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洞阳镇生基村。
法定代表人：黎学良，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意忠，男，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万治，男，系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洪山，系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作旭，男，无业。
委托代理人：徐绍利，男，系大连临港亿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陈万治、原审被告李作旭产品责任纠纷一案，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3日作出（2012）瓦民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意忠，被上诉人陈万治的委托代理人王洪山、原审被告李作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陈万治诉称：2011年5月19日晚8时30分左右，原告在燃放从被告李作旭处购买的金玉满堂礼炮时，礼炮因质量存在问题，刚点燃礼炮便发生炸膛，将原告炸伤。原告当即被送往医院治疗。事故发生后，瓦房店市公安局太阳派出所派干警出现场，已进行现场勘测，并制作笔录，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现仅被告李作旭支付14.7万元，原告多次向被告提出赔偿，双方未能达成赔偿协议。为保护原告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计140200元。法医鉴定后，原告增加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1.医疗费226212.31元；2.误工费41680元（原告为劳服公司雇佣的为铁路装卸的工人，有收入证明，根据原告住院及医院开具的诊断书休治期间和鉴定情况确定休治时间为521天，每天80元）；3.护理费57310元（依据辽宁省交通赔偿数据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每年28760元除以12个月除以法定工作日21.75天）；4.伙食补助费7500元（住院150天×50元／天）；5.交通费8264.60元；6.营养费4500元（鉴定营养时间3个月）；7.长期护理费803000元（住院护理以外仍需长期护理，按20年计算，依据辽宁省交通赔偿数据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每年28760除以12个月除以法定工作日21.75天）；8.二次手术费50000元；9.伤残补助金247306元（按多级伤残计算）；10.精神抚慰金10万元；11.辅助用品33元；12.被扶养人生活费8264元（7599×5年÷4个子女×87%）；以上总计1554069.91元。扣除李作旭已付147000元，计1409069.91元。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李作旭辩称：被告李作旭只是烟花的销售者，对产品存在的缺陷和瑕疵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一、本案案由是产品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1条规定，应由生产者本案的第二被告承担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2条规定，如果让第一被告产品销售者承担责任，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本案李作旭对产品的缺陷和瑕疵无过错，因此被告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原告要求二被告共同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由的相关规定，起诉生产者的案由应定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若起诉销售者，案由应定为销售者责任纠纷，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本案被告李作旭对涉案产品存在的缺陷和瑕疵没有任何过错和责任，因此不应承担责任，也不应和生产者共同承担责任。三、事故发生后，李作旭是从人道主义出发为原告垫付了医疗费14.7万元，原告在获得总赔偿额后，应将被告李作旭垫付的14.7万元返还给李作旭。
原审被告利通烟花辩称：一、原告诉称于2011年5月19被利通烟花生产的烟花致伤，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告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以上事实。二、利通烟花系具备合法资质的烟花生产企业，生产的烟花出厂前经当地质监部门检验系合格产品，属于产品质量检验法规定的具备免责的事由。三、本案的涉案产品没有送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不能确定产品是否存在缺陷，以及缺陷是在哪个环节产生的，无法查明事故发生的原因，导致本案的主要事实不清楚。四、原告起诉要求产品的销售商和生产商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产品质量法第43条规定以及侵权责任法第43条规定，被侵权人应当做一个选择，是生产者还是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法律规定，原告不能要求二被告共同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19日晚8时30分左右，原告在燃放金玉满堂礼炮时，因礼炮发生炸膛散筒，将原告炸伤。
原告伤后分别在瓦房店市中心医院治疗49天，支付医疗费103266.64元；在大连医科大学附属二院住院治疗25天，支付医疗费38180.09元；在瓦房店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4天，支付医疗费4583.05元；在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21天，支付医疗费40155.10元；在瓦房店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2天，支付医疗费11729.10元；在瓦房店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5天，支付医疗费18218.19元；分别支付门诊医疗费1512元、8146.50元。合计住院治疗146天，共支出医疗费225790.67元。诉讼中，原告申请对伤残等级、医疗费合理性评定、误工、护理、营养时限评定、后期医疗费评定进行司法鉴定。原、被告双方协商选定大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作为鉴定机构。2012年10月25日，该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伤残等级分别为三级、七级、十级，医疗费均合理，总休治时间至鉴定之日，期间可有一人护理，并可适当加强营养3个月，今后仍需长期休息，并需一人护理。双前额颅骨缺损及脑脊液鼻漏需二次手术治疗，费用约五万元。原告陈万治1959年6月15日出生，系农民。原告母亲于桂芝1928年5月5日出生，共生育4名子女。大连市统计局公布的2012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4213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7599元，辽宁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28760元。另查，该金玉满堂礼炮是被告利通烟花生产的，供货给瓦房店市鞭炮总公司，被告李作旭经营的个体超市从瓦房店市鞭炮总公司进货经销，原告从被告李作旭购买的。诉讼中，被告利通烟花申请对涉案烟花炸筒、散筒的原因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随机选定大连产品质量检验司法鉴定所作为鉴定机构。2013年4月23日，大连产品质量检验司法鉴定所出具回执，以烟花炸筒、散筒可能是加工、包装、运输、搬运等多方面因素造成，无法通过质量检验对烟花炸筒、散筒的原因进行技术鉴定。诉讼中，被告李作旭提出反诉，要求原告返还14.7万元，但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缴纳反诉费。原告以被告李作旭是产品销售者，无据证实李作旭在销售过程中有过错为由，放弃对被告李作旭的诉讼请求，并同意返被告李作旭垫付的医疗费14.7万元，要求被告利通烟花承担产品生产者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失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原告系在燃放礼炮时，因礼炮发生炸膛散筒被炸伤。该礼炮的生产者被告利通烟花对涉案烟花是否存在缺陷负有举证责任。诉讼中，被告利通烟花申请对涉案烟花炸筒、散筒的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以无法通过质量检验对烟花炸筒、散筒的原因进行技术鉴定为由退鉴。对此，被告利通烟花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告的合理损失应由被告利通烟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以被告李作旭是产品销售者，无据证实李作旭在销售过程中有过错为由，放弃对被告李作旭的诉讼请求，返被告李作旭垫付的医疗费14.7万元，本院应予准予。关于原告的合理损失的确定。对大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原、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据此，原告医疗费225790.67元合理；原告住院146天，伙食补助费比照公出人员日50元标准为7300元（146天×50元）；原告伤后至鉴定日，需一人护理，护理费为57409元（28760元／12月／21.75天×521天）；关于原告的误工费，原告伤前做装卸工，日平均工资80元，误工时间自伤后至鉴定日前，原告的误工费为41860元（521天×80元）；原告可适当加强营养3个月，日50元为宜，原告的营养费为4500元（90天×50元）；原告需长期休息，并需一人护理，护理时间20年计算，长期护理费为575200元（2870元×20年）；原告伤残等级分别为三级、七级、十级，原告伤残赔偿金为247306元{14213元×20年×（80＋5＋2）%}；原告母亲于桂芝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8264元（7599元×5年／4人×87%）；原告需二次手术治疗，费用为5万元；原告支付辅助用品费33元；原告支付交通费8264.60元，考虑其伤情及伤后治疗期间往返数个医院，该交通费较合理，应予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0万元，结合原告的伤残程度、居住地的经济状况、被告的给付能力及给原告及亲人造成的精神伤害程度，本院认为8万元为宜。综上，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如下：一、被告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万治医疗费225790.67元；二、被告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万治住院伙食补助费7300元；三、被告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万治护理费57409元；四、被告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万治误工费41860元；五、被告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万治营养费4500元；六、被告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万治长期护理费575200元；七、被告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万治伤残赔偿金255570元（包含伤残赔偿金247306元和原告母亲于桂芝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8264元）；
八、被告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万治二次手术治疗费用5万元；九、被告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万治辅助用品费33元；十、被告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万治交通费8264.60元；十一、被告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万治精神抚慰金8万元；十二、驳回原告陈万治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合计1305927.27元，被告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原告陈万治。案件受理费17482元，鉴定费2600元，由被告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损失的确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护理费的计算标准不符合规定，因为被上诉人居住在农村，护理费应该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收入计算。出院后的护理费的计算不当，原判计算护理期限为20年无据。对于精神抚慰金8万元过高。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燃放上诉人生产的礼炮时被炸伤不当，证据不足；上诉人生产的爆竹系合格产品，系因被上诉人存在未按照燃放礼炮说明操作倒导致人身损害发生。
被上诉人陈万治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陈万治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礼炮是由上诉人生产，故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关于质量问题，被告具有证明质量合格的义务，上诉人提供的检验报告是提供抽样检测的，故并不能证明炸伤人的礼炮质量合格。被上诉人燃放礼炮是按照警示说明进行的，不存在陈万治燃放错误的问题。对于护理费28760元，相对于大连市是比较低的，这是辽宁省的标准。对于长期护理问题，被上诉人长期卧床，不能走路，必须长期护理，原审判决护理期限为20年，并无不当。故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李作旭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被上诉人的伤害后果是由上诉人生产的鞭炮炸伤，本案是产品质量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应该由生产者对被害人承担责任。根据举证责任规定，上诉人对自己产品应该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生产的产品是合格的。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鞭炮炸膛不是因其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陈万治在点燃上诉人生产的礼炮时，因礼炮发生炸膛散筒被炸伤，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对自己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案涉产品的生产者应当举证证明自己生产的案涉礼炮不存在质量缺陷，否则需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义务。现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对此予以证明，原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护理费用计算标准有误的上诉理由，因被上诉人系农村户口，在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自己实际产生的护理费用情况下，本院认定应当依照农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其护理费用，故诉人的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2012年农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被上诉人陈万治护理费用为28372.00元（14213元／12月／21.75天×521天），长期护理费为284260元（14213元×20年）】。关于上诉人上诉主张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在燃放上诉人生产的礼炮时被炸伤的事实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因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礼炮是由上诉人生产，供货给瓦房店市鞭炮总公司，案外人李作旭经营的个体超市从瓦房店市鞭炮总公司进货经销，原告从案外人李作旭处购买的事实，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自己生产的爆竹系合格产品的上诉理由，因质量检测部门出具检测单系以抽样检测的形式得出，并不能排除案涉礼炮存在质量缺陷可能性，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燃放礼炮未按照使用说明进行的上诉理由，因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未按照燃放礼炮警示说明操作的情形，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2）瓦民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七）、（八）、（九）、（十）、（十一）、（十二）项；
二、变更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2）瓦民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陈万治护理费28372.00元；
三、变更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2）瓦民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为：上诉人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陈万治长期护理费284260元；
上述款项上诉人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陈万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82元，鉴定费2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82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7564元，由上诉人浏阳利通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8173元，由被上诉人陈万治负担93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君
代理审判员 陈 薇
代理审判员 金 艳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唐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