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桂刑三终字第59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玉强，男，1972年11月11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合浦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合浦县看守所。
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玉强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原告人姚某甲、陈君凤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6月27日作出（2013）北刑一初字第2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不提出上诉，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吴玉强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吴玉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审理查明：自2012年12月底起，被告人吴玉强的家中数次发生疑似投毒事件，吴玉强的母亲亦因食物中毒到医院治疗，并向公安机关报案。吴玉强为了抓获其认为会来投毒的人，遂于2013年1月19日凌晨在合浦县闸口镇群珠村委会利竹冲村44号其家的院子里两棵荔枝树下蹲守。至当日4时许，被告人吴玉强发现被害人姚某某在其家篱笆院内的菜地里走动，便怀疑姚某某是曾向其家投毒的人。随后被告人吴玉强意图抓住姚某某时与姚某某发生推打，吴玉强随地拾起一块砖头朝姚某某的头部乱砸，致姚某某受伤倒在其家北侧的菜地上。被告人吴玉强见状便叫他人报警并留在现场，待公安民警赶到后陪同民警将被害人送去医院救治。被害人姚某某经抢救无效于同月29日死亡。经法医鉴定，姚某某系因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合浦县公安局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及抓获经过，户籍证明，提取笔录、登记表及照片，提取检材笔录，合浦县公安局闸口边防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接处警案件信息，合浦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照片，北海市铁山港区妇幼保健院的疾病诊断证明书，合浦县人民医院的病历记录，证人吴某某、梁某某、吴某甲、张某某、吴某乙、覃某某、李某某、姚某甲、姚某乙的证言，被告人吴玉强供述，北公刑技法鉴（尸检）字（2013）30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照片，北公（刑）鉴（DNA）字（2013）013号生物物证鉴定书，北公（刑）鉴（理化）字（2013）012号鉴定文书，鉴定结论通知书，合刑（公）堪（2013）60号、合刑（公）勘（2013）568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甲、陈君凤的身份证及户口簿等证据。
原判认为，被告人吴玉强故意损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吴玉强作案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吴玉强的亲属主动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人民币30000元，虽未获得原告人的谅解，亦可视为被告人吴玉强具有悔罪表现，对其量刑时可以予以酌情考虑。被告人吴玉强为了抓住对其家投毒的人而深夜在家守候，误将进入其家菜地的被害人伤害致死，系事出有因，其主观恶性与一般的故意伤害犯罪相比较轻。综合考虑以上量刑情节，决定对被告人吴玉强从轻处罚。
被告人吴玉强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为保护公民的身体健康不受非法侵害，严厉打击暴力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吴玉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二、被告人吴玉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某甲、陈君凤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
吴玉强上诉提出：1、原审判决没有认定被害人为投毒者和存在重大过错不当。2、原审判决不认定被告人积极抢救被害人的行为不当。3、被害人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平时一贯表现良好，系初犯。4、请求改判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自2012年12月底起，上诉人吴玉强的家中数次发生疑似投毒事件，吴玉强的母亲亦因食物中毒到医院治疗，并向公安机关报案。吴玉强为了抓获其认为会来投毒的人，遂于2013年1月19日凌晨在合浦县闸口镇群珠村委会利竹冲村44号其家的院子里两棵荔枝树下蹲守。至当日4时许，上诉人吴玉强发现被害人姚某某在其家篱笆院内的菜地里走动，便怀疑姚某某是曾向其家投毒的人。随后上诉人吴玉强意图抓住姚某某时与姚某某发生推打，吴玉强随手在地上拾起一块砖头朝姚某某的头部乱砸，致姚某某受伤倒在其家北侧的菜地上。上诉人吴玉强见状便叫他人报警并留在现场，待公安民警赶到后陪同民警将被害人送去医院救治。被害人姚某某经抢救无效于同月29日死亡。经法医鉴定，姚某某系因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一）物证、书证
1、合浦县公安局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及抓获经过证实，该局闸口边防派出所于2013年1月19日4时35分接到合浦县闸口镇群珠村委利竹冲村村民吴某某报警，称该村的吴玉强在自家菜地用砖头打伤一名男子。公安民警赶到该村时，吴玉强正在村口打手机，见到民警即带民警去到案发现场，并和民警一起将受伤男子送医院救治。随后民警将吴玉强带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2、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吴玉强及被害人姚某某的个人基本情况，吴玉强作案时已年满十八周岁。
3、提取笔录、登记表及照片证实，公安民警送被害人姚某某到医院救治时，从其身上提取红色手电筒一只、注射筒（内有蓝色偏紫的液体残留物）一只、12号针头一只。
4、提取检材笔录证实，公安民警提取被害人姚某某及其父母姚某甲、陈君凤的血样以作比对。
5、合浦县公安局闸口边防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接处警案件信息证实：（1）2013年1月16日梁某某（上诉人吴玉强的母亲）报警，称怀疑有人在其家菜地投毒；（2）被害人父亲姚某甲作证时提及被害人曾在闸口镇群珠村委会江表塘村被人殴打，并到闸口边防派出所报案，但经查询，未发现被害人被殴打的报案材料及记录。
6、合浦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照片，证实：
（1）公安机关勘察现场时未发现提取到脚印，从被害人衣物上未发现有现场痕迹。
（2）公安技术人员从被害人身上提取到的投毒工具未发现有指纹。
（3）在对被害人姚某某尸体解剖中未发现其腿部有损伤。
（4）经民警多方走访调查，暂无法查实被害人姚某某身上提取的投毒工具里残留的农药甲拌磷的来源。
7、北海市铁山港区妇幼保健院的疾病诊断证明书证实，梁某某于2012年12月31日至2013年1月8日因腹痛到该院治疗，经诊断为消化道出血，不排除有急性敌鼠钠盐中毒的可能。
8、合浦县人民医院的病历记录证实，被害人姚某某于2013年1月19日7时50分因被人打伤头面部、右上肢被送到该院治疗。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吴某某证实，案发前大约半个月，上诉人吴玉强的母亲梁某某因食物中毒住院治疗，后来发现是有人在他家菜地里的蔬菜上投毒，其便安排村里的成年人守夜，想抓住投毒的人。2013年1月19日4时许，梁某某把其叫到现场，其过去见一个不认识的男子趴卧在吴玉强家的菜地，满头是血，伤得很重，说不了话。吴玉强叫其打电话报警，待公安民警、卫生所的医生来到现场后，其和民警、医生及吴玉强一起将该男子送去医院救治。在医院发现该男子衣服口袋内有注射器筒和手电筒等物品，公安民警进行了提取。
2、证人梁某某证实，2012年底至2013年1月16日其家水缸、菜地先后三次被人投毒，其曾因吃了被投毒的食品而去医院治疗，在2013年1月16日被投毒后还曾到闸口边防派出所报警。案发当晚其听到外面吵，出来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躺在其家的菜地里，吴玉强说他发现那个人在菜地里不知道做什么，怀疑是来投毒的，就和对方扭打并用砖头把对方打倒在地。吴玉强叫其报警，其便找吴某某叫他打电话报案。
3、证人吴某甲证实，2013年1月19日凌晨，其听到邻居吴玉强的母亲梁某某大喊救命，其赶到吴玉强家，看到吴玉强站在他家的菜地中，离他约1米处躺着一个不认识的男子。吴玉强对其讲这个人是被他用砖头打倒的，要其去报案。其找到胞弟吴某某，吴某某便打电话到派出所报案。不久后派出所和医院的车相继赶到，分别将吴玉强和伤者带离现场。案发前梁某某曾三次到村中说有人在其家中投毒，案发后其听别人说吴玉强为这事已在家守了几个晚上，案发时他看见那名男子进他家菜地，才打了那名男子。
4、证人张某某证实，2013年1月19日4时许，其听到吴玉强的母亲喊救命，便去到吴玉强家，发现好多村民围在吴玉强家的菜地，一个男子倒在菜地里，头上有很多血。大概半个小时后民警来到现场，将那个男子送去抢救。案发前一个月，其曾遇见吴玉强送他的母亲去看病，吴玉强回来后对其讲医生说是中毒了，他怀疑有人对他家投毒。
5、证人吴某乙证实，2012年12月的一天，其和母亲梁某某在家吃午饭后感到肚子不舒服并伴有便血，但当时未怀疑是中毒，三天后才到合浦卫校检查，但其已忘记诊断结果，病历也找不到了。
6、证人覃某某证实，其听家里人说被人三次投毒，其婆婆梁某某因吃了被投毒的食物到医院治疗，第三次被投毒后家里人还到闸口边防派出所报案。
7、证人李某某证实，上诉人吴玉强夫妻都外出北海市打工，家中只有他母亲梁某某独自居住。案发前吴玉强家三次被人投毒，吴玉强特地从北海回家守了几个晚上，并说一定要把投毒的人抓住。
8、证人姚某甲、姚某乙证实，姚某某一向和别人没有什么矛盾，就是因婚姻导致的经济问题经常到合浦县闸口镇群珠村委会江表塘村找人追钱，2011年年底还因此被人打伤，他说当时报了案。最后见到姚某某是在2013年1月18日的晚上，他没有什么反常行为。姚某某失踪后，其家人于2013年1月24日到南康边防派出所报案。同年2月4日看见公安机关张贴的寻找尸源告示后，姚某甲经民警陪同到殡仪馆辨认，确认该尸体就是姚某某。
（三）上诉人吴玉强供述，2012年12月26日起，其家中两次被人投毒，造成其母亲因肠胃中毒到医院治疗。其母亲报警后，民警到其家看过现场，初步怀疑被人投放农药。为了抓住投毒的人，其自2013年1月16日晚开始在家附近蹲守，但几天都没发现异常。同月19日凌晨4时许，其看见一个男子进入其家院子，先后在其家菜地和院子里的水龙头处摸索。其想出去找人来帮忙抓那个男子，刚走到厨房右侧的菜地，正好碰见他蹲在菜地边上的水沟，便质问他是干嘛的，他没有回答而是朝其冲过来，扬起手想打其，其推了他两下便随手从地上抓起一块砖头朝他乱砸，他倒在了地上。其见那个男子头部流血，便叫其母亲去叫人，其在原地看住那个男子。几分钟后吴某某、吴某甲等人过来，其把经过跟他们说了，并叫吴某某报警，其自己也打电话报了警。20多分钟后民警和救护车先后来到现场，其和医生一起抬那个男子上车并陪着到闸口卫生院。其用来打人的砖头断成两截，并沾有血迹，已被公安民警提取。
（四）鉴定意见
1、北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北公刑技法鉴（尸检）字（2013）30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照片证实，死者姚某某头面部有多处挫裂创，颅内有广泛脑挫伤、颅底骨折，符合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根据创伤特征推断致伤工具为砖石类钝器。
2、北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北公（刑）鉴（DNA）字（2013）013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1）公安机关从上诉人吴玉强房屋菜地提取的可疑血迹及从该菜地提取的砖头上提取的血样，经检验均为死者姚某某所留；（2）经提取死者姚某某的心血与死者父母姚某甲、陈君凤的血痕进行基因型比对，确认姚某甲为死者姚某某的生物学父亲。
3、北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北公（刑）鉴（理化）字（2013）012号鉴定文书证实，经检验公安机关从上诉人吴玉强家菜地提取的一棵芹菜、一棵芥菜及从被害人姚某某身上提取的一个针筒、一个针头，均从中检出甲拌磷。
4、鉴定结论通知书，证实侦查机关已将上述鉴定结论分别告知上诉人吴玉强以及被害人姚某某的家属。
（五）合浦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制作的合刑（公）勘（2013）60号、合刑（公）勘（2013）568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含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
1、案发现场位于合浦县闸口镇群珠村委利竹冲村吴玉强住宅，住宅篱笆院内菜地有踩踏痕迹，菜地里见两截砖块，其中一块沾有血迹和毛发，两截砖块合拼可形成一整块砖；菜地里见一滩151×48cm的血泊；菜地里部分芹菜根部见蓝色物质，部分芥菜的菜叶及地上见多处蓝色物质，并散发恶臭气味。
2、上述砖块、血迹及附有蓝色物质的芹菜、芥菜均已进行拍照并提取。
3、上诉人吴玉强对上述作案现场进行了辨认。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玉强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对于上诉人吴玉强的上诉理由，经查，案发前上诉人吴玉强家中确实出现了数次疑似投毒事件，而被害人凌晨出现在上诉人家里的菜地，行为确实容易让人生疑。但现有的证据还不能完全证实被害人即投毒者。原判没有认定被害人是投毒者是妥当的。尽管如此，本案上诉人怀疑被害人即是投毒者，从而发生打斗致被害人死亡，确系事出有因。上诉人吴玉强作案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案发后上诉人吴玉强及时让亲属报警，协助送被害人去医院，归案后如实供述，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认罪、悔罪态度好，对其量刑时可予以从轻考虑。原判综合考虑以上量刑情节，决定对上诉人吴玉强从轻处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原判已经充分考虑，再以此理由上诉，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吴玉强犯罪的事实、性质，综合其犯罪的情节，判处其有期徒刑十四年，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吴玉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梁 锐
代理审判员 吕保鸿
代理审判员 植勇建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韦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