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西陇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伟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罗世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厉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韵屹物资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树公。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炜刚。
上诉人上海西陇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韵屹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下商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29日，韵屹公司与西陇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韵屹公司向西陇公司购买五水硼砂400.80吨，单价为4700元／吨，合同总价款为1883760元，交货时间为西陇公司收到韵屹公司全部货款后三个工作日后八个工作日前等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韵屹公司于同年9月1日以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向西陇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西陇公司于同日开具了收据。后韵屹公司以传真的形式告知西陇公司提货的汽车牌照号码，但西陇公司未向韵屹公司交付货物。后案外人向韵屹公司支付6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韵屹公司与西陇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西陇公司未按约交货，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韵屹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由西陇公司返还货款、赔偿损失。对于韵屹公司从案外人处收到的600000元，韵屹公司主张作为其买家支付的货款。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提出合同项下的货物未实际交付，因此，该600000元不能作为韵屹公司的买家支付的货款，应在西陇公司应返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对于损失，韵屹公司主张从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1％计算合情合理合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西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韵屹公司货款1283760元；二、西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韵屹公司损失（损失自2011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6.1％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三、驳回韵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04元，由韵屹公司负担1250元，由西陇公司负担1635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西陇公司负担。
西陇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是一起典型的诈骗刑事案，西陇公司与韵屹公司纠纷所涉合同是一个在形式上合法的购销合同，但其实质上是一个虚假合同。犯罪嫌疑人阳素俊（上海哲顺贸易有限公司法人，已因合同诈骗另案被判刑），利用其被聘为韵屹公司特聘业务员之职务便利，串通石新凯（济南鑫月圆商贸有限公司业务员、上海哲顺贸易有限公司职员，已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网上通缉）等人，以为韵屹公司开展化工原料购销业务之名，通过上海哲顺贸易有限公司的幕后实际运作，操控交易上下家，用订立系列貌似正常购销化工原料之合同，以初始的小利润骗取韵屹公司信任，进而继续重复编织虚假合同，以达到操控韵屹公司的巨额资金，最终卷走韵屹公司的钱款的目的。本案所涉合同是阳素俊为掩盖其非法活动炮制的系列虚假关联合同中的一个。韵屹公司早在2012年2月就已察觉阳素俊有利用虚假合同骗取公司资金的嫌疑，而向所属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举报并获立案。因此，本案实际是韵屹公司公司内部员工涉嫌刑事犯罪的刑事案件，是韵屹公司公司内部问题，与西陇公司无关。一、阳素俊与石新凯在该起诈骗活动中，都具有多重身份。二、阳素俊、石新凯、程建波连续用系列均未发生实际货物贸易的虚假合同，将韵屹公司资金以“韵屹公司
--上海西陇--石新凯--在上海金鑫贴现--济宁恒久或济宁金泰--
韵屹公司”这样的路径循环，用虚假的利润满足韵屹公司逐利的愿望，为实现最终骗取韵屹公司资金铺垫。三、韵屹公司早就察觉阳素俊涉嫌合同诈骗，完全清楚是阳素俊、石新凯利用系列虚假关联合同骗取了韵屹公司的几笔业务款项，所发生的是韵屹公司所聘人员盗取公司资金行为，其应该向阳素俊、石新凯追讨未回笼的资金。韵屹公司已实际追回部分货款，并向公安机关举报了阳素俊涉嫌诈骗。该案是韵屹公司内部事务，与他人无关。四、西陇公司作为被裹挟其中成为该系列合同之一的合同当事人，已按合同文义的要求，履行了义务。已采购了货物并已依要求向韵屹公司指定的第三人交付了货物。五、西陇公司认为，济南鑫月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月圆公司）与本案正在进行的诉讼，具有法律上直接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鑫月圆公司为第三人，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六、一审法院未查清基本事实，导致错误判决。1.韵屹公司以阳素俊等人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杭州市下城区公安分局报案，西陇公司以阳素俊等人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报案，这些笔录和证据全面真实的反映了涉案合同的背景、具体经办人、货物流转过程、货款资金流向、还款协议、增值税发票抵扣、阳素俊和石新凯涉嫌合同诈骗等重大情况。一审法院对上述情况未予审查明显不当。2.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清涉案合同项下货物的实际流转、货款的实际流向，没有查清韵屹公司466万元货款未收回，但阳素俊、石凯新对上述货款的催收承诺（其中300万元阳素俊、石新凯已向西陇公司出具书面还款承诺或协议）相关情况，尤其蹊跷的是一审法院居然认定案外人向韵屹公司返还货款60万元（阳素俊声称代济宁恒久支付货款）居然可以冲抵本案合同货款。如果一审法院查清上述事实，可以充分认定：阳素俊、石新凯等人涉嫌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在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骗取韵屹公司巨额款项。据西陇公司了解，在西陇公司支付给鑫月圆公司的货款中，有部分款项实际流向鑫月圆公司业务员石新凯和韵屹公司阳素俊账户，具体以调查取证申请取得的证据为准。3.西陇公司与韵屹公司实际发生多笔业务往来，西陇公司与鑫月圆公司也有多笔业务往来，在没有对账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各方业务往来情况并没查清楚，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七、西陇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能正确适用法律、司法解释导致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韵屹公司的一审起诉或裁定诉讼中止。本案中，韵屹公司在一审起诉前，以阳素俊等人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杭州下城区公安局报案，目前仍在侦查中；西陇公司在一审过程中，以阳素俊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上海普陀公安分局报案，目前仍在侦查过程中。上述两起刑案侦查重点，都涉及本案买卖合同项下货物流转和资金流向，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阳素俊、石新凯等“业务人员”利用四方经营主体（共五家单位：西陇公司、韵屹公司、鑫月圆公司、济宁金泰、济宁恒久）业务往来，在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实际掌握了货物流转去向和巨额货款。本案应认定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裁定驳回起诉。在普陀和下城公安机关仍在侦查阳素俊涉嫌合同诈骗案件的过程中，如果一审法院暂时还不能认定本案事实涉及经济犯罪，那么，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理应裁定本案诉讼中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民事判决，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起诉，或裁定诉讼中止。韵屹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韵屹公司答辩：一、阳素俊并非韵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和员工，只是业务居间人。首先，没有证据显示阳素俊和韵屹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事实上在合同签订和付款等环节上全部是韵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树公亲自确认并操作的。阳素俊不是韵屹公司公司的员工，阳素俊没有和韵屹公司签订任何劳动合同，也没有在韵屹公司处领过任何工资，只是和韵屹公司约定了业务提成（即居间费），他只是一个业务居间人。二、韵屹公司与西陇公司双方签订的涉案《购销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并非为虚假合同。韵屹公司和西陇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目的是希望通过向西陇公司采购硼砂然后转卖给济宁恒久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宁恒久）而赚取一定差价，所以自始至终在主观上就是希望从事真实的货物贸易的。而且西陇公司和韵屹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时也是冲着真实贸易去的，不然西陇公司也不需要向鑫月圆公司采购硼砂来卖给韵屹公司了。因此，双方当时签订涉案的《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为合法有效。西陇公司称该合同是虚假合同与事实不符。三、阳素俊涉嫌合同诈骗的犯罪行为发生在西陇公司与其上家鑫月圆公司的交易过程中，并非西陇公司所述利用虚假合同诈骗韵屹公司的资金，因此阳素俊涉嫌合同诈骗的刑事案件不影响西陇公司和韵屹公司之间购销合同的合法有效性。阳素俊实施诈骗的基本事实如下：首先阳素俊作为居间人促使西陇公司和韵屹公司双方签订《购销合同》（韵屹公司为买方，西陇公司为卖方），同时促使韵屹公司与济宁恒久签订对应的《购销合同》（韵屹公司为卖方，济宁恒久为买方）。同时阳素俊又作为西陇公司与鑫月圆公司的居间人促使他们双方签订《购销合同》（西陇公司为买方，鑫月圆公司为卖方）。这样整个货物的流转应该是这样的：鑫月圆公司→西陇公司→韵屹公司→济宁恒久（货款支付的流转则相反）。但是，韵屹公司后来才知道，阳素俊在操作时利用多方居间人的身份并未实际进行货物的流转，而是利用西陇公司管理上的漏洞，通过将西陇公司交给他的应该支付给鑫月圆公司的承兑汇票背书到其他公司并贴现后据为己有，并开具假收据给西陇公司让西陇公司误以为款项已支付给鑫月圆公司的手段来实施诈骗（对此西陇公司已向上海普陀区经侦支队报案并已立案侦查）。最开始，阳素俊为了让韵屹公司相信交易的真实性并进一步取得韵屹公司的信任，自己付钱给济宁恒久，让济宁恒久再付款给韵屹公司。后来阳素俊不再付钱给济宁恒久，因此济宁恒久也无法向韵屹公司支付货款，致使韵屹公司在多次向济宁恒久催讨货款无果后误以为阳素俊私吞了货物，故向杭州下城区公安分局报案，但经过公安机关的调查，在整体交易过程中根本没有任何货物的流转。由此可见，阳素俊实施诈骗的犯罪行为是发生在鑫月圆公司与西陇公司的交易过程中，阳素俊涉嫌合同诈骗的刑事案件与本案无关，不影响本案所涉购销合同的合法有效性。四、西陇公司并没有依约履行其发货义务。西陇公司在上诉状中列举的理由根本无法证明西陇公司已向韵屹公司指定的第三方交付了货物，而且在本案一审中西陇公司也承认自己没有交货。因此，在本案中西陇公司并没有依约履行其发货义务。综上，韵屹公司认为西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结合双方原审意见，认为与本案均存在关联性。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2年2月28日，韵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树公向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控告阳素俊、林丹凤涉嫌合同诈骗。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于2012年4月25日以下公经立字（2012）第25号立案决定书对阳素俊等人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2012年5月10日，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提取韵屹公司与阳素俊所签协议书一份。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分别于2012年5月8日向阳素俊，2012年2月28日、2012年3月20日向王树公，2012年4月9日、2013年1月17日向程建波，2012年4月12日向李合林，2012年7月17日向张宝作了询问笔录。2013年5月17日，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以沪公（普）立字（2013）第3293号向孙浩告知其于2013年4月12日向该局控告的阳素俊合同诈骗案已决定立案，案件编号A3101070200002013040020，办案单位：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经侦支队。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于2013年9月3日向王树公作了询问笔录。
本院认为：根据韵屹公司向公安机关的报案笔录及公安机关提取的韵屹公司与阳素俊所签协议书内容，以及公安机关向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案涉合同的履行与阳素俊合同诈骗案有关联，现公安机关已对阳素俊合同诈骗立案侦查，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下商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杭州韵屹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04元，退回杭州韵屹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杭州韵屹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354元，退回上海西陇化工有限公司。上海西陇化工有限公司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五内来本院退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韩成良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