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831、832号
上诉人【（2013）穗萝法民一初字第504号案原告，（）穗萝法民一初字第531号案被告】：潘沛流，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古胜军。
被上诉人【（2013）穗萝法民一初字第504号案被告，（2013）穗萝法民一初字第531号案原告】：广州蒙尔特应用复合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侯家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宗烨。
上诉人潘沛流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蒙尔特应用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二案，不服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3）穗萝法民一初字第504、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潘沛流于2004年3月1日入职广州蒙尔特应用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尔特公司”），任职财务主管，签订了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0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合同约定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4000元。2012年10月10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潘沛流当天办理了工作交接。潘沛流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均工资为5168元。潘沛流主张系蒙尔特公司单方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蒙尔特公司主张因潘沛流对其2012年第一季度的考核结果不满，继而发生多次脱岗及消极怠工情形，在公司多次对其作出警告的前提下，考虑到其系孕妇，故而与其于2012年10月10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已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履行完毕。蒙尔特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2012年第一季度男装财务部门员工绩效考评表》、《联络函》、《关于潘沛流的处理申请》、2份《关于对财务部潘沛流的处罚通告》、10份《申请》为证。《2012年第一季度男装财务部门员工绩效考评表》显示潘沛流2012年第一季度考评得分为8分，考评表个人签名部分为空。《联络函》载明潘沛流从2012年2月起拒绝接受工作安排。2份《关于对财务部潘沛流的处罚通告》、10份《申请》载明潘沛流8月11次脱岗、9月1次脱岗。潘沛流以蒙尔特公司单方制作为由否认上述书证的真实性。蒙尔特公司还提交了3段录音资料证明其上述主张，潘沛流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3段录音资料内容显示潘沛流因对其2012年第1季度考核成绩不满与蒙尔特公司发生争议，蒙尔特公司工作人员劝说潘沛流接受正常工作安排，不能消极怠工以及产检应请假，不要因为第1季度考核成绩的问题而影响当前的工作，潘沛流知晓公司对其作出的处罚通告，但不认同公司对其作出处罚，潘沛流就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问题与蒙尔特公司进行过协商。
蒙尔特公司提交《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收据》、《员工离职交接表》、《收条》，证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已履行完毕。《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载明的主要内容有：蒙尔特公司与潘沛流经协商一致，自2012年10月10日起解除劳动合同，蒙尔特公司同意向潘沛流支付经济补偿金52000元，并为潘沛流缴纳社保至2013年3月止，潘沛流应于协议签订之日妥善办理所有工作移交及离职手续，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潘沛流自愿放弃其他所有诉求，潘沛流签名处落款日期为2012年10月10日。《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载明“潘沛流2010年4月1日入职我司，任职会计主管职位；经双方协商一致于2012年10月10日起正式解除劳动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该证明离职人签名处有潘沛流签名。《收条》载明“兹有潘沛流收到广州蒙尔特应用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一份，职工生育保险待遇审核表二份”，该收条有潘沛流签名。《收据》载明“兹有潘沛流于2012年10月10日收到广州蒙尔特应用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经济补偿金人民币伍万贰仟元整（52000）”，收款人处有潘沛流签名，落款日期为2012年10月10日。《员工离职交接表》载明潘沛流的交接项目，有潘沛流签名。潘沛流否认上述证据中潘沛流签名的真实性，提交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予以证明，该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收据》、《员工离职交接表》、《收条》上的“潘沛流”签名与提交样本1至5上的“潘沛流”签名不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该鉴定由潘沛流自行委托，鉴定检材及样本均未经过蒙尔特公司确认。潘沛流为该次鉴定支出鉴定费9000元。蒙尔特公司对该鉴定结果不予确认，并自行委托广东明鉴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书证的笔迹进行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倾向认为检材上的“潘沛流”签名字迹与样本上“潘沛流”签名字迹是同一人笔迹。蒙尔特公司自行委托鉴定所提供的样本和检材亦未经潘沛流确认。上述两家司法鉴定所及经办鉴定人均具有文书鉴定资质。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上述两份鉴定结论的鉴定人均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出庭作证费共计2000元。经蒙尔特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对蒙尔特公司提交的上述五份书证中潘沛流的签名进行鉴定，鉴定的检材及样本均由蒙尔特公司及潘沛流一致确认，且在自然样本之外还提取了实验样本。该所出具穗司鉴字2014060170004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内“潘沛流”签名笔迹倾向认为是潘沛流本人书写，鉴定意见的分析说明载明检材上的“潘沛流”签名笔迹特征与样本上潘沛流签名笔迹特征的符合数量多，质量高，而差异点是由于书写速度不同、案后实验样本的局限性原因造成。潘沛流对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的程序、鉴定人的资质均无异议，但对鉴定结论有异议。经原审法院询问，潘沛流明确表示不需要安排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
蒙尔特公司还提交了潘沛流的社保缴费明细表，该表载明蒙尔特公司为潘沛流缴纳社保至2013年3月。潘沛流对该表真实性予以确认。
潘沛流2012年12月27日生育一孩。
双方发生争议，潘沛流向广州开发区萝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蒙尔特公司支付：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7210元；二、哺乳期一年工资58140元。
2013年11月15日，广州开发区萝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穗开萝劳人仲案字（2013）301号《裁决书》作出裁决：一、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蒙尔特公司一次性向潘沛流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7830元；二、驳回潘沛流本案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均在法定期限内原审法院起诉。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2012年第一季度男装财务部门员工绩效考评表》、《联络函》、《关于潘沛流的处理申请》、《关于对财务部潘沛流的处罚通告》、《申请》、《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收据》、《员工离职交接表》、《收条》、社保缴纳历史明细表、产科出院记录、穗司鉴字20140601700040号《鉴定意见书》广州开发区萝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穗开萝劳仲案字（2013）301号《裁决书》、录音资料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庭审质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潘沛流在原审时诉称［（2013）穗萝法民一初字第504号］：本人于2004年3月1日入职蒙尔特公司，任财务部主管，2010年3月与公司签订了从2010年4月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2012年10月劳动合同期间内，蒙尔特公司在本人怀孕情况下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按本人的工作年限支付赔偿金并赔偿一年的哺乳期工资损失。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蒙尔特公司向潘沛流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93024元；二、蒙尔特公司向潘沛流支付违法解雇造成一年哺乳期工资的损失62016元；三、蒙尔特公司向潘沛流支付鉴定费用9000元。
蒙尔特公司在原审时辩称［（2013）穗萝法民一初字第504号］：一、蒙尔特公司是与潘沛流协商一致，并补偿了52000元后，同意于2012年10月10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双方签订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收据》、《员工离职交接表》、《收条》等材料。二、《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4条约定，蒙尔特公司为潘沛流缴纳社会保险金至2013年3月止，实际上蒙尔特公司也履行了该约定，如果双方并非协商一致，而是单方解除，蒙尔特公司不可能继续为潘沛流缴纳社会保险金。三、蒙尔特公司对潘沛流单方委托鉴定人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不予确认，在仲裁阶段，潘沛流拒不提供正常书写的样本配合鉴定，导致无法出具鉴定结论而终止了鉴定。四、蒙尔特公司一直守法经营，不可能伪造一系列解除劳动关系的材料来坑害一名普通员工。潘沛流在仲裁阶段时，对蒙尔特公司提交的鉴定样本财务单据中的绝大部分签名都不确认是其所签，违反财务工作常理。五、潘沛流要求支付一年哺乳期工资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潘沛流的全部诉讼请求。
蒙尔特公司起诉并请求法院判令［（2013）穗萝法民一初字第531号］：一、蒙尔特公司无须向潘沛流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7830元；二、诉讼费由潘沛流承担。
潘沛流对蒙尔特公司诉讼请求的答辩意见与潘沛流的起诉意见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潘沛流与蒙尔特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均应合法、诚信、全面履行，双方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
虽然潘沛流对蒙尔特公司提交的《2012年第一季度男装财务部门员工绩效考评表》、《联络函》、《关于潘沛流的处理申请》、《关于对财务部潘沛流的处罚通告》、《申请》等书证的真实性均不予以确认，但其确认真实性的录音资料所载明内容能够印证上述书证所载明的事实，蒙尔特公司主张潘沛流在离职前存在不请假脱岗及消极怠工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蒙尔特公司提交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收据》、《员工离职交接表》、《收条》，潘沛流及蒙尔特公司均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对潘沛流的签名进行了鉴定，由于鉴定的样本和检材未得到双方的确认，且鉴定结果完全相反，故原审法院对该两份鉴定意见均不予参考。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指派具有资质的鉴定人所作出的鉴定结论系根据双方共同确认的检材及样本作出，潘沛流虽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也明确表示不需要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故此原审法院对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穗司鉴字20140601700040号《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虽然鉴定结论为倾向性意见，但结合蒙尔特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在潘沛流离职后继续为其缴纳社保的事实，原审法院对蒙尔特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认定蒙尔特公司与潘沛流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蒙尔特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向潘沛流履行了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义务及其他义务。潘沛流请求蒙尔特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哺乳期工资损失和鉴定费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蒙尔特公司请求不予支付潘沛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783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蒙尔特应用复合材料有限公司无须向潘沛流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7830元；二、驳回潘沛流的诉讼请求。两案受理费合计20元、鉴定人出庭作证费用2000元，由潘沛流承担。鉴定人出庭作证费用蒙尔特公司已垫付1000元，由潘沛流向蒙尔特公司径付。
判后，上诉人潘沛流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2013）穗萝法民一初字第504、531号民事判决；2、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93024元；3、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雇造成上诉人一年哺乳期工资的损失62016元；4、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鉴定费用9000元。
被上诉人蒙尔特公司答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潘沛流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蒙尔特公司是否协商解除与潘沛流的劳动关系。为此，蒙尔特公司提交了有潘沛流签名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收据》、《员工离职交接表》、《收条》，但潘沛流对上述五份材料上“潘沛流”的签名不予认可。为证实各自主张，双方均各自提交检材各自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对内容为“潘沛流”签名的真实性进行了鉴定。但，双方的鉴定结论相反。正因如此，原审法院在双方对鉴定检材及样本确认一致的情况下，委托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对蒙尔特公司提交的上述五份材料中“潘沛流”的签名进行鉴定，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检材内“潘沛流”签名笔迹倾向认为是潘沛流本人书写。本院认为，在双方的鉴定结论截然相反且是各自单方委托、所提交的检材未经对方质证同意的情况下，法院依法委托并根据双方选定样本所作出的鉴定结论的证明效力显然高于双方各自单方委托鉴定机构所作出的结论。原审法院根据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穗司鉴字20140601700040号《鉴定意见书》采信蒙尔特公司的主张，认定蒙尔特公司协商与潘沛流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至于蒙尔特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因其证明力较低，并非认定本案事实的主要证据，录音资料只是补强证明蒙尔特公司与潘沛流协商解除的原因和过程。虽然潘沛流对蒙尔特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有异议，但不足以反驳其在《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上签字即最终以协商方式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原审认定无误，潘沛流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潘沛流要求蒙尔特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哺乳期工资损失及鉴定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两案二审受理费各10元，共计20元，由上诉人潘沛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文建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乔 营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高 亚
廖利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