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四终字第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刘军阳，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元高，河南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仓西实业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武瑞仓，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效祖，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马文波，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信用联社”）因与被上诉人郑州仓西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仓西实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巩义市人民法院（2014）巩民初字第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信用联社委托代理人姚元高、被上诉人仓西实业委托代理人李效祖、马文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1997年11月8日，商水县殷川城市信用社和商水县城市信用社分别与大峪沟社签订了200万元和150万元的资金拆借合同。合同签订后，商水县殷川城市信用社和商水县城市信用社分别将200万元和150万元给付大峪沟社，其中200万元以中国人民银行汇票形式交付，被大峪沟社直接背书到仓西公司，另150万元被大峪沟社主任徐建亭取走转入仓西公司。后因大峪沟社未按期归还借款，商水县殷川农村信用合作社将大峪沟社诉至法院。2002年9月3日，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1）周经初字第7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大峪沟社给付殷川信用社借款350万元及利息、罚金。
2、巩义市公安局在处理徐建亭涉嫌挪用资金一案中，对徐建亭和武耀光进行了调查，二人均承认从商水信用社拆借的350万元转到了仓西实业仓西公司账户，武耀光称收到350万元后，先后转给徐建亭241万元，让徐建亭帮其还贷款本息（其中包括仓西公司在芝田信用社50万元）。1996年3月8日，仓西公司在芝田信用社贷款50万元。2003年9月18日，仓西公司向巩义市委、市政府出具申请一份，主要内容为：巩义市公安局依法扣押我单位资金350万元，此款系大峪沟社拆借商水县殷川信用社资金，完全由我公司使用，我公司应付偿还责任，扣押的350万元资金应由市公安局退还给大峪沟社，并由大峪沟社退还商水县殷川信用社，我公司不再向市委、市政府申请要此款项。2003年9月22日，大峪沟社向巩义市公安局出具《领条》一份，内容为：今在巩义市公安局经侦大队领到武跃光退回赃款叁佰伍拾万元正（3500000.00元）。
3、仓西实业仓西公司收到350万元之后，于1997年11月20日，仓西公司签发金额为50万元、收款人为仓西公司的银行汇票，并背书转让给大峪沟社；1997年12月1日，刘海杰签发金额为10万元、收款人为大峪沟社的银行汇票，并于1997年12月2日解付转入大峪沟社；1997年11月25日，刘海杰签发金额为100万元，收款人为永安信用社第二营业部的银行汇票，该款于1997年11月26日入永安信用社第二营业部账户。信用联社对上述资金流向认可，但认为是仓西公司偿还自己的借款。
4、2003年9月18日，仓西公司经武耀光、刘海杰担保，向大峪沟社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因仓西公司未依约还款，2006年8月28日，大峪沟社将仓西公司、武耀光、刘海杰诉至本院，仓西公司辩称2002年9月3日，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周经初字第7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仓西实业大峪沟社偿还商水县殷川农村信用社350万元。2003年9月18日经市领导协调由仓西公司为其垫付了该款，同日为弥补仓西公司的损失才发放了本案的150万元的贷款。两项相抵仓西公司不仅不欠大峪沟社借款，反而大峪沟社还欠仓西公司的款，要求驳回大峪沟社的诉讼请求，并提出反诉。2007年12月10日，该院作出（2006）巩民初字第239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仓西公司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合并审理，可另行起诉。2008年6月24日，仓西公司将大峪沟社及永安清算组诉至该院，2009年6月17日，仓西公司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2009年10月26日，该院作出（2008）巩民初字第21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仓西公司撤回起诉，该裁定书于2009年11月3日送达仓西公司。
5、经仓西实业申请，该院向巩义市公安局调取了关于徐建亭挪用资金一案的情况说明，内容为：1997年11月9日，我局根据巩义市大峪沟农村信用社报案，对徐建亭挪用资金案进行侦查，在侦查过程中，分别于2002年9月16日和2002年11月4日扣押了巩义市仓西实业公司资金100万元和250万元，共计350万元，并根据巩义市仓西实业公司于2003年9月18日报给巩义市委、市政府《关于巩义市公安局扣押350万元资金的处置申请》，经市委协调，于2003年9月22日退还给巩义大峪沟信用社350万元，由大峪沟信用社退还给商水县殷川信用社。此案在侦查过程中，由于检察机关认定徐建亭挪用资金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为犯罪，该局终止该案的侦查。
6、2009年，巩义市仓西实业开发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郑州仓西实业开发有限公司。2008年12月22日，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河南监管局豫银监复（2008）401号《河南银监局关于核准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业的批复》，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业，原“巩义市大峪沟农村信用合作社”变更为“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大峪沟信用社”，成为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分支机构。
7、2012年5月7日，仓西实业仓西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依法判令信用联社偿还借款160万元，并支付从2003年9月18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该院审理后将案由定为不当得利纠纷。2012年10月29日，仓西实业申请撤回对信用联社永安清算组的起诉，该院予以准许，并记入笔录。本次审理中，仓西实业撤回对巩义市永安信用社清算组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2009年9月29日，仓西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郑州仓西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其相关权利义务应由郑州仓西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承继。2008年12月22日，“大峪沟社”变更为“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大峪沟信用社”，成为巩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分支机构，其相关权利义务应由信用联社承继。
关于仓西实业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审已经认定：2004年11、12月份，由时任市领导韩石头协调此纠纷，应视为仓西公司主张了权利，诉讼时效中断；后2006年8月28日信用联社起诉仓西公司贷款150万元时，仓西公司应诉并提出了反诉、2008年6月24日仓西公司提起诉讼均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断；证人范某、张某、白某均证明几年来仓西实业一直向信用联社信用社主张权利，故至2012年5月7日仓西实业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信用联社是否返还仓西实业160万元的问题，仓西公司与大峪沟社之间的资金流向及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如下：1997年11月8日，大峪沟社拆借350万元并转入仓西公司，此时，仓西公司欠大峪沟社350万元。1997年11月20日，仓西公司转入大峪沟社50万元，1997年12月1日，转入大峪沟社10万元，事实清楚，该院予以认定。信用联社辩称系仓西公司偿还自己的借款，但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曾有涉及该还款的借款合同关系，故该院不予采信。1997年11月25日，仓西公司转入永安信用社第二营业部100万元，永安信用社清算组认可该款系大峪沟社支付款项，且之后大峪沟社并未再支付该款，仓西实业所称按大峪沟社要求转款该院予以认定。至1997年12月1日，仓西公司欠大峪沟社190万元。后涉及大峪沟社案件执行中，2003年9月22日，大峪沟社领取仓西公司退回350万元，至此，此纠纷中，仓西公司损失160万元，大峪沟社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取得160万元，应属不当得利，大峪沟社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仓西公司。由于大峪沟社未返还不当利益，为违约行为，仓西实业要求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损失，应予支持。仓西实业要求信用联社信用社返还不当利益并赔偿利息损失，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信用联社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仓西实业一百六十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03年9月2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付）。案件受理费一万九千二百元，由信用联社负担。
宣判后，信用联社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仓西实业为解决自身资金困难，与周口两家信用社以及我方下属大峪沟信用社负责人徐建亭串通，于1997年11月18日，用大峪沟信用社的名义，从周口两家信用社拆借资金350万元，该款并未进入我方账户，而是直接进入了仓西实业账户，并由仓西实业实际使用至2003年9月18日。周口中院判决仓西实业使用该款，与本案无关，要求我方信用社偿还该款。以上情况使得我方和仓西实业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仓西实业以我方名义为自己筹款，理应承担由此给我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该350万元借款本金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罚息等一切费用。2003年9月18日，仓西实业迫于压力出具申请，请求巩义市委、市政府协调归还使用多年的350万元拆借资金，并由信用社退还给周口信用社。2、仓西实业所诉的160万元，是仓西实业转给徐建亭，让徐建亭替仓西实业还借（欠）款的，信用社没有占有该款项。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原审判决不论仓西实业所诉是真是假，一概不去分辨。仓西实业自己串通他人违规拆借并使用资金，说成是他人搞账外循环，自己归还借款说成是替他人垫付借款，自己转款还账说成是信用社借款，信用社不当得利。一审判决的具体错误，原审认定200万元以汇票行使交付，被大峪沟社直接背书到仓西实业，另150万元被大峪沟社主任徐建亭取走转入仓西实业，该认定错误。200万元的汇票收款人是周口信用社的马二平，背书转让人也只能是马二平。4、一审超出诉讼时效规定，一审中仓西实业是通过证人证言弥补时效缺陷。事实上，信用联社根本不欠仓西实业款。5、一审程序违法，偏袒一方，审理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仓西实业的诉讼请求。
仓西实业答辩称，信用联社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仓西实业16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二审中信用联社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曾有涉及该160万元还款的借款合同关系及财务账目，也没有提交该款用于仓西实业购料的证据和信用联社又将该款支付给仓西实业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巩义市公安局2002年度对徐建亭、武耀光的询问笔录不应作为认定信用联社上诉理由成立的证据使用。仓西实业三次转给信用联社共计160万元，信用联社是否将160万元用于替仓西实业偿还仓西实业额度贷款，应以财务手续、还贷凭证借款合同为据，信用联社应提供其所主张的替仓西实业偿还160万元贷款的财务凭证及账务账本。仓西实业向信用联社主张权利并未超出诉讼规定。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信用联社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结合本案而言，仓西实业主张不当得利的理由是信用联社没有法律或合同依据取得其160万元的汇票权利，并提交了相关证据。关于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不当得利民事法律关系，是适用法律的关键。信用联社作为从事存贷款业务的专门性金融机构，其主要职能就是合法吸纳存款和依规发放贷款。仓西实业既然主张不当得利民事权利，那么仓西实业有义务证明涉案的160万元汇票权利背书转让的前提和基础，即仓西实业为何背书转让自己的票面权利。而仓西实业仅仅提供了背书转让的证据，而不能提交信用联社为何成为被背书人的证据。同时，依据巩义市公安局2002年9月1日对仓西实业法定代表人武耀光所做的笔录显示，武耀光认可从商水县信用社拆借的350万元，先后转给徐建亭帮助其偿还贷款本息的事实。2002年8月29日，巩义市公安局对徐建亭所做的讯问笔录显示，徐建亭亦认可收取款项代为偿还欠款的事实。徐建亭作为大峪沟信用社原主任、武耀光作为仓西实业的原法定代表人，二者对于拆借款项用途所做的陈述能相互印证，即仓西实业分三次背书转让票面权利的行为，目的为通过武耀光所属的大峪沟信用社偿还仓西实业以前欠款，并非大峪沟信用社没有法律或合同依据而取得不当利益。综上，信用联社的上诉理由成立，应当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巩义市人民法院（2014）巩民初字第5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郑州仓西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均由郑州仓西实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 宇
审判员 张永军
审判员 杨成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苏小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