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镇商终字第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日月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严红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新华，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江鸿泰电器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印洪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奚利龙，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江苏日月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月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镇江鸿泰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3）扬新商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日月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新华、被上诉人鸿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奚利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泰公司在一审时诉称，2005年6月20日，鸿泰公司与日月明公司签订了一份加工桥架的定作合同，鸿泰公司按照要求加工完毕，总价款为545067.56元。日月明公司已付款32万元，尚欠225067.56元至今未付，故鸿泰公司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日月明公司支付价款以及逾期付款利息。
日月明公司在一审时辩称，日月明公司已支付货款32万元，已与鸿泰公司结清往来，鸿泰公司所称供货545067.56元没有证据支持；鸿泰公司的最后供货时间是2005年年底，所涉工程于2006年7月结束，鸿泰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6月20日，因日月明公司（原名张家港保税区日月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009年3月变更为现在名称）承接张家港澳洋医院工程的需要，与鸿泰公司签订了一份桥架、母线槽及插接箱加工定作合同，由鸿泰公司向日月明公司供应一批桥架、母线、插接箱，双方对其中五种规格的桥架单价协商一致后在报价表上直接进行修改，并按照预计需求量估算出合同总价370925元，合同正本也以大写方式确定了合同总价为370925元。合同约定：母线生产必须有40%预付款，安装结束付55%，留5%质保金一年内付清；桥架货到工地付50%，安装结束付45%，留5%质保金一年内付清；汽运至澳洋医院工地，当场验收；总价内包含一切配件、运费。
合同履行过程中，日月明公司又有部分桥架型号变更和增补，对插接箱的配置提出了更高配置要求，但是，变更和增补后的单价没有经过日月明公司经办人员确认，鸿泰公司自称确认单由邹红霞保管。鸿泰公司按照要求加工完毕，陆续将定作物运至工地交付日月明公司。由于日月明公司收货人员不是24小时在工地现场，货到工地后出现了日月明公司委托他人签收甚至无人签收的情形，并由此引发双方对结算金额产生分歧。
鸿泰公司在向日月明公司提供票据过程中，为图省事，要求浙江天河高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扬中市金旭物资有限公司等有关供应商直接向日月明公司开出了八张增值税发票，经过核实，张家港保税区国税局证明其中四份增值税发票合计435181.50元已经认证抵扣。
日月明公司收货后已陆续付款32万元，其中，2008年3月2日电汇至上海巍隆电器设备有限公司15万元。该公司出具了说明，证明其与日月明公司无业务往来，属于代鸿泰公司收款。发生争议后，日月明公司一直未再付款。2010年1月28日下午，鸿泰公司公司的合同经办人孙龙根在项目部向日月明公司要款，日月明公司负责人不在现场，孙龙根迟迟不愿离开，于是，日月明公司员工杨丽报警，警员告知协商解决或诉讼解决。城东派出所的接处警登记卡对此有明确记载。
2010年6月9日，鸿泰公司曾诉至法院要求日月明公司偿付价款，2011年1月31日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作出（2010）扬新商初字第6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鸿泰公司撤回起诉。2011年6月，鸿泰公司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日月明公司偿付价款225067.56元并承担利息60000元，因其它原因，2012年2月9日又申请撤回了起诉，原审法院作出（2011）扬新商初字第75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鸿泰公司撤回起诉。
本次诉讼中，鸿泰公司针对日月明公司的答辩意见，申请原审法院院现场勘验后再结合照片对供货事实予以确认，并对报警记录的真实性予以核实。
为了尽可能查明案件事实，根据鸿泰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13日到张家港澳洋医院实地勘查。医院办公室、法务部指派法务专员朱勇核实后证明医院与鸿泰公司无任何往来，另外指派专职电工陪同到电井勘查取证，拍摄的插接箱、母线槽有鸿泰公司的铭牌，证明急诊楼和宿舍楼有增补的插接箱总数42只（160系列26只、100系列16只），与鸿泰公司提供的照片一起印证了鸿泰公司供应插接箱的事实。同日，张家港城东派出所在接处警登记卡复印件上加盖了公章。
另查明，鸿泰公司与日月明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前的商谈过程中，日月明公司要求鸿泰公司对其承接的澳洋集团化纤车间改造工程供应一批桥架，2005年3月1日，鸿泰公司已经供货完毕，双方确认该批桥架总价23000元。
根据合同附表确定的单价，结合发货清单，鸿泰公司单方重新计算合同的实际履行总价款为550702.40元（存在误算，多计入约42000元），加上双方并无争议的化纤车间改造所供桥架23000元，自认为往来总额为573702.40元。其中插接箱按照提高配置后的价格计算（160系列每只2169元、100系列每只1332元），而不是报价表载明的160系列每只1485元、100系列每只1147元）。
原审法院认为，鸿泰公司的报价表经过双方协商一致后以手工方式改变了部分桥架的单价，变动后的报价表实际转变为合同的附件，起到了订货清单、计价标准的作用，与正式合同的总金额也能印证，双方最终结算时的单价应当以此为据。鸿泰公司与日月明公司签订的合同、订货附件（报价表）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全面、正确履行，鸿泰公司已经按合同并根据实际需求量履行了供货义务，日月明公司就应当按约支付定作物价款。双方主要分歧是：1、2005年8月30日沈书瑜未签名的一张清单上桥架价款9114.80元能否计入总价款；2、2006年5月6日无人签名的“澳洋增补1”清单上的价款能否计入总价；3、鸿泰公司是否真实供应42只插接箱，单价如何确定；4、不是邹红霞、沈书瑜签名而由他人代收的清单上的价款能否计入总价；5、合同之前的23000元桥架与本案有无关系。
1、2005年8月30日的两份清单分别编有“8、30日①”和“8、30②”，分别注明“张家港门急诊增补”和“张家港医技楼增补”，“8、30②”清单上只有六节桥架、五只弯通和一些免费配件，通常，鸿泰公司不可能派车仅仅运送这六节桥架、五只弯通，也不符合集约化运输的要求，连同“8、30日①”清单才能顺理成章，两份清单实际是当时的同一批次，是不应当分割的组成部分，只是收货人仅仅在第二页上签名，故“8、30日①”清单上的桥架应当计入总价款。
2、2006年5月6日未签名的桥架清单其实也是当时的同一批次，收货人江建新、顾月浩仅仅在第二页上签名，两张清单分别注明了“澳洋增补1”和“澳洋增补2”，增补的桥架用于屋面、竖井、水泵房、配电房，而屋面、水泵房的桥架部分单独列有弯通和免费配件，“澳洋增补2”清单只有七只弯通以及一些免费配件，价款仅1300余元，属于配电房内使用，必须与“澳洋增补1”清单尾部配电房的桥架、弯通配套安装，否则，江建新、顾月浩签收的“澳洋增补2”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故2006年5月6日无人签名的澳洋增补1”清单价款应当计入合同总价款。
3、鸿泰公司自作主张，将增补的42只插接箱擅自用手工方式添加在“澳洋增补2”清单的尾部，造成了江建新、顾月浩签收的表象，该行为实属不该，不过，鸿泰公司的行为事出有因，且经过现场勘查，42只插接箱也已经安装在澳洋医院，故应当计入总价款。但是，鸿泰公司按照提高配置后的单价计算价款无据证实，不予支持，应当按照报价表原来对应的规格计价，即160系列每只1485元、100系列每只1147元。
4、不是邹红霞、沈书瑜签名的清单上的定作物已经安装在澳洋医院，澳洋医院核查后证明其与鸿泰公司无任何往来，鸿泰公司与日月明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也并未限定邹红霞、沈书瑜是收货的不二人选，缪德兴、陈卫东、江建新等人的签收行为就是代为收货的行为，该部分清单应当计入合同总价款。
5、双方确认澳洋集团化纤车间改造工程供应的桥架总价23000元，与本案合同并无实质关联，只是与本案结算存在牵连，日月明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23000元的桥架款已经单独支付，日月明公司已付的32万元应当优先扣除23000元，在澳洋医院工程上实际只支付了297000元。
日月明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是2008年3月2日电汇15万元，2010年1月28日下午，合同经办人孙龙根向日月明公司催款有城东派出所的接处警登记卡证实，孙龙根当时在张家港并无其它业务，日月明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孙龙根当时在张家港有需要惊动派出所的要事要办，孙龙根就是为了催收欠款而负责人又不在办公室才久久不愿离开，随后连续提起诉讼，均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鸿泰公司的诉请不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对日月明公司的此项辩称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根据合同附表确定的单价，测算了增补规格的桥架的单价，结合供货清单计算了鸿泰公司在澳洋医院工程的总价款为441240元，扣减已经支付的297000元，尚欠价款144240元。日月明公司的违约行为给鸿泰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应当予以赔偿，鸿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为避免计算繁琐，原审法院酌定以2006年5月6日最后供货完毕之时为节点，质保金22062元（441240元×5%）从一年后的2007年5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其余122178元（144240元-22062元）从一个月安装期后的2006年6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依据现有证据，鸿泰公司尚欠增值税发票6058.50元（441240元-435181.50元）。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日月明公司给付鸿泰公司定作物价款144240元。二、日月明公司对上述欠款中的122178元从2006年6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其余22062元从2007年5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案件受理费4676元，由鸿泰公司负担1476元，日月明公司负担3200元
上诉人日月明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其主要理由是：1、本案中上诉人工作人员邹红霞、沈文瑜签字确认的送货单是双方结算的依据，其余送货单没有上诉人工作人员签收，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005年8月30日的两份清单和2006年5月6日的两份清单，均只要一份有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签字，不能仅凭有签字的送货单只有少部分货物，推测另一张送货单也已供货，被上诉人完全有可能另行制作发货清单用以诉讼。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曾委托缪德兴、陈卫东、江建新等人接收货物，也没有证据证明没有邹红霞、沈文瑜签收清单上的货物已安装在澳洋医院。42只插接箱也没有上诉人工作人员签收，即使安装在澳洋医院，也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供应给上诉人的，完全有可能是被上诉人供给其他客户再供给澳洋医院。关于澳洋集团化纤车间改造工程的桥架23000元，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也早已结清，即使双方存在争议，也已超过诉讼时效。2、被上诉人主张的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丧失本案的胜诉权。
被上诉人鸿泰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供给上诉人的货物，被上诉人均有发货清单，缪德兴、陈卫东等人是上诉人的安装人员，通过法院的调查被上诉人其实供应了42只插接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收货款，曾引起上诉人报警，有报警记录，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实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在二审庭审时对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但未经质证的4份图纸复印件进行质证，图纸上代表甲方（澳洋医院）签字确认的是谬德兴，代表安装公司签字确认的是范迎春。被上诉人对4份图纸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图纸是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院认为图纸虽然是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但如能与其他证据相印证，可以作为印证其他证据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定作合同及原审法院向澳洋医院调查了解，澳洋医院包括电器部分的安装工程由上诉人承接，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定作电缆桥架、母线槽、插接箱等，澳洋医院不与被上诉人直接发生业务往来。澳洋医院电器安装负责人范迎春证明陈卫东、蔡文福、顾月浩均为澳洋医院工程安装人员，谬德兴为澳洋医院电器负责人。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图纸复印件上，代表甲方签字确认的是谬德兴，代表安装公司签字确认的是范迎春，印证了范迎春的证明。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指定收货人，在定作方工作人员不在场的情况下，由现场安装人员及业主方代为收货也无不妥。且通过一审法院的现场勘验、照片，谬德兴、陈卫东、蔡文福、顾月浩等人签收的供货清单上的部分定作物在澳洋医院的未封闭区域内均能看到。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由谬德兴、陈卫东、蔡文福、顾月浩等人签收的供货清单上的定作物被上诉人已实际供货并无不当。
2、2005年8月30日和2006年5月6日的各两页供货清单，第一页为满页，第二页为不满页，应为连续填写，第二页均为少数货物，且应于第一页的货物配套使用。如上诉人认为第一页清单是被上诉人事后或为诉讼另行制作，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明，或申请对两页清单是否同时形成进行鉴定，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或申请鉴定。未签字页上的部分货物在澳洋医院的未封闭区域内均能看到。且上述1、2两项如不计算在总供货之内，上诉人的付款已超出上诉人认为的价款数，明显不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将2005年8月30日和2006年5月6日的各两页供货清单均认定为被上诉人已实际供货并无不当。
3、42只插接箱经原审法院现场勘查，已证实全部安装在澳洋医院，澳洋医院证实未与上诉人直接发生业务关系，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有他人向澳洋医院供货，故42只插接箱的价款应当计入总价款。
4、澳洋集团化纤车间改造工程的23000元价款与本案所涉澳洋医院工程没有关联性，且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及诉讼理由中并未涉及该款项，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原审法院将该款在上诉人给付的澳洋医院工程款中扣除不当，应予纠正。
5、2010年1月28日下午，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已向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发出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有公安机关的报警记录为证，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诉讼时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澳洋集团化纤车间改造工程的23000元价款在上诉人给付的澳洋医院工程款中扣除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3）扬新商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江苏日月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镇江鸿泰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价款121240元；
三、江苏日月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镇江鸿泰电器设备有限公司利息损失，其中99178元从2006年6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余22062元从2007年5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76元，由原审原告镇江鸿泰电器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157元，原审被告江苏日月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5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76元，由上诉人江苏日月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930元，被上诉人镇江鸿泰电器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葛荣贵
代理审判员 陶 然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袁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