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武汉惠远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神龙西路。
法定代表人：徐利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淦，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柳斌，男，197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彭雄涛，湖北省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彭昌祥�湖北省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武汉惠远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0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0年1月，柳斌入职惠远公司。2002年10月31日，惠远公司办理工商注册登记，依法为柳斌办理并补缴社会保险。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惠远公司未安排柳斌休带薪年休假，亦未向柳斌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柳斌与惠远公司均认可双方曾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从2008年1月1日起，但双方对于劳动合同期限的截止时间有争议。惠远公司主张该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6年12月31日止，但其提供的书面劳动合同中“2016”有涂描痕迹，惠远公司自认对该处进行了描写。柳斌主张劳动合同期限至2009年12月31日或2010年12月31日止，但其无法提供相应证据。2013年6月6日，柳斌以惠远公司未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向惠远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柳斌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人民币2000元。2013年6月28日，柳斌因劳动报酬等事项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8月6日出具武劳人仲裁经（2013）第17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惠远公司一次性向柳斌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2200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人民币3678.16元；二、驳回柳斌的其他仲裁请求。柳斌与惠远公司均不服该裁决，法定期间诉至原审法院，柳斌请求：一、惠远公司向柳斌支付其2001年1月5日至2013年6月6日不安排柳斌年休假的工资报酬人民币19534.80元、补偿金人民币4883.70元，两项共计人民币24418.50元；二、惠远公司向柳斌支付解除2000年1月5日至2013年6月6日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人民币27000元；三、惠远公司向柳斌支付2009年8月5日至2010年8月4日一年内未与柳斌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22000元；四、惠远公司向柳斌支付2010年8月5日至2013年6月6日应当与柳斌签订而没有与柳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68000元。惠远公司请求：一、惠远公司无需向柳斌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无需向柳斌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二、本案诉讼费由柳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惠远公司与柳斌之间建立劳动关系，应当依法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依照相关规定安排柳斌休带薪年休假或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因惠远公司于2000年1月起为柳斌缴纳社会保险，柳斌亦自认双方劳动关系于该时间建立，且惠远公司未提供反证，原审法院认�双方劳动关系自2000年1月起建立。虽然双方均认可曾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从2008年1月1日起，但双方对于劳动合同期限的截止时间有争议，且惠远公司承认其涂描过提交的劳动合同中劳动合同的截止时间，在惠远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的情况下，结合柳斌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作为其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这一事实，原审法院对该劳动合同记载的截止时间不予采信。柳斌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未休年休假工资，2011年6月27日之前的部分，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011年6月28日至2013年6月6日期间的部分，未超过诉讼时效，符合国家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惠远公司应支付柳斌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46666.67元（2000元×23月＋2000×10天÷30天），惠远公司还应支付柳斌2011年度未休年休假10天、2012�度未休年休假10天、2013年度未休年休假4天，合计24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4413.80元（2000元÷21.75天×200%×24天）。惠远公司主张无需向柳斌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柳斌主张惠远公司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25%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鉴于惠远公司在履行劳动合同中存在违法情形，柳斌要求惠远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人民币27，0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惠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柳斌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4，413.80元；二、惠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柳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人民币27，000元；三、惠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柳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46，666.67元；四、驳回惠远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柳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惠远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有误。上诉人于2002年10月31日才注册成立，且双方于2008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亦注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的时间为2003年，故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为2003年至劳动关系解除之日。二、上诉人已安排了被上诉人休年休假，无需支付未休年休假的工资。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公司员工签名的高温放假通知及外出旅游照片的年休假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仅仅因为通知的名称而彻底否定上诉人已安排被上诉人休年休假的事实。另，被上诉人诉请中的年休假天数为每年5天，但一审法院却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认定的年休假天数为每年10天，这明显高于被上诉人的诉求。三、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1月1日签订了期限至2016年的书面劳动合同，故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一审中，法院及被上诉人认为劳动合同存在涂改的痕迹，但上诉人已经做出了合理的解释，且上诉人于庭审中已提出劳动合同签订时有两份，被上诉人处保留一份，并要求被上诉人提交该份合同予以核对，但一审法院对该合理请求未予理会，并刻意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另，相关法律并未规定，需要支付满一年后未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故一审法院系不合理扩大解释劳动合同法中单位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围。四、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本案中系被上诉人单方通知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仅笼统的以上诉人在劳动关系履行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就断然判决上诉人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法中关于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且用人单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范围有严格的限制，被上诉人通过邮寄方式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并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六的规定。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4413.8元、经济补偿金27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6666.67元或发回重审；三、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柳斌答辩称：一审认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是正确的，根据社保可看出，上诉人在一审中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休年休假，被上诉人手上并无劳动合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已涂改过的劳动合同且上诉人也承认涂改了劳动合同日期，上诉人应承担经济补偿金责任。
二审查明：柳斌2000年1月至2003年12月期间的社会保险由武汉惠远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缴纳，2004年1月至2013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由惠远公司缴纳。2011年柳斌的月工资均为2000元。
二审期间，柳斌陈述以前在武汉惠远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上班，武汉惠远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和惠远公司原来老总都是一个人，2003年老总当时认为上诉人处缺人，就把柳斌从武汉惠远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调至上诉人处。惠远公司对柳斌所陈述的上述事实无异议。
二审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首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可曾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对劳动合同期限的起始时间为2008年1月1日均无异议，但双方对劳动合同期限的截止时间有争议，惠远公司承认其涂描过提交的劳动合同中劳动合同的截止时间，对于为什么涂描惠远公司给出的理由是因为劳动合同保存时间太久，相关书写已不是特别清晰，为让法院更加清晰明确地看见，所以才对该处进行了描写。对此本院认为，从惠远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可以看出，劳动合同的截止日期为“2016年12月31日”，除被惠远公司涂描过的2016年中的6字外，其他数字书写均清晰可见，在同一时间填写的字迹中，出现仅一个数字因时间太长不清晰而其他数字清晰的情况与常理不符，所以惠远公司的描写理由不充分。根据该劳动合同书写的痕迹以及柳斌自述的劳动合同截止时间，本院认定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截止时间为2010年12月31日。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以及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双方劳动合同在2010年12月31日到期后，惠远公司未与柳斌续签劳动合同，但柳斌仍然在惠远公司工作至2013年6月6日。依据上述规定，惠远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支付柳斌2011年2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22000元（2000元×11个月）。而2012年1月1日后已视为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所以惠远公司不应再支付2012年1月1日后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惠远公司支付柳斌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6666.67元显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济补偿金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以及第四十六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惠远公司未安排柳斌休年休假，且未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上述规定，柳斌依此解除劳动合同，惠远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从武汉惠远经济发展有限公司2000年1月开始为柳斌缴纳社会保险可以得知，柳斌2000年1月时就已在武汉惠远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工作。柳斌在二审期间�述2003年因惠远公司缺人才调入了惠远公司，惠远公司认可柳斌所述的事实。故柳斌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应从2000年1月5日计算至2013年6月6日，原审法院判决惠远公司支付柳斌经济补偿金27000元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年休假工资的问题。首先，惠远公司主张已安排柳斌休了年休假，无需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惠远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足以证明柳斌已休年休假，一审法院认定惠远公司未安排柳斌休年休假正确。其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和第十条的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l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对职工应休末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该条例自2008年1月1日起开始实施。针对本案，柳斌因未休年休假，柳斌应获得货币补偿的天数为39天（2008年5天＋2009年5天＋2010年5天＋2011年10天＋2012年10天＋2013年4天），惠远公司应当支付柳斌未休年休假工资为7172.41元。原审判决惠远公司支付柳斌未休年休假工资4413.80元显属不当，但鉴于柳斌未对上述判项提出上诉，应视为服判，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再次，惠远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对此本院认为，柳斌在一审中主张的未休年休假的天数为70天，而一审法院仅支持了24天，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请，故本院对惠远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惠远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有所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开民初字第0088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即：一、武汉惠远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柳斌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4413.80元；二、武汉惠远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柳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人民币27000元；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0884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即：四、驳回武汉惠远捷通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柳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0884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为：武汉惠远捷通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柳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22000元；
四、驳回武汉惠远捷通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柳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惠�捷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继伟
审 判 员 晏幼峰
代理审判员 胡 浩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舒 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