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发祥，男，1971年12月3日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绍华，女，1971年1月25日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世国，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义成，男，1966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梅花，女，1964年4月10日生，汉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义龙，男，1973年1月17日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华，男，1976年3月18日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石波，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应仙，女，1948年6月8日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黄仁发，男，1956年8月25日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张发祥、陈绍华与被上诉人黄义成、汤梅花、黄义龙、黄国华及原审第三人黄仁发、张应仙排除妨害纠纷一案，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1日作出（2014）酉法民初字第02824号民事判决，张发祥、陈绍华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已依法受理。本院于2015年1月28日对上诉人张发祥、陈绍华及委托代理人王世国，被上诉人黄义成、汤梅花、黄义龙、黄国华的委托代理人石波，原审第三人张应仙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争议地名“沙子田”，登记在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820021100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发包方是酉阳自治县腴地乡下腴村11组，承包方代表是张应仙，承包方式是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土地用途是农业，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包含张应仙、黄义成、黄义龙、黄国华、汤梅花、黄道远（已亡），面积为0.6亩，四至为东至路，西至黄仁发田，南至张应兰田，北至黄道万田。1999年，张应仙为埋葬其夫与黄仁发口头约定互换土地，未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2011年1月31日，黄仁发、张发祥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书。2012年1月11日腴地乡人民政府以腴地府发（2012）25号文件作出《关于黄仁发私自转让他人承包地的纠正决定》：“一、黄仁发向腴地乡人民政府写出书面检讨，承认其错误并退还所收的土地转让费……”，同日，黄仁发将土地流转费2500元交予刘禄光（腴地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2013年7月8日张发祥与张应仙在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腴地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达成“张发祥与张应仙土地权属争议调解协议书”约定：“1、土地权属关系。经调解，沙子田这块责任地归张发祥所有，双方以后不得为此地发生权属纠纷。2、张发祥应付给张应仙土地流转费4500元……”同日，陈绍华、张应仙在麻旺派出所达成“调解协议书”：“由乙方（张应仙）一次性给甲方（陈绍华）赔偿医疗费等一切费用共计一万五千元正……”。经双方协商，4500元由张发祥应付给张应仙的土地流转费折抵，张应仙实际支付10500元。
黄义成、汤梅花、黄义龙、黄国华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黄义成、汤梅花、黄义龙、黄国华以其母张应仙为农户代表取得了（2010）第CQ38200211005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了腴地乡下腴村11组的“沙子田”等责任地，其中“沙子田”有0.6亩，四至为东至路，西至黄仁发田，南至张应兰田，北至黄道万田。2009年被告受让了黄道万的责任地用以建房，该地与原告的“沙子田”责任地邻界，被告想用原告的“沙子田”作院坝使用，于2011年1月31日与第三人黄仁发签订了土地流转协议书，将本属原告的“沙子田”流转给了被告。2012年1月11日经腴地乡人民政府处理，“沙子田”责任地仍由原告耕种使用。被告见不能达到目的，便用欺骗、利诱等手段于2013年7月8日与第三人张应仙签订了该地属张发祥所有的一个调解协议书。被告侵占了该地，第二天就将该0.6亩耕地坎成了水泥院坝。原告认为虽然土地承包经营户代表是张应仙，但该地是该农户的所有成员承包经营，张应仙与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从物权法的角度来看，原告系“沙子田”用益物权人，其权利不容侵犯并依法受法律保护，被告采用各种手段违法侵占原告的责任地并坎成水泥坝，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判决被告立即停止对原告“沙子田”责任地的侵害，并由原告自行复耕，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张发祥、陈绍华在一审中答辩称：一、原告主体不适格。争议地“沙子田”是1999年农历10月29日第三人张应仙葬其夫黄道远时互换给黄仁发的，2011年1月31日答辩人张发祥又从本组黄仁发处流转而来，并支付了土地流转费。2013年7月8日经腴地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答辩人支付了第三人张应仙4500元土地流转费，答辩人对争议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告无权主张权利；二、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原告不能以张发祥自然人的身份为被告；三、第三人张应仙与黄仁发互换争议地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1999年农历10月29日张应仙葬其夫黄道远时将争议地互换给黄仁发，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七条“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方之间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双方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相应互换，当事人可以要求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手续并非法律的必备条件，张应仙与黄仁发之间的土地互换行为应该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双方一直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互换行为合法有效；四、黄仁发与被告张发祥的土地流转行为是合法有效的。2011年元月31日黄仁发将争议地有偿流转给张发祥，并签订了土地流转协议，且张发祥支付了土地流转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流转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黄仁发与被告张发祥的土地流转协议合法有效；五、2013年7月8日第三人张应仙与答辩人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是合法有效的。第三人张应仙与张发祥就“沙子田”土地流转在腴地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自愿达成的“土地权属争议调解协议书”，具有民事合同性质，签订该协议的双方都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当事人，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不违法，协议合法有效，应当受到双方当事人遵守，得到法律的保护。双方签订该协议是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张应仙一方包括其姨侄儿黄兴国、原村长冉仕清在内的3人在场，张发祥不存在威胁、胁迫的情形，不具有无效情形。综上，原告无权主张权利，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张应仙在一审中述称：我和黄仁发互换的土地不是一整块，只是一部分，只是为了方便黄仁发走路，我没有权利卖这块地。
第三人黄仁发在一审中述称：称本案与我无关，已经通过乡人民政府处理了，我把张发祥给我的2500元买地的钱交给乡政府了，乡政府已经认定了我无权转卖该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主体是否适格。被告称张发祥对争议地“沙子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应当是张发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不能以张发祥自然人的身份为被告。原告称本案是侵权纠纷，以自然人身份为被告是适格的。原告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黄仁发与张发祥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书是否有效。张应仙称为葬其夫，其与黄仁发互换部分土地，是为了让黄仁发好走路。本案中，张应仙与黄仁发互换土地双方系口头约定，无书面合同对四至界限与权利义务等加以明确，未向发包方备案，未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2011年1月31日，黄仁发与张发祥签订土地流转协议书“甲方（黄仁发）将巴罗区沙子田一应面积0.25亩，东至公路中心，南至公路中心，西至其原堰渠中心，北至黄道万共埂子中心直进直示，流转给张发祥，乙方（张发祥）付给甲方人民币四千伍佰元整……”。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规定“通过转让、互换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经依法登记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后，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符合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的方式流转。”黄仁发与张应仙互换土地，未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黄仁发在未取得争议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情况下流转土地的行为因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而无效，即黄仁发与张发祥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无效。二、关于张发祥与张应仙土地权属争议调解协议书是否有效。首先，张应仙与张发祥在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腴地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订的调解协议系土地转让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用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拖延表态的除外。”经发包方同意，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法定程序。被告称在协议中签字的冉仕清是原村长，该协议合法有效。但原村长只作为在场人签字，调解协议上无发包方明示批准同意转让的签字盖章，被告未向本院提交其他发包方同意转让争议地的证明。被告及第三人张应仙均未向本院提供已向发包方提交审批的证据，本案无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拖延表态的情形，张发祥与张应仙的土地转让协议因未经发包方同意而无效。其次，经原、被告、第三人三方举证质证，三方均认可争议地已被被告坎成院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受让方应当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保护土地，禁止改变流转土地的农业用途。”被告未经批准将争议地坎成院坝，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违反了禁止性规定。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等农业生产。”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张应仙、黄义成、黄义龙、黄国华、汤梅花均对争议地享有用益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争议地为不动产，张应仙在处分争议地时未取得原告四共有人的同意，其后也未得到共有人的追认，张应仙处分行为无效。综上，张应仙与张发祥签订的土地权属争议调解协议书中关于土地转让的相关约定无效，原告四人及第三人张应仙仍享有争议地“沙子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综上所述，被告所举示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已经取得了争议地的相关权利，且被告违反法律规定，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依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发祥、陈绍华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对“沙子田”责任地的侵害，“沙子田”由原告自行复耕。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张发祥、陈绍华负担，退回原告80元。
张发祥、陈绍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义成、黄义龙、汤梅花、黄国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张发祥、陈绍华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上诉人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上诉人经过土地流转受让了该土地，并支付了土地流转费。且腴地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同时有原村长在场签名认可，该协议合法有效。其次，原判决不严谨，文书内容书写不规范，错别字、病句及语法错误较多。且上诉人在庭审中举示的证据在判决书中无体现，也没有对证据进行认证；再次，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应当对合同有效无效进行释明。
被上诉人黄义成、黄义龙、汤梅花、黄国华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2.一审中，被上诉人举示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侵权事实。3.调解协议书内容本身无效。调解书中载明土地所有权归张发祥所有，已经改变了土地所有权性质；该调解协议未经发包方签字同意，虽然原村长冉仕清在协议上签了，但其签字的身份是在场人，而不是代表发包方签字；张发祥将该土地坎成院坝已经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4.张应仙单独处分承包地，未取得被上诉人的同意，也未得到追认，其处分行为无效。因此，涉案的调解协议无效，张应仙仍享有沙子田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5.本案是侵权纠纷，一审不应当进行释明。
原审第三人张应仙辩称：与被上诉人的意见一致。
上诉人张发祥、陈绍华在二审中举示了房屋产权证，拟证明沙子田这块地已经坎成院坝后被登记在了房产产权证上，上诉人对其享有合法权利；冉某某的调查笔录，拟证明调解书系各方自愿达成的，冉某某是代表村组意见在调解协议上签字。被上诉人黄义成、黄义龙、汤梅花、黄国华及原审第三人张应仙质证认为，房产证是2011年9月16日办理的，调解书是2013年签订的，房产证与本案无关联性，且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冉仕清的证言有异议，其仅是作为在场人签字，其不能代表下腴村11组签字。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举示的房产产权证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举示的冉某某的证言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争议地名“沙子田”，登记在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820021100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发包方是酉阳县腴地乡下腴村11组，承包方代表是张应仙，承包方式是家庭承包，承包土地用途是农业，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包含张应仙、黄义成、黄义龙、黄国华、汤梅花、黄道远（已亡），面积为0.6亩，四至为东至路，西至黄仁发田，南至张应兰田，北至黄道万田。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及第十五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除依法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外，采取家庭承包方式，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内的农户。即个人无权对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之外的土地以自己的名义与集体经济组织订立承包合同并享有承包经营权，且本案诉争之地也是以张应仙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名义承包并享有相应的承包经营权。因此，本案争议应当以农村承包经营户作为原告起诉，黄义成、黄义龙、汤梅花、黄国华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应当驳回一审原告的起诉。
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酉法民初字第028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义成、黄义龙、汤梅花、黄国华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谭中宜
审 判 员 王勐视
代理审判员 刘文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