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73民终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韬图动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张江高科技园区。
法定代表人：于小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雷，上海刘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悦，上海刘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连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芳春路XXX号XXX幢XXX层。
法定代表人：陈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霞，上海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海媚，上海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韬图动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韬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连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连梦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72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韬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悦，被上诉人连梦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飚、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霞到院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韬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韬图公司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字图进入公有领域是错误的，其认定以一株成熟的麦苗表示汉字的“禾”、“禾”字上端的一撇为麦穗、中间的一竖为麦秸、其余笔画以叶子表现已进入公有领域是基于东方出版中心2008年10月出版的《汉字图解字典》(以下简称《字典》)，而连梦公司的涉案字图并非基于《字典》中已公开的图形进行的设计，而是基于对韬图公司的“禾”字美术作品进行修改后的产物。两字图的设计理念及目的相同，且在表达方式、构图、线条走线等内容上均相同。其中下面一撇一捺的叶子形式的表达，叶片呈向下走向的曲线状，是韬图公司具有独创性的表达。连梦公司的“禾”字图与韬图公司的“禾”字图构成实质性相似，一审判决认定错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连梦公司辩称：1.“禾”字是象形文字，用成熟的麦苗表现汉字、用麦苗元素表现笔画已经进入公有领域，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范围。两字图对麦穗，叶子线条、颜色、伸展方向，秸秆颜色的具体表达存在较大视觉差异，不构成实质性相似。韬图公司所称的下面的一撇一捺的叶子表现方式也不具有独创性，不应受到保护。2.韬图公司主张的经济赔偿和合理费用过高。
韬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连梦公司停止侵害韬图公司动漫字图“禾”字美术作品的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2.判令连梦公司向韬图公司支付赔偿金15,000元及合理支出5085.10元(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85.1元)，合计20,085.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韬图公司于2007年2月5日注册成立，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国内合资)，注册资本1,272.5884万元，经营范围为教育益智类动漫画设计、制作，计算机网络技术领域的相关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技术转让，计算机软件、硬件的设计、研发及销售，游戏软件等产品的设计、制作及销售，电子产品设计、销售，教具、益智玩具、文具的零售，会展服务，从事货物与技术的进出口业务。
连梦公司于2009年7月23日注册成立，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国内合资)，注册资本200万元，经营范围为文化艺术活动策划，动漫软件的设计、制作、销售和技术咨询，数码产品的开发和销售。
2011年8月，韬图公司、连梦公司签订《“新疆汉字项目”动漫设计和制作服务合同》，合同约定：连梦公司为韬图公司提供“新疆汉字项目”动漫设计，连梦公司根据韬图公司提供的策划方案、文字脚本、汉字字图草稿、环境造型、动漫参考因素等要求，对“新疆汉字项目”300个汉字提供动漫分镜设计、场景设计、道具人物设计；合同总价款225,000元；韬图公司拥有合同约定的全部权利(包括但不限于版权、著作权)，未经韬图公司许可，连梦公司不得以任何形式复制、传播韬图公司项目相关内容，否则韬图公司有权采取一切法律手段维护自身利益，并要求赔偿合同5倍金额违约金。
上述合同签订后，连梦公司根据韬图公司提供的视频文字脚本，完成了涉案“禾”字的图案和视频设计，该视频时长1分07秒，展现了青苗成长为黄色麦苗的过程，静态的“禾”字图案与最终形成的麦苗形状基本相同。“禾”字顶部的一撇被设计为一串金黄色麦穗，麦粒细小、排列紧凑，麦穗左上角向上翘起，麦穗中部略微向下弯曲；“禾”字中间的一横被设计为两片平直的黄色叶子；“禾”字下方的一撇一捺分别被设计为向下方舒展的黄色叶子；“禾”字中间的一竖被设计为一根黄色秸秆，秸秆的顶端向右弯曲，连接麦穗，麦秆的下端连接几根根须。韬图公司主张该静态的“禾”字图案(以下简称为韬图公司作品)为美术作品。
2013年8月16日，韬图公司向上海市版权局申请了登记号为沪作登字-2013-F-XXXXXXXX的《作品登记证书》，就“汉字动漫场景图-禾”进行了美术作品的登记。
2013年9月，韬图公司、连梦公司双方又签订了《“新疆汉字项目”动漫设计和制作服务合同(补充条款)》，韬图公司委托连梦公司在已完成的第一季140字动画基础上做剪辑和调整，报酬为1,000元，其中包含涉案“禾”字动画。此次修改仅就片长进行剪辑，并未对“禾”字图案进行修改。
2015年，连梦公司在其运营的“字说字画”微信公众号中上线“猜字达人”游戏。2016年7月，连梦公司在上海市虹口区武进路的小马创业村开设了“有趣的汉字”公开课。2016年8月，连梦公司在古北开设了“话说汉字”亲子公开课。2016年9月，连梦公司在树德小学的一年级进行了“字说字画”国学公开课。连梦公司承认，其为说明汉字“禾”的结构，使用了被诉侵权的“禾”字图案(以下简称被诉侵权作品)。被诉侵权作品表现为一株麦苗，“禾”字顶部的一撇被设计为一串金黄色的麦穗，麦粒饱满、八粒麦粒左右对称分布；“禾”字中间的一横被设计为向上舒展的两片绿叶；“禾”字下方的一撇一捺分别被设计为向下方舒展的绿叶子；“禾”字中间的一竖被设计为一根绿色秸秆，上细下粗。诉讼过程中，双方确认被诉侵权作品已从“字说字画”微信公众号下线。
2015年6月4日，韬图公司申请上海市闸北公证处对微信公众号“字说字画”的主体信息、历史消息等内容进行了公证取证，该公证处为此出具了(2015)沪闸证经字第1902号公证书。同日，韬图公司又申请该公证处对百度视频、爱奇艺、腾讯视频、搜狗影视、搜狐视频中“字说字画”网页视频内容进行公证取证，该公证处将取证的视频内容刻录至光盘，并出具了(2015)沪闸证经字第1903号公证书。
2015年6月23日，韬图公司申请上海市闸北公证处登录“sheletweyoung”微信，进入名为“国风动漫”微信群，对部分聊天记录进行了截屏公证。该公证处为此出具了(2015)沪闸证经字第2110号公证书。
韬图公司为上述公证共支付了公证费6,000元，为包括本案涉诉“禾”字在内的系列字图的著作权侵权诉讼支付了律师费3万元。
东方出版中心于2008年10月出版的《汉字图解字典》中“禾”字条目载明：“禾为象形字。其形象像一株已成熟的庄稼，上端是下垂的禾穗，中段是秸秆和叶子，下面是根须。本义是谷类植物的统称。”该条目还配有麦苗形状的图案，并以示意图的方式展现了“禾”字从甲骨文演变为楷书的变化过程。
一审法院认为，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独创性是构成作品的必要条件，它是指一部作品是作者独立创作产生，包含作者的选择、判断，具有作者个人特有的东西，美术作品的独创性主要体现在作者对作品的线条、形状、明暗与色彩等的选择、编排、组合与表现上。我国著作权法并不要求作品必须具有较高的独创性。根据现有证据，在韬图公司作品和被控侵权作品出现之前，即已出现用成熟的麦苗图案表达“禾”字的情形，但是从韬图公司作品的创作过程及其表达形式看，该作品确实包含了作者的选择、判断，具有作者本人的个性，因此，韬图公司作品具有一定的独创性，符合美术作品的构成条件，应受著作权法保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本案中，韬图公司、连梦公司签订的《“新疆汉字项目”动漫设计和制作服务合同》明确约定韬图公司拥有该合同约定的全部权利(包括但不限于版权、著作权)，因此，尽管韬图公司作品是由连梦公司设计完成，但根据合同约定，该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韬图公司。
本案中，韬图公司作品与被诉侵权作品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是判断著作权侵权是否成立的关键。在对韬图公司作品独创性表达给予必要保护的同时，也应当防止韬图公司对其非独创性表达的垄断，保障其他作者在公有领域的正当权利。由于用成熟麦苗表示的汉字“禾”已经进入公有领域，任何人均可以以此为基础创作汉字“禾”。另一方面，韬图公司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并不高，因此，对韬图公司作品不能给予过高的保护，同时应将公有领域的部分排除出保护范围之外。
一审当庭比对结果显示，韬图公司作品与被诉侵权作品的相同之处在于：均以一株成熟的麦苗表现汉字“禾”，“禾”字上端的一撇均为麦穗，中间的一竖均为麦秸，其余笔画均表现为叶子，该相同部分已进入公有领域，不具有独创性，不应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上述作品不同之处在于：麦穗的数量、形状和方向；麦秸的颜色和粗细，韬图公司作品的麦秸下端连有根须，被诉侵权作品的麦秸下方没有根须；叶子的颜色、粗细、伸展方向和弯曲度，而该差异部分恰恰体现了各自创作者的独立创作，韬图公司作品与被诉侵权作品之间存在较大的视觉差异，并不构成实质性相似，因此，不能认定被诉侵权作品侵犯了韬图公司作品的著作权。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将已进入公有领域的部分排除在外，被诉侵权作品与韬图公司作品不构成实质性相似，如对韬图公司作品予以过高保护，将妨碍他人在法律保护范围内的创作自由。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韬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连梦公司的“禾”字图与韬图公司的“禾”字图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
韬图公司主张，“禾”字下面的一撇一捺用叶子形式表示，叶片呈向下走向的曲线状，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一审法院认定该表达已经进入公有领域是错误的。对于“禾”字下面两片叶子呈向下走向的曲线状，本院认为，该走向与汉字“禾”的一撇一捺的笔画走向基本相同，韬图公司主张其具有独创性，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禾”字下面的一撇一捺用叶子形式表示，本院认为，《汉字图解字典》中确已存在用叶子、禾穗、秸秆等麦苗元素表现汉字“禾”的笔画，但在该字典中，“禾”字下面的一撇一捺系用根须而非叶子表示，在没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其余笔画均表现为叶子”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将连梦公司的“禾”字图与韬图公司的“禾”字图进行比对，去除已经进入公有领域的用叶子、禾穗、秸秆等麦苗元素表达“禾”字之外，两者在麦穗、叶子、下部支茎、根须的形状、色彩等方面均有较大差异，“一撇一捺用叶子形式表示”仅仅是局部细节的相同，从整个“禾”字图来看，尚不足以达到实质性相似的程度。故对韬图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2.13元，由上诉人上海韬图动漫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飞
审判员 黄旻若
审判员 杨馥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沈晓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