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钟晓金，江西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华江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银中。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魏民军，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建设集团）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华江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江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塘商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3年9月1日，华江建材公司作为供方、广厦建设集团作为需方签订了一份《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编号：NF-
HJ-1325），主要约定：供方向需方承建的“爱丽山庄二期工程”提供商品混凝土；预估提供C15-C40商品混凝土12万立方米，约定单价为按杭州市当月信息价下浮13％；数量验收方法：需方须在混凝土交货现场卸货前对供方的数量进行验收确认。需方授权等人员（具体名单见附件1）验收供方《送货单》和对帐单；结算方法、付款方式及期限：1.供、需双方凭签认的《送货单》核对各强度等级产品的供货数量，并依合同相关单价约定计算具体货款金额，供方填写《产品对帐单》，需方在《产品对帐单》上签字、盖章或由需方授权人员签字确认。2.货款每月对帐结算一次，对帐单一式二份，对帐结算周期为本月1日至本月31日，需方在收到《产品对帐单》后七个工作日内对供方提供的《产品对帐单》进行确认并签字、盖章或由需方授权人员签字确认，…。5.先期垫资供砼25000立方米，该垫资款在供砼到25000立方米之日算起八个月内付70%，供砼到25000立方米以后每两个月付上两个月所供砼款的70%，主体全部结顶两个月内付到总砼款的80%，余款在主体全部结顶十个月付清，最迟在2016年12月前付清；违约责任：3.由于非供方原因造成工程停工两个月以上，则从停工之日起35天内需方应向供方付清已供商品混凝土的全部货款。4.需方逾期支付货款的，每逾期1天，按逾期货款金额的0.2‰支付逾期利息，…，供方有权停供混凝土或终止合同。5.本合同项下债权人通过诉讼行使债权时，由债务人承担债权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开支。该合同需方落款处盖有“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天都项目部（二）”印章，并在委托代理人处有“罗人福”的签名。该合同附件“爱丽山庄二期工程授权业务经办人员联系单”中填写的人员为“罗人才”，职务“收料员”，并注明“特授权我公司（需方）上述人员在履行本合同时签收《送货单》、《产品对帐单》。”落款处盖有“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天都项目部（二）”印章。根据华江建材公司提供的NH－HJ－1325商品砼应收款结算明细表，其从2013年4月19日开始，因案涉合同向广厦建设集团供应预拌混凝土，至2015年1月5日共供应各类混凝土9770立方米，总计货款3446451.75元。上述结算明细表盖有“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天都项目部（二）”印章和“罗人财”签名。2015年5月开始，案涉工程处于非正常施工状态。庭审中，广厦建设集团陈述：案涉合同附件“爱丽山庄二期工程授权业务经办人员联系单”中填写的人名“罗人才”系笔误，应为罗人财。（二）根据广厦建设集团提供的证据，其于2013年7月23日向华江建材公司银行转帐150000元，用途货款；2014年1月20日，罗人福向华江建材公司银行转帐342470.35元。庭审中，广厦建设集团主张上述二笔款项系支付本案货款；华江建材公司则认为是其他合同的货款；华江建材公司、广厦建设集团均认可上述两笔款项没有列入NH－HJ－1325商品砼应收款结算明细表。（三）根据华江建材公司提供的H24－1105《杭州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因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建爱丽山庄二期配套工程，与华江建材公司于2011年3月5日签订该合同，为其供应商品混凝土，并约定“余款在2012年7月30日全部付清”。需方落款处加盖“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2）”，并在委托代理人处有“罗人福”签名。（四）2015年5月12日，华江建材公司因本案诉讼与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律师代理费70000元。2015年6月1日，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向华江建材公司开具了票面金额70000元的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1）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华江建材公司主张自2015年1月6日起，广厦建设集团无故停工，合同事实已经终止；广厦建设集团认为华江建材公司未尽通知义务，且停工是广厦建设集团与业主方的停工，并不是华江建材公司与广厦建设集团停工；因华江建材公司、广厦建设集团自2015年2月开始未再发生商品砼买卖，而案涉工程自2015年5月开始处于非正常施工状态，根据华江建材公司、广厦建设集团合同约定，“由于非供方原因造成工程停工两个月以上”，广厦建设集团应当及时付清已供商品混凝土的全部货款，现广厦建设集团未按约支付货款，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恢复施工、华江建材公司恢复供应商品混凝土的时间，其行为已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华江建材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广厦建设集团的抗辩意见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信。（2）关于案涉货款金额问题。广厦建设集团对案涉工程混凝土供应量和总价值3446451.75元没有异议，认为其已在华江建材公司、广厦建设集团合同履行期内支付342470.35元和15万元两笔款项。华江建材公司主张广厦建设集团所抗辩的二笔款项系支付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其的H24－1105合同货款。原审法院审查后认为，（1）关于通过罗人福个人帐户所汇的342470.35元，因案涉合同商品砼应收款结算明细表未记载该笔付款，华江建材公司、广厦建设集团之间买卖混凝土的数量亦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而华江建材公司提供的证据能证明“罗人福”亦是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H24－1105合同的代理人，且该合同早于案涉合同，主要业务发生于2011年，该笔342470.35元款项支付时，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H24－1105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已届满，该笔款项汇款时又未明确其清偿的具体债务，故华江建材公司将该款抵收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H24－1105合同项下货款并无不当，广厦建设集团对该笔款项所提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2）关于广厦建设集团于2013年7月23日转帐的15万元，华江建材公司虽主张亦是支付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H24－1105合同项下货款，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即无证据表明广厦建设集团支付该款与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H24－1105合同有关，故广厦建设集团的该项抗辩意见成立，予以采信；综上，广厦建设集团尚应支付华江建材公司货款3296451.75元。3、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根据华江建材公司、广厦建设集团合同约定，“由于非供方原因造成工程停工两个月以上，则从停工之日起35天内需方应向供方付清已供商品混凝土的全部货款。”华江建材公司、广厦建设集团自2015年2月6日后未再发生混凝土买卖，且案涉工程处于非正常施工状态，因此，广厦建设集团理应根据合同的约定及时支付货款。华江建材公司要求自2015年3月6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广厦建设集团关于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4）关于律师代理费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有权委托代理人，而根据华江建材公司、广厦建设集团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债权人通过诉讼行使债权时，由债务人承担债权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开支。”故华江建材公司委托律师诉讼并要求广厦建设集团承担律师代理费的请求并无不当。关于案涉律师代理费的支付，因华江建材公司已经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收到了对方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亦无证据表明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已经成立，如华江建材公司未按约支付律师代理费的，受托方可依约向其主张权利，故关于律师代理费非因诉讼必要支付的费用，且未提供其已支付律师代理费相应凭证等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华江建材公司、广厦建设集团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广厦建设集团未按合同约定完全履行义务，是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对此应承担违约责任。华江建材公司要求解除与广厦建设集团于2013年9月1日签订的《杭州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编号NH－HJ－1325），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华江建材公司要求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支付货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杭州华江建材有限公司与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9月1日签订的《杭州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编号NH－HJ－1325）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华江建材有限公司货款3296451.75元；三、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华江建材有限公司违约金61497.14元及自2015年6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以3296451.75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四、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华江建材有限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70000元；五、驳回杭州华江建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428元，减半收取17714元，由杭州华江建材有限公司负担745元；由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969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未将广厦建设集团项目负责人罗人福于2014年1月20日向华江建材公司转账的342470.35元货款认定为本案的货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1、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述货款属于华江建材公司支付给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H24-1105合同货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H24-1105《杭州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主体是华江建材公司与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退一万步说，即使罗人福曾经是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也不能代表该笔款项属于罗人福代表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的货款。其次，H24-1105合同是否付清货款，如何支付，由何笔款项支付，应当由华江建材公司与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账结算，本案审理的是广厦建设集团与华江建材公司的货款纠纷，原审法院不得以另外一个事情的货款问题，擅自抵扣本案货款。最后，H24-1105合同已经约定“余款在2012年7月30日全部付清”，也就是说根据该合同约定，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当于2012年7月30日将余款全部付清给华江建材公司，广厦建设集团项目负责人罗人福于2014年1月20日向华江建材公司转账的342470.35元早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一年多以上的时间，罗人福不可能代表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给华江建材公司。2、广厦建设集团项目负责人罗人福于2014年1月20日向华江建材公司转账的342470.35元货款应认定为本案的货款。首先，广厦建设集团于2013年7月23日转账给华江建材公司15万元，原审法院已经认定为广厦建设集团支付给华江建材公司的本案货款，就足以证明至少在2013年7月份开始，广厦建设集团已经开始支付华江建材公司本案的货款。罗人福在2013年7月份开始已经作为广厦建设集团的项目负责人，罗人福于2014年1月20日支付给华江建材公司货款也符合逻辑顺序。虽然，罗人福以个人名义支付本案货款给华江建材公司不给严谨，但由于罗人福属于项目负责人，在罗人福仅代表广厦建设集团这个项目的前提下，罗人福仅能代表广厦建设集团支付货款给华江建材公司。其次，罗人福不可能在2013年7月23日代表广厦建设集团支付货款给华江建材公司（NF-
HJ-1325合同货款），又在2014年1月20日代表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H24-1105合同货款给华江建材公司。最后，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华江建材公司的货款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请求法院查明，不得随意将华江建材公司与第三方的货款抵作本案货款。并且，本案合同的项目负责人是罗人福，罗人福在本案合同期间内，代表广厦建设集团支付货款给华江建材公司也符合情理。原审法院，擅自认定罗人福在2014年代表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2011年货款给华江建材公司，没有道理，且不符合逻辑。二、原判决支持广厦建设集团承担华江建材公司律师费7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改判。1、律师费的支付非诉讼必须支付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法定代理人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诉讼代理人。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因该案事实比较清楚，证据比较确实充分，争议不是很大，本案华江建材公司属于大型的民营企业，完全有能力根据上述法律条文规定，委托本企业的法务人员出庭参与诉讼，委托法务人员并不需要支付律师费，律师费属于非因诉讼必须支付的费用。2、本案的支持律师费证据仅有《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华江建材公司已经支付了代理律师代理费，证据欠缺。并且，《委托代理合同》已经明确，华江建材公司应当在签订合同以后，三日内付清律师费给代理律师，华江建材公司连支付凭证也没有，原审法院没有查明支付凭证，就认定华江建材公司已经支付了律师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本案律师费的计算标准过高，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后，依法撤销。4、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债权人通过诉讼行使债权时，由债务人承担债权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开支。”广厦建设公司认为，该约定没有明确，律师费是否属于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如果没有约定，根据合同解释的公平原则，实现债权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应当是因诉讼所必须支出的费用，律师费不属于诉讼所必须支出的费用，原审判决该笔费用由广厦建设集团承担，明显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部分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广厦建设集团在原审判决货款基础上少承担货款342470.35元；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广厦建设集团不承担律师代理费70000元；本案上诉费用由华江建材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华江建材公司答辩称：一、广厦建设集团要求少承担货款342470.35元没有事实依据与理由。关于此判决，华江建材公司也有不服判的方面。一审法院扣除广厦建设集团支付的15万元，华江建材公司持有异议。关于货款342470.35元，涉及另外的合同，该合同的主体是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故该款项与本案无关。罗人福担任两个合同的具体经办人。包括前述15万元款项都是用于其他工程的货款。二、本合同执行了一半后终止，没达到广厦建设集团需要付款的时间，广厦建设集团不会自觉付款。三、关于律师费问题。合同约定应由败诉方承担债权人因行使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用。四、上诉费用应由广厦建设集团自行承担。
二审期间，广厦建设集团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华江建材公司向本院提交企业信用系统登记表，欲证明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大股东是广厦建设集团，广厦建设集团为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付款顺理成章。
经质证，广厦建设集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对华江建材公司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该企业信用系统登记表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其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项目负责人罗人福于2014年1月20日向华江建材公司支付的342470.35元款项是否应作为广厦建设集团支付的本案货款予以扣除。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货款总金额并无异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广厦建设集团于2013年7月23日向华江建材公司银行转帐150000元，该款项原审法院已作为本案货款予以扣除。广厦建设集团抗辩其项目负责人罗人福于2014年1月20日向华江建材公司银行转帐342470.35元，亦应作为已付款予以扣除。本院认为，罗人福虽系案涉项目负责人及签约代表，但罗人福还曾作为杭州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签约代表与华江建材公司发生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华江建材公司对该款项的支付用途持有异议，罗人福以个人名义向华江建材公司支付的该笔款项性质并不明确，依据现有证据，不能判断与本案的关联性，因此，原审法院未将该笔款项作为广厦建设集团的付款在本案中予以扣除，该处理并无不当。关于律师代理费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债务人应承担债权人实现债权发生的一切费用开支，经本院审查，并根据华江建材公司提交的律师代理费的相应支付凭据，可以确认华江建材公司已经实际支付该笔费用的事实，且费用合理，故广厦建设集团应对华江建材公司支付的律师代理费承担支付责任。广厦建设集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87元，由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