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苏商申字第60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长治高科产业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建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师凤鸣，山西漳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建红，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镇江西门子母线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RUDOLFSIEGERS，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卫华，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振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敏，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学伦，该公司法律顾问。
申请再审人长治高科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镇江西门子母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门子母线公司）、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镇商终字第00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高科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山西长治光电产业园建设工程动力及配套设备和主要材料委托采购协议》（以下简称《委托采购协议》）落款处仅写明7月18日，一、二审判决认定协议签订于2011年7月18日缺乏依据。事实上，该合同签订于2009年7月18日，早于《设计施工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总承包合同》），因此《总承包合同》签订之后《委托采购协议》即已失效。（二）一、二审判决认定高科公司与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缺乏依据。（三）高科公司不是《蓝宝石拉晶建设项目（二期）封闭式母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封闭式母线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向西门子母线公司直接付款的义务。（四）本案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综上，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
被申请人西门子母线公司提交意见认为：该公司已按约将产品交付给实际业主高科公司，相应的发票也开具给了高科公司；根据委托关系，《封闭式母线买卖合同》真正的合同当事人是西门子母线公司与高科公司。综上，请求驳回高科公司的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提交意见认为：（一）《委托采购协议》的确没有载明签订年份，且实际签订时间是2010年7月18日。一二审判决已认定该协议签订于2010年7月18日，仅有几处笔误写为2011年。案涉项目从2010年才开始规划，《总承包合同》签订于2010年4月2日，《委托采购协议》不可能签订于2010年之前。《委托采购协议》的前言部分可以证明该协议是开工之后才签订，而《总承包合同》载明的开工时间是2010年4月。因此，高科公司关于《委托采购协议》签订于2009年7月18日没有依据。（二）《总承包合同》、《委托采购协议》均约定采购费用由发包人直接支付给供应方。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在接受高科公司的委托后，向西门子母线公司采购产品，并要求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出卖人。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向高科公司提交了《付款申请函》，第一笔款项即由高科公司直接支付给西门子母线公司，表明各方对于委托采购是认可的。综上，请求驳回高科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落款时间为2010年4月2日的《总承包合同》载明：发包人为“山西长治高科投资有限公司”，承包人为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一设计院公司）；工程名称为山西长治光电产业园建设工程项目，包括蓝宝石拉晶建设项目、蓝宝石晶体切磨抛项目、LED外延及芯片建设项目；承包人需进行方案设计、施工图设计、编制竣工资料及竣工图；设计另签协议作为合同的一部分（附件一），但设计费不包含在总包费用内；部分材料、设备采用以承包人组织，发包人参与的招标形式，另签补充委托协议（见附件二），该费用包含在总包费用内，且承包人按山西省安装工程计算安装费等费用，但该采购费用由发包人直接支付给供应商，供应商也直接给发包人开具发票；委托补充协议中发包人应付给承包人4%的设备采购服务费不包含在总包费用内；工程施工内容中包括动力设备及安装工程；开工日期为2010年4月15日等。该合同的打印内容部分将发包人写为“山西长治高科投资有限公司”，但合同落款处的“发包人”栏内由高科公司加盖公司印章。
落款时间仅写明“7月18日”、未写明年份的《委托采购协议》载明：建设单位为“山西长治高科投资有限公司”，总承包单位为十一设计院公司；采购主体为总承包方，建设单位参与采购工作并行使监督权与否决权；总承包合同签订之前，所有的动力及配套设备和主要材料按该协议进行采购；总承包合同签订之后，按照总承包合同执行，不含在总承包合同内的由建设方购买的动力及配套设备和主要材料也可按该协议委托总承包单位进行采购；建设单位需向总承包方支付采购服务费（不含工程规定的定额收取费及其他费用），采购服务费以该协议内动力及配套设备采购总额的4%计取，在工程预算内的材料不再收取采购服务费，以定额收费，不重复计费；总承包方有义务向建设方报告采购工作的计划及进展情况，总承包方提交的采购计划、采购招标文件等资料，建设单位须在规定时间内给予书面签字确认；如有异议，需在规定时间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并说明理由，若逾期未书面提出，总承包方则按建设方自行认可对待，且建设方需承担相应的责任与义务。该合同的打印内容部分将建设单位写为“山西长治高科投资有限公司”，但在合同落款处的“建设单位”栏内由高科公司加盖公司印章。
2010年8月，十一设计院公司名称变更为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
2011年8月2日，西门子母线公司与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下属机构信息产业电子第十一设计研究院科技工程股份有限公司长治项目部（以下简称长治项目部）签订《封闭式母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L－L－02B，约定：由西门子母线公司（出卖人）按长治项目部（买受人）提供的技术协议及确认图纸为其加工制作封闭式母线产品一批，价款为895086元（具体数量以现场测量为准，最终结算按实际发货数量来结算）；交货时间以货到买受人时间为准；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按技术协议条款验收，若有异议，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成三个月内提出，若出卖人产品达不到技术协议及买受人的使用要求，买受人有权要求退货及索赔；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在合同签订后5天内预付合同总价的30%，在合同规定的交货期内，货到买受人指定的施工现场或仓库，经有关人员检查验收后7天内付合同总价的30%；设备安装经试运行工作正常达到技术规格书有关要求后7天内付合同总价的30%；余合同总价的10%质保金在质保期（一年）满后两周内付清；违约责任为出卖人未按时交货，每推迟一天，出卖人承担合同总金额的0.3%违约金；出卖人在设备交货前一个星期用传真和邮件的形式通知买受人准备接货，如买受人不具备安装条件需推迟发货需用传真和邮件的形式通知出卖人；买受人设备安装完毕，如买受人不具备调试条件，新的调试时间买受人以传真或邮件通知出卖人，出卖人3天内必须赶到调试现场；长治项目部为山西长治光电产业园建设项目的总承包方，按照委托采购招标合同约定代业主签署采购合同，付款由高科公司或其指定的单位根据直接将货款支付给出卖人，出卖人根据合同要求将发票开给业主高科公司或其指定的单位。
后，长治项目部又与西门子母线公司签订《母线槽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就蓝宝石拉晶建设项目（二期）增补母线298920元，交货期与原合同一致，与原合同一起结算。
上述合同订立后，西门子母线公司即组织生产、加工制作，并分别于2011年9月7日、9月21日、11月12日将制作完成的母线产品送至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下属机构长治项目部工地现场，并由该项目部指定相关人员予以签收。西门子母线公司实际交付的母线产品总价款为1164434.71元。上述母线产品已全部安装结束，并送电成功。
2011年8月11日，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的下属机构长治项目部向高科公司出具《付款申请函》，载明：受高科公司委托，长治项目部与西门子母线公司就蓝宝石拉晶建设项目（二期）封闭式母线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L－L－02B，根据合同约定现由高科公司向西门子母线公司支付设备预付款268525.8元，请尽快予以办理。2011年8月22日，高科公司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西门子母线公司支付268525.8元，相应的银行汇兑来账凭证（回单）中注明“蓝宝石封闭式母线预付款”。
2011年10月21日、11月19日，长治项目部又向高科公司出具《付款申请函》，要求该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西门子母线公司支付材料款。高科公司未支付相应款项。
2012年9月6日，西门子母线公司向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高科公司支付母线价款895908.91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及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中，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认为其系受高科公司的委托与西门子母线公司签订合同，该合同应直接约束高科公司和西门子母线公司，其不负有付款义务。高科公司则认为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是合同相对方，未另行签订单项委托采购协议并经确认而采购的设备应由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承担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一、《封闭式母线买卖合同》明确约定由西门子母线公司按长治项目部提供的技术协议及确认图纸为对方加工制作封闭式母线产品，该合同内容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二、《委托采购协议》明确约定：采购主体为总承包方，总承包合同签订之前，所有的动力及配套设备和主要材料按协议进行采购；总承包合同签订之后，按照总承包合同执行，不含在总承包合同内的由建设方购买的动力及配套设备和主要材料也可按协议委托总承包单位进行采购；建设单位需向总承包方支付采购服务费。《总承包合同》亦明确工程施工内容包括动力设备及安装工程。该《委托采购协议》的约定符合委托合同的构成要件，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成立。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接受委托后，以其名义与西门子母线公司签订了《封闭式母线买卖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关于“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该合同应直接约束高科公司和西门子母线公司。高科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和西门子母线公司，即应在享有该合同权利的同时承担合同义务，亦应对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在履行该合同中的违约行为承担民事责任。高科公司主张《封闭式母线买卖合同》中涉及的委托人及付款人为“山西长治高科投资有限公司”并不是高科公司。经查，《总承包合同》、《委托采购协议》系由高科公司在“发包人”栏加盖公司印章予以确认，故高科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支持。高科公司主张根据《委托采购协议》的约定，《总承包合》签订之后应按《总承包合同》执行，而《总承包合同》约定所有的材料和设备均含在总承包合同之内。承包人在采购过程中需重新签订单项委托采购协议并经发包人确认后，才对发包人发生法律效力。经查，《总承包合同》明确约定部分材料、设备采用以承包人组织，发包人参与的招标形式，另签补充委托协议，该费用包含在总包费用内。《委托采购协议》亦明确总承包合同签订之后，按照总承包合同执行，不含在总承包合同内的由建设方购买的动力及配套设备和主要材料也可按此协议委托总承包单位进行采购。因此，高科公司的上述主张，与双方协议内容相悖，亦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三、西门子母线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将制作完成的母线产品送至长治项目部工地现场并由指定人员签收。西门子母线公司实际交付的母线产品总价款为1164434.71元，且已安装结束并送电成功。对此，高科公司未提出异议。按照约定的结算方式及期限，高科公司作为受托人应向西门子母线公司付款至合同总价的90%。因该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尚未届满，故西门子母线公司要求高科公司与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一并给付质保金116443.47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高科公司已给付西门子母线公司预付款268525.8元，尚欠到期价款779465.44元，质保金116443.47元应待期限届满后再行主张。西门子母线公司主张因高科公司与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未按期给付价款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因合同中并未对违约责任予以明确，故高科公司对所欠到期价款应自西门子母线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2012年9月6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综上，该院判决：一、高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西门子母线公司价款779465.4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9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西门子母线公司要求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西门子母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高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认为：高科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法律规定用书面形式的，应当用书面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一方面，《封闭式母线买卖合同》虽由长治项目部与西门子母线公司签订，但合同明确载明长治项目部系按照与高科公司之间的委托采购约定代业主高科公司签署该合同，即已披露了代理关系，同时约定货款由高科公司或其指定的单位直接支付给西门子母线公司，西门子母线公司亦应将发票直接开具给高科公司或其指定的单位。另一方面，长治项目部于2011年8月11日向高科公司提交了《付款申请函》要求高科公司向西门子母线公司付款。该《付款申请函》明确载明，长治项目部系受高科公司的委托与西门子母线公司签订《封闭式母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L－L－02B，根据该合同约定应由高科公司向西门子母线公司直接支付设备预付款。高科公司收到该《付款付款函》后并未对其中所涉的委托事宜及付款方式提出异议，且于2011年8月22日向西门子母线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由此可见，各方当事人对于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下属机构长治项目部系根据高科公司委托与西门子母线公司签订《封闭式母线买卖合同》、高科公司应直接向西门子母线公司付款是清楚并认可的。同时，高科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封闭式母线买卖合同》在签订时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的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情形。因此，《封闭式母线买卖合同》对高科公司具有约束力。
二、《委托采购协议》约定，总承包合同签订之前，所有的动力及配套设备和主要材料按该协议进行采购；总承包合同签订之后，按照总承包合同执行，不含在总承包合同内的由建设方购买的动力及配套设备和主要材料也可按该协议委托总承包单位进行采购；建设单位需向总承包方支付采购服务费（不含工程规定的定额收取费及其他费用），采购服务费以该协议内动力及配套设备采购总额的4%计取，在工程预算内的材料不再收取采购服务费，以定额收费，不重复计费。《总承包合同》约定，部分材料设备采用以承包人组织、发包人参与的招标形式，另签补充委托协议，该费用包含在总包费用内，且承包人按山西省安装工程计算安装费等费用，采购费用由发包人直接支付给供应商，供应商直接给发包人开具发票；工程施工内容包括动力设备及安装工程。本院认为，虽然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委托采购协议》的签订年份以及与《总承包合同》的签订顺序存有争议，但该两份合同的内容均涉及采购，均包括委托总承包方采购部分设备材料的约定。此外，《委托采购协议》还明确约定总承包合同签订后不含在总承包合同内的由建设方购买的部分设备材料等仍然可按该协议委托总承包单位采购，故即使《委托采购协议》签订于《总承包合同》之前，高科公司关于《委托采购协议》已失效的主张也缺乏依据。因此，高科公司在收到并实际使用了案涉母线，收到《付款申请函》后对其中所涉委托事宜不提异议且已直接向西门子母线公司支付部分款项的情况下，仅依据上述两份合同的内容主张应由十一设计院科技公司支付案涉欠款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三、高科公司一审期间未提出管辖权异议，现以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为由申请再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
综上，申请再审人高科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高科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圣鸣
审 判 员 陈志明
代理审判员 史留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俊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