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59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强恒利家具（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孙村村委会南500米。
法定代表人胡春权，经理。
委托代理人颜志平，北京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沛东，男，1989年2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男，1988年3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许友，北京杨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强恒利家具（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强恒利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12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强恒利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颜志平及被上诉人刘伟之委托代理人许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永强恒利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公司与刘伟不存在劳动关系。我公司是由张×个人承包的，刘伟与张×系劳动关系。我公司不同意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兴区仲裁委）的裁决。首先，双方不直接存在劳动关系，刘伟的所有请求均基于劳动关系，故其所有请求均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为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决：1、确认我公司与刘伟不存在劳动关系；2、我公司不支付刘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000元；3、我公司不支付刘伟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6390.8元；4、我公司不支付刘伟工资14000元。
刘伟辩称：不同意永强恒利公司的诉讼请求，我认可大兴仲裁委裁决，请求驳回永强恒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伟与永强恒利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均认可刘伟曾在永强恒利公司工作，但永强恒利公司主张其公司将业务承包给张×，张×雇佣了刘伟，因此其公司与刘伟不存在劳动关系。综合全案证据，永强恒利公司与张×签订了劳动协议；且双方在2012年11月16日签订的协议中明确该协议约定内容仅为公司内部管理形式，有效期为2012年11月16日至2013年1月30日；张×不向永强恒利公司交纳承包费。因此，永强恒利公司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公司与张×之间为承包关系。此外，张×作为自然人，不具备用工主体的资格，因此法院认定永强恒利公司与刘伟之间是劳动关系。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永强恒利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于刘伟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永强恒利公司未对上述事项进行举证，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关于刘伟的入职时间和离职时间，法院采信刘伟的主张，确认刘伟与永强恒利公司2013年9月15日至2014年5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因刘伟没有证据证明永强恒利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行为，故法院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永强恒利公司应向刘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具体数额法院结合现有证据予以确定。
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永强恒利公司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未提交刘伟的工资支付记录，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因此，法院认定刘伟的月工资为4000元。永强恒利公司未举证证明已支付刘伟2014年1月16日至2014年5月2日期间的工资，应向刘伟支付，具体数额法院结合现有证据予以确定。
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永强恒利公司未与刘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刘伟2013年10月15日至2014年5月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因大兴区仲裁委裁决确定永强恒利公司支付刘伟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期间为2013年10月15日至2014年5月1日，刘伟认可该项裁决，法院亦不持异议，上述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具体数额法院结合现有证据予以确定。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判决：一、确认永强恒利家具（北京）有限公司与刘伟于二○一三年九月十五日至二○一四年五月二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永强恒利家具（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伟二○一四年一月十六日至二○一四年五月二日期间工资一万四千元；三、永强恒利家具（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伟二○一三年十月十五日至二○一四年五月一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二万六千三百九十元八角；四、永强恒利家具（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伟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四千元；五、驳回永强恒利家具（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永强恒利不服原审判决，持其原审诉请理由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并改判其公司：1、不支付刘伟2014年1月16日至2014年5月2日的工资14000元；2、不支付刘伟2013年10月15日至2014年5月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6390.8元；3、不支付刘伟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000元。刘伟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刘伟主张其于2013年9月15日入职永强恒利公司，岗位为木工，2014年4月1日转为业务员；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每月固定工资4000元，每月15日发上个月工资，由胡春权本人为其发工资，工资为现金，装在一个信封里，签字领取；2014年5月2日，胡春权将其叫到办公室说“不用你了”，让其走了，其认为是永强恒利公司违法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永强恒利公司已支付其工资至2014年1月15日。永强恒利公司不认可刘伟的主张，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主张其公司由张×个人承包，张×与其公司签订了承包协议，胡春权不参与员工的招聘与管理；并主张刘伟是张×招聘的，张×为刘伟发放工资。
永强恒利公司提交的协议载明：“甲方（永强恒利公司）因生产需要，委托乙方（张×）全权负责油漆车间管理，由乙方合理支付员工工资，减少误工浪费、节约原材料，双方就权益等问题达成以下意见：1、甲方于2012年11月16日开始计算，办公室编号按8-1开始计算；2、甲方按油漆65元／平米、打磨35元／平米、贴皮20元／平米的工价承包乙方，由乙方自负盈亏；3、木工延期按每单延期每日20元向油漆部门给予补偿；4、乙方有权招聘、解雇、奖罚、决定工资水平，每月工作任务甲方不得干涉。以上仅为公司内部管理形式，仅为2012年11月16日-2013年1月30日有效。”胡春权及张×在该协议上签名。经询问，张×无需向胡春权及永强恒利公司交纳承包费。
刘伟的证人张×到庭接受质证称：其是永强恒利公司的经理，2009年3月1日入职永强恒利公司，2014年4月19日离开永强恒利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刘伟是其爱人的亲弟弟；刘伟于2013年9月入职永强恒利公司，岗位为木工；由胡春权为刘伟发放工资，工资装在一个信封里，每人有固定的信封，每个月发工资后，领取人在信封的相应月份签名后将信封交还胡春权；其本人先离开永强恒利公司，刘伟比其晚半个月离开永强恒利公司；胡春权提交的协议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胡春权提交的11月承包费用清单对应的是2012年11月，该清单上签名是其本人签的，日期不是；胡春权提交的其他费用清单除胡春权的签名及“2013.1.8”字样不是其本人书写外，其他都是其本人书写的；并主张上述费用清单涉及的款项不是承包费，是永强恒利公司在2012年让其控制成本，每月需给公司列出工资单。
另查明，张×与永强恒利公司于2010年3月1日签订了劳动协议，该劳动协议载明：因公司发展需要任命乙方（张×）为永强恒利公司总经理，给予以下权利和薪水待遇，全权负责公司的发展和管理，本协议有效期二年。永强恒利公司对上述劳动协议的真实性认可。
2014年5月20日，刘伟申诉至大兴区仲裁委，要求：1、确认其与永强恒利公司自2013年9月15日至2014年5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永强恒利公司支付其非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000元；3、永强恒利公司支付其2013年9月15日至2014年5月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2000元；4、永强恒利公司支付其未提前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代通知金4000元；5、永强恒利公司支付其2013年9月15日至2014年5月2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23448元、周六、日加班工资33103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4138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15172元；6、永强恒利公司报销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5月2日期间差旅费1200元；7、永强恒利公司支付其2014年1月16日至2014年5月2日期间工资14000元。2014年9月18日，大兴区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4）第2443号裁决书，裁决：1、刘伟与永强恒利公司自2013年9月15日至2014年5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永强恒利公司支付刘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000元；3、永强恒利公司支付刘伟2013年10月15日至2014年5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26390.8元；4、永强恒利公司支付刘伟2014年1月16日至2014年5月2日期间拖欠的工资14000元。刘伟同意大兴区仲裁委的裁决，永强恒利公司不同意裁决，起诉至原审法院。
永强恒利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仲裁裁决书，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2、协议，证明其公司与张×一直是承包关系，刘伟是张×雇佣的，与其公司没有劳动关系；3、承包费用明细清单，证明其公司与刘伟不存在劳动关系，与张×是承包关系。刘伟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该证据是复印件；对证据3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该证据没有刘伟签字，刘伟没有见过该证据。
刘伟提交了以下证据：1、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该录音主要内容为刘伟向胡春权要工资，胡春权让其找张经理说；证明其与永强恒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加班情况、被拖欠工资的情况以及离职的情况。2、证人张×的证人证言，证明其与永强恒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张×与永强恒利公司的劳动协议，证明张×与永强恒利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永强恒利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刘伟是张×雇佣的，其公司不知情。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刘伟不是其公司招聘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张×与其公司之间不是劳动关系，是承包关系。
上述事实，有协议、承包费用明细清单、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证人证言、劳动协议、京兴劳人仲字（2014）第2443号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虽然永强恒利公司主张其已将油漆车间承包给张×，与张×不存在劳动关系，并主张刘伟是张×招聘的员工，与公司也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依据张×与永强恒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春权签订的劳动协议，以及陈春珠签字的张×工资发放情况记录可以证明，张×与永强恒利公司之间属于劳动关系。现永强恒利公司仅以有效期为2012年11月16日至2013年1月30日的内部管理形式产生变化的协议，以及管理形式发生变化以后的内部结算单据，主张其与张×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永强恒利公司上诉主张，刘伟是张×个人招聘的员工与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因张×是与永强恒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员工，且其个人亦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故原审法院认定张×招聘的刘伟与永强恒利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永强恒利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应当对刘伟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以及相应备查期内的工资支付记录承担举证责任，若对此未能举证，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确认刘伟与永强恒利公司自2013年9月15日至2014年5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认定刘伟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4000元，并判令永强恒利公司应支付刘伟2014年1月16日至2014年5月2日的工资14000元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永强恒利公司未与刘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向刘伟支付二倍工资的差额，原审法院核定的工资差额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因刘伟与永强恒利公司均不能举证证明刘伟的离职原因，原审法院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并判令永强恒利公司需支付经济补偿金4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永强恒利家具（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永强恒利家具（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审 判 员 时 霈
代理审判员 卜晓飞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蒋 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