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新葡京娱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丽。
委托代理人陈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俊俊。
委托代理人朱京军、胡长泉。
上诉人杭州新葡京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葡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俊俊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8月24日23时许，黄俊俊与他人在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的新葡京公司KTV一包厢内唱歌时，与女服务员郭加亮发生争执，并打了郭加亮一耳光，被人劝开后，黄俊俊先行离开新葡京公司KTV。随即，黄俊俊打电话告知妻子聂琴自己在新葡京公司KTV唱歌，喝了很多酒，又打电话叫朋友高永来也过来。约半小时后，黄俊俊的弟弟黄小俊应聂琴的要求开车到新葡京公司KTV旁的临平体育馆接黄俊俊，在黄小俊与黄俊俊会面后，高永来等多人也赶到该体育馆。随后，黄俊俊将在新葡京公司KTV与女服务员发生矛盾的事情告知了黄小俊，两人一同走向体育馆内的新葡京公司KTV大门，在大门口看到女服务员郭加亮，黄俊俊、黄小俊立即殴打郭加亮。新葡京公司KTV工作人员高绪龙见状，上前阻拦，即遭到黄俊俊、黄小俊以及随即赶来的高永来等多人的围殴，占得上风后停手。随即新葡京公司KTV内多名工作人员跑出大门，高绪龙跑回己方人员一边，黄俊俊一方人员渐行欲离开，此时余明辉从新葡京公司配电房拿来钢管，分发给高绪龙等人。紧接着，高绪龙率先，王津、胡逵等人紧随其后，纷纷持钢管等工具对黄俊俊、黄小俊、高永来等人进行追击，双方互相殴打，致黄俊俊、高永来、黄小俊及高绪龙、胡逵等人受伤。经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分局法医鉴定：黄俊俊因外伤致颅内出血，经开颅去骨瓣、血肿清除术治疗，其损伤程度为重伤。对王津、胡逵、高绪龙、余明辉犯故意伤害罪一案，该院于2012年5月24日作出（2012）杭余刑初字第296号刑事判决：王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胡逵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九个月；高绪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五个月；余明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高绪龙、王津不服，提起上诉。后王津申请撤回上诉。2012年6月28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浙杭刑终字第413号刑事裁定：准许王津撤回上诉；驳回高绪龙之上诉；维持原判。黄俊俊受伤后，于2011年8月25日至2011年8月28日在杭州市余杭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3天。出院诊断为：1、头部外伤：两侧枕叶脑挫裂伤伴血肿形成，右侧额颞部急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额骨、左侧枕骨线样骨折，枕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头皮挫裂伤伴皮下血肿；2、右眼视网膜出血，右眼玻璃体积血？双眼视神经损伤？黄俊俊于2011年8月29日至2011年9月19日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1天。出院诊断：头部外伤：右侧急性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骨、左侧枕骨线性骨折，枕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两侧枕叶脑挫裂伤伴血肿形成。黄俊俊于2011年9月19日至2011年10月26日在武警浙江总队杭州医院等医疗机构进行治疗，住院37天。出院诊断为：1、脑外伤术后急性期：右额部硬膜下积液，两侧顶枕叶挫裂伤，右侧顶颞骨骨折，左侧枕骨骨折；2、右侧眼眶内侧壁凹陷骨折；3、右眼外伤：右眼玻璃体积血，右眼视网膜脱离。黄俊俊于2012年5月10日至2012年5月21日在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再次住院治疗，住院11天。出院诊断为：颅脑外伤术后，颅骨缺损，右眼玻璃体出血。黄俊俊共计支出医疗费125319.51元。2012年6月29日，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应黄俊俊妻子聂琴委托鉴定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黄俊俊构成九级伤残，伤后的误工期限为10个月，护理期限为20周，营养期限为18周。黄俊俊支付鉴定费2200元。另查明，2012年9月18日，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对黄俊俊作出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对2011年8月24日晚上发生的殴打事件造成高绪龙、胡逵二人轻微伤的伤势，黄俊俊的行为属情节严重，给予其行政拘留十四日的处罚。黄俊俊自2010年4月20日至今的暂住登记地址均为杭州市下城区石桥街道华丰西苑53号。黄俊俊的被抚养人：黄佳浩，2003年10月18日出生，系黄俊俊的儿子，农业户口；黄佳辰（曾用名黄思童），2007年11月28日出生，系黄俊俊的女儿，随黄俊俊生活，自2010年开始就读位于杭州市下城区的杭州安华幼儿园。2012年8月16日，黄俊俊以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新葡京公司赔偿黄俊俊医疗费125319.51元、误工费29776元、护理费13705元、鉴定费2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60元、营养费3780元、残疾赔偿金1238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5247.70元，以上各项合计346072.21元。该院于2013年1月21日作出民事判决：驳回黄俊俊的诉讼请求。判决后，黄俊俊不服判决，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3日作出民事裁定：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2）杭余民初字第2062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责任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殴打事件的一方当事人高绪龙、王津、胡逵、余明辉等人身份均系新葡京公司的工作人员。殴打事件发生的时间是黄俊俊在KTV消费后刚走出大门不久但并未离开，因看到在KTV发生冲突的服务员，双方又再次发生冲突，具有时间上的连续性。殴打发生的地点是在新葡京公司的大门口，高绪龙等人系从新葡京公司出来，先是阻拦，后发生殴打事件，且殴打的工具也是从新葡京公司配电房取得。殴打事件发生的起因是黄俊俊与新葡京公司的服务员郭加亮因之前黄俊俊在KTV消费过程中发生纠纷而引发的，之后的殴打事件系之前纠纷的延续。因此，本案系高绪龙等人以用人单位的名义在处理消费过程中所发生的纠纷，其最终的受益者是用人单位。即使在整个行为的过程中，高绪龙等人拿工具殴打黄俊俊时存在故意致害他人的不法目的，但其行为与职务有内在联系，故高绪龙等人的行为应认定是执行职务的行为，属于用人单位侵权行为，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黄俊俊系整个殴打事件的引发者，并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因此黄俊俊对其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相当的过错，应自担相应的责任。综上，黄俊俊因本案纠纷所受的损失，由新葡京公司承担50%的责任，黄俊俊自担50%的责任。关于赔偿数额问题。黄俊俊主张损失赔偿标准按2011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的工资及收入标准计算，且经原审法院释明，仍坚持原计算标准，对该计算标准该院予以支持。赔偿项目中，新葡京公司对被抚养人黄佳辰的生活费有异议，认为应适用农村标准计算，该院结合黄俊俊提供的证据材料认定黄佳辰在杭州城镇居住和读书的事实，故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对黄俊俊主张的黄佳辰的生活费予以支持。新葡京公司对黄俊俊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数额本身没有异议，该院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黄俊俊因伤造成的损失共计336072.21元，由新葡京公司赔偿168036.11元。新葡京公司对黄俊俊主张精神抚慰金有异议，认为直接侵权人已受到刑事处罚，不应再主张精神抚慰金。该院认为该抗辩意见成立，对黄俊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黄俊俊因伤造成的损失：医疗费125319.51元、误工费29776元、护理费137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60元、营养费378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59131.7元、鉴定费2200元，以上共计336072.21元，由杭州新葡京娱乐有限公司赔偿168036.1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黄俊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91元，由黄俊俊负担3339元，由杭州新葡京娱乐有限公司负担3152元。
宣判后，新葡京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中的侵权行为是发生在消费结束之后，这一事实在几次庭审中双方都无异议。因此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服务与被服务的法律关系已经结束。既然权利义务已经终止，那被上诉人后续受到的侵权行为当然与上诉人无关。二、本案中的侵权行为发生地是在上诉人服务场所外，而非在上诉人服务场所内，这与上述第一点理由能相互印证。三、高绪龙等人的侵权行为并不属于执行职务的行为，因为：1、一审判决认定殴打事件发生在被上诉人消费结束后不久，但被上诉人并未离开，且被上诉人未离开与后续冲突具有时间上的连续性。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明显只看到了表面现象，而忽略了其本质。结合本案相关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未离开的本质是其有预谋的想报复郭加亮的准备行为。2、一审判决认定之后的殴打事件系之前纠纷的延续。上诉人认为这明显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之前的纠纷属于被上诉人不满意上诉人的服务导致的服务合同纠纷，后面的殴打系人身侵权法律关系，两者之间并不存在延续问题。3、一审判决还认定本案系高绪龙等人以上诉人名义处理消费过程中所发生的纠纷，其最终受益者是上诉人。这明显与事实不符，据前所述，虽然纠纷发生的时间是在消费过程中，但后续被上诉人殴打郭加亮的行为是发生在消费结束以后，而高绪龙等人的行为所针对的也是后续被上诉人殴打郭加亮的行为，并不是针对消费过程中所发生的纠纷。所以，上诉人不是高绪龙等人侵权行为的最终受益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新葡京公司无需承担用人单位侵权责任。
被上诉人黄俊俊辩称：本案经几次庭审，争议的焦点均是本案是否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4条的规定，由用人单位即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从殴打事件的一方当事人高绪龙、王津、胡逵、余明辉等人的身份情况，殴打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的连续性，殴打工具的取得，殴打事件发生的起因及执行工作职务的延续性等方面综合考虑后认定本案系高绪龙等人以用人单位的名义在处理消费过程中所发生的纠纷，高绪龙等人的行为与职务有内在联系，应认定是执行职务的行为，属于用人单位侵权行为。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完全符合事实和法律，是正确的。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则是对侵权责任法第34条的曲解，也是不符合本案事实的。此外，被上诉人从2011年8月24日被打成重伤至今已历时近三年，承受了医疗费等巨大经济压力，并已造成终身残疾。被上诉人至今也未得到过上诉人的任何经济赔偿乃至精神上的慰问，而且由于经济上的问题，被上诉人未能进行进一步的治疗，严重影响被上诉人的正常生活、工作。为此，请求驳回上诉人新葡京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黄俊俊被殴打致伤的时间虽发生在黄俊俊在新葡京公司KTV唱歌结束后，地点是在新葡京公司的大门口，高绪龙等人拿工具殴打黄俊俊的行为也被刑事判决认定为故意犯罪，但该起殴打事件是因之前黄俊俊在新葡京公司KTV消费过程中与该公司服务员郭加亮发生纠纷而引发，高绪龙等人为了公司的利益在处理消费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其行为表现形式与执行工作任务具有内在联系，原审法院认定高绪龙等人的行为系执行职务行为，由新葡京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新葡京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3152元，杭州新葡京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杭州新葡京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