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再字第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诉人）：济南市槐荫长城予制构件厂，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谢世英，厂长。
委托代理人：李春，男，197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济南市槐荫长城予制构件厂法务人员，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丛薇薇，女，195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济南市槐荫长城予构制厂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海秋，男，1949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济南槐荫梅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上诉人济南市槐荫长城予制构件厂（简称长城予制厂）与被上诉人丛薇薇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7日作出（2011）槐民初字第1102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长城予制厂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6月4日作出济检民抗（2013）1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7月4日作出（2013）济民抗字第47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槐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长城予制厂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城予制厂的委托代理人李春，被上诉人丛薇薇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海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6月20日，原审原告丛薇薇起诉至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称，我自1993年进入长城予制厂，从事办公室内勤工作，其后原厂长李居勇亲自安排由我负责全厂的业务清算和清欠工作至今。但单位一直未与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在本人马上面临退休，但作为一名劳动者应享受的权益无法享受，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劳动者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且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应视为与劳动者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请求：确认双方自1993年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原审被告长城予制厂辩称，丛薇薇确实在我厂里工作过，大概是九十年代，干过业务员后来干过清欠，具体时间因为人太多、流动性较大记不清了。但是后来就一直没有见过丛薇薇，丛薇薇说工作至今与事实不符。我单位大概在2007年左右就停产了，大部分职工都回家了，给他们发生活费，还有部分职工在单位。但是丛薇薇并没有再到单位上班。丛薇薇在外清欠的事我们不知道，丛薇薇提交的部分合同说烧掉了没有及时给单位，不知道为什么被其留下了。丛薇薇提交的部分清欠产生的法律文书等我单位不知情。
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原审查明，丛薇薇为证明其自1993年起即与长城予制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提交工程结算单及合同书若干，其上主要为长城予制厂与其他单位进行业务往来的记录，单位的经办人处有丛薇薇签名，上述结算单或合同书上显示的最早时间为1996年，另有1997年、1999年、2000年、2001年左右的合同及单据若干。丛薇薇还提交其为单位办理清欠业务时，单位授权其代为进行诉讼时的授权委托书及法律文书若干，上述委托书上载明的受委托人一栏为丛薇薇，工作单位为长城予制厂，委托单位处加盖有长城予制厂公章；上述法律文书在单位委托代理人处载明的代理人信息均为丛薇薇，其职务先后变化为“该厂预算科长”、“该厂业务科长”、“该厂业务主管”。上述授权委托书出具的时间分别为1998年、2001年至2008年8月31日不等，法律文书的出具时间与上述时间基本相符。丛薇薇称上述材料均系其在长城予制厂处负责清欠工作时产生。长城予制厂对上述证据材料均以不知情、不清楚为由不予认可。2011年6月13日，丛薇薇以本案诉讼请求为申请事项向槐荫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委以不符合劳动争议仲裁委受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丛薇薇不服，诉至法院。
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劳动关系主要特点为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受其管理，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定期发放劳动报酬。本案中，长城予制厂承认丛薇薇确实原系该单位职工，但其具体工作时间无法确认，按照相关规定，在丛薇薇有证据证实确与长城予制厂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形下，对于计算劳动者的工作年限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长城予制厂无法确认丛薇薇具体何时到单位工作的情形下，结合长城予制厂陈述的大概时间以及丛薇薇提供的部分结算单、合同书等证据，法院以丛薇薇陈述的自1993年与长城予制厂建立劳动关系为准。对于双方间的劳动关系是否一直存续至今，双方争议较大，丛薇薇认为双方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至今，并提交了部分单位给其的授权委托书及法律文书作为依据，以证明其后期一直在本单位从事清欠工作。长城予制厂虽称丛薇薇已经好几年未到单位上班，单位也已经于2007年停产，双方已经没有劳动关系。但丛薇薇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加盖有长城予制厂公章，其上也记载了丛薇薇为单位员工的内容，这与相应的法律文书又相互印证，长城予制厂仅以不知情、不予认可上述证据的效力，法院不予支持。在长城予制厂不认可丛薇薇持续在单位工作至今的情形下，丛薇薇应当承担双方劳动关系持续至今的举证责任。但根据其提交的相应证据显示，长城予制厂最晚授权丛薇薇负责处理其单位纠纷并认可丛薇薇系其单位职工的时间为2008年8月31日，丛薇薇称虽然该委托书出具时间为2008年，但该纠纷一直在处理之中，至今仍未处理完毕。但丛薇薇该种陈述并不能证实其持续在长城予制厂工作的事实，在不被单位认可又无证据证实其持续工作至今的情形下，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长城予制厂认可的2008年8月31日。丛薇薇主张的超出部分，法院不再支持，待其有充足证据时可另行主张。综上，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槐民初字第1102号民事判决：一、确认丛薇薇与长城予制厂自1993年起至2008年8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丛薇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长城予制构件厂负担。
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第一，长城予制厂提交的员工工资计算表及记账发票载明，1998年1月20日，长城予制厂收到丛薇薇收回的欠款，并给其结算了工资。该证据证明，丛薇薇又于2005年、2008年两次以长城予制厂名义起诉章丘二建索要欠款的行为，显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长城予制厂未对丛薇薇作此授权，对该两次诉讼此亦不知情。第二，2013年3月20日，济南市检察院出具鲁济检鉴（2013）13号鉴定书，对丛薇薇2005年及2008年两次以长城予制厂名义对章丘二建提起诉讼的诉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撤诉申请书，财产保全申请书等十份文书上的印章进行了鉴定，结论为十份检材上的“济南市槐荫长城予制构件厂”印章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鉴定依据的样本有三，一为长城予制厂在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槐荫分局备案的2006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原件）；二为2005年长城予制厂分别与长清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山东省汶上县第三建筑公司及杨宜国签订的三份经济往来合同书（原件）；三为2007年及2013年长城予制厂对吕芳、李春的授权委托书（原件）。该三类样本时间跨度为2005年到2013年，内容包括了长城予制厂作为企业法人正常活动的各个方面，具有较强的真实性和证明力，经鉴定，样本上所载印章与丛薇薇提供的所有法律文书上的印章均不一致，足以证实丛薇薇提供的法律文书上的印章为假印章，依法不能作为证据采信。综上可知，本案中，在长城予制厂不认可丛薇薇持续在其处工作至今的情形下，丛薇薇未能承担双方劳动关系持续至今的举证责任，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判决以丛薇薇提交的委托书等法律文书作为依据，确认其与长城予制厂自1993年到2008年8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现在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请依法再审。申诉人长城予制厂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被申诉人丛薇薇辩称，1、丛薇薇在长城予制厂工作并接受管理，定期分放劳动报酬和职称补助，足以证明了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2、（2011）槐民初字第1102号民事判决书，并无不当。因长城予制厂的法定代表人在庭审中已明确表示承认丛薇薇确实在单位工作过，只是表示记不清丛薇薇的进厂时间，长城予制厂并没有否认丛薇薇不是该单位职工。3、检察院在抗诉书中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错误。首先，长城予制厂提交的是该单位的员工的工资表，而不是员工的提成表。其次，丛薇薇多次接受长城予制厂的授权为其对外开展业务并收回款项。4、按照长城予制厂所称是按丛薇薇的收款16‰不定期向其结算工资，没有依据。因为长城予制厂没有证据证明其是从什么时间采取什么形式将丛薇薇由员工身份领取工资变为按收回欠款比例领取工资的。所以，从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其抗诉理由是没有任何依据的。被申诉人认为，2012年3月20日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出具鲁济检鉴（2013）13号鉴定书，是检察院违法办案的产物，不应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1、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双方是存在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2、长城予制厂在申诉请求书中并没有请求对丛薇薇2005年及2008年两次以长城予制厂名义对章丘二建提起诉讼的民事起诉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授权委托书、财产保全申请书等十份文书上的印章进行鉴定，且前列检材并没有经过双方质证认可。法院应驳回长城予制厂的请求。
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另查明，2013年3月19日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检察院民行科委托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对10份检材上盖有的“济南市槐荫长城予制件厂”印章印文与样本印文是否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进行鉴定。2013年3月20日，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济检技鉴（2013）13号鉴定书，得出的鉴定意见为：“10份检材上盖有的‘济南市槐荫长城予制构件厂’印章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另，2012年3月15日丛薇薇再次向法院起诉长城予制厂，要求确认自2008年8月31日至今与长城予制厂存在劳动关系。2012年9月12日法院作出（2012）槐民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确认丛薇薇与长城予制厂自2008年8月31日至2009年4月13日存在劳动关系。长城予制厂不服已提起上诉，二审正在审理中。
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按照相关规定，证明劳动关系的存在应由丛薇薇一方举证。原审中，长城予制厂承认大概在九十年代干过业务员，后来干过清欠，具体时间因为人太多，流动性较大，记不清了，再审中，长城予制厂亦认可丛薇薇在1994年12月到2003年6月24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是对双方法律关系的自认，从而可以确认双方具有事实的劳动关系。再审中长城予制厂提交的提成表也可以证明，丛薇薇确为单位通过诉讼追索过相关债权，并将追回的相应款项交到单位而取得了提成，亦可以证实丛薇薇与长城予制厂存在劳动关系。其代理单位追索相关债权的行为已被相关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原审通过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丛薇薇的相关身份并无不当，检察机关仅以2013年3月20日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济检技鉴（2013）13号鉴定书得出的鉴定意见“10份检材上盖有的济南市槐荫长城予制构件厂印章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即推定系假章，从而推翻原判决的理由不足，不予采信。鉴于该新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故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3）槐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1）槐民初字第1102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长城予制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提交的1995年至1998年业务工资表及2002年-2003年6月工资，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为1994年12月至2003年6月24日。上诉人认为，在上诉人提交的资料足以证实上诉人与丛薇薇之间在1994年12月之前即2003年6月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诉讼费用由丛薇薇负担。被上诉人丛薇薇辩称，长城予制厂的上诉属于缠诉行为，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再审过程中长城予制厂并没有向再审法庭提交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的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丛薇薇与上诉人长城予制厂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审中，丛薇薇要求确认双方自1993年至今存在劳动关系，长城予制厂虽认可丛薇薇在长城予制厂工作过，但对具体工作时间因人员流动性较大，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无法确定。本案原、再审过程中，长城予制厂认可丛薇薇在1994年12月到2003年6月24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提成表予以证明。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起始点，丛薇薇原审提供了两份证人证言，证明其于1993年起进入长城予制厂参加工作，但原审中长城予制厂未就该两份证明发表质证意见，证人亦未出庭接受质询。现长城予制厂认可并提供证据证明丛薇薇系1994年12月到该厂工作，故现有证据可以证明丛薇薇与长城予制厂建立劳动关系的起始点应为1994年12月。原审认定丛薇薇与长城予制厂之间劳动关系的起始点为1993年欠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关于双方的劳动关系截止点问题。丛薇薇确为单位通过诉讼追索过相关债权，其代理单位追索相关债权的行为已被相关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原审通过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丛薇薇在2008年8月31日，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本案中，上诉人长城予制厂认可双方曾存在劳动关系，但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曾向被上诉人丛薇薇出具、送达过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故其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03年6月24日解除，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
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3）槐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及（2011）槐民初字第110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丛薇薇与上诉人济南市槐荫长城予制构件厂自1994年12月起至2008年8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
三、驳回被上诉人丛薇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槐荫长城予制构件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勇
审 判 员 李文实
代理审判员 周爱省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