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岩刑终字第371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夏恒，男，1983年3月28日出生于湖南省辰溪县，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湖南省怀化市辰溪县。因涉嫌非法拘禁犯罪于2015年6月12日被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刑事拘留（2015年6月2日被抓获），同年7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龙岩市看守所。
辩护人江积经，福建乐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林惠玲，福建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审理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夏恒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2015）龙新刑初字第837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夏恒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龙岩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润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夏恒及其辩护人江积经、林惠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9年夏天，被告人夏恒经同学介绍到龙岩市新罗区参加了以“天津天狮化妆品有限公司”为名义的非法传销组织，后担任位于龙岩市新罗区龙门镇龙门村7组楼下路5号传销窝点的负责人，掌管该窝点人员的食宿及安排人员看管新来的人员等事项。2009年12月4日，该窝点的传销人员李某甲为发展下线将其父亲李某乙及同事陆某某从老家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骗至龙岩市新罗区。当晚被告人夏恒安排李某甲及黄某某（另案处理）等人到龙岩火车站接李某乙及陆某某到其负责的传销窝点内，并安排该窝点内的其他传销人员看管李某乙及陆某某。次日13时30分许，李某乙从该传销窝点的四楼坠楼身亡。
2015年6月2日，被告人夏恒在湖南省辰溪汽车站候车室被公安机关抓获。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证实李某甲于2015年3月27日18时10分报案称：2009年12月5日中午李某乙从一传销窝点跳楼摔死。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夏恒的身份证明。
3.前科证明，证实被告人夏恒无前科记录。
4.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6月2日，民警在辰溪汽车站候车室将夏恒抓获。
5.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出具的新公刑技法医鉴字（2009）第256号尸体勘验笔录，证实死者李某乙的身体情况，判断死者符合高坠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6.龙岩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岩公刑技化（2009）第106号理化检验报告，证实死者李某乙送检心血中未检出吗啡、安定、毒鼠强、敌敌畏、甲基对硫磷
7.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出具的新公（刑）勘（2009）50012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新罗区龙门镇龙门村七组五号一楼房及事发现场情况。
8.协议复印件，证实黄某某补偿李某甲经济损失30000元。
9.龙岩市公安局龙门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3月27日16时许，李某甲到龙门派出所报称其父亲李某乙被传销组织非法拘禁后跳楼死亡。因当时没有案情线索，导致该案未立案，现李某甲为该案情提供新的线索，派出所进行立案。
10.辨认笔录，证实李某甲辨认出传销组织成员夏恒、张某甲、张某乙、黄某某；黄某某辨认出夏恒、张某甲；夏恒辨认出张某乙是传销组织怀化这条线的负责人，黄某某是李某甲的同学。
11.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2009年10月20日左右，黄某某骗其加入在龙岩龙门镇一出租房的天津天狮传销组织，领导叫张某丙。后黄某某和张某丙等人让其把父亲和同事陆飞骗过来。2009年12月4日，李某乙和陆飞两人坐火车到龙岩，被其与黄某某带到出租房。第二天13点30分，其听到楼外有“澎”一声，有人喊跳楼了，于是到父亲李某乙所在房间，顺着窗户洞口往外看，发现父亲躺在一楼的水泥地板上。其跑下楼并拨打110。该传销窝点人员逃跑，只留下三四个人被带至龙门派出所。因黄某某让其不要说真话，说李某乙是自己跳楼的，当时其很害怕，就对民警讲李某乙是自己跳楼的。李某乙来时传销窝点的领导叫夏恒，张某丙和夏恒的上级领导叫张某乙，李某乙被带到传销窝点后都是夏恒负责安排的。2015年3月12日，黄某某让她舅舅张某甲出面赔偿三万元，双方还签了一份协议。其被黄某某骗到龙岩以后一直被关在房间里，吃饭等都有人看着，也不让其打电话。2009年的证言中证实其将父亲骗过来后，父亲想回家，但住一起的那些人说公司规定不可以回家。也不给父亲开门，不让父亲回家。父亲去哪里，黄天龙就跟到哪里。
12.证人陆某某（外号：陆飞）的证言，证实李某甲与其原是同事，后李某甲说一个姓黄的女性朋友叫他到福建帮忙做美发，他走后十多天发短信叫其过去帮忙，其觉得是传销就不过去，后来李某甲发短信说他父亲李某乙要一起去，其就和李某乙一起坐火车到龙岩。下车后，李某甲和黄姓女子等三人接他们到一栋民房的四楼套房里，后黄姓女子和另一男子就走了。进入套房后，套房内的人过来没收其与李某乙的手机等物品，并要其与李某乙加入组织。李某乙说他只想回去，还骂他儿子怎么这么不争气，套房里的人说这是不可能的，不要想着跑，跑是跑不掉的，说完叫其与李某乙去睡觉，还不准说话。我们进入房间不久，其看见李某乙站在一个小窗户旁边，用手推这个小窗户。这时有人叫他赶紧回去睡觉，不要想事。第二天大家统一吃早餐，吃完后有人讲课，上完课还有人分别和其与李某乙谈话，还给其配了个师傅。中午其回房后看到李某乙没有睡觉，蹲在地上用水不懂写什么东西，其睡后没多久就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有人喊有人跳楼了，起来后发现是李某乙跳楼，后整个套房都乱起来，突然有人开门跑了出去，接着很多人都跑了，其跑出去后用藏在袜子里的钱坐火车回湖南了。我们到套房后，睡觉上课等都要听从安排，并且还有人跟着。其没有被打，不清楚李某乙在谈话的时候有没有被打。
13.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不认识跳楼的男人，2009年12月5日吃早饭时才见到那个跳楼的人，当时他很不高兴，因为他儿子骗他说过来开店。吃过早饭，那人和他儿子也在那里听课。在睡午觉时其听到有响声，有人说跳楼了。没人打骂跳楼的男人。我们没有产品，就是拉人头.
14.证人陶某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11月29日其被朋友骗来做“人际网络营销”。其认识跳楼的人，当天中午大家一起吃午饭，吃完饭后各自去休息，大概过了40分钟左右，突然听到窗户玻璃碎掉的声音，随后听到扑咚的声音，大家跑到窗户看到死者躺在一楼地板，之后大家就跑了。管我们租住房的人，姓夏。死者被他儿子骗过来的，没有人殴打他，整个人很忧郁。其当时被朋友骗来做人际网络营销，不能出去，每天都被人跟着。其刚过来时，因知道是做非法传销，拿着行李准备离开时，他们就用拳头打其头部，不让其走，每天都在租住房内上课。
15.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其在2009年12月5日中午吃完午饭后进房间睡午觉，大概过了1小时左右，其听到“砰”的一声就醒来了，走到窗户边看到那名男子已经在一楼了。那窗户是关着的，他是撞坏玻璃出去的。当时有人叫大家出去，共就和陶某某下楼跑到闽西交易城警务室去了。其是被骗过来做传销的。死者可能是因为儿子把他骗过来做传销导致跳楼的。死者没有和人发生纠纷，也没有被人殴打，就是不开心，不能出去，不能打电话，还有人看着他不能让他走掉。
16.证人罗某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12月5日下午1点多，其儿子打电话说家里有人跳楼死了，赶回家后发现有一个人躺在其家楼下面，人已经死了，之后警察来了。其不认识跳楼的人，他是从四楼的出租房内跳下的。我是将房子租给一个叫高某某和杨某。
17.证人黄某某的证言，在2009年的证言中证实今天中午1时50分左右接到男朋友电话说他父亲跳楼摔死了。不知道为什么跳楼，男朋友打电话时也没有讲。
在2015年的证言中证实2009年夏季，其被张某甲骗来龙岩参加“天津天狮化妆品有限公司”传销组织，之后其以做美容美发为由将李某甲骗到传销组织。几天后李某甲叫他父亲汇了两万元，在交了2800元上线款后，领导就将其调到别的传销窝点了。过了几天，李某甲打电话说他父亲李某乙要过来，叫其一起去接。一天傍晚，其与李某甲及领导安排给李某乙的师傅一起去火车站接李某乙，将李某乙接到李某甲所在的窝点。过了几天李某甲打电话说他父亲出事了，其赶到窝点下面后看到有很多人，有个男子躺地上，旁边有玻璃，李某甲在那哭，说他父亲跳楼了。后警察就将他们带到派出所了，做完笔录后其离开龙岩去了福州。新人来的时候会被没收手机、财物，组织会安排一个师傅跟着，安排他上课，不让他随意离开视线，如果发展下线，交了钱后就可以自由出入。李某乙是李某甲自己叫来的。事后其有给李某甲三万元，作为骗他参加传销的补偿。
18.被告人夏恒的供述，证实事发前一天晚上，李某甲说他父亲李某乙会过来，后李某甲和黄某某去接李某乙。第二天吃早饭时其看到李某乙，还和他聊天，他说是他儿子叫他过来的。吃完饭后其到别的地方听课了，李某乙没有去。回来后没半小时，其听见从房间传出好大的声响，进去后发现窗户玻璃有一个很大的洞，后听见别人说李某乙掉下去了。没过多久，老总打电话叫他们去泉州，大家就各自离开了。李某乙到后他的手机在李某甲处（有时供称父子俩有吵架），其他东西都在他自己身上，没有人打他，他情绪有点低落，没有说要回家。其在传销组织里没有职务，有承担部分领导的职责，行使部分领导的权力，可以安排套房内的一些事，管理房租、生活费，可以安排他人买菜、打水，可以安排人员跟着新人，其与管家掌管房间钥匙，人员进出要经过同意。李某乙到后其让一个年纪较大的人做他的师傅。
原判认为，被告人夏恒以组织传销经营活动为名，伙同他人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案发后，被告人夏恒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且当庭自愿认罪，确有悔罪表现，予以从轻处罚，但被告人夏恒是实施传销违法犯罪活动而非法拘禁他人，酌情予以从重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夏恒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上诉人夏恒上诉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证据不充分。李某乙因被儿子骗来和父子俩的矛盾而引起跳楼自杀，上诉人没有打驾被害人，被害人的死亡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承担的是一般非法拘禁的刑事责任，不应是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2.上诉人属初犯，积极配合调查取证，认罪、悔罪，愿意对死者家属作出补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减轻处罚。
辩护人江积经对上诉人夏恒构成非法拘禁罪没有异议，但认为：1.死者痛恨儿子不争气选择跳楼，与上诉人的非法拘禁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不应承担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加重后果。2.原判认定夏恒实施传销违法犯罪活动而非法拘禁他人，酌情从重处罚是错误的。3.上诉人有法定或酌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系被骗加入传销组织，初犯，没有犯罪前科。综上，请求对上诉人减轻处罚。
辩护人林惠玲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诉人夏恒等人具有非法拘禁李某乙的行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1.该传销组织原则上采用做思想工作的形式，并没有采取完全剥夺受骗人人身自由的形式。2.李某乙进入该房间不足二十四小时，没有达到《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人民检察院直接受理立案侦查案件立案标准》的时间极限的标准，被害人也没被人殴打；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李某乙跳楼的原因，而多名证人证实死者因被儿子骗过来对儿子极度失望，从有利被告人原则出发，可以认定李某乙是在极度失望和伤心的情形下导致跳楼自杀。
龙岩市人民检察院认为：1.上诉人夏恒供述及相关证人证言均能证实这个传销组织通过统一收费、统一生活、统一上课等方式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上诉人的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2.非法拘禁罪的“致人死亡”情节，一般是指行为人因非法拘禁而过失地造成被害人死亡，包括被害人自杀等情形。本案上诉人是李某乙跳楼自杀时传销窝点的负责人，对非法拘禁而造成被害人死亡（包括自杀）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根据事实和法律依法作出裁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夏恒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清楚，认定的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夏恒在传销活动过程中，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害人李某乙被骗到该传销窝点后，即被拿走手机、跟踪、限制活动、“洗脑”等，致使李某乙自杀，上诉人夏恒作为该传销窝点负责人，应该对被害人的死亡后果承担刑事责任，上诉人及辩护人的诉辩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曾 庆 泉
审 判 员 苏 素 芬
代理审判员 谢 梦 娜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洪奕（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