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初字第0002号
原告钟辉。
委托代理人刘建华、张晓玲，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昊昇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经济开发区开发大道与江山大道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林步高，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乃强，宿迁市宿豫区黄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钟辉诉被告江苏昊昇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审理中，本院根据原告钟辉的申请，追加江苏诚达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达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三人到庭后主动申请退出诉讼且原告钟辉予以同意，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于2015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钟辉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建华、被告昊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乃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钟辉诉称：昊昇公司将本单位的玻璃研发中心、5#、6#厂房发包给钟辉施工。工程于2013年5月15日举行开工仪式并开始施工，钟辉已经完成全部工程量约85%。在2014年6月初，由于昊昇公司建设用地存在瑕疵，工程被有关部门叫停。2014年6月8日已经施工的5#、6#厂房工程被政府拆除。2014年6月15日，钟辉和昊昇公司书面确认已经施工的工程决算总价为18630205.87元，昊昇公司坚持此为工程量确认，工程价款需要审计核定。为此，双方在同一天达成《终止施工协议书》，确定钟辉已经完成的工程质量合格，工程价款以审计结论为准。昊昇公司已付工程款7956000元，尚欠10700000元未付。钟辉数次催促昊昇公司对已建工程价款进行审计，但昊昇公司一拖再拖，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被告昊昇公司立即给付原告钟辉工程款10700000元；2.确认原告钟辉对其施工的玻璃研发中心以及5#、6#厂房的补偿款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用由被告昊昇公司负担。
被告昊昇公司答辩称：1.涉案工程系昊昇公司发包给诚达公司施工，钟辉只是诚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昊昇公司与钟辉之间不存在建筑合同关系，故钟辉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2.昊昇公司与诚达公司合同下调5%的约定是昊昇公司和诚达公司结算达成的一致意见。诚达公司工程没有完工，工程款的结算应当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根据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及合同约定下浮率等规定进行造价鉴定。3.昊昇公司已向诚达公司支付工程款7956000元。综上，昊昇公司对于钟辉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应当依法驳回其起诉。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5日，钟辉承建昊昇公司玻璃研发中心、5、6号厂房工程开工。
2013年11月24日，钟辉以江苏诚达建筑有限公司（乙方）名义和昊昇公司（甲方）签订《框架协议书》，约定由乙方承建昊昇玻璃研发中心、5、6号厂房建设项目。主要内容如下：四、工程价格计算：甲、乙双方同意本协议内各单项工程验收后，由乙方编制工程决算书，预决算编制执行现行的相关定额、取费标准。双方根据具体工程项目的性质、功能在不同的单项工程合同中具体协商确定定额及标准，执行现行相关定额下调5%。材料价格适用市造价部门发布的指导价2013年第7期工程材料市场信息价格执行，缺项材料价格按市场价执行。规费按现行款规定执行。工程竣工后，由乙方编制工程决算报甲方，甲方委托具有法定审核资质的机构进行工程造价决算审核，作为工程款的支付依据。五、工程价款的支付及偿还：在乙方进场施工后，由甲方按以下方式向乙方支付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工程完工经甲方组织的验收合格付至合同总造价的40%（分两次支付，即工程量完成一半支付50%），工程完工验收后2年内再付合同总造价的60%，具体为第一年付合同总造价的30%、第二年付合同总造价的30%（每年按两次支付，即半年支付当年应付款的50%）。落款处“甲方”加盖昊昇公司印章（2014年10月21日加盖），“乙方”由钟辉签名并加盖“诚达公司”印章。
施工中，2014年6月初，由于昊昇公司用地被有关国家机关查处，工程停工。同年6月8日，钟辉已经施工的5#、6#厂房被当地政府拆除。
2014年6月15日，昊昇公司与钟辉签订《终止施工协议书》，载明：甲方为昊昇公司，乙方为实际施工人钟辉（挂靠诚达公司）。甲方将本单位的玻璃研发中心、5、6号厂房发包给乙方施工，工程于2013年5月15日举行开工仪式并开始施工。2013年11月24日乙方以诚达公司名义与甲方签订框架协议书。该工程已完成全部工程量约85%。2014年6月8日，已施工的5#、6#厂房工程因甲方用地违法被政府拆除。经双方确认，已经施工工程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已经完成的工程量双方进行确认。双方签订如下条款：一、甲方确认乙方已经完成的工程质量合格。二、工程价款以审计结论为准。三、该工程施工终止乙方没有责任。四、本协议甲方盖章、乙方签字后立即生效。五、本协议共两份，双方各一份，有同等效力。甲方朱华东签名并加盖昊昇公司印章（2014年11月3日加盖），乙方钟辉签名。
2014年6月15日，昊昇公司与钟辉签订一份《江苏昊昇玻璃厂研发楼、5#、6#厂房工程结算确认书》：经双方友好协商，就江苏昊昇玻璃厂研发楼、5#、6#厂房工程决算总价确定为人民壹仟捌佰陆拾叁万零贰佰零伍元捌角柒分（18630205.87元），该价为双方最终结算依据。昊昇公司在甲方盖章处签署意见“工程量已确认，价格待核”，朱华东签名，乙方钟辉签名。同日，昊昇公司出具《说明》：一、该工程量经双方已确认；二、该工程量附件共142张；三、双方依据合同和审计结果计费。落款处“甲方”加盖昊昇公司印章。后附结算总价表（18630205.87元，侧面加盖昊昇公司骑缝章）。以上昊昇公司印章均系2014年10月21日加盖。
另查明：昊昇公司已向钟辉支付工程款795600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钟辉提供的《框架协议书》、《终止施工协议书》、《江苏昊昇玻璃厂研发楼、5#、6#厂房工程结算确认书》、《说明》、结算总价表，昊昇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及凭证等证据证实。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钟辉有无权利向被告昊昇公司主张工程款；二、本案工程造价如何确定；三、如果钟辉有权主张本案工程款，其对本案工程是否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然《框架协议书》中“乙方”加盖“诚达公司”印章以及钟辉作为诚达公司的代理人签字，但是，经本院追加诚达公司到庭后，诚达公司明确表示其未与昊昇公司签订合同，也未授权钟辉签订合同，《框架协议书》上印章并非其公司印章；钟辉亦主张“诚达公司”印章系其私刻加盖；昊昇公司对《框架协议书》洽谈及签订的经过亦无法说明。因此，昊昇公司没有理由相信钟辉系代理诚达公司签订协议，《框架协议书》不能认定为诚达公司与昊昇公司签订，应认定为钟辉以诚达公司名义与昊昇公司签订。再者，从合同履行过程看，昊昇公司历次付款均直接付给钟辉；在工程停工后，昊昇公司与钟辉个人签订《终止施工协议书》、《工程结算确认书》，说明昊昇公司事后亦追认钟辉签订及履行合同均系个人行为。因此，钟辉作为本案工程的合同相对人及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发包人昊昇公司主张工程款。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双方对钟辉已建工程的价款均同意通过司法鉴定予以确定造价，但对鉴定方法存在争议。钟辉主张，工程造价以2014年6月15日《结算总价表》载明的工程量以及《框架协议书》第四条的计费办法为依据，计算出的造价不应下浮5%。昊昇公司主张，既然钟辉及诚达公司均否认诚达公司签订《框架协议书》，那么该协议约定的结算条款就不适用于钟辉，本案工程造价应当按照无资质个人施工鉴定成本价，工程量不应以钟辉提供的《结算总价表》中工程量为准，该表中有部分工程量钟辉没有施工，与现场实际工程量相差很大，应当以昊昇公司提供的拆除现场录像资料、图纸以及现场状况确定钟辉实际施工工程量。据此，本院根据双方的意见委托中国建设银行宿迁分行造价咨询中心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
2015年8月20日，中国建设银行宿迁分行造价咨询中心作出建宿价（2015）206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鉴定结论为：1.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钟辉，按照无资质的个人承包工程进行取费，管理费、利润、规费（不含税金）不予计算，鉴定总造价也未下浮，昊昇公司玻璃研发中心以及5#、6#厂房已完工程总造价为12246058.53元。2.如按《框架协议书》约定的结算办法：执行现行的相关定额、取费标准、规费按现行条款规定执行，并下浮5%。经鉴定，昊昇公司玻璃研发中心以及5#、6#厂房已完工程总造价为13404437.45元。鉴定说明：现已完成工程的造价鉴定，按设计图纸并结合双方确认的未完成的工程量及拍摄的现场录像进行计算。
对该鉴定报告，钟辉质证认为：对鉴定报告不予认可。本案工程应当以钟辉提供《工程量确认结算书》所载明的工程量和工程取费项目进行鉴定，而不应以框架协议书作为依据。因为2014年6月15日钟辉与昊昇公司签订的工程结算确认书，是双方施工关系终止以后就工程价款如何结算达成的协议，双方在结算确定工程量时考虑了下列因素：（1）外框已经装到现场，窗扇在协议终止前就已经定好，现虽未安装，但对钟辉而言也没有任何价值。所以双方在签订工程量确认书时，把窗扇的工程量按照全部安装完成计算进去了。（2）钢结构屋架早在几个月以前已和厂家订好，厂房拆除后不需安装钢结构屋架，只能作为废铁处理。故双方对此也是协商按照全部安装完成计算工程量的。（3）外墙涂料，现场虽然确实没施工，但是钟辉在之前已经和厂家签订协议且付清货款，所以确认工程量的时候也把它算进去了。
昊昇公司质证认为：对鉴定结论的第1个意见认可，即已完工程总造价为12246058.53元。对第2个鉴定意见不予认可，理由是：（1）钟辉认可其个人实际施工本案工程，没有施工资质，就不能按照框架协议约定享受施工企业取费标准。（2）关于本案工程量的计算依据。钟辉以框架协议中的代表人身份在2014年6月15日的工程结算确认书中签字无权代表诚达公司，其签字行为亦属无效。经查昊昇公司印鉴使用登记表，朱华东在相关文件上签字以及盖章的行为实际发生在2014年10月至11月，存在弄虚作假和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的无效行为，确认书中工程量与实际施工量相差600万，明显虚假，故昊昇公司不予认可，应当以鉴定机构对钟辉个人的实际施工量结合现场、图纸、录像以及钟辉签字的钢结构部分的确认材料确定工程量。
本院根据以上质证意见要求鉴定机构根据2014年6月15日工程结算总价表中工程量鉴定造价。鉴定机构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补充说明：1.按照《框架协议书》约定的结算办法：执行现行的相关定额、取费标准、规费按现行条款规定执行，并下浮5%。经鉴定，昊昇公司玻璃研发中心以及5#、6#厂房工程总造价为15146513.88元。2.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钟辉，按照无资质的个人承包工程进行取费。故管理费、利润、规费（不含税金）不予计算，鉴定总造价也未下浮。经鉴定，昊昇公司玻璃研发中心以及5#、6#厂房工程总造价为13895517.06元。
对此，钟辉质证认为，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公正性无异议。工程总造价应以2014年6月15日工程结算书载明的工程量、取费项目、取费标准和选定的定额价格进行计算，因该结算书没有下浮的内容，所以总造价应为15146513.88元／0.95=15943698元。
昊昇公司质证不予认可。（1）关于取费标准。鉴定机构按照《框架协议书》条约定的取费标准作为鉴定依据明显有误。因为该协议是昊昇公司和有资质的诚达公司签订的，诚达公司庭审中否认该协议中的公章及合同条款，钟辉自认公章系其私刻，故《框架协议书》作废，该协议只适用于有建筑资质的诚达公司，钟辉个人无资质施工，不适用于该协议约定取费标准。（2）关于工程量的确定。同第一次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钟辉以诚达公司名义与昊昇公司签订框架协议，而工程实际由钟辉个人施工，由于钟辉不具备施工资质，所以协议违反了建筑法的有关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昊昇公司虽然主张其不知钟辉为协议的实际相对人及履行人，但是从昊昇公司付款以及《终止施工协议书》、《工程结算确认书》的内容看，昊昇公司明知其合同相对人即为钟辉。而且，钟辉虽无施工资质，但《终止施工协议书》确定钟辉已完成的工程质量合格，2014年6月15日昊昇公司出具的《说明》中亦约定依据合同和审计结果计费，故本案工程造价应当参照框架协议书约定的计费办法予以确定。关于工程量的确定，钟辉与昊昇公司于2014年6月15日达成的《工程结算确认书》的附件《结算总价》系双方真实意思，昊昇公司主张朱华东代表昊昇公司签字盖章行为系与钟辉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的无效行为，并无证据证明，且朱华东盖章行为虽然形成于2014年10月21日，但盖章行为已经记录在该公司的印鉴使用登记表中，说明该行为已经得到昊昇公司正式同意，对昊昇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故本院对昊昇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至于鉴定机构以施工图纸、工程录像以及现场勘验情况确定的工程量，因本案工程系被拆除后鉴定工程造价，施工现状无法还原，鉴定机构结合上述因素确定的工程量并不能全面客观反映实际工程量，故本案工程量应当从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出发，应以《结算总价》载明的工程量为依据确定工程造价。因此，本案工程造价为15146513.88元。
关于第三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钟辉已施工的工程造价为15146513.88元，扣除昊昇公司已付款7956000元，昊昇公司尚欠工程款7190513.88元。虽然钟辉为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因其个人无资质施工导致合同无效，故其对本案工程不享有工程价优先受偿权。否则，法律无异于鼓励无资质个人违法承揽工程。
综上，钟辉承建本案工程系因昊昇公司违法用地导致工程停工，双方终止施工合同关系，昊昇公司应当对钟辉实际完成的工程据实结算，差欠的工程款7190513.88元应当及时支付给钟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昊昇玻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钟辉工程款7190513.88元。
二、驳回原告钟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6000元，由原告钟辉负担28199.4元，被告江苏昊昇玻璃有限公司负担57800.6元；鉴定费100000元，由原告钟辉负担18700元，被告江苏昊昇玻璃有限公司负担813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帐号：10×××75）。
审 判 长 王 静
审 判 员 庄云扉
代理审判员 王晓玲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丹
法律提示：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义务人应当承担不履行义务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
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限从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计算，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逾期申请的，人民法院不予立案执行。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勘察、设计、施工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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