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87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零一零美术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地区小街村南（原北京标准件一厂）。
负责人汤煜旻，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树冠，北京市万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怡，女，1986年4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詹胜，河北唤民（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零一零美术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以下简称培训中心通州分部）因与被上诉人丁怡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21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黎担任审判长，法官杜丽霞、法官常洪雷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培训中心通州分部在一审中起诉称：培训中心通州分部已于2010年6月28日与丁怡签订了劳动合同，且该份合同上有丁怡签字确认，丁怡若不认可签字的真实性，应该申请笔迹鉴定，而不应由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承担举证责任。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裁决书认定事实明显违法。此外，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不存在年假制度，仲裁委仅凭丁怡提供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EMS快递单及查询单认定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拖欠丁怡年休假工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丁怡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事实也应由丁怡举证。丁怡在产假期满后无故旷工，拒不回单位上班，但培训中心通州分部却要支付丁怡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既不合法也不合理。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决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不支付丁怡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2000元；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不支付丁怡2014年6月12日至2015年3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8000元；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不支付丁怡2013年6月12日至2015年6月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6000元；诉讼费由丁怡承担。
丁怡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培训中心通州分部的诉讼请求，同意仲裁裁决结果。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丁怡于2007年6月28日入职培训中心通州分部处，岗位是行政人员，月工资标准为3750元，工作期间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与丁怡双方签订了起止期限为2013年3月30日至2014年3月30日的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进行续订。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为丁怡缴纳了2012年10月至2015年4月期间的社会保险，2015年6月7日，丁怡以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拖欠其工资为由，向培训中心通州分部邮寄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双方解除了劳动关系。2015年6月11日，丁怡向仲裁委提起仲裁，要求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支付其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6月7日期间产假工资26000元；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2000元；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支付其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6月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8000元；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支付其2007年6月28日至2015年6月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6000元。2015年9月22日，仲裁委作出京通劳人仲字［2015］第3050号裁决书，裁决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支付丁怡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2000元；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支付丁怡2014年6月12日至2015年3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8252.94元；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支付丁怡2013年6月12日至2015年6月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310.34元；驳回丁怡的其他仲裁请求。培训中心通州分部对仲裁结果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丁怡认可仲裁结果。
一审另查，丁怡于2015年1月24日分娩，产下一女。
一审庭审中，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主张其与丁怡于2011年9月1日签订了起止期限为2010年6月28日至2015年6月28日的劳动合同书，当时是北京零一零美术培训中心与丁怡签订的劳动合同，因为培训中心通州分部系北京零一零美术培训中心的通州分部，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与北京零一零美术培训中心的法定代表人相同，该份合同就相当于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与丁怡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不应再支付丁怡2014年6月12日至2015年3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对此，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提交2011年9月1日的劳动合同予以佐证，丁怡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主张该证据的首页及第5页上签字并非丁怡本人所签，且该份合同的签订主体也不是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与本案无关，同时，丁怡主张其与培训中心通州分部签订了起止期限为2013年3月30日至2014年3月30日期间的劳动合同书，该份合同到期后，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与丁怡双方未进行续订，对此，丁怡提交了2013年3月30日的劳动合同书予以佐证。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承认该证据上的公章的真实性，对其他内容不认可。此外，丁怡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提交的2011年9月1日的劳动合同的封面及第5页上“丁怡”签名笔迹与检材样本上“丁怡”签名笔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4月26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显示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提交的2011年9月1日的劳动合同的封面及第5页上“丁怡”签名笔迹与检材样本上“丁怡”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后一审法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培训中心通州分部对该意见书的真实性认可，鉴定结论不认可，认为丁怡负责人事工作，即使该份合同上的签字不是丁怡本人所签，也应由丁怡承担不利后果。丁怡对该证据予以认可。经一审法院释明，培训中心通州分部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不申请重新鉴定。
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主张丁怡的离职时间为2014年12月12日，在丁怡于2012年12月12日向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提交了休息两周的假条以后，未再到公司上班，也未履行请假手续，2015年6月28日，双方的劳动关系因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而解除。丁怡对此不予认可，称丁怡于2014年12月12日以后继续向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提交了假条，直至丁怡分娩，并且，丁怡分娩以后又向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提交了出生证明与诊断证明书，之后丁怡开始休产假，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6月7日解除，该日丁怡向培训中心通州分部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对此，丁怡提交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EMS快递单、中国邮政速递物流查询单、出生医学证明、诊断证明书予以证实，培训中心通州分部对于丁怡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EMS快递单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查询单均不认可，培训中心通州分部虽承认收到过该EMS快递单，但否认邮件里面装有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培训中心通州分部对出生医学证明、诊断证明书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丁怡未向培训中心通州分部请产假，公司按照旷工对丁怡进行了处理。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一直未向丁怡发放2015年1月以后的工资。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主张丁怡与其签订了起止期限为2010年6月28日至2015年6月28日的劳动合同书，但根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果显示，该份劳动合同书首页及第5页乙方签字处的签名并非丁怡本人所签，丁怡对该份劳动合同亦不认可，故一审法院对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提交的2011年9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不予采信，对丁怡提交的2013年3月30日的劳动合同书予以采信。因2013年3月30日的劳动合同书的最后履行期限为2014年3月30日，在劳动合同到期后，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与丁怡双方未对劳动合同进行续订，但丁怡一直在为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提供劳动，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培训中心通州分部理应支付丁怡2014年6月12日至2015年3月30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具体数额以一审法院核定为准。此外，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与丁怡双方对于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有异议，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主张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因劳动合同到期解除，应以2011年9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的最后履行期限即2015年6月28日认定解除时间，丁怡对此不认可，主张以其向培训中心通州分部邮寄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时间即2015年6月7日认定解除时间，因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提交的劳动合同的效力已经被否定，故一审法院对于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不予采信，结合丁怡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EMS快递单、中国邮政速递物流查询单等证据，一审法院对丁怡主张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予以采信，认定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与丁怡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5年6月7日。庭审中，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承认其一直未向丁怡发放2015年1月以后的工资，一审法院对此亦不持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丁怡以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拖欠其工资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一审法院核定为准。培训中心通州分部虽主张其为丁怡安排了2013年6月12日至2015年6月7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但培训中心通州分部对此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培训中心通州分部要求不支付丁怡2013年6月12日至2015年6月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支付丁怡2014年6月12日至2015年3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35862.0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二、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支付丁怡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人民币3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三、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支付丁怡2013年6月12日至2015年6月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3310.3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四、驳回培训中心通州分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53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提供的2010年6月28日与丁怡签订的劳动合同上丁怡的签字虽然经过鉴定不是丁怡所签署，但是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仍然认定为是丁怡签署，如果不是其签署那么一定是丁怡伪造，因为丁怡在培训中心通州分部处担任的是行政人事工作，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所有员工的合同均由其负责，并且鉴定结论只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认定事实唯一依据，此外，丁怡休产假前没有通知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产前产后均无故旷工数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是可以解除合同并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综上，培训中心通州分部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丁怡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丁怡针对培训中心通州分部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不同意培训中心通州分部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培训中心通州分部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2013年3月30日的劳动合同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EMS快递单、中国邮政速递物流查询单、出生医学证明、诊断证明书、仲裁裁决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是否应支付丁怡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以及未休年休假工资。
关于双倍工资差额，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主张尽管涉案合同经鉴定并非丁怡本人签字，但因丁怡从事行政人事工作，负责劳动合同的签订和保管，故应认定涉案劳动合同为丁怡伪造、丁怡签署。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即使丁怡从事行政人事工作，用人单位也不能据此不与丁怡签订劳动合同。同时，即使丁怡负责单位员工劳动合同的签订工作，本案亦无证据证明丁怡故意伪造了自己的签名。因此，培训中心通州分部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其未与丁怡签订劳动合同，故培训中心通州分部应支付丁怡2014年6月12日至2015年3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核算的具体数额因丁怡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因培训中心通州分部认可其确未支付丁怡2015年1月以后的工资，故丁怡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培训中心通州分部应支付丁怡经济补偿金。关于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一审法院的核算本院予以确认。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主张因丁怡旷工，故其可以解除合同且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但本案中并非培训中心通州分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故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培训中心通州分部上诉主张，因工作性质原因，丁怡可以在淡季随时休息且丁怡未提出休假申请，故其不同意支付。本院认为，培训中心通州分部的主张缺乏依据，且与其一审中关于已经安排丁怡休年假的主张相冲突，故本院不予采信。丁怡未享受年休假，故培训中心通州分部应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关于该项工资数额，因丁怡对仲裁核算的数额表示认可，故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培训中心通州分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零一零美术培训中心通州分部负担（已交纳）。鉴定费5400元，由北京零一零美术培训中心通州分部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零一零美术培训中心通州分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审 判 员 杜丽霞
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唐大利
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