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永生，男，汉族，1956年11月14日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嘉，女，汉族，1965年9月28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田宁，女，汉族，1966年3月15日生。
上诉人胡永生、谢嘉因与被上诉人李田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的（2015）鼓民初字第6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永生、谢嘉以及被上诉人李田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田宁一审诉称，其与胡永生之间系朋友关系。胡永生因经营需要于2013年9月22日向其借款190万元，李田宁当日通过银行将190万元汇至胡永生账户，胡永生承诺在2013年9月27日前还清全部借款，但借款到期后胡永生仅偿还了160万元，该笔借款中尚余30万元至今未还。谢嘉与胡永生系夫妻关系，借款发生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谢嘉依法应当承担共同还款义务。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胡永生立即偿还借款30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自2013年9月28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谢嘉承担连带偿还义务。
胡永生一审辩称，借款非其个人所借，是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借款190万元。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李田宁申报债务110万元，其中30万元是本案的借款，还有80万已经还给了南京宝昌农村小额贷款公司。李田宁可以向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要求还款，不能向胡永生要求还款。
谢嘉一审辩称，其与李田宁素不相识，不清楚190万元的借款的情况，李田宁在借款前后均未与谢嘉联系过，这只能说明这笔款项是借给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的，而与谢嘉毫无关联。从其建行工资流水可以看出，2012年1月至2014年7月，谢嘉的工资收入足够正常生活，并有结余，家中亦无老人孩子需要抚养，完全没有必要依赖或借用他人财产生活，这笔借款完全没有用于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开支。谢嘉和胡永生有约定，从2013年春节后，双方以书面的形式约定正式分居，各自租房生活，其从未用到过胡永生的工资，更谈不上用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及借款一分钱，因此，从法律和道德上讲，其都无需为该笔借款进行代偿。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2日，胡永生因经营需要向李田宁借款，并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李田宁人民币1900000元整，2013年9月27日之前归还。借条落款“借款人”处同时有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加盖公章、胡永生签名及手印和胡永生个人印章；同时附注胡永生及其妻子谢嘉的身份信息和手机号码。同日，胡永生又向李田宁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今借李田林女士190万元人民币，必须按时归还。如不还，李田宁女士可以无条件地拿走胡永生与谢嘉家庭的所有资产（包括胡永生控股的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落款处盖有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公章、胡永生签名及手印和胡永生个人印章。当日，李田宁将190万元汇入胡永生账户。后胡永生向李田宁偿还借款160万元，尚有借款30万元未偿还。
一审法院另查明，胡永生和谢嘉于1999年5月结婚，2014年3月3日离婚。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1月29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为一人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投资人为胡永生，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申请，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民事裁定，受理该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现尚未审结。
一审审理中，胡永生提交了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4）栖商初字第286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李田宁在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的破产案件中申报了本案债权。李田宁经质证认为，对申报债权的事实无异议，但本案所涉借款的借款人为胡永生，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上述事实，有借条、汇款凭证、承诺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李田宁提供的借条、承诺书、汇款凭证证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借款人应按约定偿还借款。胡永生向李田宁出具的借条、承诺书虽同时加盖了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的公章，即便该笔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但该公司系胡永生一人出资成立的公司，且借款发生时，胡永生向李田宁作出了以家庭资产偿还欠款的承诺，李田宁现主张胡永生个人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妥，应予支持。
关于本案债务是否为胡永生、谢嘉的夫妻共同之债的问题，胡永生在本案中所负债务，产生于胡永生、谢嘉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此，在胡永生投资开办的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取得收益时，其收益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权利与义务对等、利益与风险共担的原则，本案所涉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亦无证据证明所借债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因此，李田宁请求谢嘉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判决：胡永生、谢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偿还李田宁借款本金3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3年9月28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6340元，减半收取3170元，由胡永生、谢嘉承担。
宣判后，胡永生、谢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田宁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是：1.案涉190万元借款是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的借款而非胡永生的个人借款。2013年9月22日的借条格式是公司借款的规范格式，案涉借款190万元汇入胡永生个人账户系用于归还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的贷款。2.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在2013年3月25日至2014年4月8日期间，工商登记中的类型是有限公司，股东是胡永生和胡素荣两人，而不是一人公司。3.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已向法院申请破产，并于2015年2月15日裁定受理，李田宁亦在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破产清算债权中申报了案涉债务。4.2013年3月9日，胡永生就与谢嘉签订了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债权债务与谢嘉无任何关联的书面约定，并分开生活。谢嘉不知晓案涉借款，也没有使用案涉借款一分钱，因此，案涉借款不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李田宁二审答辩称：其是将案涉190万元借款出借给胡永生的，款项支付也是汇入胡永生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胡永生还向其出具了承诺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1月29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胡永生出资额为450万元，朱莲出资额为50万元。2013年3月25日，朱莲将其股份转让变更登记至胡素荣名下。2014年4月8日以后，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仅胡永生一人为公司股东。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9月22日，胡永生的中国民生银行尾号为6728的银行卡存入190万元后，即将190万元转账至南京市栖霞区宝昌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转账的摘要信息为“还非凡公司贷款”。一审庭审中，李田宁亦认可胡永生借款时告知其借款190万元的用途是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的经营需要。
二审中，李田宁提交了胡永生于2013年9月26日向其出具的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胡永生贷款，除了用胡素荣（本人侄儿）的房子做抵押外，还拿严静李田宁夫妇的房子做抵押，感激至致。同时承诺：1.不会让该房有任何闪失。如有问题，本人愿意用本人家庭所有资产（包括非凡公司）去赔偿；2.只用肆拾天时间；3.不让您二位有任何麻烦。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胡永生2013年9月26日担保人：谢嘉胡霞。”李田宁陈述，该承诺书是其曾为胡永生另外的一笔170万元的贷款用自己的房产提供担保时，胡永生、谢嘉等为了让其放心担保而出具。谢嘉在承诺书上的签名说明谢嘉与其是认识的，也是知道案涉借款的，并且谢嘉和胡永生都认可有共同家庭财产。胡永生认可该《承诺书》的真实性，认为承诺书上胡永生、胡霞的名字是胡永生签署，谢嘉的名字是谁签的记不清了。谢嘉否认该《承诺书》中的签名是其所签，但同时提出不愿意缴纳鉴定费用，故不申请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本院认证意见为：李田宁提交的胡永生于2013年9月26日出具的《承诺书》，系胡永生针对另外一笔170万元借款的担保而向李田宁出具，与本案诉争借款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以上事实，有借条、汇款凭证、银行卡交易明细、承诺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胡永生是否是本案的债务人；2.案涉债务是否属于胡永生与谢嘉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胡永生是否是本案的债务人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胡永生于2013年9月22日向李田宁出具的借条加盖了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的公章，胡永生亦是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190万元借款确实是用于偿还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向南京市栖霞区宝昌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贷款，因此，李田宁在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破产清算债权中申报了案涉债权并无不当。但在出具案涉借条的当日，胡永生还向李田宁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承诺书》中明确载明“愿意为以家庭资产和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资产共同偿还案涉190万元借款”，这表明胡永生同意以自己的个人财产加入债务履行，即便本案借款用于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经营，胡永生个人仍是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的债务人，应当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案涉债务是否属于胡永生与谢嘉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担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因此，判断夫妻共同债务的核心标准是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实践中，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为夫妻个人债务抑或共同债务，一般应从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是否实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方面进行判断。具体到本案，涉案债务虽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理由如下：首先，本案借款时，胡永生虽然在借条中备注了谢嘉的身份信息和手机号码，在《承诺书》中表示愿意为以家庭资产偿还案涉债务，但无论是借条还是《承诺书》上均无谢嘉的签名，李田宁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谢嘉本人曾同意以家庭全部财产偿还案涉债务，因此不能认定胡永生与谢嘉有共同借款的合意。其次，胡永生投资兴办的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是具有独立法人人格的有限责任公司，案涉借款发生时李田宁亦明知案涉借款系用于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的经营，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借款实际用于归还了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的贷款，而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再次，即使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在经营活动中有收益，也属于公司收益，在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未依法分配盈余的情况下，公司的收益不能当然转化为股东个人收益，更不能成为胡永生的家庭财产。现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已有证据未能证明谢嘉实际享受了案涉借款的收益。因此，案涉债务既非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而产生，又未实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胡永生、谢嘉的该项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
此外，李田宁在本案诉讼之前，已经就案涉债务向人民法院申报了债权、参加了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破产程序。鉴于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的破产程序尚未终结，为避免债权人重复受偿情况的发生，若在本案债务履行前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的破产程序已经终结且李田宁已就案涉借款得到清偿，则本案执行中应扣除李田宁在破产程序中就案涉债权得到清偿的部分。
综上，胡永生、谢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6235号民事判决；
二、胡永生偿付李田宁借款本金3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3年9月28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但应扣除李田宁在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破产程序中就案涉债权已经受偿的部分，于江苏非凡图书有限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10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李田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40元，减半收取3170元，由胡永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340元，由李田宁负担3170元、胡永生负担31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代理审判员 王瑞煊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査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