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94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秦军，男，汉族，1986年10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巍，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陈登飞，男，汉族，1975年11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丹静，福建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军因与上诉人陈登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3）侯民初字第1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秦军请求判令：1、陈登飞立即向秦军交付闽A×××××号轻型货车，并配合秦军将所有权人变更至秦军名下；2、陈登飞赔偿秦军违约金人民币30万元。
一审反诉原告陈登飞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3年3月4日签订的《福州申通快递承包区域转让协议》；2、秦军向陈登飞支付违约金30万元；3、秦军向陈登飞支付3月份月结客户款项、仓库物料费、仓库房租费合计23545元；4、秦军向陈登飞支付因处理闽A×××××号货车于2013年3月15日发生交通事故而支出的各项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3月4日，秦军与陈登飞订立了一份《福州申通快递承包区域转让协议》，协议约定：1、陈登飞将福州申通快递承包区域晋安一区经营权转让给秦军，包括闽A×××××号货车及办公相关的其他财产和仓库的承租权，总金额为人民币45万元。2、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起，秦军可派5人进入，从即日起，陈登飞应将所有相关材料、手续及协议项下的其他事项向秦军交接，交接期限为7天，此前的相关费用由陈登飞结清。3、转让款分三笔付清，第一笔在秦军与福州申通快递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后支付人民币20万元给陈登飞，第二笔在陈登飞将合同项下的车辆所有权转移给秦军后支付人民币15万元，余额10万元在秦军与仓库所有权人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后且陈登飞将所有转让手续履行完毕以及相关债权债务处理完毕后当日付清给陈登飞。4、如陈登飞未按协议履行义务，应承担罚款30万元给秦军并按协议继续履行完义务。如秦军违反协议，陈登飞可解除协议并要求秦军承担违约金30万元。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之后，双方当事人进行交接，陈登飞原先承租的仓库继续由秦军承租经营。经过结算，秦军于3月8日向陈登飞出具一张欠条，确认其欠陈登飞3月份月结客户款项、仓库物料费及仓库房租费合计23545元。3月11日，陈登飞催促秦军办理车辆过户手续。
协议订立后，陈登飞将闽A×××××货车交付给秦军，该车仍由之前的驾驶员刘世标等人驾驶营运，驾驶员的工资由秦军负责支付。3月15日8时，刘世标在驾驶闽A×××××货车的过程中，在福州市仓山区浦上大道建新路口发生追尾事故，碰撞案外人邓文林驾驶的轿车，造成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刘世标通知陈登飞，陈登飞出面处理交通事故事宜。因赔偿事宜协商不成，案外人邓文林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福州乾佑物流有限公司、刘世标承担车辆维修费12070元，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陈登飞实际控制了车辆，秦军曾于5月21日通过电话要求陈登飞交付车辆，但陈登飞要求秦军将欠条中的23545元支付后才予交付，导致双方当事人未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义务，并为此发生纠纷。
经查，闽A×××××货车在本案当事人订立协议前属陈登飞所有，为了经营快递业，陈登飞将该车挂靠于福州乾佑物流有限公司，车辆的行驶证登记于该公司名下。4月28日，闽A×××××货车变更登记在秦军名下。后在未经秦军同意的情况下，福建亚太旧机动车交易有限公司作为中介方，通过违规操作方式，到车管所办理过户手续，于5月23日将车辆变更登记在陈登飞的名下，车号变更为闽A×××××。
另查，秦军于2013年3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付给陈登飞20万元，于4月28日付给陈登飞15万元。秦军与福州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1日签订了一份《承包商合同》，合同约定，福州申通快递有限公司授权秦军在福州市晋安一区区域范围内经营取派件，合同自2013年2月1日起至2014年1月30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所订立的《福州申通快递承包区域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依照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后，陈登飞虽将讼争车辆交由秦军使用十天，但在3月15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陈登飞控制了车辆，导致秦军无法使用。在车辆于4月28日已经过户至秦军名下后，陈登飞仍不向秦军移交车辆，陈登飞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秦军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违约，不承担违约责任。
陈登飞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协议，并要求秦军支付违约金30万元请求无理，不予支持。但秦军承认其欠陈登飞3月份月结客户款、仓库物料费、仓库房租费共计2.3545万元，陈登飞要求秦军支付该项费用，予以支持。陈登飞要求秦军支付因交通事故而支出的各项费用，因该项请求属于损害赔偿之诉，与本案合同之诉不具有同一性，对此请求不予合并审理，陈登飞可另行起诉主张该项请求。
秦军请求陈登飞交付讼争车辆，并配合秦军将车辆所有权人变更至秦军名下，虽然讼争车辆通过他人违规操作被过户至陈登飞名下，但陈登飞事后知道这一情况，其有义务交付车辆并配合秦军将车辆重新过户至秦军名下。陈登飞履行完义务后，秦军应向陈登飞支付转让款中的余额10万元。秦军同时要求陈登飞赔偿违约金30万元，该违约金明显高于秦军的实际损失，秦军在诉讼中同意将违约金调整为人民币5万元，此主张系当事人合法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表示，与陈登飞违约后造成秦军损失的实际情况相符，予以支持。陈登飞以案外人邓文林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诉讼为由，请求中止审理本案，因该案的审理结果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对陈登飞中止审理的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陈登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秦军交付闽A×××××号轻型封闭货车，并配合秦军将该车辆的所有权人变更至秦军名下。陈登飞履行完上述义务后，秦军应同时向陈登飞支付转让款中的余款人民币10万元；二、陈登飞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秦军违约金人民币5万元；三、秦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登飞2013年3月份月结客户款项、仓库物料费、仓库房租费共计人民币2.3545万元；四、驳回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陈登飞的其他反诉请求。
上诉人秦军上诉称：1、陈登飞始终未将车辆交付给秦军，陈登飞存在违约行为。2、一审未认定陈登飞参与到将已变更登记到秦军名下的车辆变更回陈登飞名下的变更登记过程，是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秦军向陈登飞支付转让款余款10万元，超出陈登飞一审反诉请求。4、一审以秦军在诉讼中提出的调解方案确定违约金为5万元，缺乏依据，该违约金标准大幅度低于秦军实际损失。因陈登飞违约拒绝交付讼争车辆导致秦军不得不租赁及购买车辆用于运输，仅车辆租金及购买车辆损失就达到15万元。陈登飞应赔偿秦军违约金30万元。
上诉人秦军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陈登飞履行完上述义务后，秦军应同时向陈登飞支付转让款中的余款人民币10万元”的内容；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陈登飞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秦军违约金人民币30万元”；3、由陈登飞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登飞辩称：1、陈登飞早已将车辆所有权移交给秦军。2、对已变更登记到秦军名下的车辆如何变更回陈登飞名下，陈登飞并不知情，该车辆买卖合同上的签名并非陈登飞本人所签。3、一审判决并未超出陈登飞诉讼请求。4、秦军主张的违约金过高。
上诉人陈登飞上诉称：1、陈登飞于2013年3月5日将货车交付给秦军，已将车辆所有权转移给秦军，转让协议第二笔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秦军却拖延至2013年4月28日才支付，已构成违约。一审误将车辆所有权转移与车辆办理过户手续混为一谈，误将车辆办理过户手续作为动产所有权转移的生效条件，因而导致未能正确认定秦军应当支付第二笔转让款的时间及违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陈登飞于2013年4月28日将车辆过户到秦军名下时，转让协议第三笔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但秦军至今仍未能支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3、陈登飞在签署转让协议的当日即向秦军移交讼争车辆，提前完成了转让协议约定的所有权转让义务，因秦军拒绝向陈登飞支付第二笔、第三笔转让款，构成预期违约，陈登飞才不得已暂时中止履行合同义务。转让协议未能继续履行，是秦军违约导致的结果，秦军应承担违约责任。
上诉人陈登飞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判令秦军向陈登飞支付违约金5万元；3、由秦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秦军辩称：1、讼争车辆始终未交付。2、因讼争车辆始终未交付，秦军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无需支付第三笔转让款。3、陈登飞不履行向秦军交付讼争车辆的义务，存在违约行为。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
在本案的第二审程序中，上诉人秦军申请证人林某到庭作证，拟证明：2013年3月起至2013年9月期间，秦军向车主林某租赁闽A×××××号车，用于运输快递货物，支出租金至少7万元。此外，上诉人秦军还将以下证明资料作为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1、福州市旧机动车买卖合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交易服务费发票、评估费发票、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拟证明：因陈登飞违约，未将讼争车辆交付给秦军，秦军为节约成本于2013年6月25日购买一辆用途为非营运的普通客车作为送货使用，支付购车款37950元、交易服务费440元、评估费300元；2、闽A×××××号车的机动车行驶证，拟证明：因陈登飞违约，未将讼争车辆交付给秦军，秦军不得不在2013年3月起至2013年9月期间向车主林某租赁其名下的闽A×××××号车用于货物运输。
经质证和审查，本院确认：证人林某的证言、上诉人秦军提交的两组证明资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车辆是动产，判断其所有权是否转移的标准为是否交付，而非是否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本案中，讼争《转让协议》签订后，讼争车辆即交由秦军调度，司机工资也由秦军支付，据此，可以认定陈登飞在讼争《转让协议》签订后，已将讼争车辆交付给秦军。《转让协议》第二笔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秦军却拖延至2013年4月28日才支付，已构成违约。
秦军在二审庭审中确认其已于2013年3月与仓库所有权人签订了租赁合同，在2013年4月28日陈登飞将车辆过户到秦军名下后，转让协议第三笔款的付款条件亦已成就，但秦军至今仍未支付第三笔款，亦已构成违约。
虽然讼争车辆现在由陈登飞控制，但这是2013年3月15日讼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陈登飞出面处理相关事宜的结果，并不能因此认定陈登飞违约未交付讼争车辆。
秦军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虽然讼争《转让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是30万元，但陈登飞在二审诉讼请求中已将违约金调整为5万元，此主张系当事人合法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表示，本院予以支持。
秦军主张陈登飞参与到将已变更登记到秦军名下的车辆变更回陈登飞名下的变更登记过程，却未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陈登飞一审的反诉请求是判令解除《转让协议》，并由秦军承担违约金，但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讼争《转让协议》应继续履行。因《转让协议》是双务合同，陈登飞负有向秦军交付闽A×××××号轻型封闭货车并配合秦军将该车辆的所有权人变更至秦军名下的义务，秦军则负有向陈登飞支付10万元转让款余款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在判令陈登飞交付讼争车辆并办理更名手续的同时，判令秦军向陈登飞支付转让款尾款，是继续履行合同的应有之义，不仅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还避免陈登飞另行起诉增加双方讼累。因此，秦军关于一审判决超出陈登飞一审反诉请求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3）侯民初字第19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3）侯民初字第19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秦军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登飞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万元；
四、驳回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陈登飞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秦军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闳引
代理审判员 王燕燕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卓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蔡帆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