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裕昌，男，195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西区。
委托代理人：吕樑，男，195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裕灿，男，195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委托代理人：贺四平，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德路，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裕昌因与被上诉人黄裕灿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黄裕灿与黄裕昌为同胞兄弟关系。2000年6月至2003年8月期间，黄裕灿委托黄裕昌管理中山市水工桥梁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分公司）各工地工程款，并通过中山市浚盈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浚盈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广南分理处开设的账号44＊＊＊＊＊＊＊＊0197收取工程款，双方构成委托合同关系。依该合同关系，黄裕昌享有第一分公司工地工程款的支配、控制、使用权利，负有合同终止时交还管理的工程款账册及工程余款给黄裕灿的合同义务。双方委托合同终止后，于2009年2月15日签订《关于黄裕昌管理黄裕灿工地款项对比结算》，明确黄裕昌个人垫付款合计1839899.46元，待查、待定款合计1234027元（92410元＋40万元＋10万元＋22万元＋121617元＋30万元），但未显示有工程余款，亦未反映工程支出项目及数额。2009年3月11日，黄裕昌以黄裕灿尚欠其工程垫付款为由诉至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457号］，主张黄裕灿返还工程垫付款1373374.28元及利息。该法院于2009年11月17日作出（2009）中一法民二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判决黄裕灿向黄裕昌偿还垫付款1373374.28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2009年2月15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付）。黄裕灿、黄裕昌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1月25日作出（2010）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认为：根据黄裕灿与黄裕昌所签订的《关于黄裕昌管理黄裕灿工地款项对比结算》，可以认定黄裕昌在工程管账期间代黄裕灿垫款1839899.46元这一事实，减去经双方确认的黄裕昌收到黄裕灿款项466525.18元，黄裕灿还欠黄裕昌垫付款1373374.28元，而对于黄裕灿无法举证的“待查”部分，黄裕灿如能事后查证，可另行解决。黄裕灿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二审判决后黄裕灿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部分款项给黄裕昌，而向法院起诉，法院已支持其诉讼请求，待查的部分款项已得到解决；一、二审判决双方2009年2月15日最后一次对账结算时起算，并无不当。据此，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粤高法民二申字第289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黄裕灿的再审申请。
2010年12月27日，黄裕灿以黄裕昌未全部归还代管工程款为由再次诉至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1）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38号］，请求判令黄裕昌向其返还款项150万元及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款项日止的利息。在该案中，法院依黄裕灿的调查取证申请，依法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广南分理处调取黄裕昌从浚盈公司银行账号44＊＊＊＊＊＊＊＊0197提取款项合计7159873元的取款凭证117份。该法院认为：黄裕昌在委托合同期限内从管理的银行账户内取出款项合计7159873元，该款与黄裕昌个人垫付款1839899.46元进行比对，尚余5319973.54元。对于尚余的款项，黄裕昌作为工程款的管理人负有举证说明其合理动向的合同义务，但黄裕昌提供的证据未能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未能充分举证的不利法律后果。由于黄裕昌没有合法根据，至今未将管理的工程余款交还给黄裕灿，黄裕昌的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故判令黄裕昌返还黄裕灿150万元并承担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黄裕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1）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196号］。在该案二审期间，黄裕灿明确其该次诉讼的主要依据是2009年2月15日双方所签订的《关于黄裕昌管理黄裕灿工地款项对比结算》中待查部分。经本院审理，认定黄裕灿所主张的《关于黄裕昌管理黄裕灿工地款项对比结算》中待查部分，黄裕昌应返还黄裕灿812410元，因此判决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为：黄裕昌向黄裕灿返还812410元及利息。
2012年11月15日，黄裕灿以黄裕昌从浚盈公司银行账户提取的现金7159873元及2000年至2003年从中山市水工桥梁工程有限公司提取现金1471400元未归还给其为由再次诉至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主张黄裕昌向黄裕灿返还款项150万元及利息。在该案诉讼中，该法院询问黄裕灿只主张7159873元中的118600元的理由，黄裕灿称如主张7159873元需缴交大额的诉讼费，而黄裕昌现经济拮据，根本无能力偿还，即使胜诉也难以执行。黄裕昌与黄裕灿本为兄弟关系，顾及兄弟情谊，起诉黄裕昌也只是希望法院还黄裕灿公道。黄裕灿明确其主张的150万元的组成及主张依据为：1.1381400元为黄裕昌以借款审批单（13张）形式所领取的款项；2.剩余118600元系黄裕昌从浚盈公司银行账号44＊＊＊＊＊＊＊＊0197提取的7159873元中的一部分。该法院经审理认为：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0）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已认定黄裕灿所主张依据的借款审批单是黄裕昌为经手管账而发生的工程收支，而黄裕灿现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认定事实，因此对黄裕灿主张该1381400元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不予采信；该法院已查明黄裕昌在委托合同期限内从其管理的上述银行账户内取出款项合计7159873元，与黄裕昌个人垫付款1839899.46元进行比对，尚余5319973.54元，黄裕昌一直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上述款项的合理去处，也未将工程余款交还给黄裕灿，黄裕昌的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据此，该法院于2013年2月8日作出（2012）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1034号民事判决，判决黄裕昌向黄裕灿返还1186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驳回黄裕灿的其他诉讼请求。黄裕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至原审判决作出时该案尚在二审审理期间。
2013年4月24日，黄裕灿再次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黄裕昌向黄裕灿返还款项2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黄裕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庭审中，黄裕灿述称对于7159873元，其既可以主张黄裕昌全额返还，也可以部分主张，这是其自由行使诉权的行为，符合法律的规定。
原审法院另查明：黄裕灿在本院审理（2010）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00号案期间述称：我是水工桥梁总公司的大股东，工程投标中标后，总公司就把工程转给第一分公司，但因第一分公司没有章，没有营业执照，不能在银行开户，后来我就借用浚盈公司的账户。浚盈公司不再经营了，就把章、账户转给我用。我就把章、账户交给黄裕昌管。总公司接到工程及工程款项应转给第一分公司，业主划款给总公司，总公司就把款项划给第一分公司。黄裕昌管工地财账，工地的伙食费由黄裕昌开销，材料费（沙、石、水泥、钢材）都是黄裕昌支付的，有转账，有现金。支出的大部分款项是从浚盈公司的账户支出，有些是写用款申请单在总公司支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黄裕灿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二、黄裕灿所主张的2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关于焦点一。由于法院在前案中已查明黄裕昌在委托合同期限内从其管理的浚盈公司银行账户内取出款项合计7159873元，该款与黄裕昌个人垫付款1839899.46元进行比对，尚余5319973.54元，黄裕昌在（2012）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1034号案中仅主张了118600元，且其在该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已明确表示是由于“如主张7159873元需缴交大额的诉讼费，而黄裕昌现经济拮据，根本无能力偿还，即使胜诉也难以执行。黄裕昌与黄裕灿本为兄弟关系，顾及兄弟情谊，起诉黄裕昌也只是希望法院还黄裕灿公道”的原因，并未明确放弃对余款的主张，因此黄裕灿在余款5201373.54元（5319973.54元-118600元）范围内再另案主张权利，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黄裕灿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原审法院已查明黄裕昌在委托合同期限内从其管理的上述银行账户内取出款项合计7159873元，该款与黄裕昌个人垫付款1839899.46元进行比对，尚余5319973.54元。虽然黄裕灿已确认黄裕昌在委托管理期间负责工地伙食费、材料费的支出，但是黄裕昌作为工程款的代管人，有义务举证其支出款项的具体明细。但黄裕昌一直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上述款项的具体去处，也未有证据证实其已将工程余款交还给黄裕灿。因此，黄裕昌的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黄裕灿。至于黄裕灿仅向黄裕昌主张上述银行取款中的200万元，系其对其权益的合法处分，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准许。黄裕昌应返还黄裕灿不当利益20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黄裕灿主张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4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黄裕灿诉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黄裕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黄裕灿20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以实际欠款额，从2013年4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原审法院指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如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黄裕灿已预交），由黄裕昌负担（黄裕昌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宣判后，上诉人黄裕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依据未发生法律效力的一审民事判决认定本案违反法定程序。二、（2010）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作出的（2013）粤高法民二申字第289号民事裁定已认定：1.双方争议款项发生于黄裕灿委托黄裕昌于2000年至2003年代管工程款期间；2.双方争议焦点为代管期间黄裕昌垫付款项数额及黄裕灿尚欠款项数额；3.双方签署的《关于各工地结算收支比对结算》和《关于黄裕昌管理黄裕灿工地款项对比结算》，是黄裕昌代管期间的两份具有法律效力的结算；4.黄裕灿还应返还黄裕昌个人垫付款1373374.28元；5.黄裕昌代管期间的总收入为27147380.40元，总支出为27866389.86元（含浚盈公司账户）；6.借款审批单反映款项是黄裕昌为经手管账而发生的工程收支，不能认定为黄裕灿向黄裕昌个人偿还的代付款；7.法院在诉讼期间调取了浚盈公司的交易明细账；8.代管合同结束，因黄裕灿要继续做账，故收回黄裕昌的账本。原审法院无视上述事实判决黄裕昌应向黄裕灿返还不当得利200万元，导致错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驳回黄裕灿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裕灿负担。
被上诉人黄裕灿二审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已查明黄裕昌作为黄裕灿的受托人管理银行账户，黄裕昌从浚盈公司银行账户中取出7159873元，且未交代该款项用途，黄裕昌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黄裕灿在本案中仅主张200万元，系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二、双方于2009年2月15日签订的比对结算单，是双方对黄裕昌部分代管款项的结算，不是对黄裕昌代管的所有银行账户以及所有款项的结算，该结算单也反映部分款项待查，因此不能以2009年2月15日的对比结算作为双方的最终结算，否则即无法解释黄裕昌从浚盈公司银行账户提取7159873元的事实。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黄裕灿明确其本案中主张的200万元不当得利依据为：法院在（2011）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38号案件中向银行调取的117张银行单据，并认定黄裕昌从浚盈公司银行账户中取出7159873元，黄裕灿主张的是7159873元中的200万元，该7159873元并未在2009年2月15日的结算单上进行结算。
二审再查明：黄裕昌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1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11月29日作出（2013）中中法民一终字第483号民事判决，以黄裕昌及黄裕灿在2009年2月15日签订的《关于黄裕昌管理黄裕灿工地款项对比结算》中已对黄裕昌代管期间的工地收入和开支进行处理、黄裕灿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案争议的118600元款项是双方结算时没有处理的款项为由，判决撤销（2012）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1034号民事判决，并驳回黄裕灿在该案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上述二审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现二审争议焦点为黄裕灿主张的2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黄裕昌受黄裕灿委托代为管理黄裕灿经营的第一分公司各工地工程款收支情况，黄裕昌作为工程款管理人，有义务向黄裕灿交付工程款的收支情况，并将工程款收支的相关凭证收集、整理并制作成账册供黄裕灿核查；当黄裕灿对黄裕昌制作的流水册、财务账册提出异议时，黄裕昌有义务提供相关凭证予以证明。但从本案查明事实反映，2009年2月15日，黄裕灿与黄裕昌签订的《关于黄裕昌管理黄裕灿工地款项对比结算》中已对黄裕昌代管期间的各工地工程款的收支情况进行了结算，其中双方有争议部分即待查部分并没有包含黄裕昌从浚盈公司银行账号中提取的7159873元中的一部分即黄裕昌本案请求的200万元。另，浚盈公司上述账户是黄裕昌代管期间为各工地工程管理期间收入与开支的账户，双方在《关于黄裕昌管理黄裕灿工地款项对比结算》中根据账本反映，黄裕灿确认黄裕昌个人代付款项合计1839899.46元，双方已对黄裕昌代管期间的工地收入与开支进行处理，虽黄裕灿对此有异议，但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0）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已对该事实进行了认定。因此，黄裕灿本案中主张200万元为黄裕昌不当得利，依据不足，本院对该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仅以黄裕昌经手取款要求黄裕昌提供开支凭据，没有考虑双方当事人已对黄裕昌代管期间各工地工程开支已结算的事实，黄裕灿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是双方结算时没有处理的款项，没有包含在黄裕昌提供账本收支中，故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清，本院在此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黄裕昌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裕灿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黄裕灿已向原审法院预交），由被上诉人黄裕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黄裕昌已向本院预交）、诉保费4520元（黄裕灿已向本院预交），合计27320元，由被上诉人黄裕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玲
审 判 员 黄岳文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胡置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