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5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
委托代理人李洪庆，系上诉人李林之弟。
上诉人马天翔，系上诉人李林之子。
上诉人王玉华，系上诉人李林婆婆。
上诉人马天翔、王玉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中心医院，住所地湘潭市雨湖区和平路***号。
法定代表人曾建平，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贺喜强。
委托代理人戴丹妮，湖南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林、马天翔、王玉华因与被上诉人湘潭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4）雨法民一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朱卫平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唐逊、肖锋组成合议庭，代理书记员刘欣担任记录，于2014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洪庆，被上诉人湘潭市中心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贺喜强、戴丹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2年12月30日下午，患者马飞（原告李林之夫、马天翔之父、王玉华之子）因胸闷入中心医院急诊，入院记录主诉为：“反复胸痛10余年，再发加重伴气促17小时。”当日，收入中心医院心内三科。马飞在心内三科住院6天后转入该院心胸介入科住院一天后转入外科重症监护室。2013年1月13日下午，马飞死亡。中心医院死亡记录死亡原因为：心脏瓣膜病引起的心衰无法纠正，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马飞死亡后，原告申请医疗事故鉴定。湘潭市医学会于2013年11月30日作出潭医鉴（2013）20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不构成医疗事故。原告认为，患者马飞死亡的原因是因为被告没有及时查明病情，错误诊疗，没有及时告知患者家属病情，且中心医院存在修改病历的情形，存在过错，故原告诉至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医疗损害过错鉴定，法院委托相关机构进行鉴定，在委托鉴定过程中，原、被告在法院办公室封存了有关马飞的主观病历，因原告坚持要求复印主观病历，被告认为主观病历已封存，应直接交由鉴定机关，故此，本案鉴定资料被退回，没有进行鉴定。
原判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马飞在被告处就诊确诊为心脏瓣膜病引起的心衰无法纠正，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原告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因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不能明确被告在医治患者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以及患者的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原告提出由被告赔偿其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提出被告的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没有尽说明义务以及被告有篡改病历的行为，因无证据证实，被告对此又不予认可，故对原告提出的该点理由也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李林、马天翔、王玉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30元，由原告李林、马天翔、王玉华负担。
原审宣判后，李林、马天翔、王玉华不服，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与患者马飞的死亡具有一定程序的因果关系。1、在救治过程中，始终未见病志中有“急性左心衰”的明确诊断记载，属于漏诊。被上诉人的入院记录可以证明。2、被上诉人无一份告知书，对患者急性中度左心衰这样的唯一治疗手段是急症手术，对被上诉人是否具备这样的手术能力以及如何转院等未进行告知。3、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30日开立医嘱阿伐他丁钙片，会造成转氨酶异常增高，患者无服用该药的指征且该药有明确绝对禁忌症，必然加重患者病情。4、被上诉人2013年1月13日开立医嘱前列地尔注射液20ug泵推。该药既无使用指征又有明确的绝对禁忌症，心衰时给药可致猝死。5、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6日、17日、18日、19日分别开的羟乙基淀粉40氯化钠500ml静脉点滴、琥珀酰明胶500ml20g静脉点滴。马飞的心衰属于前负荷超载心衰，任何可引起前负荷增加的药物，均属于禁忌，包括2013年1月6日至1月13日反复量输血及不必要的输液等。6、马飞入院后第2日的心脏彩超证实EF（左室射血分数）值为34%。按中华医学会编著的临床技术操作规定《心血管外科学分册》143页明确规定，轻中度左心功能障碍的患者，射血分数0.30～0.50（即30%－50%），左心室收缩末径45～55㎜。这类患者的外科适应征是非常明确的。马飞在入院的数天内，正处于“瓣膜成型术或瓣膜置换术”的绝佳手术时机，其术前准备2小时左右可完成，明显是被上诉人错失了这一时机。二、原审法院伪造了“已经委托了司法鉴定并被退回”的假象，并将责任归结于上诉人是错误的。1、本案一审卷中没有原审法院开具的《异地司法鉴定委托函》，也没有鉴定机构的《受理函》，更不可能有鉴定机构的《退鉴函》，何来鉴定材料被退回。2、鉴定材料必须经医患双方当庭质证。被上诉人拒绝出示主观病历，并当庭质证，造成未进行异地司法鉴定的责任在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3、上诉人提出复印主观病历，是为了当庭质证。不让复印主观病历，上诉人无法质证，鉴定机构会以未质证为由不予认可，中止鉴定，甚至退回鉴定。三、原审法院开庭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未进行当庭答辩，而是要求庭审后出具书面答辩意见，直至原审判决书下来，被上诉人也未提供。四、原审法院未组织对湘潭市医学会潭医鉴（2013）20号鉴定结论进行质证，违反了法律规定。五、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仅存在笔误瑕疵，而且严重错误。1、我国并没有《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应该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是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事实是被上诉人侵权，应当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是侵权及其推断形式，难道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存在医疗损害侵权行为？六、请求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共计15万元（暂定），待异地司法鉴定结论出来后，再补充。
被上诉人湘潭市中心医院答辩称：一、整个诊疗过程中，不论是诊疗行为还是告知义务方面，被上诉人都没有过错。1、被上诉人不存在漏诊的问题，被上诉人在患者入院的早期就了解患者的基本情况，入院记录中不需要也没有记载急性左心衰；2、关于告知书的问题，患者确实需要手术，但是不符合手术条件，在医院尽量创造手术条件的过程中，患者病情加重，医院不能在明知患者可能死在手术台上仍然对患者进行手术；3、肝功能的损害和药物的适用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药物对肝功能的影响是有限的，前列地尔对肝脏有很好的治疗效果，是药三分毒，有其治疗时，患者已经出现器官衰竭，必须要恢复器官功能才使用了药物；4、患者当时已经心衰竭，已经造成组织器官水肿，医院为了让软组织器官里的水少点才用了上诉状中说的药物；5、术前的准备没有规定是两个小时就可以了，要根据病人的情况、是否能够手术等手术条件来确定。综上，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没有过错，尽到了诊疗的义务；二、一审已经有一个鉴定，而且是上诉人要求复印主观病历且不同意抽签导致司法鉴定未进行。2015年3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中级人民法院625办公室，在法官的主持下，进行了一次谈话，其中上诉人李林明确表示不同意进行鉴定，拒绝抽签；三、关于上诉状第三点，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发表答辩意见并非必须程序，且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发表了口头答辩意见；四、关于上诉状第四点，上诉人如果对鉴定结论有异议，应当由上诉人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作证，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表明其实施的诊疗行为与马飞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不需承担赔偿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患者X片三张，病人编号为P008056，X片号分别为A009740、A011691、A014273，医嘱上有11张，但上诉人从中心医院放射科只提取到三张，拟证明医院存在过错；2、2012年12月31日的心脏彩超报告单，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复印的，拟证明医院存在过错。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一审的时候X片已经客观存在，并且患者家属是可以调取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证据恰恰证明医院在诊疗过程中进行了必要的检查，履行了应尽的义务。心脏彩超在一审已经提交了，不属于新证据。
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2015年3月30日在中级人民法院625办公室谈话记录一份，拟证明司法鉴定是由于上诉人坚持要求复印主观病历，不配合抽签导致司法鉴定被退回。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申请对马飞的死亡原因及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该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未予准许。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判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导致原审司法鉴定被退回的责任在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客观性病历资料是指记录患者的症状、体征、病史、辅助检查结果、医嘱等客观情况的资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病历资料。患者要求查阅、复制前款规定的病历资料的，医疗机构应当提供。该条所规定的资料主要是客观性病历资料。从前述规定可以看出，患者有权复印客观性病历。主观性病历，是指医疗机构的医务人员对病情观察、对病史的了解和掌握进行的综合分析所做的记录，指的是死亡病历讨论记录、疑难病例讨论记录、上级医师查房记录、会诊意见、病程记录等。反映的是不同医务人员对患者疾病在诊断、治疗上的分析意见，因个人的专业知识不同而异。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发生医疗事故争议时，死亡病例讨论记录、疑难病例讨论记录、上级医师查房记录、会诊意见、病程记录应当在医患双方在场的情况下封存和启封。封存的病历资料可以是复印件，由医疗机构保管。这些病历不许患者复制、复印，但在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过程中，可提交给鉴定专家、鉴定委员在考察医务人员的诊断治疗、护理思路时作参考，不宜用作诉讼证据。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程序中以被上诉人未出示主观病历，未质证为由拒绝选定鉴定机构，导致鉴定资料被退回，没有进行鉴定，责任不在被上诉人，上诉人应自己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要求复制主观病历资料与现行法律规定不符，其关于导致鉴定未进行的责任在被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其诊疗行为和患者马飞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和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患者应当举证证明其在就医过程中是否存在损害结果、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或者诊疗活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上诉人未举出有效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在救治马飞过程中存在过错，或者诊疗活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行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虽然法律规定，因果关系的证明责任在医院方，但因上诉人自身原因导致在一审申请的医学司法鉴定未果，故不能确定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马飞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应自己承担不利后果，其关于“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马飞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原审法院是否组织双方对医学会的鉴定进行了质证以及被上诉人是否对上诉人的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被上诉人在一审将医疗事故鉴定书作为证据提交，一审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未就该份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应视其放弃质证权利，原审认定该证据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原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对医学会鉴定进行质证，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已对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均记录在案。上诉人就该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此外，上诉人要求公开原审法院庭审录音录像，要求被上诉人对其法庭质证意见进行答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715元，由上诉人李林、马天翔、王玉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卫平
审 判 员 肖 锋
审 判 员 唐 逊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刘 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