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民终57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英特来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苏溪镇工业园区徐丰村区块。
法定代表人：周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天，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磊，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省都德利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天长市秦栏镇第二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柱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英特来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英特来公司）与上诉人安徽省都德利电子有限公司(简称都德利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滁民二初字第00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英特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天、钟磊，都德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英特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及第一项中由都德利公司退还未开封的LED灯珠，并按合同约定的价格据实冲抵货款的判决；2、判令都德利公司承担上诉案件受理费及本案鉴定费用13.5万元。事实和理由：一、英特来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供货义务，没有证据证明其货品存在质量问题。二、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沪华碧司鉴（2014）物鉴字第62号司法鉴定意见（简称第62号鉴定意见）并未认定英特来公司的供货存在质量问题，根据该鉴定意见关于“通过对抽样的未开封LED灯珠及现场取样的3块未发现异常的LED模型进行测试，发现LED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物证特征”的内容，无法推导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结论，因为抽样的未开封LED灯珠均符合出厂检验标准，不符合合同约定物证特征的是现场取样的3块未发现异常的LED模块，该3块模块经由都德利公司拆封后组装完成，已经过使用及环境变化，波长出现微量的数据差异实属正常。但该报告将两组不同的测试产品放在一起，推导出一个不严谨的结论，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三、英特来公司本着促成交易的目的，在都德利公司提出组装模块存在死灯、坏灯等情况下并没有细究造成灯珠不良的原因，而是通过免费供应的形式进行了补货。综上，一审法院判令都德利公司返还根本没有任何质量问题的灯珠，并据实冲抵货款，以及由英特来公司承担鉴定费用，侵害了英特来公司的合法权益。
都德利公司辩称：第62号鉴定意见和英特来公司免费换货的事实均能够清晰地反映英特来公司所供灯珠存在质量问题，并因此给都德利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英特来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都德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英特来公司承担都德利公司产品质量损失1643562元及逾期交货违约罚金1060456元，合计2704018元；2、英特来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期间，案外人吉林省金展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金展传媒公司）就同一产品向都德利公司提起质量纠纷诉讼，即（2014）滁民二初字第00099号案。该案材料可以清晰地反映三方的供货时间及供货品种乃至供货数量完全一致，双方的供货合同也清晰地记载主要配件为英特来公司提供的LED灯珠，第一次发现质量问题后，英特来公司免费更换了配件LED灯珠，可见，出现质量问题的产品使用的配件正是由英特来公司提供的。同时，一审法院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已经表明该案对本案有直接影响。但是，一审法院以该案生效判决确认都德利公司因产品质量问题赔偿金展传媒公司1643562元，却在本案中以上述判决并未确认质量问题产品使用了英特来公司提供的配件为由，对都德利公司主张英特来公司承担相应赔偿1643562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显失公平。二、一审判决认定都德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英特来公司延期交付货物，亦未能证明延期交货产生损失，对都德利公司请求英特来公司承担逾期交货违约金1060456元不予支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都德利公司采购英特来公司LED灯珠配件多次，因LED显示屏产品的特殊性，双方每次均签订采购合同对交货期间、交货批次及违约责任作出明确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英特来公司逾期交货对都德利公司产生诸多不利局面，一审判决对此亦有认定。经都德利公司核对与英特来公司的采购合同和送货凭单，参照合同约定统计英特来公司应支付违约罚金1060456元，为便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都德利公司在提供全部合同和送货单的基础上，又统计制作了对照表，完全可以清晰地反映英特来公司的违约行为及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三、一审判决认定已经拆封的货物因都德利公司已经实际使用，应支付相应的货款，显然忽视了LED灯珠产品的特殊性。因为LED灯珠在未使用前是真空密封包装的，组装时是利用自动化的流水线组装，在没有投入生产前无法通过检测确认配件产品的质量问题，只有组装半成品时方才具备检验条件，都德利公司库房里有大量使用英特来公司提供配件组装的半成品，因质量问题无法投入下一道生产工序，实际造成巨大的损失，一审法院对此部分不予支持显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英特来公司辩称：都德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第62号鉴定意见未认定都德利公司提供给第三方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与英特来公司的灯珠质量存在关系，其坏灯、死灯是在加工过程中产生的，故其向英特来公司主张质量损失赔偿没有事实依据。2、都德利公司在本案诉讼之前从未就英特来公司的交货时间提出异议，其反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同时，从双方合同履行的合理性和交易习惯来看，并不存在交货延迟，都德利公司未按期付款，英特来公司可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且其未举证证明存在实际损失。
英特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都德利公司立即向其支付货款3379508.03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都德利公司承担。
都德利公司的反诉请求：判令英特来公司赔偿因提供不合格产品造成的损失20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和反诉费。后都德利公司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英特来公司赔偿其损失1709635元，退回不合格产品价值1588029元，逾期交货罚金3262556元，合计6560220元。2015年4月7日，都德利公司提交《诉讼请求确认书》，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英特来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643562元，鉴定费13.5万元，逾期交货罚金1060456元，合计283901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英特来公司作为生产企业，长期向都德利公司供应LED芯片。2011年10月27日，双方进行对账，确认都德利公司欠英特来公司货款3655274.25元。后双方继续业务往来至2012年6月，期间英特来公司向都德利公司供应货物，都德利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
根据都德利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英特来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进行鉴定，其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第62号鉴定意见载明：1、通过对现场取样的29块LED屏拆卸试验分析，发现焊接不良导致LED屏失效5块、灯珠不良导致LED屏失效1块、组装不良导致LED屏失效3块。2、通过对抽样的未开封LED灯珠及现场取样的3块未发现异常的LED模块进行测试，发现LED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物证特征。
另查明：金展传媒公司诉都德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2014）滁民二初字第00099号民事判决，判令都德利公司赔偿金展传媒公司1643562元，但未认定都德利公司提供给金展传媒公司的LED显示屏使用了英特来公司的配件，并由此导致LED显示屏不能正常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英特来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向都德利公司供应货物，英特来公司主张都德利公司欠其货款3379508.03元，经对账，都德利公司认可欠款数额为2894841.59元。对英特来公司主张的2011年9月1日货款38万元，都德利公司否认收到该批货物，因英特来公司不能提供都德利公司的相关签收单据，故都德利公司不应承担该38万元的付款责任。对于都德利公司主张已退还92069.44元货物的事实，英特来公司并无异议，但认为其已在最后一次送货时补齐。由于英特来公司主张的补货金额与退货金额不符，不能证明二者的关联性，故对该批货物都德利公司亦不承担付款责任。另都德利公司主张英特来公司逾期交货致增加运费14597元，应从英特来公司的货款中扣除。英特来公司对其签字认可的2000元并无异议，对未签字确认部分不予认可。因此，至2012年8月，扣除英特来公司认可承担的运费2000元，都德利公司尚欠货款2892841.59元（2894841.59元-2000元）。
都德利公司主张英特来公司提供的LED灯珠存在问题，导致其利用该配件组装的显示屏出现质量问题，其赔偿金展传媒公司损失1643562元应由英特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已经生效的（2014）滁民二初字第00099号判决书虽判令都德利公司赔偿金展传媒公司损失，但并未认定都德利公司提供的产品使用的是英特来公司的配件，都德利公司在本案中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金展传媒公司的LED显示屏使用了英特来公司提供的灯珠。同时，根据第62号鉴定意见，主要系因焊接不良、组装不良才导致LED屏失效，都德利公司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造成金展传媒公司的损失与英特来公司提供的配件质量存在关联性，且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赔偿义务，故对都德利公司的该请求不予支持。
都德利公司主张英特来公司的产品不合格，请求退还库存的1588029.76元货物。一审法院认为，都德利公司与英特来公司的买卖合同并未明确约定验收期限，双方亦未提供相关的国家和行业标准。因鉴定报告已经明确未开封LED灯珠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物证特征，故应认定英特来公司交付的未开封LED灯珠不符合合同约定，相关货物应予退还，并扣除相应货款。对已经拆封的货物，因都德利公司已经实际使用，应当承担付款义务。
都德利公司主张英特来公司迟延交货，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每延期一天应给付延期交货部分货款总值10%的罚金。因都德利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英特来公司延期交付货物，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此受到的损失，故对都德利公司该反诉请求未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都德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英特来公司2892841.59元货款（都德利公司退还英特来公司提供的未开封的LED灯珠，并按合同约定的价格，据实冲抵都德利公司应给付的货款）；二、驳回英特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都德利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3836元，英特来公司负担5836元，都德利公司负担28000元；鉴定费13.5万元，由英特来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756元，由都德利公司负担。
二审庭审中，都德利公司向法庭提交一份商务函件的复印件，以证明其向金展传媒公司提供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英特来公司要求去现场确认，相关责任应由英特来公司承担。英特来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原件，且内容仅为双方共同到现场确认，但没有表明产品的提供人和质量问题的责任人，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该函件为复印件，载明的出具人为英特来公司，时间为2012年11月22日，其内容可以反映英特来公司基于都德利公司的建议，同意双方共同到吉林进行现场确认相关屏体存在异常的情况，但函件中并无对问题屏体是否使用了英特来公司的灯珠以及质量问题是否源于灯珠本身质量的表述。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金展传媒公司已于2013年3月5日将都德利公司制作的LED显示屏予以退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质量鉴定的检材均取自于都德利公司。该鉴定单位通过对现场取样的29块LED屏进行的拆卸试验分析，在其出具的第62号鉴定意见的分析说明部分明确，灯珠不亮系因“焊接不良导致”“组装时失效位置受到外力作用导致元器件受损伤”及“灯珠的引脚焊点均出现裂纹”等三个方面的原因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都德利公司主张英特来公司赔偿其1643562元的产品质量损失有无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对都德利公司欠付货款及未使用产品的处理是否适当；3、都德利公司主张的逾期交货违约金应否支持。
（一）关于都德利公司主张的产品质量损失。都德利公司的此项请求系基于（2014）滁民二初字第0009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依据第62号鉴定意见，认定都德利公司向金展传媒公司提供的LED显示屏存在质量问题，并判令其承担返还货款及违约金共计1643562元。该案中，都德利公司虽提出显示屏质量问题是因第三方提供的灯珠不合格所致，但判决就显示屏质量问题的相关认定为“焊接不良导致LED屏失效5块、组装不良导致LED屏失效3块等”，而对灯珠本身质量及其供货主体并无明确认定。根据上述鉴定意见的分析说明，案涉LED显示屏中的灯珠不亮均系焊接组装等操作因素所致，并非灯珠本身存在质量问题。此外，都德利公司虽在二审中提交了其与金展传媒公司的《LED显示屏销售合同》复印件，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显示屏实际使用了英特来公司提供的灯珠。即使该灯珠系由英特来公司提供，但因该LED屏的质量问题并非灯珠原因所致，且都德利公司认可英特来公司曾免费更换了存在质量问题的灯珠，故都德利公司请求英特来公司承担相关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欠付货款及未使用产品的处理。都德利公司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但在二审庭审中表明其该上诉请求是以反诉请求得到支持，并据此抵销欠付货款为基础提出的，同时明确认可双方于一审对账中确认的欠款数额，因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欠付货款2894841.59元予以确认。关于相关货物的退还及款项抵扣，双方均提出异议。根据第62号鉴定意见，在现场抽样的未开封LED灯珠“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物证特征”。英特来公司认为，其向都德利公司交付的各批次产品在波长值上虽存在微小差异，但该误差属合理范围，且符合当期《灯珠合格证书》标注的波长值。而鉴定单位采用了其中一个批次的检验标准对多批次灯珠进行鉴定不当，且检测时间也超过了产品质量保证期，故鉴定意见不能证明英特来公司交付的灯珠存在质量问题。都德利公司认可用于显示屏的灯珠产品目前尚无行业标准或国家标准，双方交验货品以合格证载明的波长值为准，但鉴定意见确认的灯珠实际波长值与合同约定及合格证载明的波长值标准均有一定差异，故退货范围不应以是否开封为限。
经查，第62号鉴定意见对305个单体LED进行的灯珠光学性能测试结果显示：1、在全红画面状态下有12个单体LED的主波长不符合《灯珠合格证书》的允许范围“619-624nm”，其中数值为627nm和629nm的各1个，数值为625nm的为10个；其余293个均符合《灯珠合格证书》的要求。2、在全绿画面状态下有304个单体LED的主波长不符合《灯珠合格证书》的允许范围“518-621nm”，其中数值为514nm的6个，其余298个数值均介于515-517nm之间；仅1个单体LED的主波长符合《灯珠合格证书》的要求。3、在全蓝画面状态下305个单体LED的主波长均不符合《灯珠合格证书》的允许范围“469-472nm”，波长值多介于474-475nm之间。由此可见，鉴定意见所示被检灯珠的波长值与合格证标注的数值确实存在微小差异。一审法院考虑未使用产品虽已逾质量保证期，但的确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实际情况，确定以是否开封使用作为退货抵款的标准，同时判令英特来公司承担鉴定费用，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都德利公司要求抵扣全部库存产品的依据不足，且其变更后的反诉请求并无该项内容；英特来公司的上诉理由亦与鉴定意见存在冲突，本院均不予支持。
（三）关于逾期交货的问题。一审中，都德利公司就此提交了一份延期损失计算表，涉及七份合同的十余批次供货，主张的损失金额为1060456元。二审庭审中，都德利公司认可双方之间的灯珠交易持续3年时间，先后签订四五十份购销合同，大部分产品的交货时间符合合同约定。经对在案合同文本和交货凭证的综合审查，该计算表所列迟延交货的情况仅涉及少数合同，而未列入的合同亦存在提前交货的情形，且交货时间的提前或推后较合同约定的时间大多相差2至3天。考虑双方之间是长期的业务往来关系，且都德利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因此受到了实际损失，故对都德利公司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基本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456元，由浙江英特来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1023元，安徽省都德利电子有限公司负担284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 蓉
代理审判员 卢玉和
代理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姚 璐
附相应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