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沙民初字第752号
原告李月玲，女，生于1976年11月19日，汉族，宁夏中卫市人，初中文化，个体，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系李秀芝长女。
原告李小莲，女，生于1980年3月17日，汉族，宁夏中卫市人，初中文化，无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系李秀芝次女。
委托代理人李月玲，女，生于1976年11月19日，汉族，宁夏中卫市人，初中文化，个体，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系李小莲姐姐。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李学文，男，生于1970年8月9日，汉族，宁夏中卫市人，小学文化，个体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
被告黄红庆（曾用名黄德庆），男，生于1969年11月14日，汉族，宁夏中卫市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
委托代理人黄双红，男，生于1974年4月14日，汉族，宁夏中卫市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系黄红庆弟弟，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李秀芝以原告身份起诉与被告李学文、黄红庆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李秀芝于2010年5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于2010年10月28日作出（2010）沙民初字第102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秀芝提起上诉，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1年4月21日作出（2011）卫民终字第20号民事裁定，以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部分案件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本院（2010）沙民初字第1026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于2011年5月3日受理后，因李秀芝无法参加诉讼，于2011年8月11日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后李秀芝因病去世，李秀芝的法定继承人李月玲、李小莲以原告身份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于2014年8月20日恢复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4日、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月玲、被告李学文，被告黄红庆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双红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告李小莲未到庭，其委托了代理人李月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李秀芝与被告李学文系母子关系。李秀芝与丈夫李永吉婚后生育3个子女，儿子李学文、长女李月玲、次女李小莲。李永吉在世时在石嘴山市工作，李秀芝与3个子女均是某某村的村民，并在某某村取得一处宅基地，在宅基地建有房屋四间，放杂物的棚四间。李秀芝带着3个孩子在某某村共同生活。1993年被告李学文结婚，婚后因其妻与李秀芝不和，1995年7月李秀芝随丈夫李永吉到石嘴山市生活，并将自己在某某村8队的四间房屋、宅基地及责任田交由李学文夫妻看管和耕种。1998年被告李学文告知李秀芝宅基地证需要更换，李秀芝便将宅基地证交给李学文。2005年12月，李秀芝丈夫李永吉去世后，李秀芝又到银川与原告李月玲共同生活。2009年12月，李秀芝回到中卫打算居住自己的房屋时，才知道自己的房屋使用权被被告李学文转让给了被告黄红庆，导致李秀芝不能依法对自己的宅基地及房屋行使权利。李秀芝要求被告李学文向被告黄红庆要回自己的宅基地及房屋，但被告李学文以被告黄红庆不给为由，拒绝将房屋返还给李秀芝。之后，李秀芝直接要求被告黄红庆返还，但遭拒绝。
原告认为，李秀芝对审批取得的宅基地享有使用权，对宅基地上所建房屋享有所有权，被告李学文、黄红庆明知属于李秀芝的财产，却擅自转让房屋的使用权利，其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并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损害，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诉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1.确认原告对位于中卫市滨河镇某某村集体的0303XXX号宅基地使用证登记的宅基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并对宅基地上房屋享有所有权；2.要求被告李学文、黄红庆向原告返还中卫市滨河镇某某村集体的0303XXX号宅基地使用证登记的宅基地及地上的房屋；3.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原告向法庭提供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
1.证明4份，证明李秀芝自1995年至2009年12月一直不在中卫市居住的事实；
2.考勤证明及考勤表各1份，证明1999年年初到2002年底，李秀芝在惠农区环境卫生管理站干临时工，1999年11月10日李秀芝在惠农环境管理站上班，即李学文与黄红庆签协议当天李秀芝不在中卫的事实；
3.契约1份，证明被告李学文与被告黄红庆于1999年11月10日签订契约，将所有权人为李永吉的房屋转让给被告黄红庆使用，李秀芝并没有在契约上签字按印的事实；
4.某某村民委员会于2010年8月4日出具的说明1份，证明村委会对契约出售房屋事实并不知情，李秀芝不在中卫居住的事实；
5.中卫市公证处（2010）卫证字第609号、（2010）卫证字第0614号公证书（张某某、李某某、惠某的证言），证明李秀芝自1999年至2009年期间一直不在中卫市居住，联名信都是黄红庆的亲朋好友签名的事实。
被告李学文对原告出示的证据均不表异议。
被告黄红庆质证认为：证据1只能证明李秀芝在石嘴山居住过，但不能证明李秀芝一直没有回过中卫；证据2考勤表中的日期不对，大小月天数不符合客观实际，不具有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无异议；证据4内容不真实，不予认可；证据5公证书中的三位证人和被告李学文有生意往来关系，其证明的内容不属实。
被告李学文辩称：1999年11月10日，我与被告黄红庆签订契约属实。因为转让的房屋是我母亲李秀芝的，考虑到我母亲要回来居住，所以当时转让房屋时我就向被告黄红庆说明房屋属李秀芝所有，只能转让使用权，并不是转让所有权，原告主张返还房屋的请求是正当的。
被告李学文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
被告黄红庆辩称：我与李秀芝、李学文是同村队的村民，李秀芝与李学文是母子关系。李秀芝在某某村8队有一院房屋，在我没有买之前，被告李学文就在向外出售，这一事实村里的村民都知道，而且好多人都打听过买房事宜。因我家中兄弟多无宅基地，1999年11月10日我与被告李学文谈妥了房屋买卖事宜，双方签订了契约，当时被告李学文的妻子和李秀芝都在场。李秀芝称其不识字，就让其子李学文代书。契约约定转让房屋的本意是转让房屋的所有权而非使用权。李秀芝与李学文将房屋转让给我之后，又在中卫市天瑞公司旁边购买了一处平房共同居住使用。我在购买的原宅基地上又盖了一排房屋。至原告起诉时我在购买的房屋宅基地已经居住11年，原告称李秀芝2009年12月返回中卫打算居住房屋时知道被告李学文将房屋转让给我使用与事实不符。现原告请求返还房屋没有事实根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黄红庆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
1.由黄跃祥书写、某某村村委会加盖公章的证明1份，证明2010年6月17日黄跃祥书写了内容为“李秀芝与李学文将房屋转让给被告黄红庆，李秀芝和村委会全都知道”的证明，2010年7月25日某某村村委会加盖了公章的事实；
2.契约及收条各1份，证明李秀芝委托其子李学文将房屋转让给被告黄红庆，被告黄红庆按契约向李学文支付购房款19000元的事实；
3.村民联名书1份，证明某某村村民都知道李秀芝与李学文将房屋卖给了黄红庆，被告黄红庆已经居住了11年的事实；
4.中卫市公证处（2010）卫证字第0549号公证书（崔某某的证言）1份，证明被告李学文出卖房屋时，李秀芝在场，协议等手续是由李学文代替完成的事实。
原告李月玲、李小莲质证认为：证据1有异议，该证明是由黄跃祥书写好后让村委会干部盖的章，黄跃祥是被告黄红庆的叔叔，其书写的证明中所述事实不真实，村委会干部是碍于情面盖的章，对该份证明不予认可；对证据2、3无异议；证据4公证书中的证人崔某某虽为见证人，但其所说李秀芝在签约现场的事实不属实。
被告李学文质证意见同原告质证意见。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证人周某某的证言，证明1997年秋天，周某某听说李秀芝在卖房，当时其向李秀芝询问过买房事宜，李秀芝说让其问李学文，卖房的事李学文做主，后其看房时因民族问题没有购买的事实。
原告李月玲、李小莲质证认为，周某某所证明的事实不属实。
被告李学文质证认为对该份证言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
被告黄红庆对证人周某某的证言无异议。
本院对当事人双方提交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的认证：证据1证明4份，可以相互印证证明2009年12月之前李秀芝长期不在中卫市居住的事实，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2考勤证明及考勤表各1份，该考勤表系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依原告申请所调取，其来源合法，虽然考勤表中大小月天数不符合客观实际，但考勤证明及考勤表能够证明1999年年初到2002年底李秀芝在惠农区环境卫生管理站干临时工、1999年11月10日李秀芝在惠农环境管理站上班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3契约，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但对原告予以证明转让的系房屋使用权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4某某村村委会说明1份，该份证据证明李秀芝近十年不在中卫居住生活，李秀芝的房屋一直由被告黄红庆居住使用，其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5公证书2份，该组证据属于公证处调查取证的范畴，公证书的内容除调查做的询问笔录外，再无其他证据印证证言的客观真实性，对于公证书中证人所证实的事实是否属实，应当结合当事人向法庭提交的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对被告黄红庆提交的证据的认证：证据1由黄跃祥书写、某某村村委会加盖公章的证明，该证明由黄跃祥书写，某某村村委会只是加盖了公章，且黄跃祥与被告黄红庆有亲属关系，且该证据证明的内容与原告提交某某村村委会说明所证明的内容相互矛盾，其内容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2契约及收条，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3村民联名书证明的李学文将李秀芝的房屋卖给了黄红庆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转让行为是否合法，是否侵犯了李秀芝的合法权益，应结合其他证据和法律的规定予以确认；证据4中卫市公证处（2010）卫证字第0549号公证书（崔某某的证言），因无其他证据印证证言的客观真实性，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周某某的证言，来源合法，内容客观，能够证明李秀芝在李学文将房屋卖给黄红庆之前就在卖房的事实，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李秀芝与被告李学文系母子关系，与被告黄红庆均系中卫市沙坡头区滨河镇某某村8队村民，被告黄红庆曾用名黄德庆。1984年，经李秀芝申请后原中卫县城郊乡对李秀芝的宅基地进行了登记，登记号为0303XXX号，同时核发卫土宅字第1159号宅基地使用证。李秀芝在审批的宅基地建房4间，面积60平方米。李秀芝丈夫李永吉在石嘴山工作，李秀芝及其子李学文、女李月玲、李小莲在某某村居住生活。1993年，李秀芝之子李学文结婚。1995年7月，李秀芝离开中卫到石嘴山地区与其丈夫李永吉共同生活，某某村8队的房屋由其子李学文夫妇居住。
1999年11月10日，被告李学文与被告黄红庆经协商形成契约，契约约定，就李永吉房屋居住使用权转让于黄德庆（黄红庆）使用，双方对此协商如下：1.转让使用的以原《宅基地使用证》所列长、短、宽、窄为准，房屋以外的乡村责任田不属于转让使用范围；2.在转让于黄德庆（黄红庆）后，乡村收取《宅基地使用证》外的乡村责任田及房屋转让的任何税费，由黄德庆（黄红庆）全部承担，与李学文无任何关系，由此所造成的任何一切后果，由黄德庆（黄红庆）全部承担；3.转让使用费为壹万玖仟元整（￥：19000-）包括院中木材、树木、水井、电表；4.至11月10日，黄德庆（黄红庆）一次性交清全部房款后，李学文最迟至11月底搬出，土地使用证，村上下发后交于黄德庆（黄红庆）（由李学文负责领取土地使用证）；5.从11月10日付清房款后，发生任何时候变动，所协商价格不变，以上条款不变，双方不得毁约。契约尾部由李学文以售房人身份签名，黄德庆（黄红庆）以买房人身份签名，见证人为崔某某。契约签订后，被告黄红庆依约支付李学文转让款19000元，被告李学文也依约将房屋交付给被告黄红庆使用。新的土地使用证核发后，被告李学文将新核发的卫郊集用（1999）字第0303XXX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交付给被告黄红庆。
2005年，李秀芝的丈夫李永吉在石嘴山地区去世，此后李秀芝至银川市与其女儿李月玲共同生活。2009年12月，李秀芝回到中卫后，认为被告李学文将其房屋的使用权转让给被告黄红庆，其并不知情，因此要求二被告返还房屋没有结果，为此李秀芝诉至人民法院，在诉讼期间，李秀芝死亡，由其女儿李月玲、李小莲作为原告继续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被告李学文的转让行为的效力问题。本案中，被告李学文擅自将土地使用人为李秀芝的卫郊集用（1999）字第0303XXX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转让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告黄红庆，其转让行为系无权处分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第一，涉案房屋在转让之前由李秀芝之子被告李学文居住使用，证人周某某的证言又证明在1997年秋天的时候李秀芝就在对外卖房，黄红庆在当时条件下有理由相信李学文系有权处分，即黄红庆在受让时系出于善意；第二，被告黄红庆以合理的价格有偿取得；第三，虽然本案涉案房屋并未进行变更登记，但被告黄红庆接受房屋居住使用至诉讼时已经11年时间，而且被告李学文将土地使用证交给被告黄红庆保管，所在村委会也知情。综合以上三点，被告黄红庆受让房屋系善意取得。故被告李学文与被告黄红庆作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于1999年11月10日签订的契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二、被告李学文与黄红庆之间转让的是房屋的使用权还是所有权的问题。被告李学文将土地使用人为李秀芝的卫郊集用（1999）字第0303XXX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转让给被告黄红庆并签订契约，虽然契约中写的是“房屋居住使用权”，但双方只是约定了转让价款，并未约定使用年限，从契约的内容无法看出该契约是转让房屋使用权的契约；而且契约尾部被告李学文以售房人身份签字，故从契约的内容以及转让的相应价款可以分析得出，二被告之间转让的是土地的使用权和房屋的所有权，而非房屋的使用权。
综上，原告李月玲、李小莲提出被告李学文在未经李秀芝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李秀芝的房屋转让给被告黄红庆，系无权处分行为，要求确认其对滨河镇某某村0303XXX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宅基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并要求被告李学文、黄红庆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李月玲、李小莲及被告李学文称契约约定转让的只是房屋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的意见，因与契约约定的内容以及转让财产当时的背景不符，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依此规定，原告认为被告李学文没有处分权而将其房屋处分给其他人，给其造成了损失，可以按上述法律规定请求被告李学文给予赔偿。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月玲、李小莲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李月玲、李小莲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宋玉梅
审判员 李 龙
审判员 张永康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马 剑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第七十二条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
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审判活动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除涉及国家秘密、个人隐私或者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应当公开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