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四终字第0069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京天卓机械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街道迈皋桥村四班三队。
法定代表人胡海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光辉，江苏艾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菊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伦。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符宏庆（特别授权），江苏星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曲霞卫生院，住所地泰兴市曲霞镇新村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裕，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玉虎（特别授权）、丁志君（特别授权），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天卓机械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天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菊英、赵伦、泰兴市曲霞卫生院确认合同无效及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5）泰曲民初字第0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戴菊英系赵庆之前妻，赵伦系赵庆之子。2012年5月5日，戴菊英、赵伦与泰兴市曲霞卫生院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双方明确“2012年4月28日下午2时许，南京天卓伟一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赵庆经理在泰兴市曲霞医院工地施工过程中不幸发生意外，经五天抢救无效后死亡，现当事人双方就赵庆死亡纠纷处理事宜发生纠纷。”该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戴菊英、赵伦）授权甲方（曲霞卫生院）对南京天卓伟一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就赵庆意外死亡赔偿追索权等一切权利，并全力配合甲方向南京天卓伟一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就赵庆意外死亡人身损害赔偿进行索赔的各项事宜，其赔偿所得归甲方所有”。同时，第四条约定：乙方对赵庆非正常死亡原因没有异议，乙方当事人承诺不得就此纠纷再向任何单位和个人提任何诉求，乙方承诺不得就此事再向甲方发生任何争执。2012年10月8日，泰兴市曲霞卫生院以南京天卓伟一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天卓电子公司为被告，要求解除其与天卓电子公司于2012年3月30日签订的智能弱电工程承包合同，并要求南京天卓伟一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南京天卓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29.8万元（其中包括被告给付赵庆家属的18万元），后双方在法院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2013年4月26日，赵伦向泰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2013年6月21日作出泰人社工（2013）第33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赵庆发生事故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为工伤。戴菊英于2013年7月1日作为赵伦的代理人收到该工伤认定书。后南京天卓公司不服向泰兴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法院作出（2013）泰行初字第0049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南京天卓公司的诉讼请求。南京天卓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赵庆的死亡已被依法认定为工伤，赵伦作为赵庆的近亲属对因赵庆死亡所享有的赔偿请求权是其特有的权利，该权利是专属权利，属于不能转让之债。戴菊英、赵伦与泰兴市曲霞卫生院于2012年5月5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一条中的“授权”实质是权利的转让，故该约定无效。关于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第四条中“乙方当事人承诺不得就此纠纷再向任何单位和个人提任何诉求”的约定，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协议，但戴菊英、赵伦在签订该协议时并不知道赵庆的死亡属工伤。后赵伦向泰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认定工伤，并于2013年7月1日收到泰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工伤认定，而泰兴市曲霞卫生院按协议约定给付戴菊英、赵伦的18万元与赵伦因赵庆工亡而应享受的工伤待遇差距较大，故应认定双方签订该约定时存在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依法可以撤销。行使撤销权时间是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戴菊英、赵伦于2013年7月1日收到泰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工伤认定书，应自其收到该工伤认定书之日起计算除斥期间。而戴菊英、赵伦于2014年6月18日向法院递交起诉状，戴菊英、赵伦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故对戴菊英、赵伦要求撤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第四条中约定“乙方当事人承诺不得就此纠纷再向任何单位和个人提任何诉求”之主张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第五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戴菊英、赵伦与泰兴市曲霞卫生院于2012年5月5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第一条无效；二、撤销戴菊英、赵伦与泰兴市曲霞卫生院于2012年5月5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第四条中“乙方当事人承诺不得就此纠纷再向任何单位和个人提任何诉求”的约定。案件受理费160元，由双方当事人各半负担
上诉人南京天卓电子公司上诉认为：1、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5项规定认定人民调解协议第一条无效，但该条款是援引性法律规范，需要有具体的法律或行政法规为前提才能适用，而一审法院并没有提出协议第一条违反了那一条具体的法律法规。2、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54条第1项、55条第1项规定认为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除斥期间，但被上诉人在2013年4月26日已经向泰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在该日期前被上诉人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犯，而被上诉人一直到2014年6月18日才起诉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
被上诉人泰兴市曲霞卫生院答辩称：1、戴菊英、赵伦基于与赵庆的亲属关系而享有的工伤赔偿追索权利应当属于不可转让之债。曲霞卫生院与戴菊英、赵伦所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第一条显然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属于无效条款。2、赵伦2013年4月26日向泰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但是否认工伤尚属于不确定状态，尚不能确认是权利受到侵害。当有关部门通过审查确认赵庆死亡属于工伤时，当事人才知道自己相关权利受到侵害，因此戴菊英、赵伦2014年6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戴菊英、赵伦答辩称：1、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没有异议。2、对诉争协议条款是否应当认定无效、撤销由法院依法裁决。3、曲霞卫生院诉上诉人案件中，曲霞卫生院主张的18万元并包括赵庆死亡的全部损失，后一审法院主持调解，上诉人只支付了15万元，故本案的处理结果并不影响调解结果。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具有人身性质依法律规定产生的债权不得转让。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1、被上诉人戴菊英、赵伦与被上诉人泰兴市曲霞卫生院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第一条是否有效？2、针对被上诉人戴菊英、赵伦与被上诉人泰兴市曲霞卫生院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第四条的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赵庆的死亡已被依法认定为工伤，被上诉人戴菊英、赵伦与被上诉人泰兴市曲霞卫生院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的“向南京天卓伟一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就赵庆意外死亡人身损害赔偿进行索赔”实际演变为戴菊英、赵伦向南京天卓公司主张工伤待遇请求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申请工伤认定和请求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专属于工伤职工及其近亲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工伤待遇请求权因具有人身性质依法律规定产生所以该债权不得转让。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被上诉人戴菊英、赵伦与被上诉人泰兴市曲霞卫生院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第一条无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但说理不够充分。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戴菊英、赵伦向南京天卓公司主张工伤待遇请求权的前提是赵庆的死亡需依法得到工亡认定，否则戴菊英、赵伦无法向南京天卓公司主张工伤待遇，也不知道可以行使撤销权。故本案除斥期间的时间应从被上诉人收到泰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工伤认定书之日即2013年7月1日起算。因此，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南京天卓机械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惠平
审判员 王小新
审判员 刘春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郭 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