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36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市一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东水路88号闽发大厦七层。
法定代表人吴传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钦、陈晨星，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鸿金，男，1968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代理人林祥锋，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一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鸿金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2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一建公司系核准登记的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经营范围为房屋建筑工程的承包、设计、施工等。
2013年9月23日，被告在原告承包的长乐钢铁物流综合产业园第一期工程（以下简称物流园工程）B31﹟楼施工时受伤。2014年4月28日，长乐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闽航劳仲决（2014）082号《裁决书》，认定原、被告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审理期间，原审法院无法查找到福州星光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光公司）办公场所或相关管理人员，以查证原告主张的劳务分包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的证人均证实被告系2013年7月份进入物流园工程B31﹟楼工作，上述证人证言与被告提交的工资表、被告的庭审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上述事实，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原审法院对被告上述事实主张依法予以采信。
被告提交的载有原告公司名称的工程概况表及管理人员名字的牌匾照片，载明了原告承包的物流园工程名称、建筑面积、施工单位资质、设计单位等概况，以及工程管理人员名单，值得注意的是牌匾上原告公司的管理人员甚至包括证人罗绵学（木工负责人），但未出现星光公司的名称。原告虽对此照片真实性持有异议，但并未对牌匾上标注的任何一项内容提出较为具体的质疑，故原审法院认为该份证据可信度较高，应予采纳。
被告提供的木工工资表复印件非原告制作，表格上亦无原告公司或相关管理人员的签章，工资表不能作为原、被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据。证人朱进仕关于被告系在2014年9月份在原告承包的工地上受伤，以及被告工资系安排在原告设在工地上的项目部领取的等证言，与原告认可的一致，此部分证言予以采纳。
原告提交的劳务分包合同载明原告与星光公司合同订立时间为2013年8月25日，合同约定开始工作日期为2013年8月28日，上述时间均晚于被告进工地施工的时间。原告诉称合同订立前曾有零星的工人进场施工，但明显与合同内容相矛盾，原告未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该事实主张不予采信。劳务分包合同虽有原告提供的相关汇款凭证、税务发票佐证，但在所谓的分包方星光公司未到庭核实的情况下，上述证据仍不足以证明星光公司系被告的用人单位。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在分包合同中未提及劳动者如发生工伤，原告或星光公司何方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原告系依法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被告系具有劳动权利能力和劳动行为能力的公民，具有合法的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原、被告双方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被告在原告承包的工地上工作、受伤，被告在原告所主张的其与星光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之前就已进入工地工作且原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告知被告已将劳务分包给他人；被告领取工资地点在施工工地上原告公司项目部，而原告申请的所谓的涉案工程分包人罗绵学在工地的牌匾上载明系原告的木工工种负责人。综上，被告对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已进行了举证，而原告否认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再结合双方当事人劳动地位的不平等、接近证据的远近、被告缺乏留存证据意识及举证能力有限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原告福州市一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王鸿金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福州市一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一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一建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与星光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相关的劳务费汇款凭证、星光公司开具的税务发票以及星光公司的资质证明等证据，以上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将物流园工程的劳务部分整体（包括木工、砌筑、油漆、模板等）分包给有施工资质的星光公司。虽然被上诉人是在2013年7月份提早进场施工，但是并不影响劳务分包的客观事实，也无任何法律规定上诉人有通知被上诉人工程已经劳务分包的义务，更何况被上诉人本身作为一个小包工头，对于劳务分包的事实是清楚的。另外，从实际情况来看，被上诉人受伤是发生在2013年9月23日，那时上诉人早已将物流园工程的劳务部分正式的分包给星光公司，工人的劳务报酬等都是由星光公司发放（仅在大楼封顶后发放一次），劳务安排也是由星光公司负责，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自始至终都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上诉人公司的任何规章制度也都不适用于被上诉人，双方根本就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上诉人在一审之时并未提供任何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1、被上诉人所提供的“长乐市钢铁物流园B31#楼木工工资表”系证人朱进仕自行制作，并非上诉人制作出具，没有上诉人公司或相关相关人员的签章，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据。2、证人朱进仕的证言不可信。首先证人朱进仕是被上诉人的舅舅，其所作证言的证明效力存有疑问。其次证人朱进仕的证言表明其是由被上诉人通知至工地工作，朱进仕不认识上诉人公司的员工。在无法自证朱进仕本人是上诉人员工的情况下，更无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再者，证人朱进仕的证言内容模糊不清，充满主观判断。证人朱进仕陈述是在工地项目部领的报酬，但不认识发放工资的人，因看到在工地上都是“福州一建”的牌子，就认为劳务报酬是上诉人发放。可见其证言是主观上的推测。本案证人罗绵学的证言可以证明工人的劳务报酬是由星光公司在工地的项目部发放。被上诉人的另一名工友杨俊前在本案劳动仲裁程序中出庭作证时也说到“工资是劳务公司发放”的。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仅凭证人朱进仕的主观性证言以及一张真实性无法确认的“牌匾”照片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明显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4）长民初字第223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王鸿金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事实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理由如下：1、证人朱进仕、林大云及杨俊前证言均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工程项目部领取工资。2、证人朱进仕制作的物流园工程B31#楼木工工资表。三位证人在仲裁庭审中都确认曾在工资表上签字。3、被上诉人在物流园工程工地拍摄的工程概况表及管理人员名字的牌匾照片上载明证人罗棉学系上诉人的木工负责人，罗棉学亦出庭作证确认被上诉人及证人朱进仕均受其管理，从而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4、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5、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承认被上诉人在承包的工地上受伤，以及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工程项目部领取工资等事实。二、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的劳务已经分包给星光公司不成立，理由如下：1、各证人均证实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份进入物流园工程B31#楼工作，而分包合同于2013年8月25日签订，分包合同约定开始工作时间日期为2013年8月28日。上诉人关于合同订立前有零星工人进场施工的陈述与合同约定明显矛盾。2、星光公司未到庭证实上诉人陈述的情况。3、上诉人申请的证人罗棉学陈述其从星光公司承包木工工程，该说法与被上诉人提交的牌匾上记载“罗棉学系上诉人的木工负责人”内容相互矛盾。4、分包合同内容表明是单纯的劳务分包，但是证人罗棉学在庭审中陈述林锦龙承包整个工程，是包工包料方式，他受林锦龙管理。证人罗棉学证言与分包合同内容相互矛盾。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被上诉人签字的收款收据一张，证明被上诉人是按照施工量（每平方米33.8元）计算报酬，从而间接证明被上诉人是木工工程的包工头。
被上诉人发表意见称，该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该收据上载明的“同意付”表明罗棉学是木工的负责人，证明不是承包关系而是上级对下级的管理。另外，一审庭审笔录中已经提到，工人需要借支生活费的时候是被上诉人向罗棉学要求支付，罗棉学向上诉人要求支付。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长乐市钢铁物流园B31#楼木工工资表》，证明2014年10月25日罗棉学代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被上诉人签字纳印予以确认。
上诉人发表意见称，对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并非上诉人所制作。上诉人并不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应当由星光公司提供工资表。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和来源不予确认，被上诉人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双方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定。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是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被上诉人在劳动中实际接受上诉人的劳动管理。原审法院在综合分析本案证据的基础上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妥。上诉人关于上诉人、星光公司以及被上诉人之间法律关系的陈述不一、存在矛盾。上诉人提出涉案工程的劳务已经分包给有施工资质的星光公司，然该说法并不能直接否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即使按照上诉人陈述存在劳务分包，然其并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与星光公司之间签订有劳动合同或者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上诉人的上诉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福州市一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文 伟
代理审判员 缪羽代理审判员符海燕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卢 灵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