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监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映华，男，194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金方，云南众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世贵，男，193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禄启英，女，193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荣芬，女，196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慧，女，198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梅，女，198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
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红，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金尚江，云南曲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宜良县北古城镇北墩子村卫生室。
负责人卢仕珅，系该卫生室负责人。
原审被告：宜良县北古城镇中心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尤艳华，系该卫生院院�。
上诉人邱映华与被上诉人黄世贵、禄启英、石荣芬、黄慧、黄梅，原审被告云南省宜良县北古城镇北墩子村卫生室（以下简称北墩子村卫生室）及云南省宜良县北古城镇中心卫生院（北古城镇中心卫生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10日作出（2008）宜民二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0年11月2日，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0）昆民申字第109号民事裁定，指令宜良县人民法院再审。该院再审后，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1）宜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黄世贵、禄启英、石荣芬及邱映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2）昆民监终字第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宜良县人民法院重审。2013年12月9日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宜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邱映华不服，向本院提出�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邱映华的委托代理人张金方，被上诉人黄世贵、石荣芬、黄梅，被上诉人黄世贵、石荣芬、黄梅、禄启英、黄慧的委托代理人陈红、金尚江，镇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尤艳华到庭参加诉讼，北墩子村卫生室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依法报请批准延长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7年9月30日晚7时30分，黄绍勇因痛风到北墩子村委会卫生所就诊，被告邱映华医生违规使用头孢曲松钠对黄绍勇进行治疗，黄绍勇产生严重不良反应，因被告邱映华用药不当并贻误抢救时机，导致黄绍勇抢救无效死亡。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亲属黄绍勇死亡民事侵权责任，具体费用为医疗费1851.78元、丧葬费11442元、死亡赔偿金52680元、被抚养人费52808元、交通费5000元、精�抚慰金30000元。
被告邱映华答辩称：我对黄绍勇的死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北墩子村卫生室答辩称：黄绍勇的死亡与我方无任何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诉讼请求。
被告北古城镇中心卫生院答辩称：本案黄绍勇的死亡与我院无任何关系，我院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请求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确认事实：原告黄世贵、禄启英系黄绍勇父母。石荣芬与黄绍勇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两女儿黄慧、黄梅。2007年9月30日19时30分，黄绍勇到北墩子村卫生室就诊，被告邱映华诊断为：1、上感；2、痛风？3、肾结石？被告邱映华为黄绍勇开具的处方为：1、5%GS250ml＋头孢曲松钠3g；2、5%GS250ml＋辅酶A100u＋三磷酸腺苷20mg＋维生素C0.5；3、10%GS250ml＋葡萄糖酸钙2g，静脉滴注进行治疗。黄绍勇用药后出现畏寒、胸闷、背痛等不良反�。10月1日凌晨2时10分许，送宜良县人民医院抢救，凌晨8时06分抢救无效死亡。
一审宜良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黄绍勇死亡原因经医疗事故鉴定机构分析认为医院在为患者提供的医疗服务过程中无违法、违规事实，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不构成医疗事故。原告不能提供能够推翻该鉴定的其他证据证实自己的诉讼主张，故对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10日作出（2008）宜民二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黄世贵、禄启英、石荣芬的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认为：2007年2月15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关于修订头孢曲松钠说明书警示语和注意事项的通知”第一点规定：头孢曲松钠制剂说明书增加警示语“本品不能加入哈特曼氏以及格林氏等含有钙的溶液中使用。本品与含钙剂�含钙产品合并用药有可能导致致死性结局的不良事件”。在邱映华使用的注射用头孢曲松钠说明书上明显有以上警示语。在通用的“静脉滴注药物配伍禁忌表”中，头孢曲松钠与葡萄糖酸钙配伍结果为混浊，也说明头孢曲松钠与葡萄糖酸钙不能配伍使用。但邱映华在对黄绍勇进行治疗过程中，违反规定配伍使用头孢曲松钠与葡萄糖酸钙，所以邱映华的医疗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宜良县人民法院（2008）宜民二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认定邱映华对黄绍勇的治疗行为过程中不存在违法、违规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认为被告未能证实其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应推定被告的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民事责任。遂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1）宜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良县人民法院（2008）宜民二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二、由宜良县北古城镇北墩子村委会卫生所和邱映华连带赔偿黄世贵、禄启英、石荣芬人民币51688.20元；三、由宜良县北古城镇北墩子村委会卫生所和邱映华连带赔偿黄世贵、禄启英、石荣芬精神抚慰金人民币10000元；四、驳回原告黄世贵、禄启英、石荣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黄世贵、禄启英、石荣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经本院审理后，认为宜良县人民法院（2011）宜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审理，于2013年2月5日作出（2012）昆民监终字第3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宜良县人民法院（2011）宜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重审。
宜良县人民法院在重审本案中，依法通知死者黄绍勇的法定继承人黄慧、黄梅参加诉诉讼。
宜良县人民法院重审后确认�下案件事实：2007年9月26日，原告家属黄绍勇因身体不适到被告北墩子村卫生室（该卫生室设在被告邱映华家里，另该卫生室原名宜良县北古城镇北墩子村委会卫生所，于2011年7月6日改为现名）就诊。同月30日晚19时30分许，黄绍勇再次到该卫生室就诊，被告邱映华诊断黄绍勇病情为：1、上感；2、痛风？3、肾结石？被告邱映华为黄绍勇开具的处方为：1、5%GS250ml＋头孢曲松钠3g；2、5%GS250ml＋辅酶A100u＋三磷酸腺苷20mg＋维生素C0.5；3、10%GS250ml＋葡萄糖酸钙2g，静脉滴注进行治疗。黄绍勇用药后出具畏寒、胸闷、背痛等不良反应，当日21时40分治疗完后症状仍不缓解，腰背部疼痛加重。10月1日凌晨，被告邱映华及黄绍勇亲属将黄绍勇送到宜良县人民医院急救，经宜良县人民医院诊断，黄绍勇为急性重度血管内溶血。10月1日8时06分黄绍勇呼吸减慢、呼之不应、心率减慢，经宜良县人民医院进行心肺复苏抢救无效后死亡。原告方支付黄绍勇在宜良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1131.78元、急救费720元。黄绍勇死亡后，原告与被告邱映华对黄绍勇的死因发生争执。经宜良县卫生局委托昆明医学会对黄绍勇的死亡原因做医疗事故鉴定，昆明医学会于同年12月19日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的分析意见为：1、医疗二方在为患者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无违法、违规事实；2、因无尸检结果，死亡原因不明确，根据现有临床资料，经专家讨论死亡原因考虑可能为：A、胸腹主动脉夹层瘤破裂；B、急性血管内溶血性贫血；3、医院二方的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4、医院对患者死亡无责任。鉴定结论为本病例不构成医疗事故。
另查明，被告邱映华的主要职责是在村卫生所从事预防、保健和一般医疗服务。黄绍勇系原告黄世贵、禄启英之子，石荣芬系黄绍勇之妻，婚后生育黄慧、黄梅。原告黄世贵、禄启英共生育五个子女。庭审中原告选择以侵权之诉要求三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宜良县人民法院认为，侵权之诉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中，患者黄绍勇的死亡，虽然，经昆明医学会鉴定为不属于医疗事故，但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2007年2月15日发布“关于修订头孢曲松钠说明书中警示语和注意事项的通知”第一点规定：头孢曲构钠制齐说明书增加警示语“本品不能加入哈特曼氏以及格林氏等含有钙的溶液中使用。本品与含钙剂或含钙产品合并用药有可能导致致死性结局的不良事件”。在被告邱映华使用的注射用头孢曲松钠说明书上明显有以上警示语。在通用的“静脉滴注药物配伍禁忌表”中，头孢曲松钠与葡萄糖酸钙配伍结果为混浊，也说明头孢曲松钠与葡萄酸钙不能配伍使用。但被告邱映华�2007年9月30日对黄绍勇进行诊治时，对头孢曲松钠与葡萄糖酸钙的使用禁忌上未采取足够警惕注意义务，违反规定使用头孢曲松钠与葡萄糖酸钙，造成黄绍勇在诊治过程中出现不良反应，最终导致其抢救无效死亡。故被告邱映华的侵权行为成立。
被告宜良县北古城镇北墩子村卫生室领取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被告邱映华作为该诊所的执业医生以该卫生室的名义从事医疗行为。被告邱映华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被告邱映华的重大医疗过错行为产生的后果应当由被告宜良县北古城镇北墩子村卫生室，被告邱映华连带承担。被告宜良县北古城镇中心卫生院对黄绍勇的死亡无过错，依法不承担损害后果。综上，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理由成立。
对原告方因黄绍勇在本次治疗死亡产生的损失费用，本院作以下认定：一、医疗费1851.78元；二、丧葬费11442元（22884元÷12月×6月）；三、死亡补偿金52680元（2634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7902元（黄世贵：26**元／年×7年÷5=3687.60元；禄启英：2634元／年×8年÷5=4214.4元）；交通费酌情认定1000元，以上共计74875.78元。考虑到黄绍勇自身的病理情况，可适当减轻被告邱映华、宜良县北古城镇北墩子村卫生室的赔偿责任，本院确定由被告邱映华、宜良县北古城镇北墩子村卫生室连带赔偿上述费用的80%，其余损失费用由原告方自行承担。由于黄绍勇的死亡对原告方产生了精神伤害，本院确定由被告邱映华、宜良县北古城镇北墩子村卫生室赔偿原告方精神抚慰金1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第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宜良县人民法院（2008）宜民二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二、由被告邱映华、宜良县北古城镇北墩子村卫生室连带赔偿原告黄世贵、禄启英、石荣芬、黄慧、黄梅各项损失费用74875.78元的80%，合计59900.62元。三、由被告邱映华、宜良县北古城镇北墩子村卫生室赔偿原告黄世贵、禄启英、石荣芬、黄慧、黄梅精神抚慰金10000元；四、驳回原告黄世贵、禄启英、石荣芬、黄慧、黄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邱映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本案经过医学鉴定，黄绍勇的死亡不构成医疗事故，上诉人在为患者提供的医疗服务过程中，符合医疗规则、规范，不存在医疗过错行为，黄绍勇的死亡后果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没有任何过错，不构成医疗过失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邱映华在宜良县北墩子村卫生室从事的医疗行为是职务行为，即使存在民事侵权行为也只应当由北墩子村卫生室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世贵、禄启英、石荣芬、黄慧、黄梅答辩称：上诉人邱映华在本案中伪造了为死者治疗的病历，医学鉴定所依据的证据不真实，导致医学鉴定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上诉人邱映华在医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北古城镇中心卫生院答辩称：北墩子村卫生室与镇卫生院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也不存在经济关系是两个独立的医疗机构，乡村医生是由县卫生局录用安排到相应的卫生室工作，本案的发生与镇卫生院没有任何关系，卫生院不应作为本案被告，�求驳回原告对卫生院的起诉。
村卫生室未答辩，也未到庭参加诉讼。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邱映华、镇中心卫生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黄世贵提出黄绍勇到邱映华处只看过二次病，邱映华提供了四份病历，原审对此未予确认，其他事实无异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头孢曲松钠与含钙溶液同时使用的问题。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07年2月15日发出国食药监注（2007）88号《关于修改头孢曲松钠说明书中警示语和注意事项的通知（急件）》明确以下事项：1、头孢曲松钠制剂说明书增加警求语：“本品不能加入哈特曼氏以及格林氏等含钙的溶液中使用。本品与含钙头孢曲松钠与含钙溶液同时使用将产生不良反应，可能导致致死性结局。要求头孢曲松钠制剂说明书警示语：�本品不能加入哈特曼氏以及林格氏等含有钙的溶液中使用，本品与含钙制剂或含钙产品合并用药有可能导致致死性结局的不良事件”。2007年2月26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还在其官方网站发布紧急通知，明确“头孢曲松钠与含钙溶液同时使用时将产生不良反应，可能导致致死性结局，要求修订头孢曲松钠说明书中警示语和注意事项”。本案中，邱映华在为患者黄绍勇诊治过程中，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不顾国家有关部门发布的通知和其开具处方药头孢曲松钠说明书上的警示语，仍使用头孢曲松钠与葡萄糖酸钙配伍为患者黄绍勇进行输液治疗，在输液过程中患者黄绍勇身体出现不良应后，未引起足够重视，在村卫生室根本不具备抢救设备、条件及能力的情况下，进行积极合理、有效的处置或者联系转院抢救，一直到次日凌晨，虽然将患者黄绍勇转院到宜良县人民医院进行急救，但仍导致患者黄绍勇因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患者黄绍勇系在上诉人邱映华处医治过程中出现不良反应，用药后病情未缓解反而加重，转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从上述事实可以分析得出，作为乡村医生的上诉人邱映华违反医疗规程，违规使用药物，在患者出现症状后，又未及时正确处理，具有过错，其行为已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邱映华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北墩子村卫生室对其所属乡村医生实施的医疗过失行为，造成他人损害后果的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邱映华的医疗行为，虽然系履行职务行为，但由于其是直接侵权人，且主观上有重大过错，依法应当与北墩子村卫生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邱映华称不存在医疗过失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宜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33元，由邱映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相关法律规定。上述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确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第一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或者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或者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审 判 长 罗天惠
审 判 员 姚永祥
代理审判员 赵 敏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顾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