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民终字第00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马市人民医院。住所地：侯马市浍滨街。
法定代表人：杨山河，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冯俊义，该院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爱琼，女，1961年10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天龙，男，1988年4月4日出生，汉族，系被上诉人孙爱琼之子，住址同上。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红运，侯马市路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孟秀琳，女，198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海生，运城市绛县医疗事务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侯马市人民医院因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侯马市人民法院（2012）侯民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侯马市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冯俊义，被上诉人孙爱琼及其与被上诉人孙海龙共同委托代理人宋红运，原审第三人委托代理人孙海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8日，被上诉人孙爱琼的丈夫即被上诉人孙天龙的父亲孙xx因腹部持续性疼痛就诊于上诉人侯马市人民医院，收住该院消化内科。原审第三人孟秀琳为上诉人单位医生，为孙xx的主管医师。入院检查：患者孙xx全身皮肤中度黄染，前胸可见数枚蜘蛛痣，可见肝掌。患者腹部膨隆，全腹压痛阳性伴腹肌紧张、反跳痛。根据患者临床表现、结合患者实验室检查结果、X光检查以及既往病史，上诉人诊断孙xx为“自发性腹膜炎、乙型活动型肝炎肝硬化、肝功能失代偿期、门静脉高压、脾大、腹水形成（大量）、白癜风”。给予抗感染、保肝、利尿、退黄、补充蛋白、降低门静脉高压等治疗措施。12月26日，上诉人为患者孙xx作出“肝衰竭”的诊断，28日向患者家属即本案被上诉人填发了病危通知书。随后，被上诉人将患者转往临汾市传染病医院救治，2012年1月17日，患者孙xx因病情危重救治无效死亡。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对孙xx的治疗有过错要求上诉人赔偿，双方无法达成协议诉至法院。患者孙xx本次住院前9个月，曾因腹胀腹泻，黄色水样便就诊于上诉人侯马市人民医院，治疗二日后转入临汾市传染病医院，被诊断为“乙型活动性肝硬化、自发性腹膜炎、右侧胸膜炎、白癜风”，经保肝降酶，抗感染、利尿等治疗2个月，病情好转后出院。
另查明：本案一审阶段，原审侯马市人民法院委托山西省人身伤害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诉人侯马市人民医院对患者孙xx的治疗是否存在过错，其治疗过错与孙xx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为：上诉人侯马市人民医院在为孙xx诊疗过程中，其治疗措施基本符合诊疗规范，但在治疗方面存在一定的过失行为，对孙xx病情进展有一定影响。被鉴定人孙xx所患疾病病情严重，医方即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不是导致被鉴定人孙xx死亡的主要原因。鉴定意见是：侯马市人民医院在为孙xx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医疗过失行为，与其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其过失参与度拟为20%。经本院主持调解无果为本案基本事实。
原审认为：本案是一起因医疗诊疗行为引起的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原告亲属孙xx因腹痛就诊于被告医院，经检查被告作出“自发性腹膜炎，乙型活动性肝炎肝硬化，肝功能失代偿期，门静脉高压、脾大、大量腹水形成，白癜风”的诊断，并采取“保肝、退黄，抗炎抗病毒、利尿、补充白蛋白，改善凝血功能，降低门静脉高压等对症支持治疗”措施，但在治疗过程中，被告未尽到与其医疗水平相应的治疗义务，其医疗过错对造成孙xx死亡存在因果关系。首先关于抗感染治疗，由于孙xx以“全腹持续性胀痛、腹泻、寒战、胸闷、气短”等情况入院，并被诊断为自发性腹膜炎，而针对患者的腹膜炎症状没有及时有效的加以控制，可加速肝病的进程，进一步可导致感染性休克、肝肾综合征、肝衰竭等危及生命的严重后果，被告在进行抗感染治疗时选择三代头孢是恰当的，但所用头孢曲松在使用两天后改用头孢哌酮舒巴坦6天，对于孙xx这样有明显感染症状的肝硬化自发性腹膜炎患者，其疗程和使用力度尚显不足。关于保肝治疗，孙xx住院第八天，病情开始加重，已出现明显的肝功能衰竭表现，积极的降酶、退黄、抗肝细胞坏死等治疗可延缓病情的进一步发展，但被告未采取相应的措施。关于抗病毒治疗，患者住院时已明确诊断肝炎肝硬化，乙型活动性，依照肝炎后肝硬化治疗规范，在失代偿期肝硬化阶段积极有效的抗病毒治疗能改善肝功能，延长生存期，被告在孙xx住院后本应及时检测HBVDNA来评估抗病毒治疗的效果，以便决定是否继续使用原抗病毒治疗方案，还是换用或加用其他抗病毒药物，但被告未做相应的检查，致使孙xx抗病毒治疗时间延迟，致病情进一步加重。最后关于履行告知义务，孙xx在本次住院前9月曾因肝炎肝硬化等疾病入住被告医院，治疗2日，转入临汾市传染医院采取相应治疗措施2月后出院，取得较好的治疗效果，本次再次发病，被告经治疗发现病情逐渐加重后，应及时在适当时候将病情的变化通知家属，告知其可能出现的后果和需要采取的措施以及征得家属是否转入更专业医院治疗的意见，而被告未履行以上告知义务，并且是在12月26日确诊肝功能衰竭后，12月28日才通知家属病危，病人才得以转院，从而延误救治。综上所述，尽管肝硬化是一种较为严重的疾病，但如果被告尽到严谨的医疗注意义务，采取及时、正确、有效的诊疗方法，针对孙xx所患的肝硬化疾病并不必然会直接引起患者死亡。正是由于被告在抗感染、保肝、抗病毒等治疗行为中尤其是在履行告知义务过程中的过错，使患者的病情进一步加重和延误，为后续治疗带来了困难，造成了患者死亡的严重后果。但考虑到孙xx所患肝硬化疾病在目前的医疗技术水平下尚无特殊有效的治疗方法，从根本上逆转疾病的发展方向确实有相当的困难，因此应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对原告提出的死亡赔偿金362478元、丧葬费20140.5元，共计382618.5元赔偿，本院认为被告应按其过错酌情承担191309元为宜。原告要求的营养费、护理费并不是由于被告过错产生的费用，而是治疗孙xx疾病必然产生的费用，故不应由被告承担。考虑到原告亲人孙xx的去世给两原告造成了较为严重的精神损害，被告应给予两原告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每人20000元。关于本案第三人孟秀琳的医疗行为，由于其是工作期间正常的职务行为，她的行为后果应由其单位即被告承担，其本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侯马市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孙爱琼、孙天龙由于其亲人孙xx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91309元以及精神抚慰金每人20000元，以上共计23130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70元，其他诉讼费500元，共计8470元，原告承担4040元，被告承担4430元。
判后，上诉人侯马市人民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山西省侯马市人民法院（2012）侯民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判决依据的理由主要是山西省人身伤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3）司鉴字第048号鉴定书。该鉴定书认定上诉人过失参与度为20%。原审法院在没有其他事实的情况下，认定孙xx死亡损失共计382618.5元，酌情承担191309元为宜，判定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加重了医院的责任程度，显失公平，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即：死亡赔偿金实质上是对死者亲属的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的性质完全不同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然而一审判决认定死亡赔偿金362478元，又无据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违反法律规定。一审程序违法。在一审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依法提起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依法应得到支持和委托。但一审法院因被上诉人无故阻碍，导致上诉人依法提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未能依法委托。但被上诉人超过举证期限后提出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提出的鉴定并给予委托，违法厚此薄彼，显失公平，且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在对孙xx的治疗过程中存在收住科室错误、诊断错误和没有针对肝病用药，未采取肝病毒检查、延误治疗和未履行告知义务和后合同义务的错误。（2013）司鉴字第048号鉴定书意见：侯马市人民医院在为孙xx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医疗过失行为，与其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失是正确的。鉴定书认定上诉人在对孙xx的治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过失参与度为20%，该20%和赔偿数额计算没有关系，只要上诉人存在过错，就应当予以全额赔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孟秀琳称自己系上诉人侯马市人民医院工作人员，对患者孙xx进行治疗属职务行为，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患者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应受到保护和尊重。医疗机构在对患者的治疗过程中应当尽到与医疗机构资质相应的诊疗义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为第三人孟秀琳系上诉人侯马市人民医院医务人员，其本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经山西省人身伤害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上诉人侯马市人民医院在为孙xx诊疗过程中，其治疗措施基本符合诊疗规范，但在治疗方面存在一定的过失行为，对孙xx病情进展有一定影响。被鉴定人孙xx所患疾病病情严重，医方即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不是导致被鉴定人孙xx死亡的主要原因。鉴定意见是：侯马市人民医院在为孙xx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医疗过失行为，与其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其过失参与度拟为20%。庭审中，双方对该鉴定意见及孙xx死亡造成的损失数额均予以认可，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赔偿的数额应否按照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过失参与度20%进行计算以及上诉人应否承担精神损失费。关于赔偿数额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亲属孙xx住院时已确诊为“自发性腹膜炎、乙型活动性肝硬化、肝功能失代偿期”，患者病情处于肝硬化失代偿期且已出现并发症，属危重病人，上诉人在对孙xx治疗过程中，其治疗措施基本符合诊疗规范，但在治疗方面存在一定的过失行为，依据鉴定意见以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参与度，被上诉人亲属孙xx病情严重，上诉人的医疗过失行为不是导致孙xx死亡的主要原因，上诉人过失参与度为20%。故上诉人应当承担与其过失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应当对孙xx死亡而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该上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孙xx死亡损失共计382618.5元，上诉人应承担76523.7元。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问题，因孙xx的死亡确给其亲属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的过失程度判令上诉人向二被上诉人各支付2万元的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对上诉人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侯马市人民法院（2012）侯民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侯马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孙爱琼、孙天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76523.7元及精神抚慰金每人20000元，以上共计116523.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970元，其他诉讼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26元，以上共计13396元，由上诉人侯马市人民医院承担10000元，被上诉人孙爱琼、孙天龙承担33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琼
审判员 牛凌云
审判员 姚应宝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