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6民终10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明东，男，196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庆祥，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济德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漳浦县古雷镇岱仔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3569281644F。
法定代表人：张振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平，福建华闽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勇，福建华闽南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沈明东因与上诉人漳州济德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3民初477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明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庆祥，上诉人漳州济德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平、陈志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明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沈明东主张支付报销款29857元和支付25%经济补偿金16000元的请求。事实和理由：1.沈明东在一审中已举证沈明东与济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谢泽聪、公司财务林文军的录音材料及与林文军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内容可证明29857元报销款项未领取及报销凭证在财务林文军处的事实。沈明东提供的部分发票（包括住宿发票、农业银行业务凭证、航空电子客票等）均能与沈明东在一审中提供的报销单据所记载的内容相互印证。一审未支持沈明东的报销款请求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不支持沈明东提出的按工资25%支付经济补偿金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根据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克扣或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以及拒不支付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除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额支付劳动者工资报酬外，还需加发相当于工资报酬25%的经济补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请求的，如该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为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一审法院以沈明东在劳动仲裁中没有请求而不予支持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济德公司辩称，1.沈明东要求支付报销款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济德公司对沈明东提供的报销单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即使沈明东主张的事实成立，也属于其与谢泽聪垫付费用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属于本案劳动争议审理范围。2.沈明东提出要按工资25%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其在仲裁程序中未提出该项请求，其在诉讼中提出该请求不符合仲裁程序的要求，也不符合本案事实。我方与沈明东没有建立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请求驳回沈明东的上诉请求。
济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沈明东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沈明东与济德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不当，济德公司未与沈明东建立劳动考勤等管理与被管理规章制度形成的劳动关系，也未与沈明东建立由沈明东领取公司工资，建立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依法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不存在双方约定月工资8000元的事实，即使根据沈明东庭审自认，其月工资为5000元，另3000元是车补。3.原审认定沈明东于2015年12月到济德公司任董事长助理，并从2016年1月1日起至9月份由济德公司支付双倍工资不仅起算支付双倍工资的时间缺乏依据，原审将济德公司就单项事务委托沈明东代办，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有误，从而判决济德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和经济赔偿金是错误的。
沈明东辩称，1.沈明东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沈明东是济德公司的员工，沈明东是受聘于济德公司，并不是单项事务委托代办。2.沈明东在一审提供的其与济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的谈话录音，及与财务的聊天记录均可以证明沈明东的工资是8000元。3.按照法律规定，济德公司应支付双倍工资。
沈明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济德公司支付已同意报销的款项29857元；2.济德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合计136000元（即2016年1月至2016年9月的双倍工资，扣除已发的2016年1月份工资8000元）；3.济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8000元；4.济德公司支付赔偿金16000元；5.济德公司为沈明东补缴在职期间的社保或以需缴交的金额19200元赔偿沈明东；6.济德公司支付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16000元（8000×25%×8个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沈明东到济德公司处任董事长助理，约定月工资8000元，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济德公司多次由沈明东对外处理公司相关事务，2016年1月9日，济德公司委托沈明东前往福建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漳州征管所办理车辆电子收费业务并出具授权书，授权书载明”今授权我公司沈明东前往贵处办理车牌号闽Ｅ×××××号的电子收费业务”。1月19日，济德公司委托沈明东到古雷经济开发区公安消防大队办理济德公司消防行政许可或备案抽查的相关事务。9月19日，沈明东代表济德公司到漳州市统计局参加会议。期间，沈明东又代表济德公司与厦门中鸿达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对接围墙倒塌处理方案事宜、与漳州市工程咨询中心对接济德公司环保污泥综合利用项目申请报告事宜等事务。9月28日，济德公司要求沈明东工作至9月30日，10月1日，沈明东离职，济德公司支付至2016年1月份的工资，此后未再支付工资。
沈明东于2016年12月26日向漳浦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依法裁决：1、济德公司支付已同意报销的款项29857元。2、支付沈明东双倍工资差额合计136000元。3、支付沈明东经济补偿金8000元。4、支付沈明东赔偿金16000元。5、补交沈明东在职期间社保，若补交不了则赔偿补交金额19200元。漳浦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浦劳仲案字[2016]第319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沈明东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沈明东于2015年12月到济德公司任董事长助理，代表济德公司对外处理事务，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属于劳动法调整范围。济德公司辩称与沈明东不存在劳动关系，仅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谢泽聪与沈明东之间的单方委托代办关系，根据沈明东提供的济德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中已载明”我公司沈明东”，及办理消防行政许可事宜出具的”委托书”，均是由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应认定为公司行为。且济德公司参加漳州市统计局会议、与厦门中鸿达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对接围墙倒塌处理方案、到古雷开发区不动产登记处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等事宜，均是由沈明东代表济德公司出面处理，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济德公司上述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沈明东工资具体数额，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一份其个人的工资清单”规定，用人单位对工资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济德公司未能实际举证工资标准，因此对于工资具体数额可以以劳动者沈明东的陈述为准，即月工资8000元。
济德公司未与沈明东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规定，济德公司应当自2016年1月起至9月份支付双倍工资，共计144000元，扣除1月份已支付的工资8000元，应再支付136000元。根据本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及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规定,济德公司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并违法解除与沈明东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赔偿金。沈明东的工作年限为2015年12月至2016年9月共10个月，济德公司应按1个月的工资标准双倍支付给沈明东赔偿金计16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赔偿金的计算年限自用工之日起计算”规定，现济德公司已经支付了赔偿金，沈明东要求济德公司再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符合上述规定，不予支持。
沈明东要求济德公司支付报销款项，依照一般报销程序，单位收回报销单据应是已向报销人员支付报销款项，现沈明东未能提供报销单据的原件，也未能证明其并未收到报销款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沈明东的该诉求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规定，社会保险费的催缴属于劳动行政部门和税务机关的职权范围。沈明东请求判令济德公司补缴其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费，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畴，不予受理。沈明东请求判令济德公司支付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因该诉求未在劳动仲裁程序中提出，不符合仲裁前置的程序要求，该诉求不予受理。沈明东请求判令济德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及赔偿金，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其请求判令济德公司支付报销款、经济补偿金、缴纳社保、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漳州济德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给沈明东工资136000元、经济赔偿金16000元，合计152000元；二、驳回沈明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济德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济德公司对”2015年12月，沈明东到济德公司处任董事长助理，约定月工资8000元”及”沈明东代表济德公司到漳州市统计局参加会议”等事实有异议，其余事实双方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沈明东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中石化森美（福建）石油公司漳州分公司充值刷卡单；2.福建高速公路车辆通行费ETC票据；3.房屋租赁合同及林碧惠证言，证明沈明东为济德公司员工；4.福建高速公路车辆通行费电子收费清单；5.中石化森美（福建）石油公司漳州分公司加油卡客户申请表及济德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6.中石化森美（福建）石油公司漳州分公司证明；7.兴业银行沈明东信用卡对账单；8.戴尔电脑报价单，拟证明沈明东受济德公司指派购买电脑；9.林文军手写单，拟证明沈明东的工资；10.沈明东报账单，拟证明沈明东在2015年12月30日报账单中的记录购买电脑、加油卡、住宿费的事实；11.便条，拟证明沈明东与林文军的微信往来；12.报销汇总表，拟证明沈明东的报销款金额。经指证，济德公司对沈明东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真实性、证明内容均有异议。沈明东提供的中石化森美（福建）石油公司漳州分公司加油卡客户申请表及中石化森美（福建）石油公司漳州分公司证明均有加盖中石化森美（福建）石油有限公司漳州分公司的印章，且互相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余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暂不予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1.沈明东与济德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济德公司是否应向沈明东支付双倍工资差额13600元；3.济德公司是否应向沈明东支付经济赔偿金16000元及支付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4.济德公司是否应向沈明东支付报销款29857元。
本院认为，沈明东在原审中提供的授权书、业务受理单、漳州市统计局会议代表花名册、会议签到表、委托书、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备案申报表、四份证明等证据材料均有相关单位加盖公章可以确定其来源真实性，可以确认。2016年1月9日的授权书明确记载”我公司沈明东”的内容，上述证据综合可以证明沈明东系济德公司的员工，双方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沈明东提供的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福建漳州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及漳州市工程咨询中心的证明可以表明沈明东自2015年12月起即有代表济德公司对外处理事务，济德公司对此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沈明东自2015年12月到济德公司任职并无不当。关于沈明东的月工资，济德公司未能提供沈明东的工资清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沈明东在一审期间提供的2016年11月23日其与济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谢泽聪的现场谈话录音，济德公司虽对该谈话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但该录音形式上真实、合法、内容完整，济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推翻，该录音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谢泽聪在该录音中陈述”首先第一个当时是说工资是五千，然后车补是两千”，沈明东回答”没错，对”；谢泽聪陈述”当时是两千不够再补一千是三千，……就是说五千工资，加上车补三千”，谢泽聪在该录音中多次强调沈明东的月工资为5000元，车补为3000元，沈明东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每月工资应为8000元，故其主张应按每月工资8000元计算的理由不能成立。综合本案事实，沈明东的月工资应按5000元计算，原审将济德公司支付给沈明东的车补3000元计入沈明东的工资总额不当，本院予以更正。因济德公司未与沈明东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济德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有书面通知沈明东签订劳动合同，而沈明东不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济德公司应自2016年1月起至9月份向沈明东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90000万元，扣除1月已支付的工资部分5000元，应再支付85000元。济德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与沈明东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法应向沈明东支付赔偿金。沈明东在济德公司的工作年限不满一年（10个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规定，济德公司应按一个月工资标准的二倍金额向沈明东支付赔偿金10000元。关于沈明东提出济德公司应支付按拖欠工资25%计算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因该请求未在劳动仲裁程序中提出，不符合仲裁前置程序要求，原审对此不予受理并无不当。沈明东提出济德公司应向其支付报销款29857元，前提是其应向济德公司提供报销的单据原件，本案中沈明东仅提供报销单复印件，济德公司也否认其有收到沈明东的报销单据原件，对此沈明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济德公司应向其支付报销款29857元的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沈明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济德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3民初4770号民事判决；
二、漳州济德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沈明东工资85000元、经济赔偿金10000元，合计95000元；
三、驳回沈明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漳州济德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沈明东负担6元，漳州济德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小 玲
审 判 员 李 华
审 判 员 俞 志 凌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邓文安书记员肖美玲
附件：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