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永寿。
委托代理人：李雅旺，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振鹏。
委托代理人：钟耀能，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龙泉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高卫周，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高永寿因与被上诉人陈振鹏、原审第三人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龙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泉村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2014年7月25日，高永寿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陈振鹏向高永寿赔偿经济损失54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和鉴定费由陈振鹏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03年4月1日，高永寿与龙泉村委会签订了《单项生产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高永寿承包虾洲沙大堤（虾洲沙为一小岛，围岛大堤约3公里长，面积共54000平方米）及大堤上现有的荔枝、竹，承包年限至2014年12月30日止。自2004年3月开始，高永寿在大堤上种植桉树约6万棵，存活约1.8万棵。2009年5月份左右，龙泉村委会将虾洲沙围堤内的鱼塘发包给陈振鹏。虾洲沙原有约20多口鱼塘，鱼塘之间有塘基分隔。龙泉村委会将虾洲沙交付给陈振鹏后，陈振鹏未经龙泉村委会同意，将原有塘基全部推毁，并抽干鱼塘水，还从外面灌注泥浆，将鱼塘平整成烂泥地，以用于禾虫养殖，改变了原是鱼塘的土地用途，严重破坏土地资源。陈振鹏还以高永寿在大堤内侧种植的桉树导致水质受污染、严重影响其养殖为由，曾叫高永寿砍掉桉树并表示愿意作出补偿，但与高永寿协商几次无果的情况下，2009年5、6月左右，陈振鹏竟然擅自将高永寿在大堤内侧种植的桉树砍掉，高永寿知道后先行制止，但陈振鹏不听劝阻，还趁高永寿不在现场时，分批将高永寿所种植的约1.8万棵桉树全部砍掉。高永寿于10月29日到睦洲派出所报案，至今没有处理结果。高永寿认为，高永寿于2004年3月种植的桉树至案发时树龄已超过5年，树径约12-13厘米，按市植30元／棵计算，18000棵共损失达54万元。根据物权法第125条规定，高永寿对所承包经营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从事种植业、林业等农业生产。高永寿所种植的桉树是高永寿的合法财产，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破坏。现陈振鹏擅自砍伐高永寿种植的树木，造成高永寿重大经济损失。
陈振鹏答辩称：高永寿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高永寿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高永寿所承包的范围只是一个围堤的荔枝树和竹，并不包含围堤本身的土地，在围堤种植的桉树是一个违法行为，所以高永寿的权利不应受法律保护。二、陈振鹏受村委会的委托砍伐部分的桉树，无论砍树行为是否违法，该法律责任应由村委会承担。三、高永寿主张的经济损失54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从一审、二审以来，高永寿并没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经济损失的准确金额，因此，其主张经济损失54万元不应得到支持。其他意见与该案件的原审法院（2012）江新法民一重字第3号案件的答辩意见一致。
龙泉村委会陈述称：对高永寿的诉讼请求没有意见，因与龙泉村委会无关，所以龙泉村委会不需要承担责任。陈振鹏要求龙泉村委会承担责任是不正确，因为高永寿承包当时除了围堤范围种植荔树树和竹，没有指定其必须种植何产物。龙泉村委会没有授权陈振鹏砍围内的树，陈振鹏砍了虾洲沙围内属于高永寿种植的桉树，龙泉村委会原来只是委托陈振鹏砍伐该围外的属于其他人的树。是陈振鹏自己砍伐错了，不能要求龙泉村委会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4月1日，高永寿与龙泉村委会签订《单项生产承包合同书》一份，由高永寿承包龙泉村委会位于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龙泉村蟹洲水域围堤上，原由龙泉村委会种植的荔枝树和竹进行生产经营。承包年限从2002年3月13日至2003年底，承包款每年100元。双方并对荔枝树和竹的管理及到期后交还龙泉村委会进行了约定。该单项生产承包合同到期前，龙泉村委会在该合同上加盖印章确认续期至2014年12月30日。高永寿承包蟹洲沙围堤的荔枝和竹后，在该围堤上种植速生桉树。
2009年3月3日，陈振鹏与龙泉村委会签订新会区睦洲镇（鱼塘）租赁合同，双方约定龙泉村委会将位于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龙泉村蟹洲沙的342.75亩鱼塘发包给陈振鹏养殖禾虫，承包期限为2009年5月1日至2024年4月30日止。
2009年4月，龙泉村委会决定对蟹洲沙围堤进行加固工程，并向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人民政府申请协助，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人民政府曾多次派员与龙泉村委会一并通知高永寿在2009年4月底前自行清除围堤上种植的速生桉树。2009年4月30日，龙泉村委会书面委托陈振鹏代为清除蟹洲沙围堤上种植的速生桉树。2009年5月开始，陈振鹏陆续将蟹洲沙围堤上高永寿种植的速生桉树砍倒（陈振鹏自认共砍伐了6000棵），并放置在围堤现场。高永寿未对被砍桉树进行及时处理。现被砍的桉树树干均已灭失，现场杂草丛生，对被砍伐桉树的树头无法准确清点。
蟹洲沙围堤上的桉树被砍伐后，高永寿曾与陈振鹏及龙泉村委会时任村委班子成员协商赔偿问题，但无果。高永寿于2010年10月29日向江门市公安局睦洲派出所报案，认为高永寿种植的桉树被砍伐，睦洲派出所对高永寿、陈振鹏、龙泉村委会当届村主任刘二明以及与高永寿一起在蟹洲沙围堤外种植桉树的李某进行询问，但睦洲派出所对高永寿的报案没有作出处理结果。2011年1月26日，高永寿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当时的案件原告为高永寿，被告为陈振鹏及其妻子梁某，龙泉村委会），原审法院于2011年10月8日作出（2011）江新法民一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高永寿的全部诉讼请求。高永寿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2年2月22日立案进行重审，案号为（2012）江新法民一重字第3号。对于该重审案件，原审法院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对于高永寿的诉求，陈振鹏及梁某辩称：一、高永寿承包的标的物仅为虾洲沙围堤荔枝树和竹，不包括虾洲沙围堤，其对虾洲沙围堤土地不享有承包经营权，其无权擅自种植桉树。理由如下：1、高永寿与龙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名称为《单项生产承包合同书》（下称“合同”），而非《土地承包合同》。2、合同中承包项目为“虾洲沙大堤荔枝、竹”，而非“大堤”或“围堤”。“虾洲沙大堤荔枝、竹”中“虾洲沙大堤”系对“荔枝、竹”作出地点限制，其本身并不是承包内容，不能简单割裂理解。3、合同中“承包细则”内容，全部都只对高永寿管理荔枝、竹的管理义务作出约定，未涉及到任何与土地承包、管理有关的义务。承包细则有如下约定：第一条“在承包期内，荔枝树须落明枝，直径不得超过一市寸，尾句不得落明枝”；第三条“在承包的荔枝、竹，到期按原数交回村委会，如若少一棵每棵罚款100元，如若发现有死树要及时告知村委会处理”；第四条“在承包期内，如国家扩建或水利工程需要该地，发包方不作经济补偿，欠减除毁坏果树、竹，棵数按百分比计算减除上交款”。综合以上条款分析，合同条款均是对荔枝树、竹的约定，而没有只字对围堤的约定。4、每年100元的承包款，不足以承包面积为45000平方米的土地，根据常理推测，每年100元的承包款，只能承包荔枝、竹。5、如果承包的系土地（大堤），合同内一定会注明面积、四至，并附上图纸，本案合同没有以上内容，因此，高永寿承包的不是土地。综上所述，高永寿依合同承包虾洲沙围堤原有的荔枝树和竹而不包括围堤本身，故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也无权在擅自在围堤上种植桉树。二、涉案的桉树系高永寿非法种植的，不受法律保护。1、如前所述，高永寿的承包范围不包括围堤本身，围堤不是被承包的土地，高永寿不得依据诉状所列的《物权法》第125条（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主张涉案桉树的权利。2、非法财产不受法律保护。江门市新会区水务局2011年7月20日新水（2011）226号《关于蟹洲沙软围堤相关问题的复函》证实：（1）龙泉村委系涉案大堤的权属人；（2）无论是主要堤干还是其他河道围堤，在堤身上种植作物需要经管理部门统一规划、管理，高永寿未经批准不得种植桉树；（3）桉树不是护堤植物，对水利造成一定影响外，对水源水质也有轻微影响；（4）龙泉村委会根据法律规定，作为围堤的所有者，有权拆除清理高永寿违法种植的桉树。《民法通则》第75条规定：“公民的个人财产，包括公民的合法收……和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以及其他合法财产。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物权法》第7条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以上法律规定均明确规定，只有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财产方是合法财产，而只有合法财产才受法律保护。法律保护公民的合法财产，但对损害公共利益、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财产并不保护。高永寿为贪求经济利益，置公共安全于不顾，私自在一无所有权二无承包权的围堤上种植桉树，破了水利防洪设施，导致涉案区域的水源、水质恶化，损害了国家、集体、他人的合法权益。因此，本案涉案桉树不受法律保护。三、龙泉村委会有权砍除涉案桉树。1、蟹（虾）洲沙围堤加固工程已获批准，本案涉案桉树必须砍除。蟹（虾）洲沙围堤单薄、险段多，抗汛抗洪能力弱，为此，龙泉村委会向人民政府申请加固，工程已获批准。围堤加固工程包括将防害围堤安全的桉树予以清除，因此，龙泉村委会有权砍除本案涉案桉树。2、龙泉村委会系蟹（虾）洲沙围堤所有人，有权处理围堤附着物。高永寿在一无所有权二无承包权的围堤上种植防害围堤安全的桉树，不受法律保护，龙泉村委会作为围堤所有人，有权将附着于围堤且损害集体利益的桉树予以砍除。四、陈振鹏及梁某是根据委托人龙泉村委会的指示从事委托事务，相应法律责任依法应由委托人龙泉村委会承担。2009年4月30日，龙泉村委会委托陈振鹏及梁某对蟹（虾）洲沙围堤上的桉树进行砍伐清除、平整加固围堤，并出具委托书。陈振鹏及梁某根据委托人龙泉村委会的指示，对涉案桉树进行砍伐清除，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依法应由委托人龙泉村委会承担。五、龙泉村委会和陈振鹏及梁某已尽通知义务，高永寿未及时处理桉树的损失应由高永寿自己承担。龙泉村委会曾多次要求高永寿砍伐清除涉案桉树，均遭高永寿拒绝，多次协商无果后，龙泉村委会委托陈振鹏及梁某代为砍伐清除。在陈振鹏及梁某受托砍伐桉树前，龙泉村委会和陈振鹏及梁某已通知高永寿到场，但高永寿不予理会；在陈振鹏及梁某砍伐桉树后，龙泉村委会和陈振鹏及梁某已将桉树交回高永寿的现场管理人，并多次通知高永寿尽快处理被砍的桉树，高永寿仍是置之不理。因此，因高永寿恶意拖延而造成的损失应由高永寿自己承担。当时该案的被告龙泉村委会的答辩意见为：一、《单项生产承包合同书》的内容特定指向虾洲沙大堤上的荔枝和竹。龙泉村委会与高永寿于2003年4月1日签订的《单项生产承包合同书》对高永寿承包的项目、承包款、承包期限、承包期满后的处理等均明确指向虾洲沙大堤的荔枝和竹。另，合同书中明确约定：“在承包期内，如国家扩建或水利工程需要该地，发包方（即龙泉村委会）不作经济补偿，只减除毁坏果树、竹棵树按百分比计付减除上交款”。该条更明确地反映出高永寿所承包的对象为大堤上的荔枝和竹，而非大堤。并且也明确约定了因国家扩建或水利工程需要该地时的处理。二、高永寿在涉案大堤上种植桉树为侵权行为，被侵权对象为龙泉村委会，侵权人为高永寿。1、高永寿对虾洲沙大堤的土地没有承包经营权。高永寿签订的《单项生产承包合同书》约定条款，只取得堤上荔枝和竹的经营权，不是土地的经营权。高永寿的种植是侵权行为。2、虾洲沙大堤土地的所有权人为龙泉村。龙泉村作为虾洲沙大堤的所有权人，依《物权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3、高永寿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广东省河道堤防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西江、北江、东江、韩江的主要干堤，堤身只准铺种草皮，不准种树。其他江海堤防种植护堤作物，必须严格按照省的有关规定，由河道堤防管理部门统一规划、管理，任何单位及个人不得擅自垦堤种植。”、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擅自在河道、滩地、堤防或护堤地上修建工程设施，以及围垦和违反规定进行种植者，按‘谁设障，谁清障’的原则，限期由原建单位或其所有者拆除清理”。本案中，涉案围堤所处的河流位于西江流域，高永寿于该大堤种植桉树的行为明显违反该条例的相关规定。高永寿是清障的直接责任人。三、龙泉村委会有责任清除涉案的桉树。1、涉案桉树对当地水利安全有严重的影响。涉案围堤本已单薄、险段多，由于高永寿非法种植桉树，更严重地破坏了围堤的防汛能力。围堤长期遭受台风袭击，已造成堤内多处漫顶，甚至决堤。龙泉村委会为了当地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已向上级政府申报及要求上级政府协助加固围堤，经上级政府批准，决定对涉案围堤进行全面加固工程，并在工程开始前通知高永寿在限期内自行清除大堤上的速生桉树，但高永寿一直置之不理。2、保护合法的民事权益是民事立法原则。从《民法通则》第一条的规定可知，民事法律的立法目的是保护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而非非法权益；且依据《物权法》第七条的规定，物权人行使其物权，应遵循公序良俗原则，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高永寿非法种植涉案桉树已严重危害到龙泉村全体集体成员的公共财产利益及堤围内耕作人员的生命财产安全。3、龙泉村委会有职责。《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的规定“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对其本村内部的事务具有管理的职责”，高永寿作为龙泉村集体的一员，其在该集体中进行的活动及事务与该集体的共同利益密不可分。高永寿的非法种植行为影响到龙泉村其他集体成员的利益及他人生命安全，龙泉村委会有责任依职责清除。四、高永寿诉称的种植及被清除的桉树数量不属实。高永寿诉称其在涉案大堤上种植桉树约6万棵，存活约2.5万棵，被砍掉约1.8万棵，明显与事实不符。经龙泉村委会的相关人员现场清点核实，现存速生桉树为660棵，速生桉树树头（含已腐朽树头、长新芽树头）为1873棵，共存在2533棵桉树。综上所述，高永寿在对涉案围堤没有土地承包权的情况下，非法砍除原承包的荔枝和竹，违法种植速生桉树，严重影响了当地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破坏了水利工程的建设。请求法院予以驳回高永寿全部诉讼请求。为支持自己的抗辩意见，龙泉村委会在原审法院（2012）江新法民一重字第3号案件中举证如下：1、单项生产承包合同书一份，证明高永寿与龙泉村委会于2003年4月1日合同，约定高永寿承包虾洲沙大堤荔枝和竹，每年承包款为100元。2、会议纪录一份，证明2008年5月20日龙泉村全体村民代表决议，同意将虾洲沙鱼塘摧出进行公开投标。3、两委会的会议纪录一份，证明2009年2月25日龙泉村村委决议虾洲沙鱼塘投标底价为每亩400元，承包期限15年，第6年起递增10%，第11年至15年递增20%。围堤内坡、顶、外坡一切速生桉树、杂树由村委会负责清除。4、新会区睦洲镇（鱼塘）租赁合同一份，证明2009年3月3日龙泉村委会与陈振鹏签订合同，约定陈振鹏租赁虾洲沙鱼塘。5、关于蟹洲沙水利围堤加固工程的申请，证明2009年4月16日龙泉村委会向睦洲政府申请派员协助虾洲沙围堤的速生桉处理问题，加固围堤，当时的镇长李永忠同意由镇府派员协助。6、关于蟹洲沙水利围堤加固工程的申请报告一份，证明2009年4月20日龙泉村委再次向睦洲政府汇报虾洲沙围堤存在水利隐患情况。7、证明一份，证明睦洲政府与龙泉村委会的工作人员通知高永寿在2009年4月底前自行清除围堤上未经批准种植的速生桉。8、委托书一份，证明龙泉村委会因要迅速清除速生桉树，考虑交通及人员安全问题，故委托承耕者代为处理。9、申请书一份，证明陈振鹏代清理速生桉后，向龙泉村委申请支付人工费23000元。10、关于加强河道堤防范围内土地管理的通知一份，证明睦洲政府通知围堤上不准耕作种植。11、会议纪录一份，证明2011年4月13日龙泉村委会从未同意高永寿在虾洲沙围种速生桉，并已事前要求其自行清理未果，才采措施。12、关于清理围堤上树木的通知一份，证明2011年6月16日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农业综合服务中心要求龙泉村委会于2011年7月10日前清理虾洲水域围堤上速生桉树完毕。13、关于清理围堤树木的通知一份，证明2011年6月22日龙泉村委会向高永寿转发通知，并再次要求其在2011年7月10日前砍伐桉树。14、核实虾（蟹）洲沙围堤隐患情况记录一份，证明经清点虾洲沙围堤上有速生桉树660棵，速生桉树树头（含已腐朽树头、长新芽树头）1873棵。
高永寿对该重审案件于2014年7月3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2）江新法民一重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高永寿撤回起诉。
后来，高永寿又于2014年7月25日就上述问题再次提起诉讼，要求陈振鹏赔偿其经济损失54万元。对于高永寿该诉求，经原审法院依法向高永寿释明后，高永寿仍坚持不要求龙泉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仅要求陈振鹏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因高永寿向原审法院主张其种植的桉树被砍，要求陈振鹏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
本案争议焦点及原审法院要审查的问题如下：1、涉案的在虾洲沙围堤上被砍伐桉树的物权是否属高永寿所有；2、被砍伐的上述桉树数量及价值的认定问题；3、该纠纷中应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
一、涉案被砍伐桉树的物权是否属高永寿所有的问题。高永寿与龙泉村委会于2003年4月1日签订的《单项生产承包合同书》，合同明确约定高永寿是承包睦洲蟹洲沙大堤上的荔枝树及竹。高永寿与龙泉村委会签订上述合同后在该大堤上种植桉树，并投入资金及委托他人管理，高永寿未经龙泉村委会同意擅自种植桉树的行为虽然违反合同的约定，但不影响其所种植桉树的物权归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涉案的速生桉树应属高永寿所有，高永寿发现其种植的桉树被砍伐，有权主张权利。
二、被砍伐的桉树数量及价值的认定问题。高永寿与陈振鹏双方对被砍伐桉树的数量各持己见，高永寿认为其自2004年3月开始种植桉树，存活约23000棵，被陈振鹏砍伐约18000棵，现存约600多棵，其余部分为自然死亡和被盗。陈振鹏辩称其受龙泉村委会之托自2009年7月开始陆续砍伐涉案的桉树共6000棵。龙泉村委会虽然在本案中对高永寿的主张无异议，但其在原审法院审理的（2012）江新法民一重字第3号案件中则认为其在委托陈振鹏砍伐桉树后，于2012年7月16日对现场进行清点，桉树树头为1873棵（含已腐朽树头、长新芽树头）。另外，被砍伐的桉树至今已5年多，现场无法清晰地清点被砍伐桉树的数量，而双方也对种植桉树的面积无法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的规定，因高永寿认为被砍伐桉树的数量为18000棵没有充分证据证实，高永寿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高永寿主张被砍伐桉树数量为18000棵不予确认；陈振鹏是直接经手砍伐桉树者，其陈述砍伐的数量在该重审案件中已作出陈述，可信性较高，故原审法院认定被砍伐桉树的数量为6000棵。对于龙泉村委会在本案中的陈述意见与（2012）江新法民一重字第3号案件中陈述不一致之处，因事发时的村委会成员在该重审案件中已经作出相应的陈述意见并举证证明，而龙泉村委会参加出庭的代理人表示现届村委班子成员对往届班子成员已作更换，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龙泉村委会的陈述意见应以其在（2012）江新法民一重字第3号案件中的陈述为准。
原案件在重审阶段，高永寿向原审法院申请对被砍伐桉树的价格进行评估，原审法院于2013年2月5日通过摇珠的方式选定江门市某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涉案桉树的价值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江中坤资评报字（2013）第D74号评估答复书，评估结果为：1、桉树6000棵市场价值为13.2万元；2、桉树18000棵市场价值为39.6万元。即高永寿损失的每棵桉树价值为22元。对此，在本案中，高永寿提出赔偿主张时也提供上述评估答复书作为证据。原审法院认为，江门市某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是具有评估资质的公司，其评估的程序合法；同时评估涉案桉树的单价接近高永寿主张的桉树30元／棵的单价，高永寿亦提供该评估答复书为依据，故原审法院采纳江门市某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6000棵桉树价值为132000元的评估结果，即本案高永寿的损失应认定为132000元。
三、在本案的纠纷中应承担责任的责任主体问题。首先，高永寿已承包位于睦洲镇蟹洲沙围大堤上的荔枝树和竹，虽然其在该大堤上种植桉树的行为存在违约，但不影响其所种植桉树的合法所有权。龙泉村委会在通知高永寿清除涉案桉树后，高永寿没有及时作出处理，龙泉村委会可通过合法的救济途径解决，不应擅自委托陈振鹏进行砍伐，龙泉村委会该行为明显超出自我救济的范围，龙泉村委会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龙泉村委会于2009年4月30日出具的委托书，委托陈振鹏代为清除蟹（虾）洲沙堤外堤顶的速生桉树，龙泉村委会从初审至重审的第一次庭审结束，从来未对该委托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还向法庭提出该委托书作为证据使用；龙泉村委会在本案中，因换届组成新的村委班子并变更原来的委托代理人，认为该委托书不真实，但其没有提供证据加予反驳并佐证，故原审法院对龙泉村委会出具的委托书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以及第二款“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龙泉村委会对委托陈振鹏砍伐涉案桉树的行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即，本案纠纷的赔偿责任主体应是龙泉村委会，而不应是陈振鹏。
龙泉村委会在清除蟹（虾）洲沙堤外堤顶的速生桉树时，曾于2009年4月16日向睦洲镇人民政府书面提出申请，要求镇政府协助处理围堤内外的速生桉树，镇领导在该申请书作出指示，要求水利部门组织实施。睦洲镇政府于2011年5月10日出具证明，证实睦洲镇政府曾多次派驻村干部会同龙泉村委会干部通知高永寿于2009年4月底自行清除围堤上的速生桉树。同时，高永寿的同村人员李某在睦洲派出所陈述时，也明确知道龙泉村委会要求高永寿在限期内清除其所种的桉树，按常理推断，龙泉村委会也应当已经通知高永寿在一定期限内清除其所种的桉树。陈振鹏砍伐涉案桉树数量多达6000棵，所需要时间并非短时间内便能够完成，同时，从高永寿举证的照片可清晰可见被砍伐的桉树部分放置在大堤上，可以推断高永寿应当知道其所种植的桉树已被砍伐。高永寿在知道龙泉村委会要求其清除所种桉树的情况下仍拒不清除，涉案桉树被砍伐后没有及时取采措施处置被砍伐的桉树，从而减少损失，高永寿的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高永寿应自行承担其损失的30%即39600元（即132000元×30%）。龙泉村委会委托陈振鹏砍伐桉树的行为超出救济范围，应承担主要责任，故龙泉村委会应承担高永寿上述损失的70%即92400元（即132000元×70%）。
因为本案纠纷的赔偿责任主体应是龙泉村委会，因此，陈振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在原审法院依法释明后，高永寿仍坚持不向龙泉村委会主张权利，仅要求陈振鹏承担赔偿责任，故对高永寿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11月26日作出（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
驳回高永寿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9200元，由高永寿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高永寿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判令陈振鹏赔偿高永寿损失54万元；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和鉴定费由陈振鹏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高永寿“未经龙泉村委会同意擅自种植桉树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高永寿提供的证据7证实，龙泉村委会向高永寿明确表明“高永寿可在大堤内侧自主进行承包经营”，即高永寿的承包内容除了大堤上原有的荔枝和竹外，还包括大堤内侧的土地。而且《单项生产承包合同书》没有禁止种植桉树的规定，高永寿对围堤的合理利用是承包合同应有的内容。根据合同约定：“承包项目及数量：虾洲大堤（空格）荔枝、竹”。从这一点约定可以看到，首先表明承包项目是“虾洲大堤”，其次表明大堤的现状有多少棵“荔注、竹”（承包细则第三条规定：到期需按原数交回村委会），无论是文字表达还是具体的书写格式，都包含上述意思。实质上“承包项目”就是指大堤，无论是合同名称，还是具体的内容约定，均表明高永寿对大堤享有承包经营权。这一点也可以从龙泉村委会与陈振鹏的《租赁合同》也可以得到印证，该租赁合同也是注明“租赁项目：鱼塘，土名：虾洲沙，面积数量：342.75亩”。从这一格式也可以看出，首先写明项目，然后再写具体的标的物数量。龙泉村委会提供白格式合同也充分说明高永寿承包的项目就是指虾洲沙大堤，根据《物权法》第125条的规定，高永寿的承包经营权应依法得到保。二、一审判决认定被砍伐桉树的数量为6000棵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为证实被砍伐桉树的数量，高永寿提供的证据有派出所分别对高永寿和证人李某的询问笔录，高永寿与李某陈述的被砍伐桉树的数量约为18000棵是基本一致的。又根据高永寿提供的证据7，龙泉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高永寿承包大堤内侧的面积约为54000平方米，按种植桉树的正常间距标准（1米×1.2米），也可以推算高永寿种植的桉树超过2万棵。在龙泉村委会对这一证据予以确认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仍认定“双方也对种植桉树的面积无法确定”显然是有违证据采信规则和违背事实的。一审判决摒弃高永寿的这些已经互相印证的证据，仅依据陈振鹏自认的数量来认定明显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悖。三、一审判决认定龙泉村委会为赔偿责任主体，陈振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既然一审判决确认了高永寿对所种植桉树的合法所有权，那么本案涉及的前置问题是“谁有权砍伐”、“龙泉村委会有无权清障”、“龙泉村委会的行为是否属于自我救济的范畴”。首先“谁有权砍伐”和“龙泉村委会有无权砍伐的问题”。根据《森林法》第28条规定：采伐林木必须申请采伐许可证，按许可证的规定进行采伐；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采伐林木，由县级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发放采伐许可证。农村居民采伐自留山和个人承包集体的林木，由县级林业主管部门或者其委托的乡、镇人民政府审核发放采伐许可证。第31条规定：采伐林木的单位或者个人，必须按照采伐许可证规定的面积、株数、树种、期限完成更新造林任务，更新造林的面积和株数必须大于采伐的面积和株数。第34条规定：盗伐森林或者其他林木，情节轻微的，由林业主管部门责令赔偿损失，补种盗伐株数十倍的树木，并处以违法所得三至十倍的罚款。滥伐森林或者其他林木，情节轻微的，由林业主管部门责令补种滥伐株数五倍的树木，并处以违法所得二至五倍的罚款。盗伐、滥伐森林或者其他林木，情节严重的，依照《刑法》128条的规定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进行采伐，但前提必须是申请采伐许可证，否则均视为违法，甚至有可能触犯刑法而构成犯罪。由于龙泉村委会所进行的砍伐（包括所谓的“委托陈振鹏砍伐”）行为均属违法，而且，就算按陈振鹏陈述的砍伐数量，也远远超过刑事追诉走点所要求的500棵，完全构成滥伐林木罪。在行为违法甚至犯罪的前提下，根本谈不上自我救济的问题。也就是说，一审判决认定龙泉村委会委托陈振鹏进行砍伐属于自我救济的范围显然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民法理论的自力救济，是指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情况下，当事人依法采取适当措施来保护受侵害利益的进一步扩大，所采取的措施必须是合法并有适度的要求，龙泉村委会的行为根本不符合上述条件。此外，一审判决认定“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人民政府曾多次派员与龙泉村委会一并通知高永寿在2009年4月底前自行清除围堤上种植的速生桉树”，是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根据《广东省河道堤防管理条例》第19条规定：有权处理的单位是县级以上河道堤防主管部。高永寿既没有收到过睦洲镇政府的任何通知，种植多年也没有收到过执法部门的任何处理意见。退一步说，就算高永寿种植桉树没有依据，必须要接受有关部门的处理的，那么处理的机关也不是镇政府，龙泉村委会更无权进行砍伐，更没依据进行私力救济。在解答上述前置问题后，再来考究委托代理的问题。代理的前置是实施民事法律行为-
合法行为，而本案的所谓委托代理是违法甚至是犯罪行为，很显然，本案是不符合民事代理的前提条件。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龙泉村委会对委托陈振鹏砍伐桉树的行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即本案纠纷的赔偿责任主体应是龙泉村委会，而不是陈振鹏”，显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如前所述，龙泉村委会的擅自委托行为违法，甚至涉嫌犯罪，构成共同侵权行为。根据民法通则第67条之规定：代理人知道被委托代理的事项违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的，或者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不表示反对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也就是说，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应是龙泉村委会和陈振鹏，高永寿仅要求陈振鹏承担责任是民事权利处分的范围。此外，根据陈振鹏提交的《委托书》，证实龙泉村委会授权委托的范围和事项是清除“虾洲沙堤外堤顶的速生桉”，而高永寿承包的范围只是堤内，所种植的桉树均是在堤内。显然，陈振鹏擅自砍伐堤内的桉树也超越了代理权限，根据民法通则第66条的规定：超越代理权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即应由陈振鹏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判决高永寿的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龙泉村委会和陈振鹏的行为属违法犯罪行为，没有任何的合法正当性，是共同侵权行为，绝对不是合法的民事代理行为，根据侵权法的规定，对高永寿的损失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高永寿在知道龙泉村委会要求其清除所种桉树的情况下，仍拒不清除，涉案桉树被砍伐后没有及时采取措施处置被砍伐的桉树，从而减少损失，高永寿的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桉树的交易习惯，通常是由买家直接到现场估价后，根据自己的需要，自行组织砍伐。陈振鹏毫无目的的乱砍乱伐，甚至拦腰折断，并随地丢弃，有的在围堤上暴晒，有的掉落河流，已无法实现其应有的价值，变成一文不值的木柴。一切的补救措施已变得毫无意义。一审判决认定高永寿应有这一义务实属有违常理。而且，当得知桉树被大面积砍伐后，高永寿即第一时间与龙泉村委会及陈振鹏协商赔偿事宜。陈振鹏也曾答应给予一定的补偿，在双方协商无果的情况下，高永寿已第一时间报警求助，很明显，高永寿的上述行为已尽到应尽的必要救济义务，对损失不存任何的过错。综上，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错误，对损害高永寿合法权益且存在严重过错的陈振鹏，却判决其无需承担任何的法律责任，有违公平、公正的民法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陈振鹏答辩称：高永寿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高永寿的上诉请求。陈振鹏在砍伐行为是基于龙泉村委会的委托，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龙泉村委会承担，并且陈振鹏认为龙泉村委会委托陈振鹏砍伐桉树是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对高永寿造成损害，所以一审判决认定陈振鹏不需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至于龙泉村委会是否要承担责任，与陈振鹏无关。陈振鹏不认可高永寿上诉的内容，陈振鹏砍伐在龙泉村委会委托范围内，并没有超出范围。
龙泉村委会陈述称：陈振鹏没有说清楚砍伐的范围，龙泉村委会委托陈振鹏砍伐大堤外的桉树，而陈振鹏砍伐了大堤内的桉树，显然陈振鹏砍伐的范围错误。龙泉村委会委托陈振鹏砍伐桉树的原因是因为水务局发函大堤外的树木影响航道，所以龙泉村委会才委托陈振鹏砍伐大堤外的树木。
二审期间，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4月1日，高永寿与龙泉村委会签订《单项生产承包合同书》一份，由高永寿承包龙泉村委会位于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龙泉村蟹洲水域围堤、原由龙泉村委会种植的荔枝树和竹进行生产经营。承包年限从2002年3月13日至2003年底，承包款每年100元。双方并对荔枝树和竹的管理及到期后交还龙泉村委会进行了约定。该《单项生产承包合同书》到期前，龙泉村委会在该合同上加盖印章确认续期至2014年12月30日。高永寿承包上述蟹洲沙围堤的荔枝和竹后，在该围堤处种植了速生桉树。
2009年3月3日，陈振鹏与龙泉村委会签订新会区睦洲镇（鱼塘）租赁合同，双方约定龙泉村委会将位于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龙泉村蟹洲沙的342.75亩鱼塘发包给陈振鹏养殖禾虫，承包期限为2009年5月1日至2024年4月30日止。
2009年5月开始至9月期间，陈振鹏对蟹洲沙围堤处高永寿种植的速生桉树进行了砍伐（原审庭审时陈振鹏陈述其砍伐的桉树数量约为6000棵），并放置在围堤现场。高永寿发现其种植的上述桉树被砍伐后，曾与陈振鹏协商赔偿问题但无果，于是高永寿于2010年10月29日向江门市公安局睦洲派出所报案，认为自己种植的桉树被陈振鹏砍伐，但睦洲派出所对高永寿的报案没有作出处理结果。
龙泉村委会于2011年3月12日出具《证明》（该《证明》落款处盖有龙泉村委会印章），内容如下：“根据2009年2月25日我村委两委会《会议纪要》的精神及2009年4月28日镇领导的指示，蟹（虾）洲水利围堤需要加固，围堤内外的速生桉树和落叶杉必须清除。因此，我村委会委托蟹（虾）洲水利围堤内鱼塘承包人陈振鹏代为砍伐清除，由此产生的责任由我村委承担。另，蟹（虾）洲水利围堤上的速生桉树系高永寿私自种植，必须清除。曾经镇领导、村两委、高永寿本人三方在场开会协商砍树方案，达成了口头协议，后村委将书面协议送高永寿签名，高永寿反悔并将协议书撕烂。我村多次通知高永寿砍除桉树，但高永寿拒绝砍树。我村委托陈振鹏代为砍除桉树前，已通知高永寿，砍除后亦通知高永寿处理桉树”。
2011年1月26日，高永寿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当时的案件原告为高永寿，被告为陈振鹏及其妻子梁某，龙泉村委会），原审法院于2011年10月8日作出（2011）江新法民一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高永寿的全部诉讼请求。高永寿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查后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2年2月22日立案进行重审，案号为（2012）江新法民一重字第3号。对于该重审案件，原审法院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高永寿对该重审案件于2014年7月3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2）江新法民一重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高永寿撤回起诉。
高永寿又于2014年7月25日就上述问题再次提起诉讼，要求陈振鹏赔偿其经济损失54万元。对于高永寿该诉求，经原审法院依法向高永寿释明后，高永寿仍坚持不要求龙泉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仅要求陈振鹏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仅针对高永寿提出上诉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陈振鹏是否需要就其砍伐高永寿所种植的涉案桉树的行为向高永寿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
首先，根据陈振鹏提交的由龙泉村委会于2011年3月12日出具的《证明》的内容，结合陈振鹏陈述，应认定龙泉村委会确认2009年委托陈振鹏代为砍伐的桉树范围包括涉案围堤内外的全部桉树，由此而产生的责任由龙泉村委会承担，故陈振鹏主张其砍伐涉案桉树是受龙泉村委会的委托而为，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龙泉村委会在本案中主张陈振鹏砍伐涉案桉树超出龙泉村委会的委托范围，该主张与其出具的上述《证明》的内容相互矛盾，由于龙泉村委会不能提供证据佐证其在本案的上述主张成立及对同一事项前后主张相互矛盾存在令人信服的合理事由，故本院不采信龙泉村委会在本案的上述主张。高永寿以其被陈振鹏砍伐的桉树是在涉案围堤堤内而龙泉村委会并没有委托陈振鹏砍伐涉案围堤内的桉树为由主张陈振鹏砍伐涉案桉树超出龙泉村委会的委托范围，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上述《证明》虽然字面上是使用了“委托”字样，但结合该《证明》的内容及涉案的砍伐桉树行为并非法律行为、而是事实行为及陈振鹏砍伐的是在龙泉村委会负有管理义务的涉案围堤的桉树、龙泉村委会亦明确表示对陈振鹏上述代为砍伐行为承担责任的实情，应认定陈振鹏砍伐涉案桉树实际上是根据按照龙泉村委会的指示而向龙泉村委会提供劳务的行为，而现有证据亦没有显示陈振鹏在砍伐涉案桉树的过程中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即使陈振鹏砍伐涉案桉树的行为造成了高永寿财产损害，相应的侵权责任承担主体应是龙泉村委会，陈振鹏无需向高永寿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包括损害赔偿责任）。再次，即使龙泉村委会依法需要就陈振鹏砍伐涉案桉树的行为对高永寿承担侵权责任，而如上所述，陈振鹏砍伐涉案桉树的行为并非法律行为，不属于高永寿主张陈振鹏是赔偿责任人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代理人知道被委托代理的事项违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的，或者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不表示反对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规定的情形，高永寿据此主张陈振鹏是赔偿责任人，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振鹏无需就其砍伐高永寿所种植的涉案桉树的行为向高永寿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
如上所述，结合高永寿在本案中只是诉请陈振鹏向其赔付损失而没有诉请龙泉村委会向其赔付损失的诉请情况，故陈振鹏砍伐涉案桉树是否造成高永寿损害（若造成损害，损失数额情况）、高永寿和龙泉村委会是否存在过错（若均有过错，各自过错比例情况）、高永寿在涉案围堤土地上种植涉案桉树是否违反其与龙泉村委会的约定等事实均不是就本案进行判决必须查明、认定的基本事实，本院不予审查。原审判决就上述所列事实所作的相关认定，本院均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高永寿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高永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史豪
代理审判员 潘丽芳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