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燕，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徐成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浩展。
委托代理人：孙佰军。
原审被告：潘宇赟。
上诉人王玉燕为与被上诉人冯浩展、原审被告潘宇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4）甬鄞商初字第1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冯浩展与潘宇赟、王玉燕之间存在银行承兑汇票买卖关系。2014年4月29日，冯浩展交给王玉燕银行承兑汇票1张，票号为30200053/23588304，票面金额为621066元。同年5月6日，冯浩展向潘宇赟交付银行承兑汇票2张，票号分别为40200051/24766314、40200051/24766316，票面金额合计2080000元。同年5月13日，冯浩展向潘宇赟交付银行承兑汇票1张，票号为40200051/21204421，票面金额为1000000元。同年5月14日，冯浩展向潘宇赟交付银行承兑汇票2张，票号分别为31300051/28489501、31300051/28489502，票面金额合计1000000元。潘宇赟在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均注明款未付。以上6张汇票票面金额总计4701066元。冯浩展自认上述汇票转让价款总计4580794元，具体如下：2014年4月29日汇票为604918元，5月6日2张汇票为2027376元，5月13日汇票为974000元，5月14日2张汇票为974500元。同年4月30日，案外人潘文波向案外人冯浩锋汇款300000元，同年5月5日，潘宇赟向冯浩锋汇款250000元，同年5月8日，王玉燕向冯浩锋汇款2笔合计250000元，同年5月9日，潘宇赟向冯浩锋汇款200000元，同年5月10日，王玉燕向冯浩锋汇款6笔合计302294元，同年5月11日，潘宇赟向冯浩锋汇款500000元，同年5月12日，潘宇赟向冯浩锋汇款500000元，同年5月13日，潘文波向冯浩锋汇款2笔合计1000000元，同年5月15日，潘宇赟向冯浩锋汇款226000元，同年5月20日，潘宇赟向冯浩锋汇款22500元。冯浩展自认上述潘文波的汇款系代表潘宇赟。经向冯浩锋核实，冯浩锋认可其银行账户由冯浩展使用。
另认定：2014年4月18日，潘宇赟、王玉燕登记离婚。手机号码为138××××5311的登记用户为冯浩展，手机号码为186××××5434的登记用户为潘宇赟，王玉燕名下车辆登记的手机号码为186××××5434，2014年5月5日至5月20日，上述两个手机号码以短信形式，对冯浩展与潘宇赟、王玉燕之间的汇票交付、付款进行了对账，并确认欠款1030000元。
冯浩展于2014年7月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4月29日至同年5月14日期间，冯浩展将6张银行承兑汇票陆续转让给潘宇赟、王玉燕，票面金额合计4701066元，双方商定转让价格为4580794元。冯浩展交付上述汇票后，潘宇赟、王玉燕陆续付款合计3550794元，尚欠1030000元。因双方之间的银行承兑汇票转让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潘宇赟，王玉燕应返还银行承兑汇票，不能返还的，应按票面金额赔偿。请求判令：一、潘宇赟、王玉燕返还6张银行承兑汇票（票号分别为：30200053/23588304、40200051/24766314、40200051/24766316、40200051/21204421、31300051/28489501、31300051/28489502）；二、如潘宇赟、王玉燕不能返还上述6张银行承兑汇票，则共同赔偿1150272元。
潘宇赟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王玉燕在原审中答辩称：一、王玉燕与冯浩展之间没有进行银行承兑汇票买卖行为；二、冯浩展与潘宇赟、王玉燕的交易无从查实，故冯浩展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三、王玉燕已于2014年4月18日与潘宇赟离婚，不知道潘宇赟与冯浩展之间存在银行承兑汇票买卖行为。综上，请求驳回冯浩展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冯浩展与潘宇赟、王玉燕之间存在银行承兑汇票的买卖行为，该买卖行为实质上是进行票据贴现，违反了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条、第六条之规定，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双方约定了银行承兑汇票的转让价款，且潘宇赟、王玉燕已支付部分价款，故在潘宇赟、王玉燕不能返还银行承兑汇票的情况下，应以尚欠的银行承兑汇票转让价款确定冯浩展可获补偿的金额。虽在涉案银行承兑汇票买卖行为发生之前，潘宇赟与王玉燕已经离婚，但冯浩展并不知晓，且王玉燕仍以潘宇赟妻子的身份与冯浩展进行银行承兑汇票买卖行为，冯浩展有理由相信潘宇赟、王玉燕相互之间具有代理对方的权利。同时从双方的银行承兑汇票交付、付款及手机短信对账来看，潘宇赟、王玉燕从冯浩展处取得的银行承兑汇票，都是在统一付款、对账，并未区别开来，潘宇赟、王玉燕与冯浩展的银行承兑汇票买卖行为具有明显的共同行为特征，故潘宇赟、王玉燕应当共同对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的买卖行为承担责任。王玉燕辩称与冯浩展之间没有进行银行承兑汇票买卖行为，与事实不符，冯浩展没有提供与潘宇赟、王玉燕进行银行承兑汇票买卖的合同，但从冯浩展向潘宇赟、王玉燕交付银行承兑汇票，潘宇赟、王玉燕向冯浩展指定的账户付款的行为来看，冯浩展与潘宇赟、王玉燕之间存在银行承兑汇票买卖关系，同时，王玉燕对收到银行承兑汇票并付款的行为并未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其他法律关系，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潘宇赟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潘宇赟、王玉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冯浩展银行承兑汇票6张（票号分别为：30200053/23588304、31300051/28489501、31300051/28489502、40200051/21204421、31300051/28489501、31300051/28489502），如逾期未返还，则潘宇赟、王玉燕应在返还期限届满后十日内补偿冯浩展1030000元；二、驳回冯浩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5152元，由冯浩展负担1082元，潘宇赟、王玉燕负担140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潘宇赟、王玉燕负担；公告费400元，由潘宇赟负担。
王玉燕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冯浩展无证据证明其对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具有所有权，也无证据证明涉案6张银行承兑汇票确为其与王玉燕、潘宇赟之间所交易的票据。涉案6张银行承兑汇票仅有1张有王玉燕的签名及日期，原审法院认定王玉燕、冯浩展之间存在银行承兑汇票买卖关系及王玉燕欠冯浩展款项，完全是主观臆断。2.原审法院判决王玉燕支付冯浩展1030000元，其数据来源于冯浩展的自认，缺乏事实依据。3.涉案有潘宇赟签名的银行承兑汇票均为王玉燕与潘宇赟离婚后所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由潘宇赟个人承担责任。原审法院以冯浩展在与潘宇赟发生民事行为时并未知晓王玉燕已与潘宇赟离婚为由认定潘宇赟的行为系与王玉燕的共同行为，属肆意推断。另外号码为186××××5434手机登记用户为潘宇赟而非王玉燕；二、原审法院对本案证据认定不当。1.冯浩展提供的6张银行承兑汇票为复印件，与原件无法核对，也就是说银行承兑汇票本身存疑，何来返还。2.涉案汇款多为王玉燕、潘宇赟汇给冯浩锋，冯浩锋为冯浩展的亲属，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明所有银行卡为冯浩展使用的证明力欠缺。原审法院认定潘文波支付冯浩锋的款项为银行承兑汇票转让款，是为凑足1030000元。3.冯浩展以短信记录文本作为证明双方短信往来的证据，但短信的具体记载内容存在被篡改的可能性。即使短信是真实的，也没有关于银行承兑汇票买卖的内容。4.冯浩展称其在原审庭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是起诉之前形成，应认定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即使录音是真实的，反映的内容也是关于票据挂失的情况，与本案无关，且录音中并无王玉燕承认欠冯浩展款项的内容；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合同无效，而本案中王玉燕已经明确与冯浩展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仅凭冯浩展单方认为有银行承兑汇票买卖行为而判决合同无效于法无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冯浩展原审的诉讼请求。
冯浩展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冯浩展与王玉燕、潘宇赟之间银行承兑汇票交易的习惯是收票方收到银行承兑汇票原件后在该汇票复印件上签名，表示收到该汇票原件，之后再由收票方将双方约定的转让款汇给转让方。因王玉燕、潘宇赟是冯浩展的“老顾客”，冯浩展比较相信他们，采用了先收票后付款的方式。冯浩展提供的6张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都由王玉燕或潘宇赟签名表示收到。王玉燕为否认其与冯浩展之间银行承兑汇票转让关系竟然在原审庭审中表示不认识冯浩展。因双方之间的银行承兑汇票转让采用先收票后付款的方式，所以王玉燕每次收到银行承兑汇票或支付票款后都会与冯浩展用手机短信的方式进行对账确认，且短信对账内容与王玉燕、潘宇赟的汇款金额相吻合。王玉燕否认与冯浩展之间存在转让关系，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没有要求对签名和录音进行鉴定。2.王玉燕、潘宇赟一直都是以夫妻身份与冯浩展进行转让，王玉燕与潘宇赟在2014年4月18日“离婚”后，仍然以夫妻身份与冯浩展进行交易，这有冯浩展与王玉燕2014年5月19日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3.2014年4月29日王玉燕签收了金额为621066元的银行承兑汇票1张，双方约定的贴息价为604918元，2014年4月30日、5月5日付款550000元，尚欠54918元。2014年5月6日，潘宇赟签收了2张金额合计为208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双方约定的贴息价为2027376元，加上之前未付的54918元，合计2082294元。2014年5月8日，王玉燕付款250000元，尚欠1832294元，同月9日，潘宇赟付款200000元，尚欠1632294元，同月10日，王玉燕付款302294元，尚欠1330000元。通过以上款项的支付情况，结合手机对账短信，王玉燕、潘宇赟就是与冯浩展进行交易的当事人，无关人员不可能支付302294元这样非整数金额；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冯浩展是以合同纠纷为由起诉王玉燕、潘宇赟，因冯浩展将银行承兑汇票转让给王玉燕、潘宇赟的行为违反了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之相关规定，致使冯浩展与王玉燕、潘宇赟之间的转让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冯浩展并非像王玉燕所述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之规定，要求王玉燕、潘宇赟返还银行承兑汇票。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宇赟未作答辩。
二审中，王玉燕、冯浩展、潘宇赟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玉燕、潘宇赟与冯浩展虽未签订银行承兑汇票买卖合同，但王玉燕、潘宇赟在收到冯浩展交付的银行承兑汇票后，在该收到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名，并口头约定以低于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的价格支付价款，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王玉燕、潘宇赟与冯浩展之间存在银行承兑汇票买卖关系，符合客观事实。涉案6张银行承兑汇票买卖期间，王玉燕与潘宇赟虽已登记离婚，但王玉燕仍以潘宇赟妻子身份与冯浩展进行交易，王玉燕除了收取冯浩展交付的银行承兑汇票、向冯浩展指定的银行账户汇款外，还将潘宇赟收取的银行承兑汇票应支付的价款一并与冯浩展进行对账，原审法院认定王玉燕、潘宇赟共同与冯浩展进行银行承兑汇票买卖行为，并判决王玉燕、潘宇赟共同承担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王玉燕、潘宇赟与冯浩展之间的银行承兑汇票买卖行为，因违反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相关规定作出实体处理。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王玉燕的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70元，公告费200元，由上诉人王玉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杨 锴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