尹国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冯智威诉前垫付的1000元医疗费；三、驳回尹国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2元，由万锐负担370.87元，尹国珍负担61.13元。
判后，上诉人万锐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由尹国珍、冯智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万锐不是本案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的主体。根据武汉市公安局汉南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冯智威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万锐不是交通事故的当事人，不应承担此次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至于冯智威所称履行职务一说，为另一法律关系，应在冯智威起诉万锐的案件中处理。二、原审判决对关键证据的采信过于草率，以主观分析代替法律事实。1.所谓的武汉市天天快递服务有限公司汉南分公司是一个子虚乌有的单位，既没有总公司认定也没有在汉南区的工商登记。2.没有单位客观存在的法律事实，却认定万锐是汉南公司的负责人是荒唐的。3.没有证据证明冯智威与万锐之间存在劳务关系。4.无证据证明万锐加盟天天快递，以及试用了冯智威。
被上诉人尹国珍二审答辩，冯智威撞了我是事实，冯智威与万锐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也是事实。
被上诉人冯智威二审答辩，出事当时我第一个电话是打给万锐的，车上还有他的货，我打电话让万锐拿走。虽然交通事故认定书上是我的名字，但我是为万锐提供劳务的。
二审审理期间，万锐提交抬头为“海航天天快递有限公司汉南营业厅”、姓名为“谢涛”的名片一份，证明153×××××××8的电话号码非万锐本人所使用。尹国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关联性不清楚。冯智威质证认为该名片不是本案事故发生时的名片，在本案事故发生时153×××××××8的电话号码使用人是万锐。本院认为，万锐所提交名片上并无153×××××××8电话号码使用时间段的相关信息，结合万锐在原审庭审中作出的该电话号码“是登记在我的名下”的陈述，对万锐所提交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提及的异议事项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15年5月20日，原审法院向天天快递武汉分公司内勤韩总进行调查，韩某向法院陈述：2013年事故时汉南网点与天天快递武汉分公司之间是对外加盟关系，天天快递武汉分公司提供品牌，汉南网点自负盈亏、风险自担。2013年万锐是汉南网点的加盟商，其于2015年1月又将汉南网点转手给他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万锐是否为冯智威的雇主，应否对冯智威撞伤尹国珍造成的损害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万锐是否雇佣冯智威从事快递工作。万锐辩称其是天天快递的工作人员，与冯智威不存在雇佣关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原审审理期间，天天快递武汉分公司工作人员陈述2013年本案事故发生时万锐是汉南网点的加盟商；万锐陈述其加盟天天快递，并曾经试用冯智威，由其送天天快递的邮件；冯智威提交的短信记录显示，在2013年11月至12月期间，其与万锐之间存在频繁的与快递业务相关的短信交流。故，由于万锐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承认其加盟天天快递武汉分公司并雇用冯智威，且该陈述与其他证据相印证，根据上述规定，本院认定万锐与天天快递武汉分公司系加盟关系，本案所涉事故发生时，冯智威处于受万锐雇佣从事快递业务期间。
关于万锐对冯智威撞伤尹国珍造成的损害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冯智威陈述事故发生时正为天天快递送邮件，尹国珍对此予以认可。冯智威提交的其与万锐的通话记录显示，冯智威在当日事故发生后20分钟内与万锐进行过三次通话。本院认为，通常在发生事故的紧急状态下，当事人通常会优先寻求帮助或指示。本案中由于冯智威受万锐雇佣从事快递业务，其在工作期间发生事故向万锐汇报符合常理。万锐虽然否认冯智威当时处于工作状态，但不能就通话内容作出合理的说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冯智威处于非工作状态。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冯智威发生事故时处于递送邮件状态具有高度盖然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认定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冯智威受万锐雇佣递送邮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冯智威受万锐雇佣从事快递业务，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尹国珍人身损害，应由接受劳务一方即万锐承担侵权责任。
综上，万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元，由万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玲
审判员 李行
审判员 叶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