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商终字第1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皇冠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伟兴。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兴。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俊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金社。
委托代理人：陈登仁。
原审被告：浙江万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伟兴。
原审被告：黄美珍。
上诉人浙江皇冠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冠集团）、黄伟兴为与被上诉人周金社、原审被告黄美珍、浙江万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3）绍诸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董伟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季璐璐、张帆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皇冠集团、黄伟兴的委托代理人刘俊科、被上诉人周金社的委托代理人陈登仁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美珍、万锦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3月5日，皇冠集团向周金社出具借条一份（以下简称借条一）。借条一载明：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周金社借到人民币币24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于2008年7月5日前本金及利息一次性归还，如逾期，则自愿承担按借款总额30%计算的违约金。本金利息到期不还，从逾期之日起到归还之日止的约定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万锦公司、黄伟兴、黄美珍和浙江万锦化纤有限公司为皇冠集团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限为二年，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和违约金。如发生纠纷，双方约定由诸暨市人民法院处理解决。皇冠集团自愿承担本案所发生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等与本案有关的一切费用。本借款是现金收到。
2008年5月28日，皇冠集团向周金社出具借条一份（以下简称借条二）。借条二载明：向周金社借款18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于2008年8月26日前本金及利息一次性归还；其余内容同借条一一致。并由黄伟兴在借条上手书“以上借款收到”。
2008年6月5日，皇冠集团向周金社出具借条一份（以下简称借条三）。借条三载明：向周金社借款495万元，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于2008年9月9日前本金及利息一次性归还；其余内容同借条二一致。
2008年6月6日，皇冠集团向周金社出具借条一份（以下简称借条四）。借条四载明：向周金社借款144万元，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于2008年8月8日前本金及利息一次性归还；其余内容同借条一一致。黄伟兴将打印的“本借款是现金收到”划去后加盖指印，并手书“以上借款收到”。
2008年7月15日，周金社以皇冠集团欠债较多经营状况恶化，要求提前收回借款为由，向该院起诉要求皇冠集团归还借款本息，要求万锦公司、黄伟兴、黄美珍和万锦化纤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08年9月22日，周金社以与各被告已在协商解决借款归还事宜为由，向该院申请撤诉。皇冠集团、万锦公司、黄伟兴则以双方当事人已达成和解协议为由，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管辖权异议的上诉。2008年9月27日，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准许撤回上诉的民事裁定。2008年11月14日，该院作出准许撤回起诉的民事裁定。
2010年6月25日，周金社以皇冠集团未能约定时间还款，各担保人也未尽担保之责为由，向该院起诉要求皇冠集团归还借款本息，要求万锦公司、黄伟兴、黄美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诉讼过程中，因周金社未在法定期限内预交案件受理费，也未提出缓交或免交申请，该院于2010年7月26日作出按周金社自动撤回起诉处理的民事裁定。
2011年9月16日，周金社因本案委托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并支付了律师代理费401100元，2011年9月19日，周金社再次向该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周金社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周金社持有本案的借条原件，借条上写明的出借人也是周金社，皇冠集团和黄伟兴对借条的真实性也未提出实质性异议，且在2008年的诉讼中，其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的撤回上诉申请中的和解对象也是本案周金社。因此，其主张的与周金社没有过借贷合意，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二）四份借条中约定的款项应认定为已经交付。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首先，本案四份借条中，借条一打印有“本借款是现金收到”，借条二和借条三在打印的“本借款是现金收到”后由黄伟兴亲笔书写了“以上借款收到”，借条四由黄伟兴将打印的“本借款是现金收到”划去后加盖指印，又手书上“以上借款收到”，具有收取款项的明确意思表示。其次，皇冠集团与黄伟兴对手书“以上借款收到”的形成过程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而两被告发表质证意见时陈述到在向周天龙借款过程中应周天龙的要求出具的主文手写部分内容是空白的借条，故应推定为上述手写部分内容为在收到款项后特别标注。第三，周金社于2008年7月15日起诉后，双方经协商后分别向该院和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已自行和解为由申请撤回起诉和上诉。如果款项未交付，对双方的和解行为难以作出合理解释。而且，假设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借条中的款项也确未交付，那么，皇冠集团和黄伟兴自收到该案的起诉状副本和证据材料时起即应当知道本案借条的存在，并应当及时主张合同的撤销权，而两被告直到2011年9月本案的诉讼前一直没有主张，显然已超出了撤销权的行使期间。最后，黄伟兴亲笔书写了“以上借款收到”，却又否定收到相关款项，应就其否定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该书写行为的合理性，现其未能举证，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对皇冠集团的这一抗辩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三）周金社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之日起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本案债权适用普通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周金社于2008年7月15日就本案债权第一次向本院提起诉讼，并于2008年11月14日以该院裁定准许撤回起诉而终结诉讼。在该案起诉时相关债权虽未逾期，但周金社以预期违约为由提起诉讼，在周金社申请撤诉时相关债权又均已逾期，因此，本案相关的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从该院的裁定生效后开始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后周金社又于2010年6月25日就本案债权第二次向该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之日起中断，后因未缴纳受理费而按自动撤回起诉处理，从该院的裁定生效后又开始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后周金社又于2011年9月19日就本案债权第三次向该院提起诉讼。三次诉讼均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皇冠集团和黄伟兴提出的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于法不符，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认为，周金社与皇冠集团、万锦公司、黄伟兴和黄美珍之间所发生的借款行为及担保行为，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借期内的利息约定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外，其余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院依法认定有效。皇冠集团至今尚未归还周金社借款本金1059万元和约定利息，万锦公司、黄伟兴、黄美珍为皇冠集团的上述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依法予以认定。皇冠集团应当按约定承担归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和周金社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的民事责任。双方约定借期内的借款月利率为3%，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即该院将借款月利率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利息计算的起始日确定为借款之日，结合双方对逾期利息的约定，利息计算的截止日确定为本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周金社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依据本案诉讼标的和相关收费标准规定，显属偏高，该院予以适当调整。万锦公司、黄伟兴和黄美珍亦应按约定对皇冠集团尚未归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金社的该项诉请，于法相符，该院予以支持。万锦公司和黄美珍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鉴于本案事实已经查清，该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皇冠集团归还周金社借款本金计1059万元，支付借款本金1059万元自出借之日起（其中借款本金240万元自2008年3月5日起、借款本金180万元自2008年5月28日起、借款本金495万元自2008年6月5日起、借款本金144万元自2008年6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皇冠集团支付周金社律师代理费计人民币300000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万锦公司、黄伟兴和黄美珍对判决主文第一项涉及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周金社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1614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166467元，由皇冠集团负担。
上诉人皇冠集团、黄伟兴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回避对借款关键事实的查明。重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和款项交付的证据，也未申请周天龙出庭陈述相关事实。二、根据相关规定，民间借贷关系应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两方面审查。原审法院凭被上诉人陈述即认定为现金交付，不符合法律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审理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金社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周金社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周金社实际持有借条原件，且借条上亦注明周金社系出借人，上诉人皇冠公司、黄伟兴对借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二、借条项下款项已经交付。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议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且借据上均由黄伟兴书写“以上借款收到”、“本借款是现金收到”，说明该借据在收到款项后出具。且周金社称起诉后，各方进行过和解协商，周金社撤回起诉，若款项未交付，各方也不存在和谐过程。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也对涉及周美仙、周金社的相关案件一并调解。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周美珍、万锦公司未进行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皇冠集团与被上诉人周金社是否实际发生民间借贷关系。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首先，出借人方面。被上诉人提交的四份借条中，均载明“今向周金社借到人民币……”，且周金社持有该四份借据，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故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被上诉人系讼争借条的出借人。其次，借贷合意方面。被上诉人周金社为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并实际发生，提交讼争的四份借条，拟予以证明。上诉人皇冠集团对借条中盖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上诉人皇冠集团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合意，予以确认。最后，款项交付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民间借贷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被上诉人认为，讼争借款系部分本票交付，部分现金交付。但对于本票交付部分，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对于现金交付部分，被上诉人对借款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等具体事实亦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且均无法说明具体经过情况。故本院认为，讼争借条中虽有“本借款是现金收到”和上诉人黄伟兴书写“以上借款收到”，但本案所涉借款共计1059万元，对于大额借款，被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讼争款项实际交付给上诉人皇冠公司或者其人指定、认可的接收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应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3）绍诸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周金社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4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6467元，由被上诉人周金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67元，由被上诉人周金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代理审判员 季璐璐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