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枣民一终字第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昌。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兰。
委托代理人：张建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爱民。
委托代理人：陈孝东、马凤，山东德衡（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建昌、杨秀兰因与被上诉人顾爱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5）薛民初字第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经案外人黄金安介绍，张建昌、杨秀兰于2013年9月30日向顾爱民借款60000元，双方约定用张建昌所有的位于宝山三巷11号房屋抵押，约定用期12个月，每月30日付息，超期一天认罚1000元。当日下午，在张建昌、杨秀兰家的胡同口，顾爱民用红色的布包将钱包好后交给黄金安，当时杨秀兰在现场。黄金安从杨秀兰手中将张建昌提前写好的借条和房产证交给顾爱民。当时，因张建昌不在家，黄金安未直接将钱交给杨秀兰。杨秀兰在庭审过程中当庭陈述：张建昌回家后，黄金安从布包中拿出50000元交给张建昌，剩下的10000元让黄金安留下，同时黄金安向张建昌出具了金额为10000元的借条一份。
原审法院另查明，张建昌从2013年9月30日起至2015年3月20日止，以借款本金6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4分的标准共偿还顾爱民利息合计43200元。2013年9月份，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的贷款年利率为6%。
原审法院认为，结合顾爱民持有的借条、银行交易明细单、及张建昌偿还利息的事实，对顾爱民与张建昌、杨秀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予以认定。虽然双方在借条中未明确载明利率，但从张建昌偿还的利息数额及其答辩意见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4分。对于张建昌辩称的实际收到顾爱民42800元借款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从杨秀兰的法庭陈述中可以看出，其作为交付借款时的现场当事人，又是本案被告之一，其认可顾爱民交付的现金为60000元。其次，黄金安从张建昌、杨秀兰处借的10000元，实质上系张建昌、杨秀兰行使处分权的体现，该款与顾爱民不存在关系。张建昌、杨秀兰可以就该款项向黄金安主张权利。最后，张建昌、杨秀兰亦未提交相关的有效证据证明顾爱民交付借款时预先扣除了三个月的利息7200元。综上，对张建昌、杨秀兰辩称的实际收到顾爱民42800元借款的意见，不予采信。
鉴于双方约定的利率超出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上限，故对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参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的贷款年利率6%，即贷款利率的四倍为24%（6%＊4）。按此标准，从2013年9月30日起至2015年3月20日止，以借款本金60000元为基数的利息应为21200元。张建昌实际支付利息为43200元，多支付22000元，对于多支付的22000元应冲抵借款本金，即剩余的借款本金数额为38000元。顾爱民主张从2015年4月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张建昌、杨秀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顾爱民借款38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后收取650元，由被告张建昌、杨秀兰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张建昌、杨秀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实际借款本金为42800元。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得知被上诉人委托中间人黄金安将借款本金交付上诉人张建昌，但是黄金安在交付借款本金过程中并没有按照被上诉人指示将全款交付给上诉人，仅仅交付给上诉人50000元，自己占有10000元使用。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交付借款时合同才成立，故不管被上诉人交付给中间人黄金安多少钱，都应以黄金安实际交付给上诉人的金额为借款金额。虽然借条是记载借款本金为60000元，但是借条是书写在前，交付借款在后，依法应认定交付金额为借款本金。黄金安给张建昌出具了借条一份，恰恰也证明了上诉人仅仅收到了50000元。虽然写的是借条，但实际上并不是黄金安借上诉人的。因为这一万元上诉人一直也没见到，也没有占有，并不是所有权人，所以也就无从说是上诉人出借给黄金安的，而应认定是黄金安侵占了被上诉人10000元，被上诉人应向黄金安主张这10000元。二、一审法院对于未还本金及利息计算错误。被上诉人于2013年11月23日出具的收条可以看出上诉人预先交给被上诉人三个月的利息，这个时间并不是交付利息的时间，因此这三个月利息应当认定是偿还的本金共计7200元，即使不能认定全部是偿还的本金，从该收条可以看出在借款当天上诉人就交付被上诉人2400元，而12月份的利息还没有到支付时间，因此借款当天上诉人偿付的2400元是本金，多出的12月份的2400元也是偿还的本金，因此截止至2013年11月23日，上诉人至少偿还了4800元的本金。另外，由于利息约定过高，有损公平原则，故一审法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四倍计算利息的，按这个方式计算，上诉人每月多还的利息部分应认定为偿还的本金，在下月计算利息时应一并减去，并累计计算。一审法院用偿还的总数减去应偿还的总利息数计算本金及利息显然不正确。三、2013年11月25日被上诉人顾爱民要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证作为抵押，现在上诉人在一直积极偿还借款，该房屋所有权证应依法返还给上诉人。综上，请求：1.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顾爱民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被答辩人各项诉请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二、答辩人在借款之初交付的本金数额为6万元，且款项交付给杨秀兰。首先，从案件事实上，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顾爱民现金来源为个人存款。在顾爱民交付借款时，杨秀兰、黄金安在场，款项由杨秀兰接收，答辩人也从未委托黄金安转交。接收款项后杨秀兰将借条原件及其房屋产权证原件交付给顾爱民。同时，根据杨秀兰在一审中的陈述（见一审卷P26）“当时布包中确实是6万元”，以上事实清楚真实，足以证实顾爱民交付的借款本金为6万元。再者，根据证据体系，借条原件系书证，具备高度的客观性、稳定性，是当事人各方履行义务的表达载体，同时该书证与顾爱民的陈述、通话录音、杨秀兰的陈述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顾爱民尽到完全的证明责任。同时，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被答辩人方否认答辩人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现其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三、根据合同相对性，张建昌将款项转借给黄金安的行为与本案无关。顾爱民将6万元本金交付给张建昌、杨秀兰后，双方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即生效。张建昌将款项出借给黄金安的行为系张建昌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与顾爱民无关，更不能以此作为拒绝偿还欠款的理由。四、本案不存在预先扣除利息。顾爱民交付的本金为6万元，且根据双方约定，该笔借款使用期限为“2013年9月30日-2014年9月30日”，张建昌在2013年11月23日支付了2013年9月30日至2013年12月30日三个月之间的利息，对比时间可以得知，支付利息的时间在顾爱民支付完毕6万元本金后一个半月，并非给付当时，在这三个月内，张建昌一方确实也在使用这笔借款。张建昌一方虽然在2013年11月23日提前支付了2013年11月30日至2013年12月30日一个月的利息，但是这一个月也确实在使用期内。《合同法》遵循意思自治，“法无明文禁止即可为之”，因此张建昌一方“预先扣除三个月利息7200元”的主张依法不成立。五、原审判决关于利息的折抵方式合法有据，应予维持。首先，被答辩人主张的单笔计算单笔折抵的方式没有法律明文规定。再者，每张收条中均明确款项偿还性质为“利息”，非本金，而且每张收条均是被答辩人书写，交由答辩人签字，履行时不存在胁迫，系被答辩人一方真实意思表示、自愿所为。根据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结合本案案情，现行法律支持月息三分，从法律的变化过程来看，法律更倾向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再者，现行法律对利息折抵本金的方式没有明确，但根据最近几年的司法案例，均是按照综合计算综合折抵的方式。该种方式符合社会公众对判决的一般期待，具备可接受性，市场秩序需要无形之手予以宏观调控，但作为无形之手之一的司法手段应当在合理的限度内予以调整，不宜过度干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顾爱民实际交付的本金数额是多少；二、张建昌、杨秀兰诉请的本金及利息应当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问题一，顾爱民实际交付的本金数额，上诉人张建昌、杨秀兰提出实际收到借款是42800元，但并未提出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中被上诉人顾爱民提交了2013年9月30日借条一份，借条明确载明借款人张建昌、杨秀兰借顾爱民现金6万元。上诉人杨秀兰在原审中明确陈述布包中的款项为6万元，因此，顾爱民实际支付给张建昌、杨秀兰的本金为6万元足以认定。上诉人张建昌、杨秀兰所称案外人黄金安占有的1万元，系被上诉人顾爱民交付借款之后的行为，且案外人黄金安是向上诉人张建昌出具的借条，案外人黄金安与上诉人张建昌之间的行为后果与被上诉人顾爱民并无法律上的联系。上诉人张建昌、杨秀兰主张借款本金数额为42800元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问题二，上诉人张建昌、杨秀兰上诉所提及的本金及利息应当如何认定。因上诉人张建昌、杨秀兰借款金额为6万元，依法应以6万元作为借款本金基数计算和偿还利息。被上诉人顾爱民出具的13张收到条，也注明上诉人张建昌、杨秀兰偿还的是利息款，并未偿还本金。在上诉人张建昌、杨秀兰偿还利息截止日明确的前提下，原审法院以最后一笔利息支付的时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将上诉人张建昌、杨秀兰多偿还的利息充抵借款本金，计算方法合理。原审法院关于本金和利息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张建昌、杨秀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张建昌、杨秀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政远
审 判 员 崔兆军
代理审判员 李 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蓝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