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怀中民再终字第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秋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会同县金海生态农业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群智，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李秋云与被上诉人会同县金海生态农业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会同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15日作出（2008）会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8月9日，该院作出（2013）会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由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该院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2013）会民二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李秋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5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秋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秋云起诉称：自2007年5月至2008年9月，原告多次借给被告现金共计330.18万元，双方协议以被告所有的裕园大酒店附楼第一、二、三、四楼作借款抵押担保，借款期限3个月。借款逾期后，原告多次向被告追讨借款，至今分文未得，特诉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330.18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再审中被告会同金海公司口头辩称：被告向原告借款是事实，但330.18万元借款中包含有借款利息在内，实际借款金额是173万元，利息有158万余元，被告愿意偿还借款本金173万元，利息按照法律规定偿还。
会同县人民法院再审认定，原审被告自2007年6月开始，多次向原审原告及其丈夫王继松借款，2007年6月6日两次分别借款25万元、20万元；2007年6月15日借款22万元；2007年6月17日借款35万元；2007年6月18日借款10万元；2007年6月22日借款12万元；2007年8月1日借款10万元；2007年9月8日借款15万元；2007年11月21日借款2万元；2007年12月14日借款2万元，共计借款153万元。2007年12月1日，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签订了《借款合同协议》，约定：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借款150万元（分次付给），用于房屋改造；借款期限为3个月（2007年12月1日至2008年2月28日）；借款利息为月息0.04元；原审被告以公司裕园大酒店附楼第一、二、三、四楼作为借款抵押，并办理相关合法手续。
2007年12月27日至12月28日，湖南怀化茂源房地产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受原审被告委托，对裕园大酒店附楼第一、二、三、四楼房地产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总价值为219.7万元，评估报告应用有效期自完成评估报告之日起6个月有效。同年12月28日，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就上述房地产到会同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抵押债权金额为150万元，约定抵押为3个月（2007年12月1日至2008年2月28日）。
2008年10月8日，原审原告和原审被告经协商，对双方之前所有的债权债务关系（包括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丈夫王继松所借之债）进行了汇总，将10笔借款分别计算利息后（从借款之日计算到2008年9月29日），将借款本金和计算的利息由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出具了1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李秋云同志现金叁佰叁拾万零壹仟捌佰元整（330.18万元），在此以前所有的出据给李秋云、王继松的借据全部计算在此借据内”，借据加盖原审被告公章并由原审被告法定代表人姚群智签名。2008年11月6日，原审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原审被告偿还借款330.18万元并支付诉讼费用。2009年5月15日，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达成协议：一、原审被告会同金海公司所欠李秋云借款330.18万元及利息，自限在2009年7月15日以前全部还清，利息按月息0.025元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若原审被告会同金海公司未在二个月内还清所欠借款，原审被告会同金海公司自愿用其公司资产会同县裕园大酒店附楼一层杂房、二、三、四楼作价219.7万元抵给李秋云。本院制作了（2008）会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适用的是简易程序。
2013年5月12日，原审被告法定代表人姚群智、主要负责人孙惠斌与原审原告丈夫王继松联合出具了1份《裕园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借李秋云款及工程款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一、裕园大酒店附楼新增建筑工程款为218万元；二、李秋云借款330.18万元的形成为本金173万元＋利息158万元，其中本金由前述10笔借款153万元和李秋云代付的办证费用及购门面多交款项19.93万元等组成。三、附楼办证过户手续费及税款30多万元（须凭正式票据结算认可）由裕园大酒店负责。
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于2007年5月19日公布的1-3年期贷款年基准利率为6.75%；7月21日公布的1-3年期贷款年基准利率为7.02%；8月22日公布的1-3年期贷款年基准利率为7.20%；9月15日公布的1年期贷款年基准利率为7.29%；12月21日公布的1年期贷款年基准利率为7.47%。
会同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原审系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但原审调解书适用的是简易程序，原审违反法定程序；原审调解书确认的事实与再审查明的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况且原审调解书在实现抵押权时，对原审原告超过抵押担保债权的部分亦适用了优先受偿权，既损害了原审被告的合法权益，亦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因此，原审（2008）会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应予以撤销。
双方当事人对10次借款153万元没有异议，另原审原告代原审被告垫付的办证费用及购门面多交款项19.93万元，双方当事人也没有异议，共计172.93万元，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及相关证据中均确认为173万元，因此本案借款本金为173万元。双方当事人将153万元实际借款计算利息后，由原审被告重新出具了借据，该行为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并没有禁止将利息计入本金，只是禁止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原审被告自愿将共计10笔借款本金的利息结算后重新出具借条给原审原告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10笔借款的利息应可以作为借款本金计算，上述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原审原、被告将本案所涉10笔借款本金按照明显超过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的4倍计算的利息计入本金，违反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按照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该10笔实际借款金额的利息，本案10笔借款可计入本金的利息应为52.99761元，原审被告应向原审原告偿还的借款本金应为225.99761万元（173万元＋52.99761万元）。根据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协议》约定，原审原告对本案抵押财产在150万元的最高抵押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
因原审被告在向原审原告出具的借据中，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原审原告在原审及再审中也未提出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故本案中不应判决支付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条、第八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08）会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会同县金海生态农业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审原告李秋云借款本金225.99761万元；三、驳回原审原告李秋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原审被告会同县金海生态农业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李秋云上诉称：再审不当；借款应判决支付利息；再审认定事实不清，借款应该认定为330.18万元；调解书有效，应当维持调解书。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于2007年6月6日借上诉人的丈夫王继松现金25万元、20万元；2007年6月15日借王继松22万元；2007年6月17日借王继松35万元；2007年6月18日借王继松10万元；2007年6月22日借上诉人李秋云12万元；2007年8月1日借10万元；2007年9月8日借李秋云15万元；2007年11月21日借李秋云2万元；2007年12月14日借李秋云2万元；共计借款1530000元。2007年12月1日，借贷双方签订了1份《借款合同协议》，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50万元（分次付给），用于房屋改造；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2007年12月1日至2008年2月28日；借款利息为月息0.04元；被上诉人以公司裕园大酒店附楼第一、二、三、四楼作为借款抵押。2007年12月27日至28日，湖南怀化茂源房地产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受被上诉人委托，对抵押物进行了评估，评估总价值为219.7万元，评估报告应用有效期自完成评估报告之日起6个月有效。同月28日，借贷双方就上述房地产到会同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抵押债权金额为150万元，约定抵押为3个月（2007年12月1日至2008年2月28日）。并办理相关合法手续。2008年10月8日，双方对之前所有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汇总，将之前的10笔借款分别计算利息后（从借款之日计算到2008年9月29日），将借款本金和计算的利息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1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李秋云同志现金叁佰叁拾万零壹仟捌佰元整（330.18万元），在此以前所有的出据给李秋云、王继松的借据全部计算在此借据内”，借据加盖被上诉人公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姚群智签名。2008年11月6日，上诉人向会同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330.18万元，并支付本案诉讼费用。会同县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此案，该院于2009年5月1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一、原审被告会同金海公司所欠李秋云借款330.18万元及利息，自限在2009年7月15日以前全部还清，利息按月息0.025元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若原审被告会同金海公司未在二个月内还清所欠借款，原审被告会同金海公司自愿用其公司资产会同县裕园大酒店附楼一层杂房、二、三、四楼作价219.7万元抵给李秋云。会同县人民法院制作了（2008）会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适用的是简易程序。2013年5月12日，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姚群智、主要负责人孙惠斌与上诉人的丈夫王继松联合出具了1份《裕园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借李秋云款及工程款的情况说明》，其中：二、李秋云借款330.18万元的形成为本金173万元＋利息158万元，本金由前述10笔借款153万元和李秋云代付的办证费用及购门面多交款项19.93万元等组成。中国人民银行于2007年5月19日公布的1-3年期贷款年基准利率为6.75%；7月21日公布的1-3年期贷款年基准利率为7.02%；8月22日公布的1-3年期贷款年基准利率为7.20%；9月15日公布的1年期贷款年基准利率为7.29%；12月21日公布的1年期贷款年基准利率为7.47%。
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协议》复印件；房屋他项权证复印件；估价结果报告、会同县房地产抵押登记单、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书复印件；借款330.18万元的组成清单及借据；《裕园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借李秋云及工程款的情况说明》复印件；《会同金海公司借李秋云、王继松借款本金及利息详细情况的说明》原件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会同金海公司因未能按约向李秋云偿还借款，于2008年10月8日将此前10笔借款共计153万元，以及李秋云代付办证等费用19.93万元均作为借款本金，并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计息后，重新向李秋云出具了借款330.18万元的借条明确借款关系，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李秋云依据330.18万元借条主张的债权，既含有双方认可的借款本金173万元，又包含有双方按约定利率计算的158万元利息，原判决认为李秋云没有要求会同金海公司支付借款利息的诉求不当。2008年10月8日，李秋云与会同金海公司对借款进行清算后，双方虽未在借据中重新约定借款利率，因会同金海公司未能及时偿还借款本息，而此前双方对借款有明确的借款期限和利率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六条的规定，李秋云以借期内的利率主张逾期还款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支持。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利息不予保护。”李秋云与会同金海公司约定的利息为月息0.04元，超出了法律规定的限度，对超出部分利息，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因此，会同金海公司应自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向李秋云支付153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至清偿完毕。对李秋云代付的办证等19.93万元的费用，因当事人未约定应支付利率，故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08年10月8日起的利息损失。
原一审调解因审理程序错误，且将抵押财产以直接抵账的方式给付李秋云，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规定，原判决予以撤销正确。
综上，李秋云提出应判决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成立，提出借款本金为330.18万元以及原一审调解书合法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会同县人民法院（2013）会民二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2008）会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
二、撤销会同县人民法院（2013）会民二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原审被告会同县金海生态农业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审原告李秋云借款本金225.99761万元和驳回原审原告李秋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会同县金海生态农业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偿还李秋云借款本金172.93万元，并支付李秋云1**万元的借款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和19.93万元款项的利息损失（自2008年10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43元，合计45543元，由李秋云负担5543元，会同县金海生态农业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家强
审 判 员 李艳红
代理审判员 黄丽霞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世新
附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