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北民二终字第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润东。
委托代理人：李炳辉，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志鹏，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曾家强。
委托代理人：陈贵，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文静，女，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广西合浦华宇种猪有限公司，住所地合浦县石湾镇大陆岭。
法定代表人：曾家强，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陈润东与因与被上诉人曾家强、广西合浦华宇种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合浦县人民法院（2013）合民初字第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润东的委托代理人梁志鹏、被上诉人曾家强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贵、朱文静、被上诉人华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家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华宇公司是曾家强、陈润东共同投资经工商部门核准于2010年6月1日成立的公司，曾家强、陈润东各占50%的股份，曾家强为华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5月4日，曾家强作为甲方（下同）与陈润东作为乙方（下同）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载明：华宇公司是由甲、乙双方共同出资设立，注册资金500万元人民币，甲、乙双方各占50%股份，现为有利于公司的经营发展，决定由甲、乙双方其中一人独资经营，双方均有权购买公司的全部股权，双方本着平等、公平的原则，决定对公司的全部股份采取竞价方式进行：l、甲、乙双方在投标竞价前，必须在指定账户中各存入人民币叁拾万元（￥300000.O0元）作为投标竞价的保证金，开标后，中标方在签订中标确认书后，当天其保证金作为购买公司股权款予以支付给非中标方，非中标方的保证金在开标后予以退还，如果中标方在开标后当天未签中标书及按中标价格支付股权受让价款，其保证金予以没收，作为经济补偿金支付给非中标方，对公司股权的竞买另行投标竞买；2、本次竞价投标不设投标底价，竞价高者为中标方；3、中标者有权按中标价格购买公司的全部股权，另一方不得以任何方式阻挠，中标者按中标价款的50%支付给非中标方，作为购买非中标方在公司的股权，中标方对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负责，非中标方对公司的债务不再承担责任；4、中标方在开标后，要签订中标确认书，并按中标确认书及补充协议所约定的执行。同日，陈润东立写《中标确认书》，载明：现本人以竞标价肆佰玖拾万玖仟元（4909000.O0元）购买华宇公司的全部债权，并对公司的全部债务人民币贰佰捌拾捌万壹仟伍佰贰拾肆元伍角壹分（2881524.51元）负责，并按股权转让协议及投标协议约定与其他债权人、债务人协商解决。同日曾家强（甲方，下同）与陈润东（乙方，下同）还签订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载明：l、乙方在接受股权转让后，必须在本协议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50%价款，余款50%自第二个月起按月息3%计，六个月内本息结清；2、乙方从股权转让生效之日起分期偿还华宇公司的对合浦华宇农牧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l718618.55元，即2013年8月4日前偿还该部分债务的40%，2013年9月4日前偿还该部分债务的30%，2013年l0月4日前偿还该部分债务的30%，逾期未支付，当月按月利息的l.5%计息，次月起按未能支付的金额月息百分之三计息，自签订之日起五个月内本息结清，对公司的其他债务由乙方协商偿还。同年5月15日，陈润东向曾家强发出《告知书》，载明：本人陈润东（乙方）与曾家强（甲方）两人于2013年5月4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竞价投标购买双方共同出资经营的广西合浦华宇种猪有限公司，本人赢得了投标，但因本人没有能力支付股权受让价款，现正式告知曾家强先生，本人放弃该次投标，根据《协议书》第一条之约定，双方可另行投标竞买，此外，以该次投标结果为依据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中标确认书》亦应作废，华宇公司还是陈润东和曾家强两人共同经营。同年5月20日，曾家强给陈润东作出《关于告知书的复函》，载明：本人曾家强（甲方）与陈润东（乙方）于2013年5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投标竞买华宇公司的约定，在投标之后，你方已签订中标确认书并于当天支付首期购买股权款人民币三十万元，并对未支付款项约定支付期限及方式，股权转让价款已实际支付，股权转让已经生效并且实际履行，股权转让当天，已签订补充协议并移交公章，你方也已到公司宣布接收股权等，不存在终止合同另行投标的问题，你是否有能力支付股权受让款不是毁约的前提，依据《协议书》第一条的约定，只有未签确认书及当天未支付购买股权款，投标才无效，但你方于当天对未支付的款项已作出约定，事实上已支付，现在，本人明确告诉你方，不同意你告知书申明的因无力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而毁约的声明，因股权转让已经生效且履行，本人要求你按协议履行，按补充协议期限支付未支付的股权转让金。同年5月23日，陈润东再次去函给曾家强，载明：复函已经收到。本人不能同意你在复函中的观点，因本人未按照协议书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且本人亦已明确表示无力支付该价款，依照原合同之约定，应另行竞标，因此，以协议书为基础订立的补充协议等均属无效，希望继续与本人共同经营好华宇公司。同年5月27日，曾家强再次给陈润东发出《关于敦请继续严格执行已生效协议书的函》，再次重申了曾家强的上述立场。另查明，华宇公司尚未进行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曾家强仍为华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于陈润东不支付股权转让款，曾家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决陈润东履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支付曾家强股权转让款2124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曾家强、陈润东就华宇公司股权转让一事签订的《协议书》、《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主体合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协议有效。上述协议签订后，曾家强、陈润东进行了投标竞价，支付了保证金，陈润东中标后也签订了《中标确认书》，部分履行了协议的约定。由于陈润东未按约定的期限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股权转让款，因此，曾家强起诉请求陈润东继续履行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合法有理，予以支持，由于陈润东中标价为4909000元，曾家强、陈润东各占50％，曾家强应得到股权受让款为2454500元，扣除陈润东已交的保证金300000元，陈润东实应再支付2154500元，但曾家强只请求支付2124500元，不超出陈润东应支付款项的数额，应予准许。陈润东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显失公平，曾家强对此否认，陈润东未举证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力后果，陈润东以无支付能力为由拒不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没有理由，不予支持。根据以上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陈润东应继续履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向曾家强支付股权转让款2124500元。本案受理费23796元，由陈润东负担。受理费曾家强已预交，由陈润东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偿付曾家强。
陈润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一、上诉人陈润东从未参与对被上诉人华宇公司的管理，不了解华宇公司的财务状况，被上诉人曾家强利用虚假财务资料故意欺诈陈润东，使陈润东产生重大误解从而以违心的价格完成了股权竞标。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因此陈润东与曾家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应该依法予以撤销。二、上诉人陈润东无力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一审判决继续履行根本就无法执行。上诉人用于进行购买股权、投资的资金皆是由兄弟、父亲提供，但因为上诉人的兄弟、父亲不同意上诉人的股权交易行为，拒绝向上诉人提供资金，因此上诉人根本就无力向被上诉人曾家强支付股权转让款，在事实上无法履行合同。三、一审判决合同继续履行，是一种显失公平的行为。在本案中，只有撤销上诉人陈润东与被上诉人曾家强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对被上诉人华宇公司的股权进行重新竞标才是最符合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利益的处理办法。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曾家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曾家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其对股权转让存在重大误解、是被欺诈胁迫作出的民事行为，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合同目的有清楚的认识，没有履行合同的能力不影响案件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华宇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润东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也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曾家强、华宇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并当庭向本院提交一份曾向一审法院提交、并由一审法院加盖“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印章的《广西合浦华宇种猪有限公司结算单》，证明上诉人陈润东对被上诉人华宇公司对外债务是了解的。
上诉人陈润东质证认为，由于该份证据在一审诉讼时未收到，也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使该份结算单是真实的，也是陈润东在受到隐瞒的情况下确认的。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上诉人陈润东、被上诉人曾家强均为被上诉人华宇公司的发起人。2013年3月27日，被上诉人华宇公司出具《广西合浦华宇种猪有限公司结算单》一份，明确记载了华宇公司构建总金额6441796元、2013年3月25日饲料药品库存121062.71元、2013年3月27日应收款332210元、应付款-2881524.51元、现金结存74732.89元、猪只价值1887220元、购猪款-1457660元等项目的具体金额，并结算确认上诉人陈润东与被上诉人曾家强合资所办猪场双方总投入人民币6401826.80元，现估猪场总价值为4517837.09元。上诉人陈润东、被上诉人曾家强以及公司财务人员欧建盛、钟永琼、李智廷等五人在上述结算单上确认签名。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上诉人陈润东与被上诉人曾家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如有效应否继续履行。
本院认为，第一，上诉人陈润东与被上诉人曾家强作为被上诉人华宇公司的发起人股东，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三十三条所规定的股东权利，有权参与公司重大决策、选择管理者和查阅公司的财务状况。2013年3月27日，陈润东、曾家强以及华宇公司的财务人员共同以《广西合浦华宇种猪有限公司结算单》确认了华宇公司的财务状况为合资总投入大于当时公司总价值。据此，陈润东、曾家强知悉了华宇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第二，陈润东与曾家强于2013年5月4日就华宇公司的股权转让事项达成《协议书》，约定以竞价的方式处置各自享有的股权份额，由于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一致所达成，其形式和内容均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协议书》合法有效。随后，陈润东与曾家强于同日根据《协议书》的约定进行竞标，陈润东在中标后立下《中标确认书》，表示愿以竞标价4909000元购买华宇公司的全部债权并对公司的债务2881524.51元负责。同时，双方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了相关的股权转让事项。综合上述一系列的行为，进一步印证了陈润东对华宇公司财务状况的了解程度，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华宇公司尚有记载于《广西合浦华宇种猪有限公司结算单》以外的债务，导致其对华宇公司的财务状况不能知晓的情况下，以其不了解华宇公司的财务状况、曾家强利用虚假财务资料欺诈，导致其对华宇公司的财务状况存在重大误解为由提出抗辩，请求撤销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是陈润东与曾家强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所形成的，该协议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该协议书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陈润东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以及华宇公司的股东，应当清楚认知自己的履约能力，对自己所作出的民事行为产生的后果具有相应的风险预期，并应承担其所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范范围内产生的权利义务。虽然陈润东在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后，曾以没有能力支付股权转让借款为由通知曾家强并要求作废《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中标确认书》的效力，现亦以其已无履行合同的能力、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为由对曾家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张进行抗辩，但由于陈润东对其无履行合同能力的主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也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的原因不能履行合同而免除责任的情形，且陈润东并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可能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对其主张的可撤销事由向人民法院提出撤销申请，故对于陈润东上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第四，结合《协议书》、《中标确认书》以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的内容，陈润东在竞标成功后，已经以300000元保证金实际履行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所约定的部分付款义务。鉴于陈润东中标价为4909000元，双方各占50%，曾家强应得的股权转让款为2454500元，扣除陈润东已经支付的300000元保证金，陈润东仍需向曾家强支付21545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曾家强请求陈润东按照《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的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并主张陈润东支付不超出应当支付部分的2124500元，是曾家强对自己权利救济方式的选择，该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陈润东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96元，由上诉人陈润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雪云
审判员 王 华
审判员 陈邕凌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庞 桦
附：本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四条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
第三十三条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
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
（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
（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
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