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4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源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崇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源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宇公司）、上海崇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明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6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源宇公司之法定代表人陈宏宇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基达、陆惠兰、上诉人崇明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徐新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5年，崇明公司将其总包的上海市某某区某某镇某某园项目中的1#、2#、4#、5#、6#、8#、9#、12#、2#商铺水电安装工程（以下简称系争工程）分包给源宇公司施工。2005年10月11日，源宇公司与崇明公司签订《安全协议》。2007年系争工程竣工，并于当年交付使用。2008年11月，建设单位与总包方（崇明公司）委托上海东方投资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对上海市某某区某某镇某某园项目造价进行审价，2010年12月29日，东方公司出具审价报告。该审价报告中系争工程的审价金额为4，065，241元（人民币，下同）。嗣后，源宇公司认为上述审价金额遗漏了其施工的部分工程量，至今崇明公司已向源宇公司支付工程款329万元。
2013年2月，源宇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崇明公司向源宇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30万元。审理过程中，崇明公司根据鉴定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明确诉讼请求构成为：审计价4，065，241元扣除已付款329万元，扣除双方约定的总价8%的下浮费用（含税金），加上遗漏工程鉴定价313，472元。并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崇明公司向源宇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763，493.72元。
原审审理中，法院经源宇公司申请，委托万隆建设工程咨询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隆公司）对源宇公司主张的遗漏工程量进行审价鉴定。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内容如下：1、某某园1、2、4、5、6、8、9、12号楼及2号商铺的部分水电安装变更工程造价为41，155元，该部分工程量与东方公司的审价报告比对后，已在本鉴定金额中扣除了和东方公司的审价报告重复部分涉及的金额；2、某某园1、2、4-12号楼及2号商铺部分消防工程造价为43，370元，该部分消防工作内容未在东方公司的审价报告中体现；3、施工过程中另外增加的零星安装工程造价244，151元，该部分工程量与东方公司的审价报告比对后，和东方公司的审价报告重复部分涉及金额为15，204元，未重复部分金额228，947元。
对于上述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源宇公司无异议。崇明公司提出如下异议：1、鉴定人员曹文龙不具有司法鉴定资质。对此，鉴定人员说明如下：该鉴定报告由曹文龙、陈素芳、景盈生共同完成，其中计量计价由曹文龙完成，该成员具备造价工程师资质，陈素芳及景盈生对整个鉴定活动进行了全程参与，并对鉴定报告进行了审核，该两位同时具备司法鉴定资质及造价工程师资质。2、鉴定依据不合法，水电安装变更工程涉及的46张工程联系单和消防工程涉及的工程量确认材料均为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工程量的依据；零星安装工程源宇公司未能提供书面资料，不能计算工程量。对此，鉴定人员说明如下：水电安装变更工程的鉴定金额依据源宇公司提供的46张工作联系单，并参考了源宇公司提供的、有崇明公司敲章的工程概况及预算书原件，工程联系单的内容在预算书中有反映，该部分鉴定金额由法院裁定。消防工程的鉴定金额依据源宇公司提供的消防工程确认单，并参考了源宇公司提供的、有崇明公司敲章的工程概况及预算书原件，但消防工程确认单上的内容与预算书中的内容并不一致，该部分鉴定金额由法院裁定。零星安装工程，崇明公司认为与东方公司的审价报告未重复金额228，947元与东方公司的审价报告中“签证增加部分”重复，由于未提供相应的签证原件，故本鉴定单位无法判别，由法院裁定。
原审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在于系争工程总造价的金额。
源宇公司认可东方公司的审定价4，065，241元，但认为东方公司的审计价遗漏了部分源宇公司已完工的变更或重做项目，该部分工程量源宇公司向崇明公司报过决算，但最终未进审定价。系争工程总造价应为东方公司的审定价加上遗漏部分的工程造价。崇明公司则认为，源宇公司按照合同、图纸及相关签证资料自行编制了工程竣工决算，并参与了东方公司的整个审计过程，该审计结果对源宇公司具有约束力，源宇公司不应另行主张存在遗漏审计工程量，系争工程的总造价应为东方公司的审价报告中审定的4，065，241元。对此，法院认为东方公司的审价系崇明公司与业主方的结算价格，根据合同相对性，该结算价格并不能当然成为源宇公司与崇明公司之间的结算价格，源宇公司与崇明公司应根据双方的约定进行工程结算，如源宇公司有证据证明东方公司的结算价未包括其已施工的部分工程量，则该部分工程量崇明公司也应与源宇公司进行结算，崇明公司不能以其与业主方的结算价中未包括而拒绝与源宇公司结算。根据万隆公司出具的鉴定结论，源宇公司主张的部分水电安装变更工程未包含在东方公司的审定价中，但崇明公司当庭认可该部分工程量系源宇公司施工，并且该部分工程量在经崇明公司盖章确认的《工程概况》及预算书中能够体现，该《工程概况》及预算书为源宇公司竣工后向崇明公司报的决算。源宇公司提供的涉及水电变更工程的工作联系单虽系复印件，但其与《工程概况》及预算书中的相应工程量以及崇明公司的陈述能够互相印证，故源宇公司主张的部分水电安装变更工程的工程量系源宇公司施工，且未包括在东方公司的审定价中，崇明公司应另行与源宇公司进行结算。对于消防工程，源宇公司未能提供由崇明公司确认的工程量确认单的原件，工程量确认单的内容也与《工程概况》无法印证，崇明公司也否认该部分工程量系源宇公司施工，故源宇公司主张就该部分工程量与崇明公司另行结算，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零星工程，部分金额已包含在东方公司的审价报告中，部分未包括在东方公司的审价报告中的金额，因源宇公司未能提供签证原件，导致鉴定单位无法判别是否与东方公司的审价报告的“签证增加部分”重复，故源宇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部分工程量另行结算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崇明公司辩称源宇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但东方公司的审价报告于2010年12月29日出具，源宇公司于2012年12月24日向法院起诉，源宇公司主张其自审价报告出具后才得知审价报告遗漏了部分工程量，符合常理，故崇明公司关于源宇公司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法院不予支持。
因此，系争工程总造价金额为东方公司的审定价4，065，241元，加上崇明公司应另行结算的部分水电安装变更工程鉴定价41，155元，共计4，106，396元。
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在于源宇公司与崇明公司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方式的确定。
源宇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方式为总造价下浮8%，东方公司审价报告的对应审价费27，600元也不应由源宇公司承担。崇明公司则认为，双方口头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方式为东方公司审定价下浮20%，审价费27，600元由源宇公司承担。对此，法院认为，源宇公司与崇明公司双方未就工程款结算方式签订过书面的材料。崇明公司提供了其与案外人施卫杰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施卫杰的证人证言，以证明源宇公司与崇明公司之间的结算方式也应参照其与施卫杰之间的结算方式。但源宇公司与崇明公司之间以及崇明公司与施卫杰之间系两个不同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崇明公司与施卫杰之间的约定对源宇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故对于崇明公司主张的东方公司审定价下浮20%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在源宇公司与崇明公司双方未就下浮作出约定的情况下，法院支持源宇公司自认的8%下浮比例。源宇公司主张东方公司审定价未包括部分的工程造价因崇明公司拖欠工程款时间太长，不同意下浮8%，但系争工程的结算应作为一个整体，源宇公司就东方公司审定价未包括部分的工程造价不同意下浮8%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系争工程按照总造价下浮8%结算工程款。对于东方公司审价报告的鉴定费27，600元，此系总包方与业主方之间结算产生的鉴定费，崇明公司要求源宇公司承担，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因此，系争工程的应付款总额为总造价4，106，396元下浮8%，即3，777，884.32元。崇明公司已付款为329万元，故崇明公司尚应支付源宇公司工程款487，884.32元。
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八月一日依法作出判决：上海崇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源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487，884.32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434元，由上海源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973.60元，由上海崇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460.40元。司法鉴定费人民币25，000元，由上海源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1，875元，由上海崇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125元。
判决后，源宇公司及崇明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源宇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对于水电安装变更工程量及零星安装工程造价未作认定是错误的，该些工作量是源宇公司完成，理应由对方承担。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崇明公司向源宇公司支付工程款738，415.96元。同时，对于崇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同意。
崇明公司则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原业主委托的社会审价报告中有遗漏项目，则应追加业主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判决对此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委托的司法审价单位在未获取社会审价计算稿及双方核对稿的情况下认定社会审价少算项目是站不住脚的，其所派出的工作人员不具有司法鉴定资格，故该司法鉴定报告确认社会审价报告少算工程项目是错误的；源宇公司在收到社会审价报告后至起诉，从未向崇明公司提出异议，其诉请是没有依据的；原审判决确认双方之间的工程结算下浮8%是缺乏事实依据的，且与市场不符、显失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源宇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本案所涉的《工程概况》是由包括源宇公司在内的分包人就各自承包施工的工程项目所做的结算报告汇总而成，并由崇明公司加盖公章。
本院认为，由业主委托进行的社会审价报告与《工程概况》间的差异是双方当事人对于确定本案系争工程总造价的主要争议焦点所在。《工程概况》中涉及本案系争工程部分系由源宇公司编制并作为工程结算材料向崇明公司报送，崇明公司在汇总各分包人编制的结算书后加盖公章向业主报送。本案系争工程分包合同相对方虽为崇明公司与源宇公司，源宇公司的工程款由崇明公司支付，但对于具体工程量应由业主、总包单位、分包单位一致认定，源宇公司的施工量尚需由崇明公司报送业主并通过业主方的审核才能确定，这也是当前建筑行业的惯例。对于业主审定的工程量中若有漏项的，尤其是合同外项目，应由源宇公司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崇明公司在《工程概况》上加盖公章的行为不能当然认定崇明公司已确认了源宇公司所报的工程结算量，源宇公司仅以《工程概况》所记载的工程量向崇明公司主张工程款有失偏颇。《工程概况》与业主方审价报告间的差异均涉及变更工程及增加工程，对此应由源宇公司提供签证单、工程联系单或技术核定单等证据证明其对上述新增工程项目进行了施工，本案中，源宇公司仅对部分水电安装变更工程提供了工程联系单，虽然该材料系复印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使用，但上述工程联系单能与《工程概况》相对应，且经司法鉴定人员审核，故原审判决将该部分工程款计入工程总价并无不当，崇明公司上诉要求不予支付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就该部分工程款崇明公司可另行与业主解决；但对于消防工程及新增零星工程，源宇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进行了施工，故其要求崇明公司支付该部分工程款是缺乏依据的，应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对于系争分包合同工程结算款的下浮比例，双方均未能提供合同依据，崇明公司提出合同对此约定了20%的下浮比例，但其未能提供合同予以佐证，其上诉称合同被源宇公司用不正当手段拿走，该理由无证据证明；其所提供的与案外人的合同约定了结算价下浮20%，以此欲证明其与源宇公司亦作了同样的约定，该推定缺乏依据，且与“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法律原则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源宇公司的自认确认工程结算价下浮8%并无不当。此外，经本院审查，崇明公司上诉提出的原审审判程序不当、原审法院委托的司法审价单位的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人员缺乏资质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源宇公司及崇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052元，由上诉人上海源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434元，由上诉人上海崇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6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峰
审 判 员 叶兰
代理审判员 吴丹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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