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89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花旗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营业场所上海市浦东新区花园石桥路33号花旗集团大厦裙楼1-2楼01室，主楼28楼01A单元和06单元、31楼，32楼，33楼02单元。
负责人陆烜。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上海江三角律所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心蓓，上海江三角律所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龙轩，男，1989年2月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仲彬，上海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花旗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花旗银行上海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徐龙轩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36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花旗银行上海分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不支付徐龙轩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81,765元。事实和理由：徐龙轩在任职期间，存在领导其下属销售团队违规代客户提供贷款消费凭证、与他人分享其他员工的系统个人认证密码，以及违规领取贷款申请表并配合纂改申请表领退记录的情况，根据《员工手册》及银监会的相应管理规定，其行为已属严重违纪，可予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花旗银行上海分行提交了充分证据，并形成了证据链，证明了徐龙轩向客户提供非公司允许的服务。中国农业银行内部查询单系通过银行内部查询得到的详单。查询单显示，陈某在2014年10月27日向叶某农业银行账户转账750元，与徐龙轩和张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一致，证人证言也可以印证徐龙轩参与、甚至引导了整个违规事件。徐龙轩亲笔书写的叶某农业银行账户信息，可以证明徐龙轩明确知晓并提供给组员叶某农业银行账户。两位证人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关于徐龙轩授意的具体违规操作流程的描述完全一致，与微信聊天记录、中国农业银行内部查询单、手写字条等相互印证，亦无相反证据证明该证人证言在任何威胁利诱下作出，应予以采信。岳嵩的调查谈话录音真实未经修改剪辑，谈话时间为解除行为发生之前的调查阶段，并不存在任何弄虚作假的可能性，真实性与关联性均应得到认证。徐龙轩未经本人授权，擅自为他人自行重设密码的行为也属于严重违纪，密码系数据信息，与实体物品不同，掌握知晓他人的密码即属于享有。徐龙轩的违纪行为使得徐龙轩、账户所有人、招聘专员均知晓了原本只应由账户所有人自己知晓的用户密码，符合花旗银行问责办法的规定。擅自为他人自行重设密码的行为明显是所有金融机构和银监会均杜绝的高风险行为，花旗银行上海分行据此作出解除行为并无不当。
徐龙轩辩称，没有证据证明徐龙轩存在违纪行为。花旗银行上海分行提供的证人证言都没有证明力，系在花旗银行上海分行授意下作证，带有倾向性。证人张某从花旗银行上海分行处离职后又重新入职花旗银行上海分行，存在利诱的可能性。对于电子邮件公证，也只是对操作过程进行公证，而不是对邮件本身真实性进行公证，公司对于内部邮箱有更改的权限，故邮件的真实性不应得到认可。花旗银行上海分行提供的证据，都不是徐龙轩本人的行为。分享密码与知道密码是有区别的，花旗银行上海分行没有证据证明徐龙轩分享他人密码或者使用他人密码进入他人账户，即便徐龙轩知道密码，也不属于违纪行为。花旗银行上海分行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徐龙轩存在违规领取申请表。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花旗银行上海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2015年7月21日，徐龙轩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花旗银行上海分行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7,431元；2、房屋租赁违约费用60,000元；3、2015年3月30日至6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30,000元；4、搬家费用报销款6,000元；5、上海至杭州往返交通费报销款1,600元。仲裁委员会作出如下裁决：一、花旗银行上海分行支付徐龙轩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1,765元；二、对徐龙轩的其他仲裁请求（除不予处理外）不予支持。花旗银行上海分行不服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花旗银行上海分行不支付徐龙轩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81,765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徐龙轩于2013年4月15日入职于花旗银行上海分行，在信用卡和无担贷款销售部门从事销售专员工作。2014年5月1日，花旗银行上海分行、徐龙轩签订自2014年5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徐龙轩在信用卡和无担贷款销售部门从事无抵押贷款销售主管工作，每月税前工资6,500元。同日，双方签订派遣书，约定徐龙轩被花旗银行上海分行派驻杭州分行担任无抵押贷款销售主管工作，派遣期限为2014年5月15日至2016年5月14日结束，并约定徐龙轩另享受月津贴5,040元，基本工资15%的地区津贴等。2015年3月26日，花旗银行上海分行向徐龙轩发出通知函，通知内容为：“公司正在调查一宗可能与你本人相关的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事件，兹决定自即日起暂停你的职务至公司另行通知止。”2015年6月30日，花旗银行上海分行以徐龙轩严重违反《花旗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违纪行为处理及问责办法》（以下简称违纪行为处理及问责办法）的规定，向徐龙轩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与徐龙轩解除劳动合同。
原审法院另认定，《花旗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违纪行为处理及问责办法》第3.3条“严重违纪”规定：以下列举了一些严重违纪的情况，公司将根据其违纪行为的性质和情节，对违纪者处以解除劳动合同或实习协议或退回派遣公司的处分；若员工存在第2.8.3条规定的情形，公司也可视情形自主决定是否从轻或减轻处理，但第3.3.5条规定的情形除外（第3.3.5条规定的情形属于零容忍，不得从轻或减轻处理，必须解除劳动合同或退回派遣公司）。其中第3.3.1条“密码共享行为”规定，员工与他人共享个人用户名及密码的行为是被禁止的。典型的密码共享包括：与他人分享进入用户专用的唯一的用户名和密码；等等。第3.3.3条销售操作违规和销售禁区规定：向客户提供非公司允许的服务；等等。第3.3.4条“其他严重违纪行为”规定：在与工作有关的事务中存在欺诈、不诚实的行为，或向公司提供虚假信息和材料，包括但不限于伪造费用报销或者故意隐瞒、扣留财务信息，提供不正确的财务或其他业务方面的记录；等等。
原审庭审中，双方对仲裁裁决花旗银行上海分行支付徐龙轩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金额为81,765元均不持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花旗银行上海分行以徐龙轩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花旗银行上海分行主张徐龙轩在被派遣到杭州分行担任无担贷款销售主管的工作中，存在三项严重违纪行为。其一，向客户提供非公司允许的服务，即代客户提供消费发票。原审庭审中，花旗银行上海分行提供徐龙轩手写的账号字条即“XXXXXXXXXXXXXXX3014农行叶某”及证人张某、王某到庭作证，证明徐龙轩所领导的整组人员违规代客户提供消费凭证均在徐龙轩授意引导下进行，为客户提供消费凭证所产生的相关费用也是转入徐龙轩指定的账户即“XXXXXXXXXXXXXXX3014农行叶某”，徐龙轩则表示其手写的“XXXXXXXXXXXXXXX3014农行叶某”是当时张某在与他人通电话时替其作个记录，不能说明是用于购买发票的账户，更不能证明是徐龙轩授意证人购买发票。原审法院认为，庭审中花旗银行上海分行提供的证据仅证明徐龙轩所领导的团队成员存在违规代客户提供消费凭证（发票），以提高贷款后台通过率之行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徐龙轩存在违规代客户提供消费凭证之行为，花旗银行上海分行提供的相关证据未能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徐龙轩授意下属员工为客户代开消费凭证之行为，故花旗银行上海分行以此认定徐龙轩严重违纪，继而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其二，与他人分享进入用户专用的唯一的用户名和密码，即在其他员工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们重新设定“singlesign-
on”密码。2014年7月30日，徐龙轩要求花旗银行上海分行招聘专员袁某为其下属员工腾某、吴某、李某重设个人认证密码。庭审中，花旗银行上海分行表示徐龙轩下属3名员工一直没有点击培训，徐龙轩为了让其下属完成培训，让招聘专员去为3名员工重设个人认证密码，并由徐龙轩为下属修改了密码。原审法院认为，共享即为分享，是指与他人分着享受、使用、行使。本案徐龙轩确系工作原因在未经员工本人同意的情况下，为其下属员工重设密码，其行为确有不妥之处，尚未构成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违纪之后果，且与花旗银行上海分行《违法行为处理及问责办法》关于“员工与他人共享个人用户名及密码的行为”亦有区别，花旗银行上海分行以此为由解除徐龙轩的劳动合同，依据不足。其三，花旗银行上海分行在与工作有关的事务中存在欺诈、不诚实的行为，即违反内部管控流程，篡改UPL空白表格的领用记录。2015年2月初，花旗银行上海分行销售支持专员徐某核对《申请表库存管理表格》时发现2组的无担保贷款申请表在1月的使用率较低，相比公司规定的标准值有较大差距，与时任2组主管徐龙轩沟通后，对《申请表库存管理表格》上的内容进行调整。原审庭审中，花旗银行上海分行确认徐某系轻微违纪，给予口头批评的处分，基于徐龙轩多项违规，累计给予辞退处理。因花旗银行上海分行认定徐龙轩与徐某共同违纪，故花旗银行上海分行认定徐龙轩违反《违纪行为处理及问责办法》中第3.3.4条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花旗银行上海分行以徐龙轩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依据不足。徐龙轩月工资标准高于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则花旗银行上海分行应根据徐龙轩在其工作年限支付徐龙轩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1,765元。花旗银行上海分行要求不支付徐龙轩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1,765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遂于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作出判决：花旗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徐龙轩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1,765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花旗银行上海分行主张徐龙轩存在如下严重违纪行为：1、向客户提供非公司允许的服务；2、与他人分享进入用户专用的唯一的用户名和密码，即在其他员工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们重新设定singlesign-
on密码；3、在与工作有关的事务中存在欺诈、不诚实的行为，即违反内部管控流程，篡改UPL空白表格的领用记录。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关于违纪行为一，花旗银行上海分行提供的证人证言、举报信等证据中，相关人员均自认存在违规代客户提供消费凭证行为，但陈述该行为是基于徐龙轩授意，然徐龙轩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相关人员本身存在违规行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因此上述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花旗银行上海分行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无法与原始记录核对，徐龙轩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故而也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中国农业银行内部查询单、手写账号字条、消费凭证需求登记清单等本身内容均无法形成证据链证明徐龙轩存在违规代客户提供消费凭证之行为，或徐龙轩授意下属员工为客户代开消费凭证之行为。因此，花旗银行上海分行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徐龙轩存在向客户提供非公司允许的服务行为。有鉴于此，因该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本院难以认定该待证事实，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花旗银行上海分行以此理由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并无不当。
关于违纪行为二和违纪行为三，诚然，徐龙轩在未经员工本人同意的情况下为其下属员工重设密码，以及违反内部管控流程篡改UPL空白表格的领用记录，确有不妥之处。然而，上述两个行为是否足以解除劳动合同，应结合《花旗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违纪行为处理及问责办法》与本案实际情况来认定。《花旗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违纪行为处理及问责办法》第3.3.1条“密码共享行为”中还规定，“这一禁止和相关的处罚将同时适用于共享账号/密码的提供者和接受者双方”。然经查，花旗银行上海分行并未解除违纪行为二中的密码提供者，也没有证明该密码提供者存在可以减轻处罚的事实。花旗银行上海分行对违纪行为三的共同违纪者也仅给予口头批评处分。因此，本院认为，花旗银行上海分行以上述两个理由主张徐龙轩严重违纪故而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依据不足。花旗银行上海分行主张系基于徐龙轩多项违规，累计给予辞退处理。然经查，根据《花旗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违纪行为处理及问责办法》第2.7条，徐龙轩的违纪行为尚不符合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因此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花旗银行上海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花旗银行（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审 判 员 李伟林
代理审判员 顾慧萍
二〇一七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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