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终字第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安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明武。
委托代理人：王德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威朗光电（中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闫春辉。
上诉人吉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亚威朗光电（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威朗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3）嘉盐商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吉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德鑫到庭参加诉讼，亚威朗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吉安公司通过热汽管道向亚威朗公司输送热力蒸汽。2010年3月29日，双方签订供用热合同一份。合同第2条约定：亚威朗公司必须承诺独立专用管道必须使用两年以上，否则亚威朗公司应承担该用户专用管线总建设费用的50%。第3条第（3）约定：结算方式为以公历为一个结算月，当月汽款在次月5日前付清，逾期付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滞纳补偿金，逾付30日吉安公司有权停止供汽；逾付90日吉安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赔偿管网、供热设施投资损失及可得利益（按十年收益计）损失。第4条约定：供、用热设施以亚威朗公司入口计量表为界划分产权和管理责任，入口计量表前（含入口计量表）产权属供方所有，由供方负责维护管理并承担相应责任；入口计量表后的设施产权属亚威朗公司所有，由亚威朗公司负责维护管理并承担相应责任。同时双方签订供用热开口费合同，约定吉安公司收取亚威朗公司720000元开口费。吉安公司陈述，为输送热汽项目需要，吉安公司投资2123198.50元由亨亚达公司铺设管道，并于2010年11月22日投入使用。2013年2月19日，双方进行对账，确认截止2013年1月31日共欠款888463.07元。2013年4月9日，双方进行对账，确认截止2013年3月31日共欠款890093.87元。后该款亚威朗公司未支付给吉安公司。2013年5月15日吉安公司通知亚威朗公司解除合同，亚威朗公司未作出反应。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之间的供用热力合同关系成立并有效，亚威朗公司对拖欠的热汽款应及时支付吉安公司。对吉安公司诉请的890093.87元热汽款，有亚威朗公司盖章确认的对账单为证，事实清楚，故对吉安公司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吉安公司同时要求亚威朗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热汽款的逾期付款滞纳金，其计算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限制性规定，亦予以支持。
对吉安公司请求管道设施投资的损失，原审认为，第一，亚威朗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属于违约的一种形式，因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但应当与吉安公司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为基础。而逾期支付价款，给吉安公司造成的应是款项的利息方面的损失。第二，吉安公司与亚威朗公司签订热供应合同，并投资建设管网，即意通过亚威朗公司稳定的热汽需求来不断回收吉安公司的投入成本并获取利润，故亚威朗公司使用的量及使用的年限是造成吉安公司盈利与否的关键。吉安公司在签订该合同时对此也应有一个基本的预判。而该合同中，未对使用的量作硬性规定，对使用年限上该合同第2条也仅约定“亚威朗公司必须承诺独立专用管道必须使用两年以上，否则亚威朗公司应承担该用户专用管线总建设费用的50%。”故即便亚威朗公司的使用年限不足两年，亚威朗公司应赔偿吉安公司的损失也仅是用户专用管线总建设费用的50%。而至吉安公司起诉时，亚威朗公司使用该管网已经超过两年。故比照合同中双方对此的有关约定，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公平正义的原则，吉安公司据此要求赔偿全部管道损失显然不合情理。第三，就该管道的产权归属而言，依据双方约定，入口计量表前（含入口计量表）产权属吉安公司所有，入口计量表后的产权归亚威朗公司所有，亚威朗公司已支付720000元开口费，故即便赔偿，也仅应赔偿属吉安公司所有的部分，而非全部管道损失。第四，该管道设施，在不拆除的情况下，其仍为吉安公司名下的资产，在其仍能继续使用的情况下，不能算作吉安公司的损失。故对吉安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对吉安公司请求亚威朗公司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5278536元（吉安公司以2011年的供汽量和利润，按8年计算）的诉请，原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主张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主张，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本解释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等规定进行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可见，可得利益以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损失为前提，同时该损失具有可预见性。本案中，亚威朗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并不能预见吉安公司在未来8年的可得利益损失殆尽，且该8年的利益损失至此还并未实际发生。故对吉安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吉安公司的诉请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亚威朗公司支付吉安公司热汽款人民币890093.87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结；二、驳回吉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285元，由吉安公司负担62597元，亚威朗公司负担9688元。
宣判后，吉安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吉安公司关于管道投资损失2443198.5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亚威朗公司要求吉安公司支付拖欠的热汽款，应当适用合同第3条第（3）项约定的权利义务，即吉安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亚威朗公司赔偿管道投资损失；合同第2条关于亚威朗公司承诺独立专用管道必须使用2年以上的约定，是为限制亚威朗公司自建、他处拉入热源造成亚威朗公司管道投资损失，与合同第3条第（3）项约定并不矛盾；合同明确约定了吉安公司投资建设的管道与亚威朗公司建设的管道分界处为入口计量表，吉安公司要求赔偿的管道投资损失并未包含亚威朗公司的管道，至于72万元开口费是依据行业相关做法收取的费用，与管道建设无关；吉安公司为亚威朗公司所建专用管道系一次性投资，因被弃用而无法收回，也无法继续使用，这本身就是实实在在的损失。二、吉安公司关于可得利益损失5278536元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的理由是错误的。热力属特殊产品，投资巨大而利润有限，如没有长期稳定的购汽支持，投资成本回收没有保障，故在特定专项巨额投资成本的前提下，双方约定一定期限的可得利益损失作为赔偿标的，合情合理合法；基于以上共识，如亚威朗公司弃用将使得吉安公司原先期盼的正常收益落空，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10年可得利益损失，说明双方均预见到了这种后果；可得利益是一种期待权，是间接经济损失，原审以未来8年利益尚未实际发生作为驳回的理由，与合同法的规定相悖。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吉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亚威朗公司未进行答辩。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供用热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亚威朗公司拖欠吉安公司热汽款的事实清楚，吉安公司为此解除合同并通知亚威朗公司，亚威朗公司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可予以确认。本案的关键在于：合同解除后，亚威朗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吉安公司管道投资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本院认为，吉安公司的该请求依据不充分。
一、亚威朗公司的违约行为与吉安公司的损失之间不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首先，合同虽约定亚威朗公司逾期付款时吉安公司可以解除合同，但仅约定逾期的期限，未约定逾期的金额，属约定不明确，故吉安公司解除合同的依据不充分，本案中只能视为因吉安公司通知而解除，不能确切归责于亚威朗公司；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亚威朗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并不存在使用其他热源等导致管道建设目的落空的违约行为，亚威朗公司的违约行为是逾期付款，该违约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就是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不必然造成双方合同关系终止的后果，与管道投资损失没有必然联系。
二、吉安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并非必然会发生。
合同约定亚威朗公司使用管道期限必须在两年以上，但对每年的热汽用量未作规定，现吉安公司实际使用已满两年，故即使没有用量，只要其未使用其他热源，就不属于违约。吉安公司有无利润取决于亚威朗公司是否使用及用量多少，如亚威朗公司不再使用，吉安公司就可能完全没有利润，故无法确定合同关系终止必然会造成可得利益损失。事实上，目前亚威朗公司处于濒临破产的状态，看不到其还会再继续使用吉安公司热汽的可能，当然也就谈不上吉安公司将来产生的利润即可得利益问题。
合同约定吉安公司为亚威朗公司建立独立专用管道，吉安公司虽为此投入了较大的资金，但合同同时也规定吉安公司作为亚威朗公司唯一的热源供应点，亚威朗公司不得自建或另行接入热源。在此情况下，如亚威朗公司经营状况良好，则吉安公司可以获得长期稳定的利润来源，从而获得较大收益；反之，则吉安公司有可能无法收回投资，造成亏损。这是与可能的收益相对应的经营风险，吉安公司应当可以预见且应当自行承担。综上，本院对吉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852元，由上诉人吉安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施佳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