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葫民终字第00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葫芦岛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杨益。
委托代理人：叶正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树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云。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红霞。
原审被告：葫芦岛市连山区环境卫生管理处，住所地葫芦岛市连山区发展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晓东。
委托代理人：邸卫东，辽宁开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葫芦岛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树新、刘欢、王素云、原审被告葫芦岛市连山区环境卫生管理处（以下简称连山环卫处）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2014）连民三初字第00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正春，被上诉人刘树新及其刘树新、刘欢、王素云的委托代理人杨红霞、连山环卫处法定代表人李晓东及其委托代理人邸卫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书炎1962年12月22日出生，生前是连山环卫处清扫员，该单位未给王书炎交纳工伤保险，而是于2013年4月10日，以自己为被保险人，为该单位员工315人（其中包括王书炎）向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保险期限由2013年4月10日至2014年4月9日，保险责任限额为每人赔偿限额死亡伤残金450，000.00元。2013年7月29日4时50分许，王书炎在连山区永昌路三中缘大众浴池附近路段的非机动车道内打扫卫生，王爱臣驾驶辽PB39**号羚羊牌出租车驶入道路左侧，与王书炎碰撞后，推载王书炎又与李景杰在路边停放的辽P508**微型客车发生夹碰，致使王书炎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此事故经葫芦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王书炎无责任。王书炎去世后，王书炎的丈夫刘树新、女儿刘欢、母亲王素云到葫芦岛市连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工伤裁决，但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了葫连劳仲案不字{2013}第24号不予受理申请通知书。之后，刘树新、刘欢、王素云要求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连山环卫处连带给付赔偿金450，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连山环卫处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其单位员工王书炎向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此为王书炎及保险人、被保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具备保险合同要件，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投保人按合同约定缴纳了保险费，履行了自己的主要合同义务，2013年7月29日，王书炎因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遭受交通事故，造成其死亡，且该事故的发生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应依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支付保险金。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本案刘树新、刘欢、王素云是王书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故其享有请求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支付保险金的权力。关于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主张其不负赔偿责任，原因是其与连山环卫处签订的保险合同，王书炎不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没有向被保险人的雇员赔偿的义务及只有当连山环卫处在其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后，才能在不超过保险合同责任限额下，由连山环卫处向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提出理赔申请，因连山环卫处为本单位员工王书炎投保的是一种责任保险，当发生责任保险事故时，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或者刘树新、刘欢、王素云的请求，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应当直接向王书炎的继承人给付保险金，故对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主张在本案中连山环卫处不应当向刘树新、刘欢、王素云赔偿问题，因王书炎是连山环卫处的清扫员，当出现因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时，刘树新、刘欢、王素云即可以要求侵权人进行赔偿，又可以依据劳动关系请求用人单位依照相关的标准支付费用，故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葫芦岛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树新、刘欢、王素云保险金450，000.00元。案件受理费8，050.00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葫芦岛中心支公司负担。
宣判后，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中遗漏了刘树新、刘欢、王素云对连山环卫处的诉讼请求，对连山环卫处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没有作出处理，属程序违法。根据有关责任保险的规定，雇主责任险属于财产责任险，财产险在赔偿中不能重复。王书炎与连山环卫处不存在劳动关系，刘树新、刘欢、王素云提供的葫芦岛市连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申请通知书》，对王书炎与连山环卫处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予认定，且王书炎亦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因而刘树新、刘欢、王素云不能基于劳动关系向连山环卫处主张赔偿，而且刘树新、刘欢、王素云已经在侵权人处获得了赔偿，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无法行使代位求偿权，况且，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其赔偿保险金不同于人身保险金，不属于王书炎的个人遗产，不应继承，因此，刘树新、刘欢、王素云原告主体不适格，不能向雇主和保险公司请求赔偿。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刘树新、刘欢、王素云答辩称：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不同于一般财产保险。受害人王书炎的继承人有权直接向保险人主张赔偿的权利。对此，本案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条款第三十一条也作出了承诺。不难看出，在雇主责任险中，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即有法律的规定也有当事人的约定。根据有关法规文件和最高人民法院批复等，王书炎并没有超过退休年龄，假使按退休处理了也不影响王书炎和环卫处之间的劳动关系。退一步讲，即使超过退休年龄，但与企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职工，亦应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的保险条款中对雇员的解释非常明确，“雇员”是指与被保险人签订有劳动合同或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接受被保险人给付薪金的在册员工，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与连山环卫处签订保险合同时，王书炎在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保险名单之内，说明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是认可王书炎和环卫处存在劳动关系的。关于刘树新、刘欢、王素云就赔偿是否可以双得的问题，有关司法文件精神都有规定，因此，对连山环卫处在工伤赔偿标准之内请求赔偿45万元，完全在情理之中，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连山环卫处答辩称：王书炎每年都与连山环卫处签订上岗合同，即劳动合同，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也是据此与连山环卫处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因此王书炎与连山环卫处劳动关系清楚，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应依雇主责任保险合同赔付保险金。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与连山环卫处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属责任保险。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其目的是为了弥补被保险人（连山环卫处）对其员工的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五款之规定，本案保险合同属财产保险合同。涉案保险单证明，本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连山环卫处。死者王书炎不是本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也不是财产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但是在本案中，刘树新、刘欢、王素云已经通过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诉请的本意是主张工伤损害赔偿，该损害也即被保险人连山环卫处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连山环卫处为其315名员工办理了雇主责任险，弥补了其未能建立工伤保险的缺失，也正是基于此，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与连山环卫处签订雇主责任保险合同。从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明示的保险条款中也可以看出，其对“雇员”的解释为与被保险人签订有劳动合同或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接受被保险人给付薪金的在册员工。王书炎连续几年与连山环卫处签订上岗合同书，连山环卫处对其与王书炎之间的劳动关系认可，因此，连山环卫处与王书炎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成立。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认为王书炎与连山环卫处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在案涉保险事故中，虽然机动车事故责任人已经对刘树新、刘欢、王素云进行了赔付，但是由于劳动合同中存在一定人身关系因素，《工伤保险条例》对工伤赔偿和交通事故人身赔偿竞合情况未作禁止性规定，司法审判实践中，对职工在工作时间伤亡大多作出“兼得”的处理，符合公平正义的法律精神，故连山环卫处仍然需要根据与死者王书炎的劳动关系，对刘树新、刘欢、王素云承担工伤赔偿的责任。因此，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所持不能双重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据此，刘树新、刘欢、王素云有权要求保险人承担其赔偿责任，其原告主体适格。上述第六十五条第一、第二款规定是为了更好地保护第三者的利益，防止被保险人在获得保险金后不向第三者赔偿；本条第三款也明确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但是，这一规定并不影响保险人依据本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规定，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
连山环卫处向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在成立保险合同时，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了保险责任的最高限额，保险人在保险限额内对实际损失进行赔偿，本案中，刘树新、刘欢、王素云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64，460.00元，丧葬费2，1251.50元，合计485，711.50元，已经超过了约定的最高限额45万元，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给付刘树新、刘欢、王素云保险金45万元，并无不当。原审判决在论述中阐述了责任承担是基于劳动关系，进而根据保险合同由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承担给付义务，同时明确了连山环卫处在责任转承中的地位，虽然在判项中未驳回刘树新、刘欢、王素云对其请求，但对太平保险葫芦岛支公司责任承担及本案处理结果无实质性影响，对此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00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葫芦岛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红梅
审 判 员 杜 昕
代理审判员 张信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宁
本判决书援引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