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7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慧勐，男。系个体工商户东莞市长安亦腾过滤器材厂的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熊仁武，广东智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金莲，广东智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开平市科琪过滤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水口镇金华商贸城烟草街2、4、6、8、10、12、14、16、18、20-37、39、41、43、45号。
法定代表人：黄翠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伍金珂，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谢彩姬，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冯慧勐诉被上诉人开平市科琪过滤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东二法民二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科琪公司一审诉称：科琪公司、冯慧勐于2010年至2013年6月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通过QQ或电子邮件等网络方式购货及对账，科琪公司以快递方式送货，冯慧勐按照约定时间通过银行向科琪公司汇款。截至2013年7月，冯慧勐尚欠科琪公司货款110501.72元，但冯慧勐未按约定于2013年6月28日将该货款汇至科琪公司指定账户。为维护科琪公司自身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冯慧勐向科琪公司支付货款110501.72元及违约金27625元；2.冯慧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来科琪公司变更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货款金额为109728.54元，并放弃对违约金的诉请。
冯慧勐一审辩称：一、科琪公司和冯慧勐于2010年至2013年之间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的合作关系于2013年初已经结束。二、冯慧勐订货是通过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而非科琪公司所称通过QQ或电子邮件方式采购。三、科琪公司诉请的货款不存在，冯慧勐没有收到该批货物，故不应向科琪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冯慧勐系东莞市长安亦腾过滤器材厂（以下简称亦腾厂）的经营者，亦腾厂从2010年开始向科琪公司采购聚丙烯滤芯等货物。科琪公司主张亦腾厂以电话或QQ方式订货，亦腾厂则主张以书面订单形式订货，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双方均确认是科琪公司将货物交由快递或物流公司送至亦腾厂指定地点，快递或物流公司送货后将亦腾厂签收的送货单交回科琪公司。此外，科琪公司主张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结算金额为送货单金额加收6%的税点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为货款的20%，但均未举证证明。科琪公司提交的2013年4月2日至2013年6月19日的送货单显示送货金额2013年4月计16038.1元、5月计75437.3元、6月计12765元，合计104240.4元，送货单“客户收货人（签章）”处有“李’S”字样的签名，科琪公司称签名的是冯慧勐的妻子。冯慧勐称其妻子姓李，但送货单上签名的不是其妻子，且每份送货单上“李’S”的签名字体明显不同。科琪公司提交的快递单（存根联）及东莞市速鑫尔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鑫尔快递）出具的《送货证明》显示，速鑫尔快递于2013年4月至同年6月期间为科琪公司快递送货，货物送到亦腾厂，所有货物均由亦腾厂收妥，并列明送货单与快递单的对应性。科琪公司还提交了一份开平市沙冈新豪达货运代理服务部（以下简称新豪达货运）出具的《送货证明》，该证明显示2013年5月7日、2013年5月13日、2013年5月25日、2013年5月28日、2013年5月29日送货单所对应的货物是由科琪公司委托新豪达货运送货的，送货人是关伟其，所有货物由亦腾厂收妥。另，科琪公司提交了两份购货单位名称为亦腾厂、销货单位名称为科琪公司、货物名称为滤芯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编号为17095834，开票日期为2013年5月15日，金额为17000元；另一份编号为11906071，开票日期为2013年6月15日，金额为79963.54元。冯慧勐确认对该两份发票已进行税款抵扣，但认为该发票是与本案无关的款项，对此，冯慧勐未举证证明。科琪公司称两份发票分别对应的是2013年4月及5月的货款，但根据双方口头约定加收了亦腾厂6%的税费，将送货单显示的2013年4月、5月送货金额加上6%的税点所得金额四舍五入后与发票上显示的金额一致。科琪公司主张已开具发票的2013年4月及5月货款按发票含税金额计算，未开具发票的2013年6月货款按送货单金额计算。送货单与快递单对应情况及送货金额见下表：
送货日期送货单编号金额（元）速鑫尔快递单号／新豪达货运2013年4月2日00010464408007124410932013年4月17日00010746815.68007789071802013年4月19日00023236758007789074232013年4月26日00012168107.58007789077734月货款合计16038.1（增值税发票17000）2013年5月5日00016404441.88007789189842013年5月7日000167713867.5新豪达货运2013年5月8日00016871237.58007789192052013年5月13日000178529205新豪达货运2013年5月15日00017979908007789194042013年5月25日00000158672.5新豪达货运2013年5月28日000004015870新豪达货运2013年5月29日00000461153新豪达货运5月货款合计75437.3
（增值税发票79963.54）2013年6月8日000018155208008453194332013年6月19日000024972458008453188956月货款合计12765以上事实，有科琪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快递单、送货证明、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等附卷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冯慧勐是否拖欠科琪公司货款。首先，双方未采取书面方式订立合同，双方确认在长期交易中会采用由科琪公司委托快递或物流公司将货物送至冯慧勐指定地点的送货方式。故科琪公司主张在本案中是通过快递或物流的方式向冯慧勐送货，冯慧勐确认收货后由快递或物流公司将随货送货单交回科琪公司的送货方式，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速鑫尔快递和新豪达货运均出具书面《送货证明》证明于2013年4月至同年6月期间为科琪公司向亦腾厂送货，货物均被亦腾厂签收，并能够指出送货单和快递单的对应性。该《送货证明》及对应的送货单、快递单能够证明科琪公司向冯慧勐送达案涉货物的事实。最后，双方确认交易的内容为滤芯。冯慧勐确认收到了科琪公司开具的两张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向税务部门进行了税款抵扣。发票的货物名称、出具时间及金额（含税）都能与科琪公司所主张的案涉2013年4月及5月的货款情况一致，在冯慧勐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发票所载事项及金额与案涉货款无关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科琪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送货单、快递单、《送货证明》及增值税发票能够相互印证科琪公司的主张，证明科琪公司于2013年4月至同年6月期间通过快递或物流方式向亦腾厂送货。科琪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结算金额以送货金额加6%的税点计算，未举证证明，但由于其中2013年4月及5月的货款，科琪公司已向亦腾厂出具增值税发票，货款金额应以发票所载金额计算，即2013年4月17000元、5月79963.54元。2013年6月的货款以送货单金额计算为12765元，以上合计金额为109728.54元。双方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冯慧勐应当在收到货物时支付货款，案涉货款均已届清偿期，故冯慧勐应当向科琪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09728.54元。科琪公司减少诉请货款金额及放弃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限冯慧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科琪公司支付货款109728.54元。若冯慧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3062元，由冯慧勐负担2450元，由科琪公司负担612元。
上诉人冯慧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送货证明》及对应的送货单、快递单能够证明科琪公司向冯慧勐送达案涉货物的事实是错误的。1.按照快递操作流程，快递公司应当要求收件人签收，将经收件人签收的回单收回保存。从科琪公司向法院提交的《速尔快递》也可以看出其表格亦设计有“签回单”及“回单号”，亦充分证明速尔快递公司交付后会将经收件人签收的回单联取回保存。而本案科琪公司只提交了快递单存根联，只能证明其将货物交付给了快递公司，而快递公司必须凭收件人签收的快递回单方可证明其将相应货物已交付给收件人的事实。而快递公司出具的证明明显是给自己作证的行为。因此，快递单存根联加快递公司的《送货证明》没有形成证实收件人已经收到相应货物的完整证据链。2.关于“送货单和快递单的对应性”问题，不排除科琪公司与快递公司为诉讼需要而故意编造的虚假证据。经冯慧勐把科琪公司提交的速尔快递单号逐个输入速尔快递追踪查询结果均显示为空白，充分证明科琪公司向法院提交的速尔快递单是为诉讼而编造的。况且在速鑫尔快递没有提供诉讼证明其与速尔快递之间的关系之前，速鑫尔快递提交的证明更没有证明力。3.按照法院认定的“冯慧勐确认收货后由快递公司或物流公司将随货送货单交回科琪公司的送货方式”，科琪公司欲证明其向冯慧勐履行了送货义务，还必须提交经冯慧勐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签收的送货单。而原审判决在冯慧勐明确否认科琪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的情况下，既不针对送货单的签名是否为冯慧勐工作人员所签作出评判，也不提醒冯慧勐申请笔迹鉴定来查明事实真相。仅依据冯慧勐承认其妻子姓李就作出上述认定，显然是不能让冯慧勐信服的。二、原审判决认定“在冯慧勐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发票所载明的事项及金额与案涉及货款无关的情况下，本院对科琪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是不对的。1.根据《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及《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四条的规定，增值税发票既然是法定的收付款凭证，那么只要一方当事人出示发票证明已付款，而另一方当事人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就应当认为开具了发票即已付款。而珠三角企业的普遍交易习惯却是将增值发票只作为抵扣税款之用，一般不会作为是否支付货款的凭证，因此更不能作为认定双方交易货物金额的凭证。2.原审判决中“都能与科琪公司所主张的涉案2013年4月及5月的贷款情况一致”的认定，不仅与科琪公司所主张2013年4、5、6月份贷款金额相悖，还与原审判决的“双方口头约定计算金额以送货金额加6%税点”的说法不相吻合。综上，原审判决在科琪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没有经查证核实是由冯慧勐及其工作人员所签收，快递单未经收件人签收确认的情况下，仅凭两张增值税发票及其所谓的“情况一致”，就主观认定冯慧勐实际履行交付货物的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判决，损害了冯慧勐的合法权益。基于上述理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科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科琪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科琪公司二审口头答辩称：冯慧勐的上诉全是个人意见。科琪公司与冯慧勐实际有交易，冯慧勐尚欠的货款有实际交易为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冯慧勐称虚开发票的说法不正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以下事实：一、本院询问冯慧勐在交易过程中如何确认收货的事实，冯慧勐表示是在收到货后自行登记，并传真对账单给科琪公司，而科琪公司从未提出异议，冯慧勐再通过转账的方式付款。对于该主张，冯慧勐并未向法院出示对账单，其出示的银行流水也没有反映收款人的信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付款详情。经法院询问，冯慧勐对于收取科琪公司发票的总金额、已付款总额、送货单与发票等的对应关系等事实，均明确表示不清楚，并以工厂于2013年3月已关闭而没有财务账为由表示无法举证。二、科琪公司于二审期间补充提交了四份电子汇款单及与之相对应的增值税发票、应收账款明细记录表及四张送货单。其中电子汇款单的形成时间均在发票之后，两者金额完全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冯慧勐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冯慧勐是否拖欠科琪公司的货款，然则金额是多少。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双方均确认采用物流、快递送货的交易形式。科琪公司提交了快递单、送货单及快递公司的《送货证明》，拟证明其主张的送货事实。冯慧勐主张在快递公司查询系统中查找不到相应信息。对此，在投递之日至冯慧勐提出该质疑之日历时一年，系统未作保留记录后，冯慧勐才提出该质疑，不合情理。况且快递公司已经为此作出证明，本院对该异议不予认可。另一方面，冯慧勐作为签收货物的一方，理应举证其持有的签收凭证等，以反驳科琪公司的证据，但冯慧勐未作任何的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本院可据此对冯慧勐作出不利的事实推定。
其次，冯慧勐主张其确认收货的方法的是自行记账，并传真对账单给科琪公司，以确认无误后付款，但冯慧勐未能出示对账单，本院对其传真对账单的主张不予采信。当本院要求其举证说明收货、付款及发票金额等事实时，冯慧勐又以工厂于2013年3月已关闭而没有财务账册为由表示无法说明及举证。然而，科琪公司的证据显示冯慧勐在所谓工厂倒闭后仍收取了科琪公司于2013年5月15日、2013年6月15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进行抵扣，而科琪公司于2013年7月已因货款争议提起本案诉讼。冯慧勐主张的工厂倒闭时间及明知有争议却不保留财务账册的说法，均不合情理。
最后，在双方没有形成对账单的情况下，在长达三年的交易期间，双方应有合理的方式定期确认交易的金额。经审查，科琪公司二审期间补充提交的数份电子汇款单及发票在时间及金额上均能吻合，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础上补强证明了双方确认交易金额后，由冯慧勐根据科琪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付款的交易惯例。相反，冯慧勐辩称其用现金购买科琪公司虚开的增值税发票，但未能提供任何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由于科琪公司一系列的举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证明其货款主张，而冯慧勐理应持有却未能出示任何有证明力的反驳证据，本院综合双方的举证和陈述，认定双方存在通过冯慧勐收取发票的方式确认货款金额这一交易习惯。科琪公司根据发票金额起诉主张欠款，合法有据，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得当，本院予以维持。由于科琪公司的举证已足够充分，对冯慧勐提出对科琪公司出示的送货单上“李S”的签名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认定并无鉴定必要，不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冯慧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495元，由上诉人冯慧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婴桃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代理审判员 万思露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袁文芬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