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终字第005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跃进。
委托代理人：杨元峰、刘俊，上海市恒泰（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庐山路嘉业国际城3号2201室。
负责人：王杰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庆，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胜。
委托代理人：刘小松，江苏丁鸿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跃进、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财保江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庆、张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5）泰姜民初字第00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29日15时20分左右，高庆驾驶苏M×××××号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驶至泰州市姜堰区张甸镇通江路镇北旅社门口路段时，车辆右侧与前方同向行驶的由董跃进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事故，致两车受损、董跃进及乘坐在电动三轮车上的朱兰英受伤。交警部门认定高庆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朱兰英及董跃进无责任。后朱兰英经抢救无效死亡，董跃进住院治疗。张胜系苏M×××××号机动车所有人，该车在浙商财保江苏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审法院另查明：1、2014年9月1日，受害人朱兰英的近亲属董月秋、董跃进、董亚州、董建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该案审理中，张胜对浙商财保江苏公司提交的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提示书中的“张胜”签名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12月18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送检《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提示书》上两处签名字迹“张胜”均不是张胜所写。原审法院经审理依法作出民事判决，由高庆承担70%的赔偿责任；张胜承担30%的赔偿责任，浙商财保江苏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判决：浙商财保江苏公司首先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范围内赔偿10000元、在死亡伤残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130188.03元，高庆赔偿董月秋、董跃进、董亚洲、董建洲91131.62元；张胜赔偿董月秋、董跃进、董亚洲、董建洲39056.41元，因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了不计免赔率，浙商财保江苏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保险合同约定理赔39056.41元。
2、本案审理中，双方就董跃进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一致确认为：医疗费92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2100元、交通费110元、误工费7028元，合计19356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董跃进因交通事故受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高庆驾驶张胜的机动车与董跃进驾驶的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董跃进受伤。高庆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机动车在浙商财保江苏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董跃进受伤、受害人朱兰英死亡，原审法院已另案判决浙商财保江苏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了受害人朱兰英近亲属的损失，故本案董跃进的损失19356元，高庆应赔偿董跃进13549.2元（19356元×70%）；张胜应赔偿董跃进5806.8元（19356元×30%），因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了不计免赔率，故浙商财保江苏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保险合同约定赔偿董跃进5806.8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董跃进5806.8元（此款汇至董跃进持有的中国农业银行姜堰张甸支行银行卡内，账号：62×××77）；二、高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董跃进13549.2元（此款汇至董跃进持有的中国农业银行姜堰张甸支行银行卡内，账号：62×××77）；如果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高庆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董跃进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元，依法减半收取185元，由董跃进负担28元，高庆负担157元（董跃进同意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剩余部分157元，由高庆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高庆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向董跃进支付）。
原审民事判决书送达后，董跃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被高庆承担70%的责任、张胜承担30%的责任不当。张胜作为车辆所有人，应当明知没有驾照驾驶车辆会造成严重后果，仍将车辆交给没有驾驶资格的高庆驾驶，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2、张胜和高庆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130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张胜之子明知高庆没有驾驶资格，仍将车辆借给高庆驾驶，主观上有过失；高庆不具有驾驶资格仍违章驾驶车辆，主观上也有过失。因此，张胜之子和高庆主观上有共同的过失，正是二人共同过失行为导致本起交通事故，构成共同侵权，张胜之子对高庆的赔偿义务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关于责任的承担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张胜应承担过错责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因上诉人浙商财保江苏公司未将免责条款明确告知张胜，故其应当在交强险以及商业险范围就张胜所承担的责任比例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上诉人浙商财保江苏公司答辩称，其针对原审判决，已经提起上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高庆无证驾驶，且出借方知晓该情况，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此外，一审法院对张胜和高庆的赔偿责任比例认定正确，但张胜与高庆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由法院认定。
被上诉人高庆对此未有答辩意见。
原审民事判决书送达后，浙商财保江苏公司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上诉人浙商财保江苏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胜签订的《保险单》中关于“因无证驾驶造成第三者的经济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约定的目的在于督促投保车辆的驾驶人应持证驾驶，避免交通事故发生后扩大或加重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严禁无证驾驶机动车辆是常识，无证驾驶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保险公司无需履行明确的说明义务。原审上诉人浙商财保江苏公司提交的对于被上诉人张胜之子的调查笔录，证实出借方明知无证不可以驾驶，庭审时，高庆也证实该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董跃进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
被上诉人张胜答辩称，对于机动车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提示书中“张胜”的签名经过鉴定，均不是张胜本人所写，可以确定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张胜投保时并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的告知，故张胜应承担的商业险以及交强险赔偿部分应由上诉人保险公司理赔。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高庆对此亦未有答辩意见。
本案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均未有新的证据提供。
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常住人口登记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张胜行驶证、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单、机动车辆保险单、出院记录、门诊病历、疾病证明、医疗住院、门诊收费收据、费用清单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董跃进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由此可见，相关法律、法规明确规定在此种情形下，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的应当是过错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且连带责任属于由法律、法规明确规定的责任承担方式。本次交通事故中，高庆负事故全部责任，其应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张胜作为事故机动车辆的所有人，对机动车负有管理之责，其子将该机动车交由不具备驾驶资质的高庆驾驶，故张胜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高庆承担70%的赔偿责任、张胜承担30%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董跃进上诉称张胜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且与高庆承担连带责任，不仅存在逻辑矛盾，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浙商财保江苏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应当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即使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如不得无证驾驶车辆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也应当就该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因为禁止性规定不等同于法定免责条款，故保险人必须对以该项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格式条款进行提示。
在诉讼中，保险人还对其履行了上述提示义务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浙商财保江苏公司虽提交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交强险投保提示书，但经鉴定，该说明书和提示书中投保人处的签名均不是实际投保人张胜本人的签名，且其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向张胜已尽到明确的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不能免除浙商财保江苏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元，由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玫
代理审判员 缪翠玲
代理审判员 方明航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