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津高民一终字第0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凤阳路***号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王作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增清，河北衡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海龙，河北衡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正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静海经济开发区金海道*号。
法定代表人：张富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畅，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天津滨海名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旅游区滨旅产业园**号楼*层第*******房间。
法定代表人：仲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飞，天津高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淼，天津高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正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恒公司）、原审被告天津滨海名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名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四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增清，被上诉人正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畅，原审被告滨海名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飞、苏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9日，滨海名苑公司（发包人）与大庆公司（承包人）签订《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大庆公司承包滨海名苑公司发包的滨海旅游区畅园（蓝领公寓）工程，承包范围为建设单位所发图纸及工程量清单中工程全部内容，工期自2011年5月9日至2011年12月19日，合同价款为263490918元。2011年6月7日，大庆公司与正恒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图纸及工程量清单中全部内容（扣除桩基础�区块内场地土方平整），工程的现场管理、资金、人力、物力等全部由正恒公司负责；承包方式为采用固定价格每平方米2230元，按竣工图发生实际面积计算（含税金，企业所得税，不含规费）；付款方式为完成工程量40％时，支付合同额总价20％，完成工程量60％时，再支付合同额总价25％，完成工程量80％时，再支付合同额总价25％，完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再支付25％，质量保修金5％两年内支付；正恒公司向大庆公司交纳工程合同履约金为工程造价的5％，合同履约金在建设单位第一次拨款时返还；本合同未尽事项或本合同条款与总承包合同冲突的条款，以工程总承包备案合同为准；违约责任：大庆公司必须将发包人支付的工程款按比例及扣除相应的费用后及时支付给正恒公司，若大庆公司违反此义务，每延期一日支付，大庆公司承担总工程款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
《合作协议》签订后，大庆公司向正恒公司出具收到履约保证金2000000元的收据一张。
正恒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正恒公司于2012年上半年撤出施工现场。2012年7月3日，正恒公司作为乙方，大庆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结算协议》，约定：1、大庆公司以每平方米1280元作为框架结构及砌筑最终结算单价，此单价不含税金；2、施工面积为：2号楼20832平方米，4号楼13887平方米，5号楼12121平方米，合计46840平方米，总造价为59955200元；3、大庆公司承担税金、现场水电费、实验室费用、后期施工费用及后期维修费用，不再扣除正恒公司其他任何费用；4、正恒公司未施工项目，由大庆公司继续施工，正恒公司不承担任何费用，其费用由大庆公司承担；5、正恒公司在施工现场临建、配电箱归大庆公司所有；6、正恒公司将通风道及剔凿部分施工完。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生效。此协议甲方由孙洪贵签字，乙方由张科签字。
大庆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供的证据一汇总表载明：1、应付正恒公司工程款59944240元；2、应付给正恒公司工程保证金2000000元；3、已付给正恒公司工程款56542411元；4、正恒公司应交水电费、临建费、材料费、检验费，未完工程量款，合计2513000元；5、正恒公司应交质量保修金2997212元；6、正恒公司应付工程借款1230000元；7、正恒公司应付中介费1000000元。注：正恒公司应收款61944240元，正恒公司已收到款及应付款64082356元，现欠大庆公司2138116元。
一审庭审中，针对大庆公司提供的证据二往来账目明细表进行对账，正恒公司认可大庆公司已付工程款的金额为54585657.22元。另外有一笔款，在大庆公司的付款明细中没有，但正恒公司认可，是由大庆公司同意代正恒公司支付给第三方（天津市鼎盛元�钢铁贸易有限公司）的钢筋款2000000元，作为大庆公司已付款项。故，正恒公司认可大庆公司已付工程款总额为56585657.22元。
涉案工程尚未整体竣工验收。
正恒公司起诉请求：1、大庆公司支付正恒公司工程款3369537.80元，返还履约保证金2000000元，及自2012年7月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履约保证金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和欠付工程款违约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截至到2014年4月30日，违约金1475580.60元，利息218958.90元，共计7064077.30元。2、滨海名苑公司在欠付大庆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正恒公司承担给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大庆公司、滨海名苑公司承担。一审期间，正恒公司提交书面申请，明确表示撤回要求大庆公司、滨海名苑公司给付自2012年7月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欠付工程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保留对违约金或实际损失另行起诉的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大庆公司作为滨海旅游区畅园（蓝领公寓）工程的总承包人，与正恒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虽名为合作协议，但协议约定的工程范围与总包合同（扣除桩基础及区块内场地土方平整后）一致，工程的现场管理、资金、人力、物力等全部由正恒公司负责，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实为工程的转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该《合作协议》无效。
正恒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中途撤场，现正恒公司主张双方于2012年7月3日签订了《结算协议》，并依据该结算协议，要求大庆公司支付工程款。大庆公司辩称，《结算协议》上没有加盖大庆�司的公章，协议是否孙洪贵本人签署不能确定，孙洪贵也无权就工程进行结算，故该结算协议不真实，也无效。法院经审查认为，大庆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孙洪贵是其公司的项目部经理，但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结算协议上孙洪贵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故法院对该《结算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孙洪贵是否有权签署结算协议问题。首先，孙洪贵作为大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表大庆公司与正恒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其次，其作为大庆公司的项目部经理与正恒公司签订《结算协议》，正恒公司有理由相信孙洪贵是代表大庆公司的职务行为；第三，从大庆公司提供的加盖了大庆公司公章的汇总表看，其中明确写明应付正恒公司工程款59944240元，该数额与结算协议中确定的结算总造价数额基本一致；第四，从大庆公司提供的工程票据所附报销单的审批情况看�在主管负责人签字栏都有孙洪贵的签字，最终的审核人也是孙洪贵，表明孙洪贵不仅仅负责项目的施工管理，也有财务的审批权限，其作为项目部经理负责整个工程的管理，有权代表大庆公司与正恒公司签订结算协议。故应确认该《结算协议》是大庆公司与正恒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可以作为确定正恒公司已完工程部分工程款的依据，即大庆公司应给付正恒公司工程款59955200元。
关于大庆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问题。庭审中，经大庆公司与正恒公司对账，正恒公司认可大庆公司已支付工程款56585657.22元，法院予以确认。大庆公司主张正恒公司应交的水电费、临建费、材料费、检验费及扣减未完工程量款合计2513000元、质量保修金2997212元应从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减，但从双方《结算协议》约定大庆公司承担税金、现场水电费、实验室费用、后期施工费用及后期维修费用，不再扣除正恒公司其他任何费用的内容看，大庆公司要求正恒公司承担上述费用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大庆公司主张其代正恒公司给付王金满工程款1230000元、给付其他材料款、工程款问题，因正恒公司不予认可，且双方之间对于代付工程款又无约定，故大庆公司要求在应付正恒公司工程款中予以扣减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大庆公司主张正恒公司应给予唐跃武1000000元的信息费，从其工程款中扣减问题，因该信息费是正恒公司承诺给予唐跃武的，属于正恒公司与唐跃武之间的问题，应由双方另行解决，本案不予审理。综上，大庆公司应付正恒公司工程款59955200元，减去已付工程款56585657.22元，大庆公司尚应支付给正恒公司工程款3369542.76元。鉴于大庆公司在签署结算协议时，并未对正恒公司已施工工程的质量提出异议，故正恒公司要求大庆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3369537.80元，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正恒公司要求大庆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2000000元问题。根据正恒公司提供的收据，并结合大庆公司提供的汇总表中明确写明应付给正恒公司工程保证金2000000元的内容看，可以确认正恒公司已支付履约保证金2000000元，大庆公司应予返还。大庆公司主张履约保证金已返还，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法院不予支持。故正恒公司要求大庆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2000000元，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合同履约保证金在建设单位第一次拨款时返还，但大庆公司并未返还，则正恒公司要求大庆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7月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履约保证金利息，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正恒公司要求滨海名苑公司在大庆公司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问题，因涉案工程尚未整体竣工验收合�，滨海名苑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等，证明其付款金额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款支付比例，大庆公司未提异议，则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滨海名苑公司存在欠付大庆公司工程款的事实，故正恒公司要求滨海名苑公司在欠付大庆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正恒公司支付工程款3369537.80元；二、大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正恒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200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7月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正恒公司的其他诉�请求。案件受理费61249元，由大庆公司负担。
大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四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内容并改判驳回正恒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正恒公司承担。主要事实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结算协议》的问题。首先，孙洪贵并非诉争项目的项目经理，大庆公司事前并未授权孙洪贵与正恒公司进行工程结算，事后也未对该《结算协议》进行过追认，且《结算协议》未加盖大庆公司公章，缺乏具体计算依据，不能以此确定正恒公司已完工程的造价，人民法院应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其次，大庆公司一审提交的《汇总表》统计不严谨、数值不准确，大庆公司已在一审期间明确表示该《汇总表》不再作为证据提交，故一审法院不应依据不准确�单方统计进行推论。2、关于已付款数额问题。原审判决仅依据正恒公司对己付工程款的自认，认定大庆公司己付正恒公司工程款为56585657.22元，系明显错误。大庆公司在正恒公司施工范围内垫付的工程款、材料费、人工费、水电费、临建费、检验费等费用，均应计算到大庆公司己付工程款的范围内。3、关于己到期工程款的范围问题。诉争工程尚未整体竣工验收，依据双方约定，正恒公司支付到工程款总额的70%即可，原审法院认定全部工程款均已到给付期限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既己认定《合作协议》无效，依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就不应在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前，判令大庆公司向正恒公司支付工程价款。2、正恒公司在一审期间撤回对违约金（1475580.60元）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对于该部分诉讼费用却判令大庆公司负担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正恒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孙洪贵的身份问题，从大庆公司和正恒公司签署协议的全过程看，均是孙洪贵代表大庆公司与正恒公司进行洽谈；而且孙洪贵不仅有项目管理权，也有财务审批权，故正恒公司有理由相信孙洪贵有权代表大庆公司签订结算协议，原审判决认定《结算协议》是大庆公司与正恒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以此作为确定已完工程的造价依据是正确的。大庆公司主张将材料费、人工费、水电费等计算为己付工程款数额，缺乏证据证明，且与《结算协议》的约定不符，故原审法院认定的已付工程款数额是正确的。
原审被告滨海名苑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滨海名苑公司不是《合作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对大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二审期间，正恒公司对于撤回的自2012年7月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欠付工程款违约金（截至到2014年4月30日，违约金1475580.60元）的诉讼请求，表示愿意承担相应诉讼费用，即10329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大庆公司将诉争工程转包给正恒公司，正恒公司施工中途撤场。现正恒公司依据《结算协议》要求大庆公司支付工程款，双方呈讼。
关于正恒公司施工工程造价的确定问题，正恒公司主张依据《结算协议》确定，大庆公司认为《结算协议》不能代表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要求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对此本院认为，该工程系正恒公司施工中途撤场，通常情况下，撤场时承、发包双方应对于已完工程的工程量、完工部位进行核定确认，便于后续施工单位进场继续施工。本案中，大庆公司虽对于正恒公司提供的《结算协议》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其与正恒公司就�完工程量及完工部位签订的其他结算确认文件，且大庆公司并未证明《结算协议》上孙洪贵的签名是虚假的，仅是抗辩孙洪贵无权代表大庆公司进行结算。然在一审期间，大庆公司明确表示孙洪贵系诉争项目的项目经理，其曾代表大庆公司与正恒公司签订了诉争工程的《合作协议》，且从双方工程票据所附报销单的审批情况看，主管负责人和最终审核人均为孙洪贵。综合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孙洪贵代表大庆公司全面负责诉争工程的施工管理和财务审批，其有权代表大庆公司与正恒公司签订《结算协议》。而且大庆公司一审提交的《汇总表》列明应付正恒公司工程款59944240元，该数额与《结算协议》中确定的结算总造价59955200元基本一致，虽大庆公司随后申请撤回该份证据，但不足以推翻大庆公司曾经单方计算出工程造价为59944240元的事实，故一审法院确认该《结算协议》是大庆公司与正恒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以此作为双方确定工程造价的依据是正确的，大庆公司上诉主张对已完工程进行造价鉴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已付款数额问题，大庆公司主张垫付的工程款、材料费、人工费、水电费、临建费、检验费等费用，均应计算到己付工程款的范围内。然大庆公司并未证明上述费用已经实际垫付，且依据《结算协议》的约定，大庆公司承担税金、现场水电费、实验室费用、后期施工费用及后期维修费用，不再扣除正恒公司其他任何费用。故大庆公司上诉主张垫付费用计入已付工程款中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付款比例和期限问题，鉴于诉争工程正恒公司施工中途撤场，没有施工完毕，故一审法院依据《结算协议》判令大庆公司支付已完工程的工程款是正确的，大庆公司上诉认为应按比例支付工程款，及应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款的主张既自相矛盾，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问题，二审期间正恒公司自愿承担撤诉部分的诉讼费10329元，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大庆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1249元，由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920元，天津正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3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920元，由大庆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宇
代理审判员 郝 艳
代理审判员 方 哲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雪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