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姑苏民四初字第00857号
原告郑蕊敏。
委托代理人陈杰、韩阳，江苏新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沈骏。
委托代理人陈翔、丁益鸣，江苏正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蕊敏与被告沈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于2015年6月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3日、2016年3月7日、2016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蕊敏的委托代理人陈杰、被告沈骏的委托代理人陈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蕊敏诉称：原、被告相识多年，被告常以资金困难、处理外债等理由向原告借款。2012年6月29日，被告分别向原告出具借条、收条、还款协议各一份，明确自2008年以来原告借款给被告共计2265万元，且被告自愿履行还款义务至全部借款还清为止。全部借款包括：原告支付被告美金5万元、代被告支付房租15万元、出售宝马车给被告价值48万元，徐某、顾某代原告向被告汇款449.5万元、原告代被告归还债务368万元及原告多次向被告支付借款，共计2265万元。原告多次向被告主张还款未果，被告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2265万元及利息3369188元（自2012年6月29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5年5月29日，要求计算至全部本息清偿之日止）。
被告沈骏辩称：一、被告出具的2265万元借条、收条及还款协议是被告在被原告软禁期间所写，并非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借条反映的金额与原告提交的证据不匹配，因此该借条、收条、还款协议是无效的。二、被告已经归还了大量款项，原告所举证据未扣除被告向原告支付的款项。
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9日，被告沈骏向原告郑蕊敏出具借条、收条各一份，借条载明：“本人因业务往来及生活需要自2008年至今共计借到郑蕊敏人民币现金贰仟贰佰陆拾伍万元整（2265万元整）”，收条载明：“本人自2008年至今共计收到郑蕊敏人民币现金及银行转账共计贰仟贰佰陆拾伍万元整（2265万元整）。”同日，原告郑蕊敏与被告沈骏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自2008年至今沈骏总计借到郑蕊敏人民币2265万元，附借条一份，累计确实收到并使用2265万元，为确保郑蕊敏的权益，沈骏自觉尽快还清上述全部借款，并承诺借据永远生效。
一、原告郑蕊敏主张其款项交付情况如下：
1.自2006年9月25日起2012年8月15日期间，原告郑蕊敏、案外人邢某某（原告之母）、梁某某（原告前妻）、徐某、顾某（账号：62×××96，以下简称“5996”账户）共向被告沈骏转账12864500元。徐某到庭作证表示其与被告之间没有经济往来，所有转账均系根据原告指示。在原告顾某与被告郑蕊敏、梁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本院作出的(2012)姑苏民四初字第017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顾某所有的5996账户在上述转账期间由郑蕊敏实际控制，该案经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该院出具的（2014）苏中民终字第0420号民事判决书对上述事实亦予以认定，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许某某于2011年6月15日向被告沈骏转账100万元。在（2012）姑苏民四初字第0177号一案中，许某某到庭作证，陈述如下：顾某向中国银行贷款300万元，先转入苏州鸣仁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账上，后该300万元转到我的账户，我转账200万元给徐某，转账100万元给沈骏，我当时是公司的财务顾问，具体操作此事。该300万元与公司、我个人都没有关系，是顾某出借给郑蕊敏的款项。
3.原告代被告偿还他人借款共368万元，包括：（1）被告于2012年2月15日向原告出具还款协议一份，载明其向案外人忠良借款25万元，由原告以现金及转账方式全数归还，被告同意向原告借款25万元。（2）被告与案外人蒋某某于2012年2月1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一份，双方约定将被告欠蒋某某的14万元减免到8万元，由原告以现金及转账方式全数归还，被告同意欠原告8万元。（3）被告与案外人吴某某于2012年1月1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一份，双方约定将被告欠吴某某的120万元减免到40万元，由原告以现金及转账方式全数归还，被告同意欠原告40万元。（4）被告于2012年2月10日向原告出具还款协议一份，载明其向案外人贝耀骏借款80万元，由原告以现金及转账方式全数归还，被告同意向原告借款80万元。（5）被告于2012年2月20日向原告出具还款协议一份，载明其向案外人陶某借款20万元，由原告以现金及转账方式全数归还，被告同意向原告借款20万元。（6）被告于2012年2月10日出具的借款借据一份，载明其向案外人周某某借款120万元，由原告以现金及转账方式全数归还，被告同意向原告借款120万元。（7）被告于2012年3月1日出具的借款借据一份，载明其向案外人周某某借款15万元，由原告以现金及转账方式全数归还，被告同意向原告借款15万元。（8）被告与案外人张某某于2012年2月15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一份，双方约定将被告欠张某某的95万元减免到60万元，由原告以现金及转账方式全数归还，被告同意欠原告60万元。原告提供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其代被告偿还了上述债务。
4.原告出售给被告宝马车一辆，价值48万元。
5.原告代被告支付房屋租金15万元。
6.原告陈述其向被告交付美金5万元，并申请证人薛某到庭作证，薛某陈述：大概四五年前，根据原告的指示我开电瓶车到品苑将美金5万元交付给原告的妹妹郑某某，之后郑某某对我说把钱给了沈骏。
7.被告沈骏出具的借条、收条各两份，其中2009年9月26日借条、收条载明被告向原告借现金650万元，2009年12月15日借条、收条载明被告向原告借现金1350万元。原告主张该两份证据证明原告向被告交付过大量的现金。
被告沈骏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并提交相应的证据：
1.双方之间存在多笔业务往来，其中包括了徐某的分红、陈某某的分红及通过被告账户过账的情形。徐某、顾某转账均与本案无关。其中2011年6月10日、6月13日，顾某向被告分别转账170万元、20万元，共190万元，该笔款项是陈某某使用被告账户注册公司，与原告无关。对于该笔款项，被告于2014年1月8日向苏州市公安局工业园区分局经侦大队报案。陈某某于2014年1月13日向该经侦大队陈述情况，其陈述的主要内容如下：2011年上半年我准备成立苏州科森达商贸有限公司，代理一家日本卫浴品牌，因我已经担任其他公司法定代表人，就想借用沈骏的身份证注册公司，沈骏表示同意。我公司股东黄倩倩具体办理相关事宜，期间沈骏告诉我先将注册资金打入郑蕊敏的账户周转，我于2011年5月26日通过我工商银行账户（62×××64）转账190万元至郑蕊敏的账户（62×××76），之后郑蕊敏如何转账至沈骏的账户我不清楚。直到沈骏于2011年6月13日向苏州科森达商贸有限公司转账190万元，公司才完成注资，之后该款项转账至黄倩倩名下。这190万元就是我的钱，我想转到哪里都可以。根据原告郑蕊敏提供的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其于2011年5月26日收到陈某某转账190万元。但原告郑蕊敏表示原告和陈某某之间发生过很多借贷往来，陈某某支付的190万元是归还其借款，与本案没有关联。
2.许某某转账与本案无关。
3.对于原告称代被告归还债务368万元的问题，是陈某某汇了176万元给郑蕊敏，由郑蕊敏出面处理被告所欠的债务，该款项是被告和陈某某的关系，与原告无关。
4.对原告所述代付房屋租金、出售宝马车给被告、交付美金5万余元给被告的事实均不予认可。
5.对2009年9月26日、2009年12月15日两份借条、收条真实性无异议，但两份借条均是本金、利息相加形成，且2009年12月15日1350万元借条记载的借款包括了2009年9月26日650万元借条记载的借款，双方之间只有少量的现金交付。
二、被告沈骏主张其向原告支付的款项如下：
1.2008年9月7日至2011年6月28日期间，被告沈骏共向原告郑蕊敏及徐某、顾某、郑某某、黄某、顾某斌转账6275057.5元。
2.被告交付原告汽车一辆价值45万元、手机一部价值10万元。
原告郑蕊敏对被告向其本人及徐某、顾某、黄某、顾某斌的转账无异议，对交付的物品均不予认可。对于被告向郑某某转账46万元，原告申请郑某某作证，郑某某陈述：我是原告郑蕊敏的妹妹，被告2008年10月7日向我转账30万元是归还给原告的，但是其余转账不是归还给原告的。我与沈骏较早认识，沈骏经常向我借款，这些钱是还给我的。庭审中，原告与被告均认可郑某某与沈骏曾是男女朋友关系。
三、关于本案2265万元借条的形成，被告陈述其系受到原告胁迫而出具该借条，并申请调查其在苏州市公安局工业园区分局娄葑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作为证据。被告于2012年7月5日向该派出所报案，陈述的主要内容为：在苏州市工业园区嘉实大厦306室，我和郑蕊敏与借钱给郑蕊敏的人商量还款事宜，有十几个男的要求我还款，我就说了资金有点问题，就有两三个男的打我耳光，并且要求我写了借条。我被逼向他人出具了160万元的借条。同日，被告沈骏向该派出所表示其没有挨打，也没有被逼写借条，当时脑子比较乱。对于其与郑蕊敏的借贷纠纷，被告在该派出所第一次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向郑蕊敏借款1077万元，其中342万元是建行打款有记录的，367万元是郑蕊敏会计汇的，也是有记录的，368万元是郑蕊敏帮我还别人的欠款，我给郑蕊敏的借款欠条中，欠款金额写的是5500万元，其中包含了利息在里面。郑蕊敏因为期货亏损向别人借高利贷，他表示如果不是借钱给我的话，就不需要借高利贷，所以把高利贷的利息算在我头上。上述借款我归还了100多万元。被告在该派出所第二次询问笔录中陈述向郑蕊敏借款1077万元，未提及还款事宜。
以上事实，有借条、收条、还款协议、中国建设银行历史明细清单及取款凭条、中国工商银行历史明细清单及个人业务凭证、中国银行取款凭条、苏州市公安局工业园区分局娄葑派出所询问笔录、苏州市公安局工业园区分局经侦大队询问笔录、户口簿、（2012）姑苏民四初字第0177号民事判决书、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沈骏主张其系受到胁迫而出具借条，但其向公安机关报案时陈述前后矛盾，且所述内容与本案所涉借条无关，该主张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但借款金额应根据原、被告之间真实的借贷往来予以认定。
对于原告向被告交付的款项，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本人、邢某某、梁某某向被告的转账，均应予以认定系向被告交付款项。徐某根据原告的指示向被告汇款，被告与徐某之间没有经济往来，徐某向被告的转账应认定系向被告交付款项。顾某所有的5996账号系原告使用，故顾某该账号转账至被告的款项应认定系向被告交付款项。关于2011年6月10日、6月13日顾某向被告转账的190万元，陈某某向公安机关陈述该款项系其转给原告，并由原告交给被告注册公司使用，其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发生于本案诉讼之前，可信度较高，而且原告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该190万元确实来自陈某某的转账，故该190万元不应认定系原告交付被告的借款。原告与陈某某之间的经济往来，原告可与陈某某另行处理。上述转账共10964500元应认定系原告向被告交付的款项。2.许某某认可转账给沈骏的100万元是代顾某出借给原告郑蕊敏的，可以认定该100万元是原告向被告交付的款项。3.原告代被告归还结欠他人的债务368万元，有被告签字认可的还款协议、借款借据为证，被告在公安机关报案时对此亦予以认可，故该368万元应认定系原告交付的借款。4.原告所述的代付房租、交付宝马车、美金的事实，没有充分的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5.原告述称向被告交付大量现金，与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其提供2009年9月26日、2009年12月15日的借条、收条虽然载明系现金交付，但被告出具2265万元的借条亦写明现金借款2265万元，可见此种借条出具方式不能表明借条中的金额系现金交付，且原告对现金交付的来源、时间、地点等均未作明确陈述，故本院对双方存在大量现金交付的事实不予认定。综上，本院认定原告以转账、代为归还他人债务的方式共向被告交付的款项为15644500元，另有少量现金交付。
对于被告向原告支付款项的情况，本院认定如下：1.被告向郑某某转账的16万元，郑某某否认系归还本案借款，虑及被告与郑某某的特殊关系，双方之间可能存在经济往来，在双方未约定该款项性质的情形下，该16万元不应认定为支付给原告的款项。扣除该16万元，被告共向原告郑蕊敏及徐某、顾某、郑某某、黄某、顾某斌转账6115057.5元，均应认定为被告向原告支付的款项。2.被告称交付原告汽车、手机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原、被告自2006年起经济往来频繁，虽然双方在此期间存在少量的现金交付，但是根据上述证据及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双方的交易习惯为银行转账，上述原、被告相互转账的内容基本反映了双方借贷关系的全貌。原、被告在庭审中均认可借款有利息约定，被告在公安机关亦陈述双方借款存在较高的利息，被告向原告出具的2265万元借条与双方之间的银行往来明细不符，该借条中明显包含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超过了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4倍，原告主张该2265万元均为本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沈骏向派出所报案时陈述向原告借款1077万元，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具有较高的可信度，该陈述表明其认可结欠原告1077万元，该金额与原、被告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相互印证，据此结算的利息未超过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4倍，被告所称的归还100多万元可以认定为支付2012年6月29日借条出具前的利息，故本院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1077万元。原、被告约定及实际执行的利息高于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4倍，现原告主张借条出具之后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沈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原告郑蕊敏借款本金人民币1077万元，并支付原告利息、逾期利息（以本金1077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
（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郑蕊敏指定的账号，或汇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苏州大观名园支行，账号：49×××84，汇款请注明案号。）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1896元，由原告郑蕊敏负担87462元，被告沈骏负担84434元，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交付予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长 顾建华
代理审判员 宁晓鹏
人民陪审员 孙毓平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