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民再终字第85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胡述全。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牟晏莹。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桂碧茹。
委托代理人孙阳升，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胡述全、牟晏莹因与桂碧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成民终字第728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4月12日作出川检民行抗字（2013）49号民事抗诉书，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4日作出（2013）川民抗字第4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梁东鹏、骆轶出庭，申诉人胡述全、牟晏莹，被申诉人桂碧茹及其委托代理人孙阳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7月26日，一审原告桂碧茹起诉至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称，2010年5月被告胡述全、牟晏莹因资金紧张分两次出具借条向其借款463017元，口头承诺借款期限一个月，到期未还，故起诉来院请求二被告偿还上述借款。胡述全、牟晏莹辩称，其出具的二份借条载明的金额虽合计为463017元，但实际借款只有35000元，其余428017元是实际借款加高额利息滚动产生的，并提供了自己书写的利息计算清单作说明。
邛崃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胡述全、牟晏莹于2010年5月18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桂碧茹现金239172元（大写贰拾叁万玖仟壹佰柒拾贰元整）”、5月24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桂碧茹现金223845元（大写贰拾贰万叁仟捌佰肆拾伍元整）”，以上两笔借款共计463017元。同时查明，桂碧茹于2010年5月16日、5月23日、5月22日、2011年3月5日四次向简荣彪、吴继唐、王淑琼借款，其出具的借条分别载明：“借到简荣彪现金20万元，此款在2010年7月5日前还清，如果未还，自愿按二分付利”、“借到简荣彪现金10万元，此款在2010年7月5日前还清，如果未还我愿按二分付利”、“借到吴继唐现金12万元，此款在7月5日前还清，如到时未还，我自愿按二分付息”、“借到王淑琼现金30万元，利息按一分支付，一年内还清”。
桂碧茹申请了证人吴继唐、王淑琼出席一审法庭作证，吴继唐的证言为：“我与桂碧茹是老朋友，2010年4月下旬，桂碧茹提出向我借款做生意，同年5月22日，我在女儿唐自禾家（邛崃市交警队宿舍）交现金12万给桂碧茹，此款至今未归还”；证人王淑琼的证言为：“我与桂碧茹是多年朋友，我一直从事白酒生意，2011年3月初，桂碧茹说她要做生意向我借款，我就在我家借现钱30万元给桂碧茹，桂碧茹给我打一份借条，约定一年内归还。”
邛崃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争讼的借款463017元，有胡述全、牟晏莹出具给桂碧茹的二份借条为凭，双方的借贷关系明确，权利义务清楚，双方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胡述全、牟晏莹辩称仅借款35000元，其余428017元是利滚利产生，但在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判决胡述全、牟晏莹共同偿还桂碧茹借款463017元。
胡述全、牟晏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2009年，两次从桂碧茹处借款35000元。桂碧茹每月找上诉人计算利息（利息约定为：一笔借款15000元本金的月息为0.2；一笔借款20000元本金的月息为0.15）。二、正常的大额借款不可能有精确到元的尾数。桂碧茹所提供的证人证言显示，其借款是按月息两分计算，但桂碧茹借款给上诉人，却未约定利息，不符合常理。并且上诉人提供的两笔借款按约定利息计算的清单，也能证明上述事实成立。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按本金35000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偿还。桂碧茹辩称，1、关于借款存在尾数的问题，是因为借款时上诉人带人到家里拿钱，要求帮忙偿还款项，所以出借款项存在尾数。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2、桂碧茹出示了胡述全向其出具的借条，证人已出庭证明资金来源。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本案系高利借贷。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胡述全、牟晏莹在（2010）邛崃民初字第1552号案中为证明其所主张实际借款金额为35000元这一事实，提交了两份自己书写的利息计算清单，其中一份清单载明2009年3月18日借22000元，月息0.15；另一份清单载明2009年5月24日借款13000元，月息0.20。上诉人胡述全、牟晏莹在（2010）成民终字第5041号案件中为证明其所主张实际借款金额为35000元这一事实，提交了两份上诉人制作的利息计算清单，其中一份清单载明2009年5月24日借款13000元，2009年7月24日借款1000元，2009年9月24日借款1000元，利率0.20。另一份清单载明2008年12月18日借款10000元，2009年6月18日借款10000元，利率0.15。
本院二审认为，一、上诉人胡述全、牟晏莹主张其向桂碧茹的借款金额本金为35000元。首先，关于该35000元借款的构成，胡述全、桂碧茹在（2010）邛崃民初字第1552号案件中陈述及在（2010）成民终字第5041号案中的举证相互矛盾。其次，牟晏莹在二审庭审中就其主张的35000元借款的构成，有以下陈述：2008年12月18日借款10000元，2009年5月18日借款10000元，2009年5月24日借款13000元，2009年6月24日借款1000元，2009年8月24日借款1000元。胡述全、牟晏莹在二审调查中就该问题陈述为借款本金原分别为20000元、10000元，后因无力偿还利息，在出具借条时将利息加入本金中，分别出具了金额为22000元、13000元的两张借条。胡述全、牟晏莹就其主张的事实存在多次前后不一、相互矛盾的陈述，而上诉人并未就此作出合理解释。二、上诉人胡述全、牟晏莹主张桂碧茹所举两张借条金额共计463017元，系通过35000元本金累积高息计算而来，但其在本院（2010）成民终字第5041号案件中所提交的两份利息计算清单与其在（2010）邛崃民初字第1552号案中提交的两份利息计算清单在借款金额、借款时间、计算方式上均不相同，并且上诉人胡述全、牟晏莹在上述两案中提交的利息计算清单所附借条在时间、金额上也完全不一样，即胡述全、牟晏莹就其主张的事实提交两份相互矛盾的证据。同时，利息计算清单系其单方制作。因此，上诉人胡述全、牟晏莹所举利息计算清单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系累积高息计算而来.三、虽然按照生活常理，民间大额借贷一般应为整数，但本案中桂碧茹出示的两份借条均为胡述全本人书写，其真实性应予确认。在借条真实有效，且上诉人胡述全、牟晏莹未举出相反有效证据证明该两笔借款存在高息的情况下，仅凭借条中存在尾数这一理由无法否定借条的真实性。同时胡述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所实施的民事行为及产生的法律后果应有完全认知能力。原审法院依据本案现有证据认定桂碧茹向胡述全、牟晏莹出借463017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四、关于上诉人胡述全、牟晏莹在二审中所提对本案所涉借条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因胡述全、牟晏莹并未在一审、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且鉴定事项亦不能当然证明其主张存在高息每月更换借条的事实，故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据此，本院二审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民间借贷合同属实践性合同，出借人和借款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产生必须以出借人给付借款、履行提供借款义务即实际支付为前提。借款是否实际给付需要出借人对已履行交付款项义务承担举证责任；2、借条虽系胡述全亲笔书写，但胡述全、牟晏莹主张借款金额不属实；3、无利息约定，也无还款时间等基本要素；4、借款非整数，而有具体到元的尾数。上述几点在民间大额借贷中不合常理，因此该借条在形式要件上存在瑕疵，应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胡述全、牟晏莹在申诉中作为新证据提交的简荣彪书写的《证明》及简荣彪谈话录音显示，简荣彪并不认识桂碧茹，也未与桂碧茹发生过任何借贷关系。上述证据与桂碧茹提供的证明资金来源的证据（出具给简荣彪的借据）矛盾。因此，仅凭桂碧茹提交的形式要件存在瑕疵的两份共计金额463017元借条和真实性存在疑点的其向案外人借款的借条，不足以证明桂碧茹的主张，终审判决认定胡述全、牟晏莹欠款463017元证据不足。
申诉人胡述全、牟晏莹的申诉理由及请求：胡述全、牟晏莹并未向桂碧茹借款40余万元，仅为35000元，故请求撤销本院（2012）成民终字第72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付借款本金35000元及合法利息。被申诉人桂碧茹答辩称，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再审中，申诉人胡述全、牟晏莹向本院提交了简荣彪书写的内容包括未向桂碧茹借款的《证明》及谈话录音等新证据。经质证，桂碧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认为，简荣彪再审中未出庭作证，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申诉人提交的简荣彪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被申诉人桂碧茹申请证人黄友松出庭作证，其证实2010年5月曾开车送桂碧茹到简荣彪处借钱的事实。经质证，申诉人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黄友松证实的内容与简荣彪一审中的证言基本吻合，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胡述全、牟晏莹向桂碧茹借款金额为463017元还是35000元。桂碧茹为证明借款金额为463017元，提交了2010年5月18日、5月24日胡述全两次向其出具的借条，借款合计金额463017元。胡述全对向被申诉人出具金额为463017元借条的真实性未予否认，同时结合被申诉人提交的吴继唐等人的证言，亦能证实被申诉人借款资金来源于向第三人借款的的事实。故被申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诉讼主张，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胡述全、牟晏莹辩称“出具463017元借条时人身受到强制，其自行书写的三张借据亦显示实际借款金额仅为35000元，结合简荣彪书写的证明材料及录音资料，双方的实际借款金额仅为35000元，其余428017元为高利息”。本院认为，胡述全、牟晏莹未提交其出具463017元借条时人身受到强制的相关证据，故该事实主张不成立。其自行书写的三张借据反映的内容与本案的463017借款之间没有关联性，在被申诉人对该事实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无法确认其抗辩主张成立。
关于案涉借款非整数、无利息约定等情况，被申诉人作出系“代胡述全归还所欠工程款、短期借款未约定利息”等解释，对此申诉人未提出明确的反驳证据，故仅以上述情况，尚不足以否定借款行为及借款金额的真实性。
综上，本院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成民终字第7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桓
审 判 员 胡 开 江
代理审判员 何 云 鹏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吉叶春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