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00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扬子水泥有限公司，地所地江苏省溧阳市上黄镇。
法定代表人秦三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恒，江苏常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润天建材有限公司，地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东台市四灶镇兴房村五组。
法定代表人颜国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伯云，该公司司法管理部经理。
上诉人江苏扬子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润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5）溧埭商初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天公司原审诉称：
扬子公司于2013年3月1日与润天公司签订了购买助磨剂合同一份，约定数量以实际交易量计算，价格每吨11000元，结算方式为下批货到付清上批货款，合同终止10日内付清所有货款。合同签订后润天公司按照扬子公司的要求分批按时供应，扬子公司一直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先后共进货5144040元，已给付460万元，至今拖欠润天公司货款544040元，2014年5月19日后扬子公司就终止进货，润天公司多次向扬子公司催要货款未果。请求判令扬子公司立即偿还货款本金544040元和逾期利息损失20000元（暂定）。
扬子公司原审辩称：
双方的买卖关系是事实，供应的总货款也是事实，但是扬子公司方实际支付货款总额为5102200元，货款未付为4184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2年9月22日起，润天公司向扬子公司供应助磨剂。2013年3月1日，润天公司、扬子公司双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润天公司出售的RT-
C型助磨剂，单价11000元／吨，货款结算方式为：下批货到付清上批货款，合同终止10日付清所有货款。截至2014年5月19日扬子公司收到润天公司出售的最后一批货物，润天公司出售的助磨剂货款总计5144040元。
润天公司收到扬子公司支付的七笔货款共计460万元，均系承兑汇票，并由润天公司授权的领款人向扬子公司出具加盖润天公司盖章的收据，其中六笔货款收据均注明收到的汇票号码，另一笔于2014年1月20日收到80万元的货款收据中，也注明收到的系承兑汇票。
原审庭审中，润天公司明确其请求为：要求扬子公司支付货款54.404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4年5月30日开始计算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日万分之四，计算到实际支付之日止）。扬子公司对润天公司收到的上述460万元货款没有异议；扬子公司提供支付460万元的领（支）款凭证，另提供2013年1月21日润天公司领款经办人钱亚生签字的领（支）款凭证，金额2200元；2014年5月24日润天公司领款经办人周广勇签字的领（支）款凭证，金额50万元，扬子公司认为该两笔款项合计502200元也系其支付给润天公司的货款，应予扣除。
润天公司对该两笔款项不予认可，向法庭提供领取货款经办人钱亚生、周广勇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该两名证人陈述，扬子公司支付货款手续流程为：润天公司收到扬子公司付款通知，由润天公司经办人去扬子公司供应部的领款单上签字，领款单内容由扬子公司填写，后扬子公司将领款单交由公司领导审批，审批下来后再通知润天公司前往领款，润天公司经办人需携带本人身份证、润天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授权货款结算）、润天公司盖章的收款收据等材料去扬子公司办理领款手续，领取的承兑汇票号码要填写在收据上，领款人需在承兑汇票复印件上写明原件已收回并签名交由扬子公司；领取的货款均是承兑汇票，每笔领款均出具给扬子公司盖有润天公司印章的收据。2013年1月21日的2200元，扬子公司领导批准时间为2013年2月5日，但当时润天公司经办人钱亚生并未收到该款项。至于2014年5月24日周广勇填写的领取到领（支）款凭证（金额为50万元），扬子公司领导虽于5月26日批准，但一直未支付，直到2014年6月16日，周广勇才重新办理该50万元的领（支）款凭证，原领（支）款凭证作废，且扬子公司于2014年12月7日才支付给润天公司，并由润天公司出具收款收据。
原审法院认为：
润天公司、扬子公司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润天公司已按约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扬子公司应支付相应货款。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润天公司是否收到扬子公司于2013年1月21日支付的货款2200元及2014年5月24日支付的货款50万元，合计502200元。
从润天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及证人证言显示，润天公司在收到扬子公司货款时，均出具了收据，并注明所收到承兑汇票号码，润天公司领款经办人在扬子公司领（支）款凭证上签字仅是扬子公司支付货款的申领流程，并不代表润天公司经办人在该凭证上签字即收到该货款，这与扬子公司已支付的460万元货款既有领（支）款凭证，又有润天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的事实相印证；其中双方可明确的，其中2014年6月16日周广勇办理领（支）款凭证手续，扬子公司于2014年12月7日才支付该笔货款，该事实也表明，在领（支）款凭证上签字并不表示已支付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扬子公司辩解认为已支付上述货款502200元应承担举证责任，扬子公司仅提供该两笔款项的领（支）款凭证不能证明其已履行支付货款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扬子公司的该辩解意见没有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润天公司要求扬子公司支付货款544040元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双方买卖合同系断续性的货物供销合同，并约定下批货到付清上批货款，合同终止10日内付清所有货款，因双方于2014年5月19日发生最后一批货物买卖，扬子公司于2014年12月7日支付了最后一笔货款，后双方未再实际履行合同，润天公司也于2015年1月13日诉至该院要求扬子公司支付货款，鉴于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及基于公平原则考虑，将润天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调整为：以本金544040元，自2015年1月13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
综上，原审判决如下：一、扬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润天公司货款54404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本金544040元，自2015年1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二、驳回润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9441元，财产保全费3470元，合计12911元，由扬子公司负担。
上诉人扬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认为：“润天公司领款经办人在扬子公司领（支）款凭证上签字仅是扬子公司支付货款的申领流程，并不代表润天公司经办人在该凭证上签字即收到该货款。”是十分错误的。理由为：关于本案所涉领（支）款凭证就是扬子公司支付货款的依据，也是润天公司收到扬子公司货款的凭证。因为该证据的名称就是“领（支）款凭证”，即领款人收到相应的款项时出具的收款凭证。关于该领（支）款凭证的填写，并不是润天公司在原审的陈述：该领（支）款凭证先由润天公司的经办人签字，然后交扬子公司，这完全是润天公司“自圆其说”的谎言。事实上，该凭证是由扬子公司根据资金周转情况来安排货款的支付，并由扬子公司的经办人填写后交本单位领导审批，然后再通知润天公司来领取相应的货款，润天公司领取款项后在领（支）款凭证“领款人签章”处签字确认。这就是会发生领（支）款凭证中扬子公司经办人填写的日期和扬子公司领导审批的日期不一致的情况，而且润天公司经办人在领（支）款凭证“领款人签章”处签字的日期是在上述日期之后。
二、关于润天公司收取扬子公司的货款，并不是每一笔都向扬子公司开具收据、委托书，也不在承兑汇票的复印件上签字。事实上，扬子公司入帐只依据由润天公司经办人签字的领（支）款凭证。
综上，原审判决没有全面审查和认定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直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润天公司二审答辩称：
润天公司已经提交了其开具给扬子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和发货回单，经过法庭质证扬子公司确认先后共收到润天公司助磨剂22笔467.64吨、增值税发票52份、总货款514.404万元的事实。
根据本案争议焦点扬子公司欠款数额相差50.22万元，润天公司证据充分确凿，每次收款都开具了收款收据，而扬子公司不能全部向法庭提供润天公司当时开具的收款收据，只提供了部分收款收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润天公司已经向法庭提交了先后共7笔收到扬子公司给付承兑汇票460万元的相关证据以及证人证词，如实反映了每次取款的详细情况：润天公司每次到扬子公司处要款，都是根据扬子公司的要求，先到供应部填写申请单（领（支）款凭证）并签字，这只是完成付款的第一流程，由扬子公司领导批准后组织好资金，再通知润天公司派人前去拿承兑汇票，取款时要求润天公司必须出具公司授权委托书、取款人身份证和润天公司的收款收据，同时还要求润天公司取款人在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字，扬子公司方可给付承兑汇票，润天公司每次都是将收款收据带到扬子公司处当场开具的，并且在收款收据上都注明了承兑汇票的号码。至于扬子公司向法庭提交的二笔（领（支）款凭证）上有润天公司业务员的签名，润天公司并不否认，因为（领（支）款凭证）只是扬子公司的领款申请单，是取款的第一道程序，由润天公司签字后还要送领导批准后方可给款。我们从扬子公司提供的（领（支）款凭证）可以看出：申请时间在前批准时间在后，实际付款时间都是润天公司开具收款收据的时间，所以扬子公司提供的（领（支）款凭证）虽然有润天公司业务员的签名但不能作为实际付款的依据，只能以润天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才是唯一的证据。
原审中，争议较大的一笔2014年5月24日的50万元（周广勇到庭作证），虽然有润天公司业务员周广勇在2014年5月24日领（支）款凭证上签字，但扬子公司领导是2014年5月26日才签字，可一直未给付，到了同年6月16日周广勇再次去扬子公司要款时，扬子公司要求周广勇重新办理一张50万元的领（支）款凭证，其理由是2014年5月24日办理的那张50万元领（支）款凭证作废，周广勇只好根据扬子公司要求在6月16日那张领（支）款凭证上重新签字，可扬子公司仍然没有按时给付，一直拖到2014年12月7日才给付了润天公司，并由润天公司开具了收款收据。扬子公司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坚持2014年5月24日给付了50万元承兑汇票，润天公司在原审中再三要求扬子公司向法庭提交2014年5月24日给付50万元承兑汇票的出票时间、出票单位、出票银行、出票金额以及承兑汇票的号码和润天公司当时所开具的收款收据，可扬子公司一样证据都不能向法庭提交，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另一笔2013年1月21日的领（支）款凭证上付款2200元虽然有润天公司业务经理钱亚生签字，但当时没有扬子公司签字所以一直未给付，润天公司没有收到该款所以也没有开具收款收据。
扬子公司一直未能按照合同约定：“货到付清上批货款，合同终止十日内结清全部货款”，先后向润天公司进助磨剂22笔、467.64吨、总货款514.404万元，才给付460万元（全部给付的承兑汇票，没有给付一分钱现金），至今还欠润天公司货款54.404万元，严重违约，原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判决扬子公司承担违约金也是有法律依据的。
原审判决认定欠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驳回扬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扬子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1、2013年2月1日至2月28日的记账凭证中2013年2月5日应付账款中有向润天公司支付应付账款2200元，证明本案中的2200元已经向润天公司支付。证据2、2014年5月1日至5月31日的记账凭证中2014年5月29日应付账款中有向润天公司支付应付账款50万元，证明本案争议的50万元已经向润天公司支付。被上诉人润天公司对扬子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扬子公司的记账凭证系其单方重新装订过的，润天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范畴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过程中，扬子公司陈述票号为1050005322086451的银行承兑汇票系扬子公司于2014年5月29日支付给润天公司的50万元。本院于2015年11月6日向中国建设银行溧阳支行营业部调取该银行承兑汇票的背书情况，该银行出具的查询材料显示，该汇票从出票至兑付整个过程中均未有与润天公司相关的信息。
本院认为：
关于扬子公司是否向润天公司支付涉案货款2200元及50万元的认定。润天公司认为扬子公司未向其支付上述货款，有证人证言关于货款申领流程的陈述，根据其陈述的货款申领流程，润天公司每次申领货款均需先填写领（支）款凭证并签字，之后再由扬子公司领导审批，审批完成后，再由润天公司委托经办人前去领款，领款时需要出具授权委托手续及身份证明，并在领款时向扬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润天公司主张的货款申领流程有已领款项的领（支）款凭证及收款收据予以证实，并由润天公司已领款项的实际领款时间晚于领（支）款凭证填写时间的事实予以佐证。扬子公司主张有上述款项的领（支）款凭证即表明已经向润天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但该主张与已领款项的交接材料不符，也与润天公司已领款项的实际领款时间晚于领（支）款凭证填写时间的事实矛盾。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涉案货款2200元及50万元扬子公司未向润天公司支付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扬子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41元，由上诉人扬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银芬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张丛卓
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沈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