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四终字第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娄本杰，男，194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户籍所在地济南市，现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香（系娄本杰之妻），女，1946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王彦英，山东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娄焕诗，男，196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出租车司机，住济南市。
上诉人娄本杰、刘秀香因与上诉人娄焕诗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2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娄焕诗、娄本杰系邻居关系，娄本杰与刘秀香系夫妻关系。2013年6月23日，娄本杰认为家门口附近的一棵1米余高的杨树苗有碍通行，就折了个杨树枝。娄焕诗在6月24日傍晚通过门口的监控录像发现后，给娄本杰的家人曾打过电话，要求娄本杰不要再折树。随后不久，双方在家门口又发生口角和争执，娄本杰气愤之下将杨树苗一把折断，娄焕诗情急之下上前击打了娄本杰的头颈部。两人随即被周围的人分开，没有再继续发生冲突。报警后，唐王派出所民警到现场进行了处理。
纠纷发生后，刘秀香因左眼部肿胀受伤在唐王镇娄家村卫生室、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白云分院进行了治疗。娄本杰因胸部疼痛等在唐王镇娄家村卫生室、济钢集团总医院进行了治疗。娄本杰与刘秀香均花费部分医疗费。因调解未成，2013年7月，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3年6月24日19时30分许，娄焕诗因一棵杨树苗与娄本杰在其屋后发生争执，后娄本杰将杨树苗折断，娄焕诗殴打娄本杰面部，故决定对娄焕诗处以行政拘留三日。该处罚决定已实际履行。关于赔偿问题，双方一直未能协商成功，娄本杰与刘秀香于2013年8月27日提起诉讼。
关于纠纷发生过程及责任承担，娄本杰与刘秀香称娄焕诗打了娄本杰胸部两拳并打伤了刘秀香的左眼部，提交录像资料一份，并称该录像资料系娄焕诗门口的监控所拍，系娄焕诗提交给唐王派出所的，证实当时的事发情况。经庭审质证，娄焕诗对录像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其只是一时激动打了娄本杰面部一下，并没有打其胸部两拳，也没有打刘秀香。因案情需要，原审依法向唐王派出所调取了双方纠纷的案卷材料。经质证，双方对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娄本杰称其当时在派出所说的是娄焕诗打了其胸部两拳，并没有打到面部。经审查原审认为，录像资料真实、有效，予以采信，从中可以完整还原事发当时的情况。公安机关的询问材料也属有效证据，根据上述材料可以显示，2013年6月26日公安机关对娄本杰的询问笔录中，娄本杰陈述“娄焕诗见我折断杨树苗，就用拳头朝我脸上打了一拳，他又从我手里夺过我折断的树枝想打我，但是没有打”，刘秀香在2013年6月26日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会发子（娄焕诗小名）和娄本杰吵吵起来了，娄本杰就把那棵杨树苗给折断了，然后把折断的杨树苗扔到了地上，会发子从地上捡起杨树苗打了娄本杰身上一下，我过去拉娄本杰，会发子这时用巴掌拳头打娄本杰，他还用拳头打了我眼一拳，我把娄本杰拉来了”，“我左眼青肿、头疼，别人没注意有受伤的”，娄焕诗在2013年6月25日公安机关对其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然后他就把这棵杨树苗折断了，我见他折断了我家的杨树苗，急眼了，朝娄本杰面部打了一拳，接着我从他手里夺过了被折断的杨树苗”。综上，原审对下述事实予以认定：2013年6月24日傍晚，娄本杰、刘秀香与娄焕诗在家门口因一颗杨树苗问题发生口角，娄本杰大声理论，娄焕诗赶到杨树苗近前时，娄本杰又一手扶杨树苗与之进行理论，在娄焕诗提出不同意见时，娄本杰愈发激动并用力将杨树苗从下部折断，娄焕诗随即情急之下上前一步用右手挥拳击打了娄本杰的头颈部一下，两人纠缠在一起。站在两人旁边的刘秀香见状，急忙进行阻止，在推搡过程中其头部曾抵在娄焕诗身上。娄本杰、刘秀香的孙女娄培娟和娄焕诗的儿媳妇高霞也及时赶来，将娄本杰和娄焕诗分开，娄本杰与娄焕诗未再发生身体接触。娄焕诗拨打了电话。随后高霞和娄培娟还发生了口角和冲突，但被及时分开。因对娄焕诗的行为不满，娄本杰又气愤地在杨树苗旁理论一番。
关于治疗情况，刘秀香称发生纠纷前其因咳嗽在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白云分院住院治疗十余天，住院期间检查出有脑梗塞，出院后三、四天就和娄焕诗发生了纠纷，纠纷中娄焕诗打了其左眼部，造成左侧颧部软组织肿胀，后于2013年6月26日到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白云分院进行了检查，并自2013年6月25日起由唐王镇娄家庄村卫生室医生娄沅彬为其进行输液治疗至2013年7月14日，提供2013年6月26日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白云分院CT费收费票据一张金额为400元、心电图收费票据一张金额为20元，门诊病历一份、CT影像诊断报告书一份、金额为2827.50元的唐王镇娄家庄村卫生室处方笺一张。CT影像诊断为：1、多发性脑梗塞；2、颧骨及眶骨CT平扫未见明显骨折；3、建议观察。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白云分院门诊病历于2011年6月26日记载的主要内容为：10小时前被人打伤左眶面部，左眶面部肿胀，头晕，未昏迷，无恶心呕吐，无胸闷心慌，在家休息，今晨症状加重，来诊，诊断为多发软组织挫伤、头痛，做颅脑CT，建议留院观察治疗，病人要求回家治疗。刘秀香称当时告诉医生是一天前被人打伤，但医生写的是10小时前被人打伤。经质证，娄焕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其没有打刘秀香，行政处罚决定书上也没有写其打了刘秀香，村卫生室出具的单据也是无效的，故刘秀香的医药费不应由其承担。
娄本杰称其原先就胸闷，被娄焕诗打后就更憋闷了，于2013年6月27日到济钢集团总医院进行了检查，在2013年7月2日做了颅脑CT，并自2013年6月25日起在村卫生室输液治疗至7月4日，提交济钢集团总医院门诊病历1份、门诊规定病种专用病历1份、2013年6月27日放射科DR诊断报告单1份、2013年7月2日CT诊断报告书1份、2013年6月27日至10月10日医疗收费单据19张主张医药费2965.18元、金额为896元的娄家村卫生室处方笺1份。审理中，娄本杰又提交2013年10月24日至2014年1月2日医疗费单据13张主张医疗费1542.90元及2013年11月21日肠胃检查报告单1份。2013年6月27日放射科DR诊断报告单诊断结论为：支气管炎性表现。2013年7月2日CT诊断报告书诊断意见为：颅脑CT未见明显异常。2013年11月21日肠胃检查报告单诊断意见为：胃炎。门诊病历上于2013年7月8日记载：胸部被人打伤疼痛伴咳嗽咳痰十余天，支气管炎表现，颅脑CT未见明显异常，建议做胸部CT，患者拒绝CT检查，表示责任自负并签字。从门诊规定病种专用病历记载中可以看出，2010年12月娄本杰被诊断为甲状腺功能亢进症，之后其多次因甲亢、胃炎、上腹痛、头晕进行治疗；2013年6月27日记载：胸闷、胸痛、咳嗽、咳痰10余天，其后娄本杰多次因胸闷、胸痛、咳嗽、咳痰、头晕、高血压、甲亢等病症进行治疗。经质证，被告娄焕诗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称整个纠纷中其只是打了娄本杰面部一下，不可能打出支气管炎等病症来，所以娄本杰的医药费与其无关，不应由其承担。
关于娄本杰、刘秀香的用药合理性问题，娄焕诗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原审依法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4年3月4日，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以根据现有鉴定材料，无法完成委托要求为由退回鉴定材料。
因案情需要，2013年12月18日，原审依法对唐王镇娄家村卫生室负责人娄沅彬进行了调查，娄沅彬表示娄本杰、刘秀香提交的两份处方笺是其出具的，2013年6月25日开始刘秀香因眼部有血肿、眼内有淤血并有脑血管疾病而进行了输液治疗，使用了甘露醇、脑活素等药物，娄本杰是因胸部软组织损伤、胸内疼痛进行的输液，使用了抗生素、水溶性维生素等；其具有乡村医生执业资格，卫生室有营业执照，但在唐王镇卫生院，目前其卫生室没有病历和公章。经质证，娄本杰、刘秀香对娄沅彬的陈述无异议，娄焕诗认为该卫生室并非唐王卫生院下属的正规卫生室，不认可其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娄本杰、娄焕诗系邻居，应当和睦相处，在发生矛盾时，也应当保持克制，冷静、妥善处理纠纷，但双方均没有做到。在双方因小事引发争执时，娄本杰不应该故意将杨树苗折断激化矛盾，娄焕诗更不应该动手击打娄本杰，因此，娄焕诗的行为侵害了娄本杰的健康权，应当赔偿其合理损失，但娄本杰对此也有过错，应适当减轻娄焕诗的赔偿责任。双方发生纠纷时，刘秀香出于阻拦事态发展的目的对娄焕诗进行阻拦导致其左眼部受伤，因此娄焕诗也应赔偿刘秀香的合理损失。刘秀香的医疗费系在济南市第三人民医院白云分院检查所花费的检查费420元及其主张的在娄家村卫生室花费的2827.5元，娄本杰花费的医药费主要是其主张的在娄家村卫生室花费的896元及在济钢总医院的花费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医疗费应根据相关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对于娄本杰、刘秀香在村卫生室的治疗费用，仅有处方笺予以证实，处方签上并未加盖公章，也无相关病历予以佐证，因此该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合理花费情况。对于娄本杰在济钢总医院的医疗费，因娄本杰在发生纠纷前就患有甲状腺功能亢进症，并多次因甲亢、胃炎、上腹痛、头晕进行治疗，因此其主张2013年6月27日至2014年1月2日期间在济钢总医院的全部医疗费，也无法证实该费用与娄焕诗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经本院委托相关司法鉴定部门进行鉴定，也无法确定其用药合理性及因果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原审考虑到娄本杰、刘秀香在发生纠纷后确有治疗的情况、娄本杰、刘秀香均有既往病史、娄本杰也具有一定的过错等情况，酌情确定娄焕诗赔偿娄本杰、刘秀香医疗费2000元。娄本杰、刘秀香要求营养费，未提供医疗机构的意见，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娄本杰、刘秀香要求误工费，未提交误工证明及因误工造成的实际收入减少的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娄焕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娄本杰、原告刘秀香医疗费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娄本杰、原告刘秀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元，由娄本杰、刘秀香共同负担25元，由娄焕诗负担50元。
上诉人娄本杰、刘秀香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身存在过错，综合进行认定赔偿是不正确的。娄焕诗将娄本杰和刘秀香打伤，被上诉人存在完全过错。被上诉人娄焕诗应当全部赔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上诉人娄焕诗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娄焕诗与娄本杰发生纠纷，被上诉人娄本杰到医院检查时，是挂了内科，说明其面部受伤极其轻微，到外科就诊是事发半月后。我没有打刘秀香，所有医疗费与我没有因果关系，我不应承担。被上诉人故意折断我树苗寻衅滋事，故意积累一些与本案无关的医疗费，加害于我，致使我精神上受到创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经本院审理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刘秀香推搡上诉人娄焕诗过程中，上诉人娄焕诗没有对刘秀香实施击打行为。
本院认为，邻里之间发生纠纷应当礼让克制。本案纠纷源于路边杨树苗的权属，在发生纠纷时，上诉人娄本杰没有理性处理，折断杨树苗激化矛盾，上诉人娄焕诗情急之下动手打人，导致矛盾升级。在打架成因上，上诉人娄本杰与上诉人娄焕诗均有过错。上诉人娄本杰与上诉人娄焕诗发生冲突后，上诉人刘秀香推搡上诉人娄焕诗，娄焕诗并没有对刘秀香实施击打行为，公安部门的处罚决定也未认定娄焕诗打刘秀香的事实。上诉人娄本杰事发后的就医诊断为“支气管炎性表现”、“胃炎”，其不能证明所患病症及“胸闷、胸痛、咳嗽、咳痰”之症状与上诉人娄焕诗实施的击打行为有因果关系，且其病历有关“胸闷、胸痛、咳嗽、咳痰10余天”的记载，证实相关症状均为本案事发前上诉人娄本杰已有之病症。上诉人刘秀香主张娄焕诗击打其眼部一拳，但录像中并无记载，也没有记载其眼部受创后的应急反应，刘秀香事发后第三日才去看病，且病历记载的受伤时间与本案事发时间不相吻合，故上诉人刘秀香主张上诉人娄焕诗击打其眼部，并造成眼部受伤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虽然上诉人娄本杰、刘秀香主张的损害后果与上诉人娄焕诗的行为无因果关系，但结合上诉人娄焕诗击打了上诉人娄本杰及上诉人娄焕诗与上诉人刘秀香有肢体上接触的事实，上诉人娄焕诗应当对上诉人娄本杰、刘秀香CT检查费予以承担，该部分费用应为排除损害所必要的花费，上诉人娄本杰、刘秀香主张的其他医疗费用，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酌定之数额高出检查费用，应当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23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23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娄焕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娄本杰、原告刘秀香医疗费2000元。”为：上诉人娄焕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娄本杰、刘秀香CT检查费共计8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娄本杰、刘秀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上诉人娄焕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松
审 判 员 林瑞国
代理审判员 贾慧芳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吕淑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