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民终字第5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东，个体。
委托代理人郭振海，河北国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艳芳，个体。
委托代理人李海鸿，河北厚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超，服兵役。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越，学龄前儿童。
法定代理人：罗艳芳，个体。
原审第三人：张富，农民。
原审第三人：侯玉英，农民。
上诉人张小东、上诉人罗艳芳、上诉人张超、张越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沽源县人民法院（2014）沽民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小东的委托代理人郭振海，上诉人罗艳芳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海鸿，上诉人张超，上诉人张越的法定代理人罗艳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小东诉称，2011年4月29日，被告与张海龙协议离婚，二人就财产处理达成如下协议：“金杯车归男方，自由舰归女方，地磅房和地磅归女方，大队西边平房、车库和空地归男方。”该协议涉及的大队西边平房、车库和空地并非被告与张海龙的夫妻共同财产，该项财产为我所有（有沽集用2009字第000010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为证）。2014年春，我准备在自有土地上建仓库，被告阻拦施工车辆进场，致使工程至今无法开工。被告与张海龙夫妻擅自处理我所有的财产，为明确权利归属，诉至法院，请求确认被告与张海龙签署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处理的大队西边平房、车库和空地归男方无效，并判令排除被告对原告施工的妨害。
原审被告罗艳芳辩称，原告要求确认我与张海龙签署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无效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张海龙已经去世，我并未实际占有张海龙的财产，只是作为监护人代为管理其继承人的财产，将我列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关于沽集用（2009）字第000010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涉及的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人是张海龙，而不是原告张小东，只是张海龙借用了原告的名字。
原审第三人张超、张越辩称，土地使用权人是张海龙，房屋也是张海龙的。
原审第三人张富、侯玉英辩称，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原告名下，土地使用权人及房屋所有权人应当是原告。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张小东系张海龙胞兄（已于2012年病故），被告罗艳芳系张海龙前妻（于2011年4月29日离婚），第三人张超、张越系张海龙与被告罗艳芳婚生子女，第三人张富、侯玉英系原告及胞弟张海龙父母，2007年10月1日，张海龙以原告的名义以建蔬菜恒温库为由向平定堡镇元宝山村民委员会申请用地，并于当日，张海龙以原告的名义与平定堡镇元宝山村民委员会签订了用地协议，2007年10月5日，张海龙以原告的名义与平定堡镇元宝山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临时用地协议，有关部门在临时用地审批表上加盖了公章，2009年4月21日，沽源县国土资源局对所涉土地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原告。现上述土地上建有平房5间，库房1间。2011年4月29日，张海龙与被告在沽源县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上述房屋的所有权及土地的使用权归张海龙所有。2012年，张海龙因病去世。第三人张超、张越系张海龙与被告生育的子女，第三人张富、侯玉英系张海龙的父母。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应被告申请，本院通过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张家口市诚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对上述房屋在不包含地价的条件下进行价值评估，该事务所出具了张诚评字（2015）第040号资产评估报告，上述房屋价值为132433元。
原审法院认为，张海龙身前以原告的名义申请了用地，虽然在办理相关用地手续时均系张海龙亲自所为，但其签的是原告的名字，在土地部门备案的用地者和沽源县国土资源局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中土地使用者均为原告。因此，被告辩称借用张海龙的名义，土地使用权人是张海龙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该土地的使用权人是原告。张海龙与被告协议离婚时将其二人无权处分的土地使用权予以分割，其行为当然无效。关于在上述土地上建设的房屋，原告主张系其所建设的，所有权应当属于原告，对此，被告不予认可，原告也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相反，被告申请的证人出庭证明，上述房屋的建设事宜及对房屋的管理均由张海龙与被告负责。因此，本院只能认定房屋的投资人为张海龙与被告，现张海龙已去世，上述房屋应当由其继承人即本案第三人予以继承。对于房屋的价值，依据张家口市诚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房屋价值为132433元，本院予以确认。鉴于房屋与土地的不开分割性，上述房屋的所有权可由原告享有，原告给付本案第三人132433元房屋价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罗艳芳与张海龙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部分的大队西边空地归张海龙为无效协议，该空地及大队西边平房、车库所占用的土地的使用权属于原告张小东，被告罗艳芳立即停止对原告的妨害；二、原告张小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第三人张超、张越、张富、侯玉英房屋价款132433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张小东、罗艳芳、张超、张越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张小东的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超出了诉讼请求的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上诉人一审所提诉讼请求是确认被上诉人与张海龙签署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处理的“大队西边平房、车库和空地归男方无效，并判令排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施工的妨害。一审法院也以排除妨害纠纷为案由立案。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反诉，各第三人均未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在无任何请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第三人承受权利，判决超出了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二、被上诉人证明房屋系张海龙投资所建的证据并不充分，即使真系张海龙投资所建，也构成侵权，上诉人如不同意收购应判令拆除。上诉人一直陈述此房系委托张海龙管理施工建设，真正投资人是上诉人而不是张海龙，否则上诉人不会容忍他人在自己土地上建房。由于上诉人与张海龙是亲兄弟，曾委托张海龙代付的工程款项没有保留证据。但长兄张小峰已证实此房系上诉人所建，其证言效力应高于其他证人证言。一审中上诉人认为本案与继承无关，故也没有进一步举证。但一审在被上诉人举证尚未形成明显优势情况下认定张海龙系投资人不妥。另外，假如张海龙真是此房投资人，在别人土地盖房并不属于为他人谋利的无因管理，应该是对他人权利侵害。上诉人庭审中并没有认为此房是他人投资，也没有同意收购此房，一审法院应判令停止侵权，限期拆除。一审既然判决土地使用权属于上诉人，那就应当进一步保护上诉人对土地行使相应的物权，而不应该通过判决反而损害上诉人的权利。综上，一审判决确有错误，二审予以纠正。
上诉人罗艳芳的上诉人理由是，第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虽然依法查明了张海龙身前以被上诉人名义向平定堡镇元宝山村民委员会申请用地并以被上诉人名义签订了用地协议，在办理相关用地手续时均系张海龙亲自所为，但却仅以张海龙签的字为被上诉人，在土地部门备案的用地者和沽源县国土资源局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中土地使用者为被上诉人，就认定本案涉及的土地使用权人为被上诉人，实属认定事实相反，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本案的证据：（1）证人罗某甲出庭的证言及记工本，证明了本案涉及的房屋均由张海龙和其联系，并由张海龙支付工钱，被上诉人并无参与。（2）证人崔某出庭的证言，崔某系元宝山村的村书记，其证明了2007年张海龙在本案涉及的土地上建设房屋及张海龙办理土地手续的过程，该地块就是批给张海龙的，不认识被上诉人的事实。（3）证人王某出庭的证言，王某系元宝山村的村主任，其证明了2007年张海龙在本案涉及的土地上建设房屋及张海龙办理土地手续的过程，该地块就是批给张海龙的，不认识被上诉人的事实。（4）证人郝某出庭的证言，其系本案涉及的房屋的实际租赁人，证明了2011年开始其一直租用张海龙的库房及空地，每年5000元，张海龙去世后租金支付给了上诉人，被上诉人从未找其要过租金。（5）证人陈某出庭的证言，证明了其给张海龙盖的平房及安装的顶棚和挂瓦，张海龙给付的我工钱，不认识被上诉人张小东。（6）证人刑某出庭的证言，证明其给张海龙盖的房子安装的彩钢顶子和拉的盖房用的石头，张海龙给付的我工钱，不认识被上诉人张小东。（7）证人罗某乙出庭的证言，证明了其给张海龙盖的房子，张海龙给付的我工钱，不认识被上诉人张小东。（8）2007年10月1日的用地申请，当时的土地局的经办人李文贵说明了办理土地手续时均由元宝村村主任王某协助办理，张海龙签的被上诉人的名字，张海龙缴纳的费用。综上，上述证据足以证明（1）本案涉及的位于元宝山村大队西边的空地及平房、车库从2007年4月开始建平房、2007年10月签订临时占地协议、2009年4月办理用地手续并交纳临时占地费用、2009年建库房、从库房建成出租并收取租金（截止张海龙去世的2012年）都由张海龙负责实施；（2）被上诉人从未参与过上述事实的实施。这就充分说明了本案争议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均属于张海龙，由张海龙一直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享有物权法规定的使用权人所具备的物权权利，若该土地的使用权属于被上诉人，那么被上诉人为什么从2007年开始直到2014年春长达7年的时间内从未主张行使过物权权利因为被上诉人心里是明白的，该土地的使用权本来就是属于张海龙的，和其无任何关系。2、从原告方向法庭提供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及占地协议看，虽载明的土地使用者为被上诉人，但上述证据涉及的签字均为张海龙，且张海龙在取得该土地手续后，用这些手续还在沽源县农村信用联社桥西信用分社办理了贷款，而上述事实被上诉人均未提出过任何异议。3、从实际使用情况看，在2007年，张海龙及上诉人出资将平房建好，并一直居住，上诉人直到和张海龙离婚后才和本案第三人张越搬出，本案第三人张超和张海龙（去世前）一直居住，直到本案第三人张超2013年9月参军。库房在2009年建成后，一直由张海龙及上诉人出租至今，并收取租金。这期间被上诉人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上诉人及张海龙一直对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享有并行使着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而被上诉人从2007年房屋建好、用地手续办理完毕、库房出租期间均一直未提出任何主张，直到2014年春才提出其是该土地的使用权人，其主张与事实不符，显然难以成立。4、在实践中，社会上一直存在着产权登记薄上的使用人和实际使用人不一致的情况。从法律规定的角度看，对不一致的情况，也可以通过更正的方式予以解决。不能仅仅因为土地使用权证登记的使用者，而实际使用人并非登记的使用人且登记的使用人从始至终均为参与出资、办理有关手续的情况下就认定。这不符合事实。人民法院审理时，在对物权有争议的情况下，不能简单的仅依据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的记载内容，更应该综合土地的办理、房产的建设、费用的交纳、土地的占有、使用、收益等综合因素认定。第二、张海龙和上诉人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合法有效。如前所述，正是由于张海龙和上诉人为该土地使用者及地上建筑物的所有者，所以二人在离婚协议中将属于夫妻的共同财产依法予以分割，既符合本案的事实，也符合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原审法院不能仅仅认定房屋的投资人系张海龙及上诉人，应综合本案的证据，一并认定本案诉争的土地使用者也应为张海龙及上诉人。（1）因为房屋的建设和管理本来就是上诉人及张海龙实施的，当然被上诉人无法提交该方面的任何证据。（2）原审的证据足以证明用地手续的办理均由张海龙实施，与被上诉人无关。之所以用了被上诉人的名义，是因为当时张海龙涉嫌犯罪，其担心办理了土地手续后会被有关部门人员查封，在此情况下，考虑到被上诉人是其哥哥，是一家人，才借用了其被上诉人的名义办理。这是基本的事实。退一步讲，若本案被上诉人真为该土地的使用人，那从2007年、2009年开始办理建平房、库房，被上诉人为什么不去找人并出资在办里土地手续交纳土地的有关费用，被上诉人为什么不交纳库房建成出租为什么被上诉人不收取租金第四、本案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而原审法院判决的内容确实确定了位于元宝山村大队西边的空地及平房、车库的使用权人，成为了确权判决，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已经超出了案由规定的范围，构成程序违法。
上诉人张超、张越的上诉理由是，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房屋价款132433元，上诉人认为本案诉争的位于元宝山村大队西边的空地及平房、车库的土地使用权不属于被上诉人，理由如下：1、从2007年平房建成后，上诉人就和父亲张海龙、母亲罗艳芳一直在该房居住，上诉人张越在2011年父母离婚后才和母亲罗艳芳搬出，上诉人张超直至2013年9月参军才离开。争议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是属于上诉人父母张海龙和罗艳芳的，与被上诉人无关。2、上诉人张超虽然现在参军，但今年9月就将退役，退役后还要回本案诉争的平房居住、生活，若按原审法院的判决，上诉人将面临无家可回的境地。3、从本案的证据看，上诉人的父亲张海龙从2007年4月开始建平房、2007年10月签订临时占地协议、2009年4月办理用地手续交纳临时占地费用、2009年建库房、从库房建成出租收取租金（截止张海龙去世的2012年）都由其负责实施，虽然集体土地使用证上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并没有参与过房屋建设及土地手续的办理，因此，该土地使用权与被上诉人无关，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海龙生前以上诉人张小东的名义申请了涉案用地，虽然在办理相关用地手续时均系张海龙亲自所为，但其签的是张小东的名字，在土地部门备案的用地者和沽源县国土资源局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中土地使用者均为张小东。因此，上诉人罗艳芳、张超、张越上诉称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是张海龙的理由不能成立，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是上诉人张小东。张海龙与上诉人罗艳芳协议离婚时将其二人无权处分的涉案土地使用权予以分割不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在上述土地上建设的房屋，张小东主张系其所投资建设，然而，原审庭审查明，上述房屋的建设及对房屋的管理均由张海龙与罗艳芳负责，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房屋的投资人为张海龙与罗艳芳并无不妥。鉴于张海龙已经去世，上述房屋应当由其继承人予以继承。关于上述房屋的价值，原判依据张家口市诚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确认房屋价值为132433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由于涉案房屋与土地的不可分割性，原判从实际出发，责令上诉人张小东给付相关当事人房屋相应价款并无不妥。上诉人张小东、上诉人罗艳芳、上诉人张超、上诉人张越的上诉请求均理据不足，本院均不予采信。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元，由上诉人张小东负担1492元，上诉人罗艳芳、张超、张越负担14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敬民
审判员 马瑞云
审判员 武建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武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