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成。
委托代理人：冯戈弋，安徽法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家谦。
上诉人夏成为与被上诉人卢家谦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6月12日作出的（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9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夏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冯戈弋，卢家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卢家谦与夏成是淮南圣烨置业有限公司（简称圣烨公司）股东。圣烨公司根据2012年6月13日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修正案，圣烨公司的注册资金由800万元增至2000万元，卢家谦的股份变更为55%，认缴1100万元，分两次出资，2012年6月12日实缴770万元，2014年6月11日应缴330万元，夏成变更为45%，认缴900万元，2012年6月12日实缴630万元，2014年6月11日应缴270万元。2012年9月7日，卢家谦与夏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的标准与价款：1、卢家谦将其拥有的圣烨公司的全部股权计1100万元（认缴1100万元，实缴770万元）中的120万元（认缴120万元，实缴0万元）转让给夏成，转让价为120万元（认缴120万元，实缴0万元）。2、夏成应于本协议签字之日起2日内向卢家谦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3、本协议签字生效后，原卢家谦享有和承担的圣烨公司股东权益和债权、债务，均由夏成享有和承担。2012年9月7日，圣烨公司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修正案记载：卢家谦认缴980万元，2012年6月12日实缴770万元，2014年6月11日应缴210万元、夏成认缴1020万元，2012年6月12日实缴630万元，2014年6月11日应缴390万元。卢家谦已将自己的股权中6%的股权转让给夏成，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手续。夏成未向卢家谦支付股权转让款。卢家谦于2014年3月1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夏成支付拖欠卢家谦的股权转让款120万元、违约损失60万元，合计18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卢家谦与夏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价款120万元，夏成应于协议签字之日起2日内向卢家谦付清。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夏成无正当理由不支付股权转让款120万元，明显违反合同约定，卢家谦要求其支付股权转让款120万元，承担违约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但由于合同未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本案中，违约金以转让款1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为计算标准，从2012年9月10日起计算至2014年3月15日。对于夏成辩称转让股权的原因是卢家谦无力再对公司出资，夏成代替其出资，故不存在另行支付卢家谦120万转让款问题，因圣烨公司章程约定股东可分期缴纳出资，出资方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卢家谦在规定期限内出资到位，履行完了相应的出资义务并取得了股东资格。我国公司法并没有规定分期缴纳出资的股东不享有股权转让的权利，卢家谦履行完首期出资义务后，转让部分股权给同是公司股东的受让人夏成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夏成已享有该部分股权，因此，其应当履行与之相对应的权利、义务。夏成在与出让股东卢家谦进行商事交易时，应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其作为公司股东，对公司章程、公司在登记机关的材料等应当知晓，理应认识到在接受股权后，夏成除向卢家谦支付120万转让款外，还将要承担后续出资义务，且其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股权转让款120万元系代替卢家谦出资，故对夏成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夏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卢家谦股权转让款120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转让款1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为计算标准，从2012年9月10日起计算至2014年3月15日）。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书指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0元，夏成承担17000元，卢家谦承担4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夏成承担。
夏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4月18日，夏成与卢家谦两人合作成立圣烨公司，两人经协商达成合意：公司资金由卢家谦负责筹措，项目运作由夏成负责完成。因此卢家谦持有公司股权65%，夏成持有公司股权35%，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2012年6月，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2000万元。卢家谦难以独立完成筹资款用于公司增资。经股东会决议，由卢家谦认缴公司注册资本金1100万元，实缴770万元，夏成认缴公司注册资本金900万元，实缴630万元，公司实收注册资本金1400万元。卢家谦持有公司股权55%，夏成持有公司股权45%。2012年9月，卢家谦因个人外借款600万元到期无力偿还，严重影响公司项目开发运作。为化解公司经营危机，卢家谦自愿把持有公司全部股权1100万元中的120万元认缴出资额转让给夏成，由夏成向公司直接认缴出资款120万元。两人在公司认缴出资额度调整为夏成认缴公司注册资本金1020万元，实缴630万元，卢家谦认缴公司注册资金980万元，实缴770万元。夏成持有公司股权51%，卢家谦持有公司股权49%。2012年11月，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注册资本金2000万元全部实缴到位。夏成向公司实缴390万元，其认缴公司注册资本1020万元缴齐。但卢家谦向公司实缴210万元注册资本金中200万元系夏成向公司借款200万元转借给卢家谦用于向公司实缴注册资本金。该200万元借款卢家谦既没有偿还公司，也没有偿还给夏成。夏成在退出公司前已把200万元借款偿还给公司。从公司股权历次变动经过及股东会决议内容看，2012年9月7日卢家谦与夏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真实原因是为化解公司面临的经营危机。而卢家谦所转让持有公司股权6%尚未向公司实缴出资120万元。卢家谦与夏成协商一致真实内容是卢家谦把1100万元认缴出资额中120万元认缴出资额转让给夏成，由夏成向公司认缴出资额120万元并持有公司股权6%，并非是原审法院认定由夏成向卢家谦支付股权转让款120万元。况且在当时情况下，夏成也不可能以240万元对价从卢家谦手中受让6%股权。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无争议的事实是，卢家谦转让给夏成6%股权时未向公司履行出资120万元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十九条规定，卢家谦未履行6%股权120万元出资义务即转让给夏成，夏成在向公司已履行6%股权120万元出资义务后有权向卢家谦追偿出资款120万元。因此，原审法院未支持夏成抗辩主张与法不符，判决明显损害已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权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卢家谦的诉讼请求。
卢家谦庭审中辩称：夏成称卢家谦无力出资与事实不符。圣烨公司从开始的卢家谦占股份65%、夏成占股份35%，到目前为止全部转让出去，都是有偿进行的。第一次股权转让，我将10%转让给夏成，夏成以公司名义借款200万元打入我的银行账户。第二次是2012年9月7日，我将6%股权以120万元转让给夏成，夏成至今未支付120万元。第三次股权转让是2012年9月13日，我将20%的股权以1000万元转让给邱东卫，我转给夏成的股价低于转给邱东卫的股价，价格合理。请求维持原判。
夏成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二审中新提交二组证据。证据一、借款合同、借条、承诺、补充协议、收条各一份，证明卢家谦个人外借600万元到期无力偿还，后由夏成向公司担保，才化解公司经营危机，也证明6%股权转让的真实原因。证据二、安徽省合肥市徽元公证处（2014）皖合元公证字第12499号公证书，公证事项为薛某2014年10月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签名、印鉴属实，证明在公司法定代表人更换过程中，薛某知道6%股权转让的真实情况。
卢家谦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我和薛某有借款是事实，但是与股权转让没有必然联系。对证据二，薛某与夏成之间有利益往来，其陈述不可采信。夏成称无偿转让，与我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相矛盾。
卢家谦二审中新提交一份证据：2012年9月13日卢家谦与邱东卫、夏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卢家谦转让给邱东卫的股权每股为50万元，而转让给夏成的股权每股为40万元，价格合理。
夏成的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卢家谦对夏成所举证据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反映的是薛某与卢家谦、圣烨公司之间的借款担保关系，与本案卢家谦与夏成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无关联性，故该组证据不作为本案定案证据，对夏成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二能够证明《情况说明》系薛某出具，但《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薛某未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对其《情况说明》和夏成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夏成对卢家谦提交的2012年9月13日卢家谦与邱东卫、夏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仅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目的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2年9月13日，卢家谦、邱东卫、夏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圣烨公司于2011年4月18日成立，由卢家谦与夏成合资经营，注册资金为2000万元（其中夏成投资1020万元、占51%股份，卢家谦投资980万元，占49%股份），实际已投资1400万元，剩余600万元应由夏成补充390万元、卢家谦补充210万元并都须在2013年4月17日前补充到位，如不到位，每逾期一天，应支付逾期部分总价款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卢家谦将49%股权中的20%以1000万元转让给邱东卫。2012年11月2日，夏成与卢家谦作出股东会决议：圣烨公司原实收资本1400万元增加到2000万元，其中夏成认缴1020万元，本次实缴出资390万元，卢家谦认缴980万元，本次实缴210万元；增资后夏成实缴1020万元，卢家谦实缴980万元。同日，圣烨公司作出《章程修正案》，对卢家谦与夏成的出资额作了修正，股东出资信息亦作了相应的变更登记。2012年11月6日，淮南星华会计师事务所作出星华验（2012）493号验资报告，载明：根据协议、章程的规定，圣烨公司登记的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应由全体股东分期于2014年6月12日之前缴足。本次出资为第二期，出资额为600万元，由卢家谦、夏成于2012年11月1日之前缴足。2012年11月12日，淮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了法定代表人为夏成、实收资本为2000万元的圣烨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二审庭审中，卢家谦对其应缴纳出资120万元已由夏成向圣烨公司缴纳予以认可。2014年2月16日，夏成与邱东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夏成将其持有的圣烨公司全部51%股权以1500万元转让给邱东卫。卢家谦所持有的圣烨公司股权亦已全部转让。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夏成支付卢家谦股权转让款120万元及违约金是否正确。分析认定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负有按期足额向公司缴纳出资的义务。根据2012年11月2日夏成与卢家谦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圣烨公司原实收资本1400万元增加到2000万元，增资后夏成实缴1020万元，卢家谦实缴980万元。但直至卢家谦将圣烨公司全部股权转让，卢家谦尚有120万元出资义务未履行。而夏成受让的卢家谦6%股权，系卢家谦认缴而未缴纳的股权，后夏成于2012年11月1日向圣烨公司缴足了出资，履行了股东向公司足额出资的义务。夏成通过代替卢家谦履行120万元出资义务的方式，履行了给付12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合同义务。夏成原审中的抗辩理由，实质上系主张抵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卢家谦仅依据双方2012年9月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请求夏成支付其12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依据不足且有违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夏成关于其不应再向卢家谦支付12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民二初字第000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卢家谦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000元，由卢家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0元，由卢家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苏 沁
审 判 员 徐 旭 红
代理审判员 陈 小 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苏萍（代）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
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第七十三条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七十三条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许可，可以通过书面证言、视听传输技术或者视听资料等方式作证：
（一）因健康原因不能出庭的；
（二）因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不能出庭的；
（三）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不能出庭的；
（四）其他有正当理由不能出庭的。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