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9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冬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林。
原审第三人上海展英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上诉人樊冬荣因与被上诉人ＸＸ林、原审第三人上海展英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英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1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6月9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樊冬荣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ＸＸ林、原审第三人展英通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1日，樊冬荣、ＸＸ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樊冬荣将其所持有的展英通公司20%股权作价100万元（人民币，下同）转让给ＸＸ林，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ＸＸ林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向樊冬荣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等。同日，展英通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股东樊冬荣将其所持本公司20%的股权（原出资额100万元）转让给ＸＸ林”，展英通公司全体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同年7月18日，展英通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准予变更出资情况等登记。
原审另查明，2007年12月10日，案外人韩与樊冬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展英通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韩出资125万元，占25%；韩将所持有展英通公司7%股权作价35万元转让给樊冬荣；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樊冬荣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向韩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等等。同日，案外人吴与樊冬荣亦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吴将其持有的展英通公司10%股权作价50万元转让给樊冬荣；2008年9月20日，双方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吴将其持有的展英通公司3%股权作价15万元转让给樊冬荣；樊冬荣与吴间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其他条款约定与上述樊冬荣与韩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致。2008年1月26日，樊冬荣为甲方、展英通公司为丙方与展英通公司的11名员工（均作为乙方）分别签订《员工股份转让协议》，约定丙方系一家在上海成立的国内企业，乙方为丙方的管理（技术）人员，作为丙方的激励措施，甲方拟将丙方的某些权益授予乙方；甲方统一授予乙方甲方在丙方中一定比例股权的收益权，对应于甲方在丙方中该比例股权的同比例股权转让溢价部分所得的收益权，对丙方经营管理事项的知情权等。
原审还查明，2006年11月19日，韩与樊冬荣及展英通公司签订《员工股份转让协议》，同样约定作为展英通公司的激励措施，韩将展英通公司的某些权益授予樊冬荣，包括韩在展英通公司中1%股权的收益权，对应于韩在展英通公司中1%股权的同比例股权转让溢价部分所得的收益权及对展英通公司经营管理事项的知情权等等。
原审庭审中，韩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称原其名下所持有的展英通公司25%的股权系代展英通公司持有，其于2007年离职之时经展英通公司安排与樊冬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中的7%转让给樊冬荣，樊冬荣并未向其支付对价。另，ＸＸ林向法庭提供了经公证的吴谈话记录，在该记录中吴称原其名下所持股份系帮案外人宫某代持，后宫某退出，其所持股份由展英通公司回购；吴和宫某都未收到樊冬荣的股份转让对价，因由展英通公司回购，宫某收到了展英通公司支付的对价。樊冬荣对从韩、吴处受让诉争股份的事实予以确认，亦确认对所受让的股份未支付对价，但认为诉争股份系展英通公司奖励给樊冬荣的股份，无需支付对价。
樊冬荣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ＸＸ林依约履行其与樊冬荣于2013年7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支付樊冬荣股权转让款90万元；2、ＸＸ林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计自2013年7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原审庭审中，樊冬荣变更第一项诉请为：要求ＸＸ林依约履行其与樊冬荣于2013年7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支付樊冬荣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并明确第二项诉请中要求ＸＸ林支付的延期付款违约金系指自2013年7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股权转让款之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针对樊冬荣要求ＸＸ林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ＸＸ林辩称诉争股份系樊冬荣代展英通公司所持的用于激励员工的股份，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实为代持股份的交回行为，展英通公司对此亦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为，ＸＸ林所提供的证据虽无法直接证明樊冬荣系代展英通公司持有诉争股份，但却能够证明展英通公司自成立以来即存在由其员工韩代公司持有部分股份，并通过韩与包括樊冬荣在内的公司其他多名员工签署协议转让一定比例股份收益权、知情权的形式激励员工的惯例，亦能证明诉争股份中包括原由韩代展英通公司持有的股份及由展英通公司从原股东宫某处回购的股份的事实。樊冬荣确认受让诉争股份时未支付对价，而其关于该股份系展英通公司为奖励其工作业绩所赠的主张，ＸＸ林与展英通公司并不予认可，故樊冬荣对此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但樊冬荣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有相应的奖励政策或与展英通公司之间有相关的奖励约定，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难以采信。而根据已查事实，樊冬荣在持有诉争股份期间也曾与展英通公司处的其他员工签署员工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名下一定比例股份的收益权、知情权等股东权利授予该员工，樊冬荣对此解释称是展英通公司让其签署，原审法院认为，樊冬荣若为诉争股份的真实权利人，仅按展英通公司指示即将其股东权利让与他人与常理不符。且从协议序言部分关于“作为展英通公司的激励措施，樊冬荣将展英通公司的某些权益授予该员工”的约定内容来看，该股东权益原属展英通公司。
另，根据樊冬荣、ＸＸ林之间诉争股权转让协议的书面约定，ＸＸ林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向樊冬荣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然而在付款期限届满后，樊冬荣非但未及时向ＸＸ林主张付款，却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确认本人签名真实性的承诺书并完成了诉争股权的变更登记。再者，樊冬荣受让诉争股份时亦与韩、吴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文本内容与诉争股权转让协议基本一致，同样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格及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等内容，虽然樊冬荣与ＸＸ林及展英通公司对于该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目的意见不一，但既然樊冬荣确认未就诉争股份向韩、吴支付对价并认为诉争股份系展英通公司赠与，则据此可以认定樊冬荣、ＸＸ林及展英通公司对于韩、吴与樊冬荣间虽有股权转让协议但无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问题上是一致的。
综上所述，樊冬荣无法证明其取得诉争股份所有权的合法依据，亦未能证明曾就诉争股份行使过股东权利，其在处理诉争股份过程中的一些事实行为也与其所主张的真实权利人身份不符。而ＸＸ林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仅具形式意义双方实为代持股份交回行为的主张更具证据优势。据此，樊冬荣仅以书面股权转让协议及工商登记事项为由主张与ＸＸ林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樊冬荣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樊冬荣自行负担。
一审判决后，樊冬荣提起上诉称，展英通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相对于韩、吴否认自身股东身份的证人证言更具有优势证明力。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实践，ＸＸ林现在否认樊冬荣原具有股东资格，双方发生争议，应按股东名册或公司章程确定股东资格。展英通公司认为樊冬荣系代为持有公司的股权，双方争议应按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资料作出认定。ＸＸ林和展英通公司没有直接证据如代持协议、展英通公司回购吴股权的协议、汇款证明等，来证明樊冬荣是代公司持有股权，公司法也不允许公司持有自身的股权。另一位股东杨某认可樊冬荣的股东身份，其股权的来源和对价与樊冬荣相同，其转让股权给ＸＸ林的合同也与本案系争股权转让合同一致，杨某起诉要求ＸＸ林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案件已经签署和解协议，杨某获得了全额转让款。这表明ＸＸ林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与樊冬荣有实质上的股权转让。樊冬荣参加过股东会并签字，行使了股东权利，是真正的股东。公司没有分红是因为亏损严重。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此樊冬荣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ＸＸ林答辩称，系争股权是展英通公司预留用于激励员工的股份，樊冬荣只是这部分股权的名义股东之一。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足额实缴，几位实际出资人商定共同预留一部分股权放在韩名下作为公司股或称员工股。韩不享有任何股东权利。吴代宫某持有的股份被公司回购，放在樊冬荣等人名下，与前述股份性质相同。让代持人与具体员工签订《员工股份转让协议》是公司激励员工的管理惯例，该协议只是转让股权收益而非直接授予股权。樊冬荣也曾获得1%的股份收益权。樊冬荣受让系争股权时没有支付对价，也没有支付对价的合意，只是为了工商登记而作的虚假交易。樊冬荣现主张是公司赠与其股权，但公司并没有赠与员工股权的权利，也没有赠与股权的意思表示或协议。樊冬荣未能证明其获得股权是合法正当的。樊冬荣没有真正获得过股权，也没有行使过股东权利。杨某不具备证人资格，其与ＸＸ林的和解是双方私下的民事行为，未经法庭证实，也与本案无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展英通公司同意ＸＸ林的意见。
本案二审期间樊冬荣提供两份股权转让工商登记材料，欲证明吴曾是展英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其证言不真实，其区别转让股权的说法不能成立。ＸＸ林、展英通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同意其证明目的。本院认证认为，该两份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且与本案有一定关联，本院予以采纳。
ＸＸ林、展英通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樊冬荣确认已收到ＸＸ林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0万元，并确认原审第二项诉请实为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樊冬荣是否展英通公司的真正股东。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由双方签字确认，樊冬荣主张ＸＸ林应按约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ＸＸ林认为樊冬荣原有的20%股权是代公司持有，但根据公司法有关规定，公司除特殊情况外不得持有本公司股份，本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况，樊冬荣持有系争股权并非临时、短期持有，ＸＸ林也未能提供樊冬荣签字确认的公司文件以证明代持关系，其主张不能成立。ＸＸ林又认为樊冬荣原有的20%股权是公司实际出资的股东各拿出一部分股权放在樊冬荣名下、由其代持，用于激励员工，但代持股权关系应有明确的代持份额、权益归属等约定以证明双方合意，ＸＸ林未能提供其他股东签署的代持协议，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ＸＸ林还提出樊冬荣受让系争股权时未支付对价，樊冬荣未能证明其获得股权是合法正当的，但樊冬荣受让股权时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其他股东表示同意，且已经工商变更登记，可以证明樊冬荣的股权有合法来源，至于其是否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不是本案审理的事项。案外人韩认为其原有股权系代持公司股不能证明樊冬荣也是代持股权。樊冬荣原有的股权已经工商登记，应认定樊冬荣具有股东身份，有权转让并取得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原审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樊冬荣与其他员工签订多份《员工股份转让协议》一节事实，并不表明樊冬荣否认自己实际股东的身份。ＸＸ林还提出樊冬荣从未就系争股权行使过股东权利，但未举证证明除工商变更登记事项外公司召开过其他股东会，也未证明公司股东有过分红而未向樊冬荣分红等，因此不足以否认樊冬荣的股东身份。
综上，樊冬荣要求ＸＸ林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损失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樊冬荣认可ＸＸ林已支付10万元，该笔款项应从ＸＸ林应付的款项中相应扣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145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ＸＸ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樊冬荣人民币900，000元；
三、被上诉人ＸＸ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樊冬荣以人民币90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7月11日起计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四、驳回上诉人樊冬荣原审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上诉人樊冬荣负担人民币1，380元，被上诉人ＸＸ林负担人民币12，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上诉人樊冬荣负担人民币1，380元，被上诉人ＸＸ林负担人民币12，4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审 判 员 赵喜麟
代理审判员 刘丽园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