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申2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长春东北亚总部经济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东环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柏广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车传波，吉林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帅兵，吉林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春昊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吉盛小区****栋。
法定代表人：房科，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长春东北亚总部经济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北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长春昊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源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吉民一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东北亚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九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请求：1.依法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吉民一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改判解除东北亚公司与昊源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昊源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吉津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1104号《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文书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其结论为：日期为2010年12月29日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中“甲方（公章）”处“吉林银行长春东盛支行”公章印文与所提供鉴定用“吉林银行长春东盛支行”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为了确保鉴定所采用的比照印章的真实性与可靠性，吉林省长春市信维公证处于2015年11月18日出具（2015）吉长信维证字第53405号公证书。上述新证据证明，因昊源公司拒不履行3000万元银行欠款的合同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应当解除。（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决关于“笔误”的基本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1）合同基本解释方法应为“文义解释”。对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条款中的明确约定，应当予以认可，而不应用所谓的“生活经验”，进而否定文字清晰、含义确定的合同约定。（2）该起纠纷标的额过亿元，在巨额交易面前，双方均会持审慎态度。如果真的是所谓“笔误”，昊源公司至少应当在拒签2010年12月29日《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时，向东北亚公司提出更正《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的“笔误”。（3）按照客观事实、交易习惯，东北亚公司之所以急于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昊源公司，是因为资金短缺，无力偿还银行贷款。只有昊源公司代替东北亚公司偿还了该宗土地在银行的抵押贷款，土地才能解除查封，转让才能进行。综合证据之间的关联关系，足以证明《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剩余款项在乙方还清该宗土地抵押的银行欠款后一次支付甲方”的约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原判决关于“昊源公司施工的人防工程是否存在问题与合同目的能否实现没有必然联系”的基本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因昊源公司违法施工，其所完成的地下人防工程与原设计图纸严重不符，导致东北亚公司已经建设完成的1-8号楼无法验收并办理产权，最终致使《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二审法院既不履行法定职责调查收集相关证据，也不进行实地勘查，而主观臆断认为“昊源公司施工的人防工程是否存在问题与合同目的能否实现没有必然联系”，其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三）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东北亚公司辩论权利。1.法院管辖权违法自上向下转移。在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东北亚公司依法变更诉讼请求，诉讼标的额增加了2亿余元，案件被移送到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东北亚公司全额交纳了诉讼费用，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予以立案，但在开庭前未经任何法定程序又将案件退回到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其间历经一年半时间。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未报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将本案交由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程序严重违法。2.一、二审法院剥夺东北亚公司的辩论权。在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开庭审理前以及庭审调查阶段，东北亚公司依法向法庭递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但法庭以超出举证期限为由，予以驳回，在此后的几次庭审中法庭又进行了多次的庭审调查、辩论，但对东北亚公司的诉讼权利却予以了限定，不允许超出法院确定的调查事项发表意见，剥夺了东北亚公司的辩论权。3.违法剥夺东北亚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一审中，东北亚公司对吉林信达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请求重新鉴定，并自行委托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同一枚印章加盖。一审法院驳回东北亚公司重新鉴定申请的做法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应予纠正。（四）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一审中东北亚公司前去建筑设计院、人防设计院多次调取昊源公司违法施工的证据未果，多次书面申请法院调取上述证据，但法院却未予调取，致使认定案件事实的关键证据缺失，作出了对东北亚公司不利的一审判决。二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东北亚公司书面申请延期举证，要求调取建筑设计院、人防设计院工程施工图纸的证据，调取吉林银行长春东盛支行2010年12月29日或相近时间的公章使用登记记录，二审法院未调查收集。昊源公司在争议土地上所建的人防工程是否符合整体规划，直接涉及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目的能否实现。东北亚公司与吉林银行长春东盛支行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的真伪，直接关系到《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权利义务。东北亚公司因客观原因无法调取上述主要证据，依法向一、二审法院申请调取，但一、二审法院均未予以调查收集。（五）原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东北亚公司在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是解除《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昊源公司的反诉请求是要求东北亚公司对转让土地进行过户并赔偿损失。而一审判决在驳回双方诉讼请求的同时，却在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确定双方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格为78587478元。这一事实的判决性认定，明显超出本诉和反诉请求，违反法律规定。（六）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无视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2项第（2）小项的明确约定，以没有任何根据的所谓“笔误”作为依据，错误地将协议中约定的乙方（昊源公司）的付款责任，认定为东北亚公司的责任，其民事责任的确定，明显违背协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认为，（一）关于新的证据，是否足以推翻原判决的问题。东北亚公司一审提交的其与吉林银行长春东盛支行于2010年12月29日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昊源公司未予签章确认，故该协议书对昊源公司不能产生法律效力。无论吉林银行长春东盛支行的签章真假，均不影响对此事实的认定。故东北亚公司再审审查中提交的《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文书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及（2015）吉长信维证字第53405号公证书不能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
（二）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
原判决认定东北亚公司与昊源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剩余款项在乙方还清该宗土地抵押的银行欠款后一次支付甲方”系笔误，是基于以下理由：1.该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价格的计算方法为“房产建筑面积×900元／平方米”，未有其他关于转让价格的约定；2.双方未就该宗土地抵押银行欠款的数额、履行方式等作出具体约定，不合常理；3.《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对昊源公司不产生约束力；4.双方约定“甲方保证2010年12月31日前将该宗土地从银行解除查封”，东北亚公司为保证主体。对于上述事实认定问题，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协议的约定，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价格为“房产建筑面积×900元／平方米”，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对价的约定。协议中约定的“剩余款项在乙方还清该宗土地抵押的银行欠款后一次支付甲方”如非笔误，依据东北亚公司的解释则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对价为“房产建筑面积×900元／平方米＋3000万元”，这显然与该协议中关于转让价格的约定不符。另外，该3000万元的对价约定在《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之中，如前所述，该协议书未经昊源公司确认，对昊源公司不能产生法律效力。因此，原判决根据双方签订协议上下文的逻辑关系及《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对于昊源公司的效力，认定协议中甲方、乙方的表述系笔误，理据充分，并无不当。
关于昊源公司施工的人防工程与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的关系问题，首先、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东北亚公司在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中的合同目的是取得土地使用权转让款，而实际履行中东北亚公司已经取得了协议约定的大部分款项，合同目的基本实现；其次，东北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1-8号楼不能办理验收与人防工程的关联性；最后，即使人防工程存在问题，亦存在救济途径，东北亚公司也承认如经改正，可以继续验收。原判决基于上述几点，认定昊源公司施工的人防工程是否存在问题与合同目的能否实现没有必然因果关系，并无不当。
（三）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一条规定：“原审开庭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的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一）不允许当事人发表辩论意见的；（二）应当开庭审理而未开庭审理的；（三）违反法律规定送达起诉状副本或者上诉状副本，致使当事人无法行使辩论权利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其他情形。”东北亚公司在该项申请再审事由中所主张的法院管辖权转移及对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的问题，均不属于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
关于东北亚公司要求变更诉讼请求，已被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初字第5-1号民事裁定予以驳回，根据其被法院受理的诉讼请求标的额，本案一审由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并无不当，不存在管辖权违法自上向下转移问题。一、二审法院根据东北亚公司的诉讼请求，确定法庭调查及辩论的范围，亦不存在剥夺东北亚公司辩论权利的问题。
关于一审法院对东北亚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系因昊源公司未在《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上签章确认，无论吉林银行长春东盛支行的签章真假，均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不存在剥夺东北亚公司合法权利的情形。
（四）关于本案是否存在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如前所述，昊源公司施工工程是否存在问题与合同目的能否实现没有必然因果关系，吉林银行长春东盛支行在《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上签章的真假，不影响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故一、二审法院对东北亚公司调查收集证据的相关申请不予准许，程序并无不当。
（五）关于原判决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问题。一审法院确定双方土地使用权转让价格为78587478元，是基于现有在案证据，为了论证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而对事实所作的认定，该项认定并未作为本案的判决主文，故不存在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问题。因双方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如乙方在合同文本签订之日起10年内在该宗土地上再次进行房产项目开发或续建，乙方新增建筑面积部分要在项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取得之日起7日内向甲方缴纳转让款”，故如协议约定的条件成就，东北亚公司可就增加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另行主张权利。
（六）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如前所述，原判决依据双方签订协议上下文的逻辑关系，认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剩余款项在乙方还清该宗土地抵押的银行欠款后一次支付甲方”系笔误，并无不当。因昊源公司未予确认，《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对昊源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根据现有在案证据，无法认定昊源公司替东北亚公司向吉林银行长春东盛支行归还3000万元贷款是昊源公司受让涉诉土地使用权对价的一部分。原判决依据双方协议书的约定，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东北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九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长春东北亚总部经济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明义
审 判 员 张志弘
审 判 员 董 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媛媛
书 记 员 隋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