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98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
法定代表人：盛继伦，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和，该医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云峰，该医院职工。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霍普威尔机电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杜锡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佳，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辽祺，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以下简称皖北总医院）、上诉人上海霍普威尔机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霍普威尔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二初字第000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皖北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和、胡云峰，上诉人上海霍普威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乐佳、李辽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皖北总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从案涉合同第六、七条约定内容看，皖北总医院已尽到签订合同前的“注意义务”，且只有在涉案设备调试完毕达到使用标准后才能办理“移机证”，而上海霍普威尔公司提供移机委托书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七医院出具证明的日期及所载设备型号均与合同约定不符，显与本案无关。而一审判决却依据该“移机委托书和证明”认定设备来源，显系认定事实不清，更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由此认为“根据交易习惯合格证等相关证件系随设备一并交付，皖北总医院未及时提出就视为对设备外观及相关证件进行验收完毕”的结论亦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皖北总医院未提供“相关政府部门申请验收的证据”系明显错误，显失公平。根据涉案设备验收相关文件要求，皖北总医院明知该设备不符合验收要求自然不会申请验收，否则会受到相关政府部门处罚。故一审判决认定皖北总医院明知涉案设备有瑕疵及涉案设备维修后验收合格，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皖北总医院支付上海霍普威尔公司货款231.7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上海霍普威尔公司在其提交的一审反诉证据《催款函》中仅要求支付剩余货款231万元，皖北总医院在2009年6月19日支付98.3万元是双方确认的数额，且在其支付后至2013年，上海霍普威尔公司并未对该7000元金融业务手续费提出异议，更未向其提出该7000元的付款请求。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优先适用《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
上海霍普威尔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二、经向一审法院查证，一审法院在判决后通过邮寄方式向皖北总医院送达了一审判决书，但皖北总医院拒不签收导致一审判决书被退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书被退回之日，即视为送达之日。皖北总医院虽于2015年9月7日提出上诉，已超过上诉期限，故应判决驳回皖北总医院的上诉请求。
上海霍普威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改判支持其要求皖北总医院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
皖北总医院辩称：皖北总医院不存在违约行为，除其上诉所涉事实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皖北总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案涉《销售合同》，上海霍普威尔公司退还货款99万元、赔偿违约金33万元及承担设备保管费用。
上海霍普威尔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皖北总医院支付剩余货款231.7万元及相应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霍普威尔公司系取得经营三类医疗器械行政许可的公司。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七医院于2007年1月30日出具证明：因其医院于2005年9月搬迁，将放疗科的美国瓦里安CL-1800型电子直线加速器作价处理给北京高能大恒加速器技术有限公司。2008年11月20日，北京高能大恒加速器技术有限公司与上海霍普威尔公司签订《医用电子直线加速器移机委托书》一份，约定北京高能大恒加速器技术有限公司协助上海霍普威尔公司办理二台GK-06-100低能直线加速器及一台CL-1800型直线加速器移机事宜。
2009年6月9日，皖北总医院（甲方）与上海霍普威尔公司（乙方）签订一份《销售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向乙方购买“瓦里安CL-1800”医用电子直线加速器一套，总价款330万元，交货地点为甲方医疗综合楼负一层机房内。……4、交货期、安装期：设备在乙方接到甲方书面安装通知后5天内发货，设备底座在合同生效后10日内运抵甲方，同时乙方安排技术工程师现场指导安装。设备运抵甲方且现场具备安装条件后，乙方应在60个工作日内安装调试完毕。如果因甲方机房建设脱期，现场不具备安装条件时，设备的安装期将顺延。……6、商品质量。按合同附件规定的配置、技术规格、技术参数，并符合国家相关的技术标准，设备全年开机率不低于95%，否则按超一罚五延长保修期（本条款适用于保修期内）。7、货款支付方式：合同生效后7日内，甲方应支付99万元作为定金给乙方，安装、调试完毕；对甲方现使用的TPS计划治疗系统免费升级到最新版本；移机证办理完毕并经甲方及相关政府质检部门检测验收合格后，七天内再支付合同成交价的60%即189万元；余款10%在验收合格一年后无产品质量问题及售后服务问题一次性付清。……9、延迟付款和交货违约责任：如甲方不能按期支付货款，逾期7天后甲方按逾期总额每天支付万分之三的滞纳金；如甲方无故不能按期执行合同，超过三个月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撤回设备，撤回设备造成的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并由甲方按合同成交价的10%给予赔偿；如乙方未按合同如期交货，逾期7天后乙方每天向甲方支付按合同成交价万分之三的罚款。10、技术文件：合同生效7天内，乙方将寄送甲方安装该设备的机房建设技术条件和平面布局图一份，作为甲方设计机房的参考数据；该设备的技术说明书和操作手册各一份将随同商品一并发运。11、质量保证期为乙方在用户现场安装、调试并经用户相关政府质监部门验收合格后一年，如甲方拖延安装，则质量保证期从货到甲方后三个月起计算。……13、售后服务：质量保证期内乙方将提供免费服务，并承诺在接到报修电话指导维修，如不能解决问题，应在48小时内派出技术人员到达甲方现场维修。由于甲方人员操作失误或外部环境因素造成的设备损坏不在免费范围；质量保证期外，如甲方需要乙方提供技术服务时，甲方将需要提供技术服务的内容电告乙方，乙方确认后将在48小时内派出技术人员到达甲方现场，质量保证期外的技术服务，乙方收取合理的技术服务和零配件费用。14、违约赔偿：如合同任一方违约，单方面撤销合同或拒不执行合同，则违约方应赔付另一方合同成交价的10%赔偿金。合同还对设备包装、运输方式、等作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皖北总医院于2009年6月19日付款983000元，上海霍普威尔公司将“瓦里安CL-1800”电子直线加速器运至皖北总医院安装、调试。根据皖北总医院庭审提供的记录显示，该医院在设备安装后未获得相关政府部门检测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多次使用该设备治疗病患。该医疗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多次出现问题，上海霍普威尔公司指派李金都多次维修，双方因维修和货款问题多次往来函件沟通，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后皖北总医院购买一台新的电子直线加速器（庭审自认价款为900多万元）用于治疗病患。
一审法院另查明：“瓦里安CL-1800”电子直线加速器属于三类医疗器械。庭审后，经现场核实，皖北总医院在购买新的加速器后，将从上海霍普威尔公司购买的“瓦里安CL-1800”电子直线加速器拆除并移出治疗室，放置在医疗综合楼负一楼地下室内。皖北总医院庭审时称其收货时没有见到合格证明，且皖北总医院至今亦不能提供该设备在使用前经过相关部门检测验收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皖北总医院与上海霍普威尔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与形式均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在履行案涉买卖合同时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继而判断双方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本案中，上海霍普威尔公司按照约定交付案涉加速器，皖北总医院认为该公司在交付加速器时并未按照约定交付合格证及移机证等相关证件，导致该设备未能通过相关政府部门检测验收合格，存在违约行为。上海霍普威尔公司认为加速器的合格证及相关证件在交付设备的时候已经一并交付，该公司现已无法举证上述证件，只能补充提供该加速器的移机委托书及中国人民解放军三〇七医院出具的证明，以证明该设备的来源。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标的物系二手医疗机械设备且价值330万元，作为买受方的皖北总医院在签订案涉《销售合同》之前，应当尽到必要审查注意义务，皖北总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具备相关专业技术人员有条件对设备的性能、来源、使用年限及相关证件等进行详细考察，该医院在庭审中亦承认签订合同之前对设备进行考察。按照双方约定及买卖合同的一般交易习惯，买卖设备的合格证等相关证件系随设备一并交付。出卖人上海霍普威尔公司将案涉设备运送至皖北总医院，该医院在接收案涉设备时应当对设备的型号规格及相关证件进行检查，如若没有合格证等相关证件，应当及时提出。皖北总医院在接收设备后进行安装调试，应视为该医院对设备外观及相关证件进行验收完毕。故皖北总医院关于上海霍普威尔公司未交付合格证、移机证等证件的意见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
关于皖北总医院主张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予解除的问题。皖北总医院认为因上海霍普威尔公司销售的案涉加速器安装调试后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加速器无法通过相关部门的检验而不能投入使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作为案涉加速器的买受人及使用方，皖北总医院应当在设备安装完毕进行调试之后向相关部门申请验收，该医院虽主张加速器因存在质量问题未能通过验收，但其并没有提供已向相关部门申请验收而因加速器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验收不合格的证据。因此，皖北总医院以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由上海霍普威尔公司承担违约金及支付保管费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根据，均不予支持。但案件审理中，上海霍普威尔公司申请北京高能大恒加速器技术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李金都出庭作证，证人陈述“案涉加速器于2010年2月安装完毕后至2011年2月25日，其多次到皖北总医院对该设备故障进行维修，具体致故障产生的原因，与设备安装环境有关，因设备是二手设备，本身也存在一些故障”的相关内容，结合皖北总医院向上海霍普威尔公司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的事实，能够证明案涉加速器在安装调试的过程中确实存在质量瑕疵。本案中，买受人皖北总医院与出卖人上海霍普威尔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初知道案涉二手加速器存在瑕疵，按照通常标准判断，买受人明知购买的物品存在质量瑕疵的，质量瑕疵得以排除，买受人以此理由认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正如上文分析，未予支持。但买受人购买案涉二手医疗器械的目的是为了使用，虽已知有一定的瑕疵，但其主观心态是认为简单维修、调试后即可使用。案已查明，对案涉设备数次维修后，皖北总医院并未就案涉加速器验收合格后投入正常营运使用，并因此与上海霍普威尔公司产生争议，综合前述因素，对上海霍普威尔公司要求皖北总医院支付231.7万元货款的请求，应予支持，而其要求皖北总医院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皖北总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上海霍普威尔公司支付货款231.7万元；二、驳回皖北总医院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上海霍普威尔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6680元，由皖北总医院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963元，由皖北总医院负担11776元，上海霍普威尔公司负担4187元。
本院二审期间，皖北总医院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二初字第0004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1、一审法院已经确认该三类医疗器械应当具备合格证、注册证、检测合格报告等资质，二手设备亦应如此，但上海霍普威尔公司均没有提供。2、一审法院现场核实拆除后设备发现，该设备外观没有明显标识生产或检测日期。3、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七医院不具备《医疗器械经营企业许可证》，故该医院出售案涉设备不具合法性，从而印证案涉设备来源不合法。证据二，宿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12月出具的《关于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来函咨询购进二手进口医疗设备相关事宜的答复》，证明：1、宿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二手进口医疗设备供货方应当依法提供合格证、检测报告、检测合格证明，而且现场监督检查发现案涉设备没有明显标识和生产日期，也没有“瓦里安”标识。2、对进口设备注册检测实行追检，并提供全能型检测报告。3、案涉设备因不具备上述验收条件依法确认该设备不得投入使用，并准备对皖北总医院进行处罚。
上海霍普威尔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该判决书尚未生效，不能在本案作为证据使用，即使作为证据使用，也达不到皖北总医院证明目的，其在一审补充代理意见中对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七医院出售该设备已有详细说明。证据二不符合单位出具证言的形式要求，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名，故该证据形式上不合法，对其证明效力不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2013）宿中民二初字第00042号民事判决书系本案发回重审前由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该判决已被本院依法撤销，故对该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不予采信。证据二宿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答复函，系对皖北总医院咨询购进二手进口医疗设备相关事宜的答复，与皖北总医院购进案涉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条件无关，且答复事项也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对该份证据亦不予采信。
皖北总医院于2015年12月18日向本院提交《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取案涉设备的移机证、检测报告及检测合格证明，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调查取证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故不予准许。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瓦里安CL-1800”电子直线加速器属于三类医疗器械，系1993年左右进口。案涉《销售合同》签订后，2009年6月19日皖北总医院付款凭证载明：预付上海霍普威尔公司99万元，其中金融业务手续费7000元（系承兑汇票贴现），内部银行存款98.3万元。上海霍普威尔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10日及2013年2月8日向皖北总医院所发催款函均载明，案涉设备成交总价330万元，皖北总医院已支付货款99万元，尚欠剩余货款231万元。
2009年6至7月，上海霍普威尔公司陆续将案涉设备运抵皖北总医院。关于案涉设备的安装、调试及验收情况，上海霍普威尔公司陈述认为，2009年12月开始安装调试，到2010年2月完成调试，并通知皖北总医院验收，皖北总医院于2010年5月组织验收完毕并投入运营。但上海霍普威尔公司对此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皖北总医院陈述认为，案涉设备于2010年5月安装完毕，之后调试试用到2011年1月，但因设备故障不断，明显不具备验收条件，故没有提请验收，2011年7月停止试用。皖北总医院对此也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
北京高能大恒加速器技术有限公司时任项目经理李金都从2010年8月至2011年2月期间，对案涉设备提供售后维修服务。但从2011年2月到2013年1月期间，皖北总医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案涉设备故障向上海霍普威尔公司要求维修或者退货，上海霍普威尔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皖北总医院催要过剩余货款。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皖北总医院与上海霍普威尔公司于2009年6月9日签订案涉《销售合同》，约定皖北总医院向上海霍普威尔公司购买“瓦里安CL-1800”电子直线加速器一套，虽然双方买卖的“瓦里安CL-1800”电子直线加速器是一套二手三类医疗器械，但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判定该买卖合同的成立、效力及履行，并无不当。皖北总医院关于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错误，本案应优先适用《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相关规定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作为买方的皖北总医院系一家专业医疗机构，而作为卖方的上海霍普威尔公司也是具有经营三类医疗器械行政许可的公司，故案涉《销售合同》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又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其他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案涉《销售合同》应否予以解除，继而判定双方的诉讼请求能否获得支持。
本案中，案涉《销售合同》买卖的标的物系一套已进口使用二十多年的二手三类医疗机械且合同价款达330万元，作为买受方的皖北总医院，不仅在签订案涉《销售合同》之前应尽必要的审查注意义务，而且在接收案涉设备时亦应对设备的型号、规格及相关证件进行检查，现皖北总医院已接收了案涉设备，且亦对案涉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并也进行了使用，应视为该医院对设备外观及相关证件进行查验完毕。故皖北总医院关于因上海霍普威尔公司未按约定交付合格证、移机证等相关证件而导致案涉设备未能通过相关部门检测验收合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同时，皖北总医院作为案涉设备的买受人及使用方，理应在设备安装完毕进行调试之后向相关部门申请验收，但皖北总医院并没有向相关部门申请验收。皖北总医院上诉虽称其明知案涉设备不符合验收要求而没有申请验收，但皖北总医院并没有提供案涉设备不符合验收要求的证据或者因案涉设备不符合验收要求曾向上海霍普威尔公司进行交涉的证据，故皖北总医院的此节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此外，皖北总医院虽主张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从其2011年2月最后一次报修后到2013年1月期间，皖北总医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案涉设备质量问题向上海霍普威尔公司要求维修或者退货，反而是另购一台设备并将案涉设备拆除移出治疗室。因此，皖北总医院现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案涉《销售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就案涉设备现状来说也不宜解除案涉《销售合同》，故一审判决不予支持皖北总医院的相关诉讼请求，并无不妥。
如前所述，既然案涉《销售合同》不应被解除，则皖北总医院负有支付下欠剩余货款的义务。但本案中，案涉合同标的物是一套1993年左右进口的二手三类医疗器械，基于治疗病患关乎身体健康的需要，其亦应达到一定的质量标准。皖北总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其本意也是购买一台能通过检测验收合格进而用于诊疗病人的设备，而上海霍普威尔公司作为专业的处理三类医疗器械的公司，其对案涉设备的质量和性能应更为了解。尤其案涉《销售合同》明确约定将设备检测验收合格作为确定设备价款支付期限及质量保证期起算的一个重要条件。然而，案涉设备确实没有经过相关部门检测验收合格，且从案涉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案涉设备从2009年7月运抵皖北总医院进行安装、调试，直到2011年2月一直都在维修，这表明案涉设备本身确实存在一定质量问题。此外，上海霍普威尔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从2011年2月至2013年1月期间曾向皖北总医院催要过剩余货款，由此可以判定案涉设备没有检测验收合格与该二手医疗器械自身质量问题有一定关联。因此，案涉《销售合同》虽不应解除，但考虑到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及案涉设备质量问题，上海霍普威尔公司对此负有一定的过错，基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将案涉设备的价款减少40%。据此，本院将案涉设备价款调整为198万元（330万元×60%）。就皖北总医院已支付的货款金额，上海霍普威尔公司虽认为皖北总医院仅支付了98.3万元，但从查明事实来看，案涉合同约定合同生效后七日内付款99万元，上海霍普威尔公司辩称仅实际收取98.3万元，但这是因票据贴现扣除了7000元金融业务手续费，况且，上海霍普威尔公司在收款后2013年的两次催款函中均认可皖北总医院已支付了货款99万元，由此，可以认定皖北总医院已向上海霍普威尔公司支付了案涉设备款99万元。因而皖北总医院还应向上海霍普威尔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99万元。鉴于上海霍普威尔公司对案涉合同履行亦存在一定过错，故对其要求皖北总医院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皖北总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上海霍普威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二初字第0004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二初字第0004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上海霍普威尔机电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三、变更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二初字第0004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上海霍普威尔机电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9万元；
四、驳回上海霍普威尔机电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6680元，由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5963元，由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负担8363元，上海霍普威尔机电技术有限公司负担7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0元，由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负担8363元，上海霍普威尔机电技术有限公司负担83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圣
审 判 员 玲 梅
代理审判员 马士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梦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