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商终字第0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维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廷标。
委托代理人尚颖成，江苏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维江因与被上诉人李廷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4）滨商初字第0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廷标一审诉称：李廷标从郭维江处购买20只羊，但该批羊患一类传染病，陆续死亡。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双方解除合同，郭维江退还26500元购羊款，诉讼费用由郭维江承担。
郭维江一审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28日，李廷标经中间人宋永良介绍向郭维江购买羊20只，其中大羊12只，小羊8只，总价款为26500元。李廷标买回后发现有羊不吃草，第二天就打电话询问郭维江是否是病羊，郭维江回答是羊认生，承诺是好羊。后李廷标发现羊群陆续生病，便于当月31日下午将20只羊退回郭维江家，要求郭维江解决，郭维江借故回避，不予理睬。李廷标无奈，于当日晚上报警，后经县兽医站检疫，并经江苏省动物疫控中心抽血检验，结论为小反刍兽疫阳性，属一类传染病。滨海县防治重大动物疫病指挥部于2014年4月4日对该羊群予以强制扑杀。
原审法院认为：李廷标与郭维江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行为符合交易习惯，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合法，应确认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须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出卖人应履行交付合同约定的标的物的首要义务，并对标的物的品质瑕疵负担保义务。本案中，郭维江交付的标的物品质有严重瑕疵，因患有严重传染疾病，遭到县相关部门强制扑杀而灭失。显然，李廷标根本不能实现当初买羊的经济目的，即当事人期望获得实用价值的目的。因此，郭维江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李廷标享有请求法院解除合同的权利。对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要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买卖合同解除后，应当恢复原状，即郭维江应当返还李廷标购羊款26500元。至于羊因被强制扑杀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由郭维江自己承担。庭审中，郭维江及其代理人否认其与李廷标之间的交易事实，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且与原审法院查证的客观事实不相符合，故对其辩解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李廷标与郭维江之间的关于20只羊的买卖合同；二、郭维江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归还李廷标购羊款人民币26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4元，减半收取232元，由郭维江承担。
上诉人郭维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通过宋永良介绍，郭维江将自家放养的20只羊出售给沈长法、徐美林、蔡荣军及李廷标等四人，该四人常年从事贩羊生意，原审法院回避了这一客观事实。二、原审法院认定李廷标出售的羊有严重瑕疵有误。1、2014年3月28日，郭维江将自家饲养的羊出售给李廷标，出售时羊并没有任何发病症状，而李廷标4天后才将22只羊拖至郭维江处并申明羊群有病要求退款，但其并不能证明所拖回的羊全是郭维江所售，并且其拖回的羊还多出了两只。李廷标系从事贩羊生意，不能排除羊群已混杂进别的染病的羊。2、李廷标在防疫站扑杀染病羊群时将一只黑羊偷藏在郭维江处，经证实该羊是郭维江以4000元的价格出售给李廷标的。目前，该只黑羊没有任何染病症状，且还生产了两只羊羔。这更能证明郭维江出售的羊没有传染病，李廷标常年从事贩羊生意，不排除李廷标在羊贩卖的过程中染病。3、滨海县防治重大动物疫病指挥部出具给滨海县公安局新城派出所的证明载明的郭为江是东坎镇三元村人，而郭维江是友好居委会人，此二人并非同一人。三、羊属于活口牲畜，其交易习惯及行规均是出门不管货。原审法院在法律对活口牲畜交易处理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应当依照交易习惯或者行规进行判决，然原审法院却以物品瑕疵为由进行判决，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廷标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廷标承担。
上诉人郭维江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以下新证据：
证据一、宋永良的证言，证明李廷标系专门贩卖羊的羊贩子。
证据二、滨海县东坎镇友好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郭维江卖给李廷标的羊是20只，但是实际上深埋及焚烧的羊合计21只，并且郭维江家里还有1只羊，多出了两只羊。
被上诉人李廷标答辩称：一、上诉人自己承认他与被上诉人存在羊的买卖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所售物品有严重瑕疵是根据江苏省动物检测中心的结论，是有事实根据的，所以上诉人所讲是没有事实根据的。三、根据公安机关以及原审判决认定郭为江和郭维江是同一个人。四、上诉人说“羊属于活口牲畜，其交易习惯及行规均是出门不管货”，这个交易习惯是没有依据的。五、上诉人关于羊出售给四个人的陈述，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观点，且其在上诉状也写到他认可他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关系，而不是和其他的几个人。因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廷标在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向沈长法、徐美林、蔡荣军作了调查，该三人均称2014年3月28日，他们一起帮李廷标去郭维江处买羊，是李廷标一人从郭维江处购买的羊。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李廷标对上诉人郭维江提供的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宋永良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其不做贩卖羊的生意。对于滨海县东坎镇友好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该证明中所说卫生防疫站去南京化验羊患了一类传染病毒，必须深埋及焚烧是真实的，但该证明称深埋及焚烧了21只羊是不真实的，李廷标就买了20只羊。对于本院调查的证据予以认可，是李廷标一人从郭维江处购买羊的。
上诉人郭维江对本院调查的证据质证认为：购买羊的款项是宋永良给他的，至于是否为四个人买羊他不清楚。
本院经审核认为：对于上诉人郭维江提供的证人证言，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依法不予认定。对于滨海县东坎镇友好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该证明所载明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于该证明中所载明的羊已生病，家养羊出售给羊贩20只，第四天拖回郭维江处，后发生争议报警，经政府处理，卫生防疫站去南京化验证实羊群患了一号传染病，羊群必须深埋焚烧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该证明中所载明的深埋及焚烧羊的数量合计21只的事实，李廷标予以否认，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不予认定。对于本院依职权调查的证人证言，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滨海县防治重大动物疫病指挥部对李廷标的羊予以强制扑杀的数量有误，应予纠正。该指挥部强制扑杀羊的数量应为19只，至今尚有一只黑羊未被扑杀并被饲养于郭维江处。李廷标在诉讼前要求郭维江返还该只黑羊及其所产的两只羊羔，郭维江未予返还。
本院另查明：滨海县公安局新城派出所于2014年4月14日对郭维江进行了调查，并形成了询问笔录，郭维江在该份询问笔录上的签名为“郭为江”。在该份询问笔录中，郭维江称2014年3月28日卖给“小美子”几人20只羊，其中一只小羊拉肚子。
本院还查明：2014年4月8日，滨海县防治重大动物疫病指挥部出具给滨海县公安局新城派出所的证明称东坎镇三元村郭为江20只山羊经省动物疫控中心检验，确认该户羊群患有小反刍兽疫阳性，属一类传染病。2014年10月26日，滨海县东坎镇友好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称该社区居民郭维江将家养羊20只出售给羊贩，羊贩第四天拖回郭维江处，后双方发生争议报警。经政府处理，卫生防疫站去南京化验证实羊群患了一号传染病，羊群必须深埋焚烧。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廷标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当事人。2、郭维江出售的羊群是否患有小反刍兽疫疾病，其应否返还李廷标货款。
本院认为：第一，郭维江称其经宋永良介绍，将自家放养的20只羊出售给沈长法、徐美林、蔡荣军、李廷标四人。二审中，经向沈长法、徐美林、蔡荣军调查，该三人均表示系李廷标一人向郭维江购羊。因此，郭维江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李廷标一人，即李廷标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
第二，从郭维江本人在滨海县公安局新城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的签名来看，郭维江的签名是“郭为江”；从滨海县公安局新城派出所向李廷标、宋永良、徐美林等人所作询问笔录来看，上述笔录中所记载的羊群出卖方均为“郭为江”，郭维江在一审中质证时对此也并未提出异议；从郭维江一审对滨海县防治重大动物疫病指挥部出具证明的质证意见来看，其仅是对鉴定的意见有异议，对于该证明上所载的东坎镇三元村郭为江与其并非同一人亦未提出过异议。再结合郭维江在二审中提供的滨海县东坎镇友好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所载的郭维江出售给羊贩的羊群经卫生防疫站检验患有一类传染病的事实，足以认定滨海县防治重大动物疫病指挥部出具证明中所载明的“东坎镇三元村郭为江”与本案的上诉人郭维江系同一人。
第三，郭维江在滨海县公安局新城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承认所售羊群中有一只小羊拉肚子，而李廷标买羊后的第二天就通过介绍人宋永良向其反映羊群有病。郭维江出卖羊群的四天后，李廷标即将羊群拖回郭维江处。从上述事实可知，李廷标在发现羊群患病后及时向郭维江提出了异议，并及时将羊群拖回郭维江处协商解决。经江苏省动物疾控中心抽血检验，羊群患有小反刍兽疫阳性，属于一类传染病，即郭维江出售给李廷标的羊群患有一类传染病小反刍兽疫疾病。后上述羊群中的19只羊遭到强制扑杀，李廷标由于郭维江的根本性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其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以及返还货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现尚有一只黑羊及其所产羊羔在郭维江处，李廷标诉讼前向郭维江主张返还，郭维江亦不予返还，这应视为双方合同解除后，郭维江接受了李廷标退回的该只黑羊，由此对于该只黑羊的货款郭维江亦应当予以返还。综上，郭维江应当返还李廷标购买20只羊的购羊款26500元。
第四，郭维江主张李廷标拖回的羊群中多出了两只羊，李廷标常年从事羊贩卖生意，不排除李廷标在贩卖羊群过程中致使羊群染病，且羊属于活口牲畜，出门不管货，但其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依法不予采信。郭维江还主张未被强制扑杀的黑羊没有任何病状并生产了两只羊羔，由此可证明郭维江所售羊群未患有传染病。对此，小反刍兽疫疾属于一类传染病，死亡率很高，但并非100%的死亡率，故即便是郭维江羊群中的一只黑羊未死亡，也并不能由此推断其所售羊群未患有小反刍兽疫疾。综上，郭维江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元，由上诉人郭维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永军
代理审判员 钟红梅
代理审判员 李呈蕴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云甲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