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47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均，男，1956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冒月建，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燕，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志青，男，1950年8月5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金林，男，1975年11月9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原审第三人：如皋市青林建材厂，住所地如皋市。
投资人：吴金林，该厂厂长。
两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拥，江苏金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均因与被上诉人吴志青、吴金林及原审第三人如皋市青林建材厂（以下简称青林建材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9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冒月建，被上诉人吴金林（同时为青林建材厂的投资人）以及吴志青、吴金林、青林建材厂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2002年1月1日的财产转让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吴均系案涉企业的合伙人。首先，2002年1月1日的财产转让合同已经具备合伙协议的内容。吴均与吴志青因受文化程度所限，未在协议中就入伙、退伙、合同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但合伙协议的主要构成要件即共同投资、共担风险、共同经营在协议中均有约定，该协议能够反映出吴均与吴志青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的意思表示。其次，吴均已经按照财产转让合同的约定支付了50%的投资款。第三，财产转让合同签订后，案涉企业由吴均、吴志青共同接手经营，该转让合同已经生效并实际履行。第四，案涉企业的财务凭证显示，领导批示一栏大都由吴均、吴志青共同批示，还有一部分是吴均一人批示，充分说明吴均参与管理、经营合伙企业的事实。更何况吴均的妻子、女儿的社会保险一直由案涉企业缴纳，吴均无需承担任何费用。自2009年起，吴均因病休息在家，案涉企业每年向吴均支付固定分红。如果吴均仅是管理人员，不可能享受这些权利，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只有小企业的股东或者老板才可能这么做，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吴均是案涉企业的合伙人。2、一审认定2003年5月30日的产权转让协议是对2002年1月1日财产转让合同的变更，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2003年5月30日的产权转让协议仅用于工商变更登记，并非对于2002年1月1日财产转让合同的变更。产权转让协议中吴健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证人田某的证言也印证了工商变更登记由其办理，该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吴均当庭确认办理变更登记由吴志青担任法定代表人，并不是认可是对2002年1月1日财产转让合同的变更，而是合伙人内部协商、合作分工的结果。其次，吴均与吴志青虽然没有另行订立书面合伙协议，也未在工商部门登记，但吴均支付了50%的价款，且参与了实际经营，领取固定分红，一审中多位证人的证言也能证明吴均是案涉企业的合伙人，故吴均与吴志青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伙关系。
吴志青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依法应当驳回吴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吴健与吴志青、吴均签订的财产转让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三方也未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而吴健与吴志青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书已经到工商部门备案并办理了投资人变更手续，转让程序合法有效。吴志青与吴均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双方也无任何共有资产，吴志青系案涉企业的唯一投资人。吴均虽以个人名义向信用社借款20万元偿还原如皋市车马湖第一砖瓦厂（以下简称车马湖砖瓦厂）的贷款，但该20万元贷款仅是借用吴均的名义，最终由青林建材厂予以偿还，在车马湖砖瓦厂经营期间，类似顶名贷款有数笔，都是以其他职工、吴志青的亲戚等名义向信用社借款，最终也由青林建材厂偿还，故不存在吴均支付50%投资款的事实。自工商变更之日起，吴志青即以个人财产对外承担无限责任来经营青林建材厂，吴均从未对经营活动有过共同决定及履行过执行和监督的合伙人权利，也未承担企业的经营风险，故其不具备青林建材厂的合伙人身份。如果吴均认为吴志青采取了隐瞒、欺骗手段将车马湖砖瓦厂变更登记在吴志青名下，其应当在变更登记后向吴志青主张权利，但自2003年起至起诉之日，其从未向吴志青主张过权利。2、2003年5月30日的产权转让协议书系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经工商部门核实并办理变更手续，合法有效。2002年1月1日的财产转让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因此认定青林建材厂的转让应以2003年5月30日的产权转让协议为准，适用法律正确。3、吴志青系青林建材厂的原合法投资人，有处分自己资产的权利，故吴志青将青林建材厂转让给吴金林的行为合法有效。
吴金林辩称：1、吴金林和吴均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吴均将吴金林列为被告诉讼主体错误。吴志青将车马湖砖瓦厂转让给吴金林是依法转让，经过法定登记机关登记，且工商登记中车马湖砖瓦厂系吴志青的个人独资企业，并未侵害吴均的任何合法权益。2、吴均无任何事实依据或有效法律文书证明其系车马湖砖瓦厂的投资人或合伙人，其诉请法院确认吴志青转让车马湖砖瓦厂给吴金林的行为无效，系滥用诉权。3、吴志青转让车马湖砖瓦厂的时间是2009年12月30日，吴均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青林建材厂述称：青林建材厂系吴金林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吴均不是投资人，无任何事实和理由享有青林建材厂的财产权利。从青林建材厂设立之日至今，未在登记材料中发现有吴均投资的依据，虽然投资人几经变更转让，均没有证据证明吴均为投资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吴均与吴志青存在合伙关系（共同出资经营第三人）；2、依法确认吴志青将青林建材厂转让给吴金林的行为无效；3、依法确认青林建材厂的资产系属吴均与吴志青的共有财产；4、案件诉讼费由吴志青、吴金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林建材厂系车马湖砖瓦厂于2010年4月28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更名而来。车马湖砖瓦厂系吴健个人于1998年6月26日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
2002年1月1日，吴健作为财产转让方（甲方）与吴志青、吴均作为财产受让方（乙方）签订了财产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现经甲乙双方反复协商，甲方决定将原车马湖第一砖瓦厂的全部财产转让给乙方，并实施生产经营活动，为此特订立合同如下：一、甲方从2002年1月1日起，将原车马湖第一砖瓦厂的全部财产转让给乙方使用。二、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全部财产计价为42万元，即正好为现在的甲方银行贷款总额。三、乙方将财产受让后并同意全部抵押银行贷款，承担甲方所借银行贷款42万元及其利息部分的债务。四、乙方除承担原甲方所借的42万元贷款及利息以外，其余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清理。乙方在自己组织生产经营活动以后的所有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负责。五、乙方从2002年1月1日起应该负责全部的安全生产责任。六、此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以便共同遵守执行。”
2002年9月4日，吴均向如皋市农村信用合作社偿还了贷款本金2万元、利息722.40元。2003年3月11日，吴均以个人名义向如皋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20万元。同日，车马湖砖瓦厂收到现金40万元并立即向如皋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还贷40万元。2003年7月17日，如皋市金融债权管理行长联席会议办公室向工商部门出具函一份，载明：“如皋市车马湖第一砖瓦厂在如皋各金融机构无贷款”。
2003年5月30日，吴健作为转让方（甲方）与吴志青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了产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为了企业的生存和发展，进一步加强两个文明建设，促进经济发展，甲方将原如皋市车马湖第一砖瓦厂的产权整体转让给乙方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签订如下具体条款：1、该厂的整体资产核查基准日为2003年5月31日。2、转让范围：甲方将评估后的企业资产总额526686.26元，负债总额526304.42元，净资产381.84元转让给乙方，经双方协商转让价格为42万元。原企业的所有无形资产随企业资产一并转让给乙方。3、转让金的交款方式及期限：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80日内，乙方将转让金一次性交付甲方，自转让金交付之日起，即取得相关资产的所有权。4、甲方同意乙方使用原厂名，并将相关证件移交给乙方，并办理相关变更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必须依法经营。5、企业所有的债权债务由受让方负责清收和偿还，与甲方无关。6、本协议一式四份，自签订之日起生效。”2003年8月8日，吴健出具了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吴志青缴来财产转让金肆拾贰万元整。”2003年8月21日，经工商部门核准，车马湖砖瓦厂的法定代表人由吴健变更为吴志青。
2009年12月30日，吴志青作为转让方（甲方）与吴金林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了个人独资企业产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由吴志青将车马湖砖瓦厂转让给其子即吴金林，转让价款为2万元。
审理中，吴均当庭确认其于2003年3月11日借取的贷款20万元系通过车马湖砖瓦厂的盈利偿还的，确认其清楚车马湖砖瓦厂在2003年8月变更法定代表人时登记为吴志青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确认对车马湖砖瓦厂的盈亏、分红等经营情况既未进行过书面约定，亦未进行过核算。
吴志青当庭确认受让车马湖砖瓦厂时交付的转让款42万元系通过偿还该厂在如皋市农村信用合作社的贷款42万元的形式交付的，其中包告吴均的银行贷款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青林建材厂即车马湖砖瓦厂自设立之日起即为个人独资企业，在该企业办理由吴健变更为吴志青的个人独资企业时，吴均当庭确认当时是清楚并同意的，且吴均在本案中亦未主张对青林建材厂个人独资企业的性质进行变更，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吴均与吴志青是否存在共同经营青林建材厂的个人合伙关系。关于该争议焦点，一审认为吴均与吴志青并不存在共同经营青林建材厂的个人合伙关系，理由如下：
首先，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吴均仅能提供其与吴志青共同向吴健受让车马湖砖瓦厂财产的财产受让合同作为其存在个人合伙关系的书面协议，但该协议中对于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个人合伙书面协议应当约定的内容均未予以约定，且吴均当庭确认此后亦未就上述个人合伙事项进行过书面约定，故应当认定吴均与吴志青就个人合伙经营车马湖砖瓦厂未能达成书面协议，吴均与吴志青之间不符合个人合伙关系成立的要件。
其次，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本案中，吴均认为其系与吴志青合伙经营青林建材厂的合伙人，但吴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2002年1月1日财产受让合同签订后对于青林建材厂的经营活动参与过共同决定、履行过执行和监督的合伙人权利，故应当认定吴均自始均未能享有青林建材厂合伙人的权利，不具备青林建材厂合伙人的身份。
第三，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吴均、吴志青与吴健于2002年1月1日签订的财产受让合同，经吴均、吴志青当庭确认，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在该合同签订后，吴志青与吴健又于2003年5月30日签订了产权转让协议书，对该协议书吴均认为该协议书中吴健的签名并非真实签名，但吴均当庭确认在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时同意由吴志青担任法定代表人，再结合该协议书业已经过工商部门核实并办理了变更手续的事实，应当认为该产权转让协议书亦属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另外，关于吴均陈述的其借取银行贷款20万元用于偿还青林建材厂银行贷款的事实，根据吴均提供的银行凭证，上述事实发生于2003年3月11日，与2002年1月1日的财产受让合同时间间隔较长，与2003年5月30日的时间间隔较短，且吴均、吴志青均确认吴均向银行借取的贷款20万元最终是由青林建材厂予以偿还。结合上述情况，可以看出吴均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2002年1月1日签订的财产受让合同业已实际履行，而2003年5月30日的产权转让协议书有相应的履行手续并经过工商部门的核准，故应当认定青林建材厂的转让应以2003年5月30日的产权转让协议书为准，即青林建材厂的转让发生于吴志青与吴健之间。
最后，个人独资企业是指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本案中，青林建材厂由吴健变更为吴志青的个人独资企业，自变更之日起，吴志青即以其个人财产对外承担无限责任来经营青林建材厂，而吴均在2002年1月1日即签订了财产受让合同，但直至2016年才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其与吴志青存在共同经营青林建材厂的合伙关系，在上述十余年的时间由吴志青承担对外以个人财产负无限责任的风险，故吴均的起诉既不符合常理，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综上所述，吴均与吴志青并不存在共同经营青林建材厂的个人合伙关系，青林建材厂更不是吴均与吴志青的合伙企业，故吴均对于青林建材厂的资产并不享有共有权利。在此情况下，吴志青将青林建材厂转让给吴金林的行为，并未损害到吴均的利益，故吴均无权要求确认上述行为无效。据此判决：驳回吴均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吴均提交以下证据：1、青林建材厂2002年的财务账簿一页，以证明签订2002年1月1日的财产转让合同之后，吴均、吴志青未能立即从信用社贷到款项偿还吴健的40万元贷款，但42万元贷款中的2万元已经由吴均个人先行偿还，直到2003年3月，吴均与吴志青各自贷款20万元，40万元的利息用双方在合伙经营中的收益支付，这在当时的财务账册中有所体现。2、2003年3月15日的郭园镇事故隐患整改通知一份，上面列明的被检查单位是车马湖砖瓦厂，被检查单位的负责整改责任人是吴均，以证明吴均跟吴志青合伙购买了车马湖砖瓦厂。该证据中的参加检查人员丁和发是政府工作人员，和吴均一审提交的调查笔录能够相互印证。3、2006年3月10日的资产转让协议书一份，出让方是车马湖砖瓦厂，受让方是吴金林，该转让协议书中涉及的是吊机转让，甲方由吴志青和吴均两人共同签名，乙方由吴金林签名，由此印证吴志青与吴均合伙购买车马湖砖瓦厂以及排除2003年5月吴健重新与吴志青签订产权转让协议并将车马湖砖瓦厂单独转让给吴志青的事实。4、原车马湖砖瓦厂14名老职工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车马湖砖瓦厂由吴志青和吴均两人从吴健手中购买，购买款项是用承担银行贷款42万元的方式支付，从2002年1月起，吴志青与吴均一直是合伙经营，全厂的干部职工都知道，2009年后吴均因为身体原因不到厂里上班，但每年都从厂里领取分红，吴均妻女的社会养老保险均由车马湖砖瓦厂缴纳。
吴志青、吴金林、青林建材厂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合法性有异议，无法确认该账册是车马湖砖瓦厂的账册，也无法反映吴均在2002年归还2万元的事实，只能看出1月有还利息的记录，即使账册记载的是还车马湖砖瓦厂的贷款利息，也是由青林建材厂偿还，并非吴均归还。2、对证据2的客观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整改建议并不能作为吴均是合伙人的依据，吴均当时是生产、财务负责人，其是作为一名管理者签名。3、对证据3的客观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吴均的证明目的。这份资产转让协议签订的背景是此前车马湖砖瓦厂的吊机发生事故，为了规避安全和风险责任，才将这台吊机转让给吴金林，不能证明转让时吴均的身份系合伙人。4、证据4虽然有14名老职工的签名，但不能反映吴均和吴志青是否是真正的合伙关系。这是一份传来证据，对其合法性有异议，且证人应该到庭作证。
吴志青、吴金林提交2003-2005年车马湖砖瓦厂管理人员工资表六份，以证明吴均作为管理人员在车马湖砖瓦厂领取工资，其身份并非车马湖砖瓦厂的合伙人。
吴均质证认为：对六份工资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述工资表并不是在2003-2005年形成，而是在2015年为了往前补交社会保险一次性伪造的，当时厂里的工人有40多人，并不是上述工资表中的15人。有些人员比如郭亚红、葛自兰、王长红不是车马湖砖瓦厂的人员，有些人员的签名是他人代签的。
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向如皋市长江镇刘胜村党总支书记佘余梅、原刘胜村支部副书记谢某、原青林建材厂会计田某以及吴健的父亲吴中良进行了调查核实并制作调查笔录四份。
佘余梅陈述：其不是本村人，对2013年调过来任职前的事情不清楚；大概是2016年底接到政府通知拆除车马湖砖瓦厂，吴均听说后找其，说他也有份，其让吴均提供有效证据，吴均说厂里原来帮他交了养老保险，还说有证人等，其当时问过吴均，既然是合伙，为何是吴志青一人负责经营，吴均称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到厂里，其后来没有过问，现在车马湖砖瓦厂已经拆除。
谢某陈述：车马湖砖瓦厂原来是村里的老书记吴健承包的，后来吴健把厂转给了吴均、吴志青，两个人一起合伙做了七八年；后来吴均生病了，听大家说吴志青一年给吴均2万元，再帮吴均的妻子、女儿缴纳养老保险，具体怎么谈的其不清楚。
田某陈述：大概是2001年底、2002年初，吴均、吴志青开始合作经营车马湖砖瓦厂，其当时是厂里的会计，老书记吴健是原车马湖砖瓦厂的厂长，因欠银行贷款42万元，吴均、吴志青帮他还掉贷款，厂就归吴均、吴志青了；2003年5月30日的产权转让协议书是办营业执照时看到的，该协议中吴健的签名由其代签，章是吴健的私章，当时是吴健委托其去办理，其不清楚吴均、吴志青的出资情况，他们的出资没有入厂里的帐，可能内部有帐；吴均、吴志青的贷款到期后还是以他们的名义续借，最终怎么还的不清楚，其只管税务上的事，具体厂里的帐由吴均、吴志青负责；大概是2007、2008年，吴均生病了，就没到厂里参加管理，由吴志青一个人管，吴均和吴志青怎么谈的其不清楚。
吴中良陈述：吴健经营砖瓦厂时，吴志青是厂里的修理工，吴均是会计；后来吴健说把厂转给了吴志青、吴均，吴健欠银行40多万元贷款，吴志青、吴均帮其还掉贷款，厂就归他们了；吴健把厂转让后就离开了，由吴均、吴志青一起经营，吴均生病后由吴志青一人经营，但每年给吴均一些钱，具体多少不清楚。
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制作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吴均认为：佘玉梅的证言能够反映吴均作为一名合伙人，在车马湖砖瓦厂要拆迁时主张过权利；田某在转让前后均是该厂的员工，其清楚吴健将车马湖砖瓦厂转让给吴志清、吴均的事实，对于工商登记中的产权转让协议，其明确该协议不是吴健本人签名，虽然其称是吴健委托其办理的，但无任何手续，其陈述吴均生病就不到厂里参加管理，并没有说吴均退伙；吴中良是吴健的父亲，其陈述清楚地反映了砖瓦厂转让的事实，吴均、吴志青符合合伙经营、合伙投入有分红的特征；谢某是原刘胜村的副书记，其对车马湖砖瓦厂前后经历的事情比较清楚，交保险虽是听说，但是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车马湖砖瓦厂确实是在吴均生病后给吴均一家缴纳了社会保险。
吴志青、吴金林、青林建材厂认为：佘余梅的证言只能说明吴均在2013年向村委会提出诉求，但是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其是车马湖砖瓦厂的合伙人；田某在吴健、吴志青做投资人时均担任会计，2003年5月30日的产权转让协议是田某办理的，虽然吴健没有签字，但办理产权转让时，田某是根据吴健的意思操作的，对于涉及到的出资问题其没有说清楚，其认为可能是内部有账存在推测性；谢某的调查笔录只能证明吴健是原车马湖砖瓦厂的承包人，其所说的转让给吴均和吴志青是传来信息；吴中良是吴健的父亲，其陈述是吴健回来告诉其将厂转给了吴志青和吴均，也是传来证据。
本院认证如下：吴均提交的证据1系单方制作形成，无法看出是青林建材厂的财务账簿，吴志青、吴金林、青林建材厂对该证据持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3吴志青、吴金林、青林建材厂均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属证人证言性质，在相关人员未到庭作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吴志青、吴金林提交的管理人员工资表虽然装订在青林建材厂的财务账簿中，但该管理人员工资表与同时期的工人工资结算表中的部分人员名字重合，在同一时期对同一人员发放双份工资，与常理不符，且该砖瓦厂的工人仅有40余人，聘任15名管理人员亦与常理不符，吴均认为管理人员工资表是为了补交社会保险而制作，该解释更具有合理性，故仅凭管理人员工资表不能达到吴志青、吴金林的证明目的。对佘余梅、谢某、田某、吴中良的证言，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评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吴均对一审认定吴健与吴志青于2003年签订产权转让协议有异议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吴均一审提交了2003年3月11日向如皋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20万元的借款借据两份，借据中载明的用途均为“购砖瓦厂”。2009年12月30日，吴志青将车马湖砖瓦厂转让给其子吴金林，经评估机构评估，该厂的净资产为76.79万元。
再查明，原郭园镇企业服务站副站长丁和发在2016年9月1日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其原来分管车马湖砖瓦厂，现在已经退休。吴均、吴志青是原车马湖砖瓦厂的合伙人，二人以帮吴健还40几万元贷款的形式把厂接下来，该转让需要到企业服务站备案，所以其对转让的事是了解的，对具体的出资比例不清楚，吴志青是负责人，负责全面工作，吴均主管安全生产、分管成品车间。2007、2008年左右，吴均患胆管癌需开刀，向其汇报，因身体恢复较差，不能到厂里正式上班，请其出面协调后期工作，协调的结果：1、由吴志青全面负责生产经营，不需与吴均商议；2、吴均一家三人的养老保险由厂里负责缴纳；3、每年厂里分红1.5万元到2万元给吴均，吴均不到厂里上班；4、厂里的盈亏与吴均无关；5、其他重大事宜比如说有人要租厂的，需要两人共同商量决定。
证人朱某一审到庭作证称，其与吴均、吴志青都是朋友关系，吴均、吴志青以代吴健偿还42万元贷款的方式取得车马湖砖瓦厂的经营权，吴均生病后，提出车马湖砖瓦厂帮其夫妻二人及小女儿交养老保险，另外给其2万元一年。
证人陈某一审到庭作证称，吴均、吴志青都是其老板，其原来在车马湖砖瓦厂工作，现在已经退休，吴健是将砖瓦厂卖给吴均、吴志青两人的，大概42万元。
证人谢某一审到庭作证称，吴均、吴志青都是其朋友，也是其老板，其于2002年到2004年期间在车马湖砖瓦厂担任车间主任，吴志青负责全面工作、半成品，吴均负责财务、发货和成品。
一审法院对证人丁和发出具的调查笔录以及证人朱某、陈某、谢某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又查明，从吴志青、吴金林当庭出示的财务账簿来看，有些支出证明单的负责人批示一栏由吴均、吴志青共同签名，有些由吴志青或吴均一人签名。
二审中，吴均申请对2003年5月30日产权转让协议中吴健的签名进行鉴定，以证明该签名并非吴健本人所签。吴志青、吴金林表示，无法确认2003年5月30日的产权转让协议书以及2003年8月11日的收条中吴健的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
吴志青二审中陈述，其一人从吴健手中购买的车马湖砖瓦厂，转让款42万元系通过其自己和借用吴均名义向银行贷款的方式支付，最终也是用车马湖砖瓦厂的利润偿还的贷款；2003年5月30日的产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其没有另外支付转让款；2008年之前，青林建材厂为吴均的妻子、女儿缴纳过社会保险，2008年之后，基于感情因素，青林建材厂继续帮吴均的妻子、女儿缴纳了一段时间的保险。
二审争议焦点为：1、吴均和吴志青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2、吴志青将青林建材厂转让给吴金林的行为效力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吴均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和吴志青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吴志青未经吴均同意，擅自以不合理低价将青林建材厂转让给其子吴金林，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该行为应认定为无效。针对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应认定吴均和吴志青之间存在合伙关系。首先，2002年1月1日的财产转让合同约定：吴健将原车马湖砖瓦厂的全部财产转让给吴均、吴志青，并实施生产经营活动，吴均、吴志青除承担吴健所借的42万元贷款及利息以外，其余的债权债务由吴健负责清理，吴均、吴志青在自己组织生产经营活动以后的所有债权债务由其自行负责，并从2002年1月1日起负责全部的安全生产责任。从该合同内容可以看出，吴均、吴志青具有共同购买、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意思表示。其次，吴均提交的两份借款借据的时间是2003年3月11日，载明的用途均为“购砖瓦厂”，吴志青一审中当庭确认其受让车马湖砖瓦厂时交付的转让款42万元系通过偿还该厂在如皋市农村信用合作社的贷款42万元的形式交付，其中包告吴均的银行贷款20万元。而相关款项的支付时间发生在2003年5月30日的产权转让协议书签订之前，故可认定吴均、吴志青已按约履行了2002年1月1日财产转让合同中的出资义务。吴志青辩称其系借用吴均的名义向银行贷款，但对该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再次，对于2003年5月30日的产权转让协议书以及2003年8月11日的收条中吴健的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吴志青、吴金林表示无法确认，本院为此向青林建材厂的会计田某进行了调查，其明确吴健的签名由其代签。因吴志青二审中确认2003年5月30日的产权转让协议书所涉转让款42万元并未实际支付，是以此前贷款42万元的形式支付的，故可认定该产权转让协议书系为工商变更登记所需而签订，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协议书中吴健的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亦无鉴定的必要。最后，2003年3月15日的郭园镇事故隐患整改通知载明的负责整改责任人是吴均，2006年3月10日的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甲方处亦由吴均、吴志青共同签名，结合吴志青当庭出示的财务账簿中的支出证明单负责人的签名情况，可与证人谢某等人的证言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吴均和吴志青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吴均在2009年之前参与了青林建材厂的生产经营，履行了执行和监督的合伙人权利。至于2009年之后青林建材厂如何经营，从丁和发陈述的协调结果来看，吴均虽因身体原因不再参与生产经营，但其妻女的社会保险均由青林建材厂继续缴纳，吴均每年领取固定分红，其他重大事宜比如有人租厂等需要吴均、吴志青共同商量决定。而吴志青亦自认青林建材厂在2008年之后帮吴均的妻女缴纳过一段时间的社会保险，说明双方已按上述协调结果履行。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吴志青和吴均已就合伙事项、退伙事宜等达成新的合意，故应认定双方的合伙关系继续存在。综上，青林建材厂名为个人独资企业，实为个人合伙，企业的工商登记形式不足以对抗合伙经营的事实，吴均请求确认其和吴志青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合伙财产问题，因青林建材厂目前已被拆迁，不再继续经营，故本案不予理涉，吴均、吴志青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关于争议焦点2，应认定吴志青将青林建材厂转让给吴金林的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吴金林系吴志青之子，其对青林建材厂的实际投资人情况应当明知，在吴志青无权独自处分青林建材厂资产、其他合伙人又未一致同意的情况下，其从吴志青手中受让青林建材厂资产，具有侵害青林建材厂实际权利人利益的主观恶意。且经评估机构评估，吴金林受让青林建材厂时的企业净资产为76.79万元，但转让价格仅为2万元，吴金林、吴志青均未能提供将转让价格确定为2万元的合理依据，故该转让价格属于不合理低价。吴志青与吴金林恶意串通、以不合理低价转为青林建材厂的行为，侵害了吴均的合法利益，应认定为无效。至于吴金林提出的其和吴均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诉讼主体错误的问题，经查，吴均一审中除要求确认其与吴志青存在合伙关系（共同出资经营青林建材厂）、青林建材厂的资产属吴均与吴志青共有外，还要求确认吴志青将青林建材厂转让给吴金林的行为无效，上述诉讼请求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各不相同，一审法院将不同的法律关系合并审理存在程序瑕疵，但鉴于一审法院合并审理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就此做出实体判决，为减少当事人讼累，本院对该程序瑕疵不再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吴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910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吴均与吴志青存在共同出资经营如皋市青林建材厂的合伙关系。
三、确认吴志青与吴金林于2009年12月30日签订的个人独资企业产权转让协议无效。
四、驳回吴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均由吴志青、吴金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卓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