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再终字第6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某甲。
委托代理人：刘志宏，山东小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志凤，女，195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系再审申请人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某乙。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某丙。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某丁。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某戊。
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向阳，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林，山东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孙某甲因与被申请人孙某乙、孙淑荣、孙某丁、孙某戊析产、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1年12月26日作出的（2011）烟民四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4日作出（2013）鲁民申字第759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孙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志宏、姜志凤，被申请人孙某乙、孙淑荣、孙某丁、孙某戊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向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3月12日，四被申请人向芝罘区人民法院起诉称，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系兄妹。其父孙璋元、其母王明兰先后去世，遗有坐落在烟台市芝罘区北上坊平房8间，建筑面积121.61平方米。孙璋元去世后没有分割遗产，王明兰去世前曾立下公证遗嘱，属于王明兰的房产份额由四被申请人平均继承。现王明兰已去世，请求按王明兰的公证遗嘱依法继承该房屋。
申请人孙某甲辩称，该处房屋其中的北屋4间在其结婚时，已由孙璋元、王明兰赠与申请人，属于申请人的个人财产。房产证登记在孙璋元名下，是因为孙某甲心智不全，而由孙璋元代孙某甲登记管理。西厢房系孙某甲婚后自行投资建造，属于孙某甲个人财产，东厢房由孙某甲夫妻投资翻建，其中的一部分属于父母遗产，因孙某甲对父母尽了完全赡养义务，应全部由孙某甲继承。该房产项下宅基地归孙某甲之妻姜志凤所有，四被申请人无权主张继承。王明兰对该房屋没有完全所有权，其所立公证遗嘱应属无效。
芝罘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本案被继承人孙璋元、王明兰夫妇共生有1子4女，即本案申请人与四被申请人共5人。1960年左右，孙璋元夫妇携子女随孙璋元的父母孙钟、姜竹玉和弟弟孙祖元，全家人一起从烟台市福山盛家迁至北上坊的安置房中定居，当时一家三代共同生活。1961年，孙钟在北上坊另购买一处房屋。1974年7月18日，由孙钟主持分家析产，将北上坊2处房屋分别分给孙璋元和孙祖元为业。其中孙璋元分得本案诉争房屋，当时计有北屋4间、东西两厢各3间，共10间，并言明由孙钟夫妇居住西北屋至去世，孙祖元分得另一处瓦房5间。诉争房屋此后便由孙钟夫妇、孙璋元夫妇及子女共同居住生活。1979年，孙某甲与姜志凤结婚，居住在北屋东一间，仍与其父母、祖父母共同生活，经济合一。1982年，孙某甲的儿子出生，一家4代人仍共同生活。1985年前后，孙某甲从北屋东一间搬至西厢房居住，孙某甲称当时原西厢房已完全倒塌，由其独自出资新建西厢房，另出资将东厢房进行翻建。四被申请人对孙某甲主张由孙某甲单独出资建设西厢房和翻建东厢房提出异议，孙某甲为此提供牟启敏、孙元昌、牟信卜、娄庆芬4份书面证言，以证明其单独出资建设西厢房和翻建东厢房，同时证明孙某甲结婚时父母曾答应北屋4间全部给孙某甲。四被申请人质证认为4名证人与孙某甲均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上述证人均未到庭作证。此后，当事人的祖父母先后于1987年和2000年去世，孙璋元于2003年10月去世，王明兰于2010年3月去世。
原审另查明，孙某甲于1990年曾由所在单位分得一套房屋，后来参加房改购买了全产权。四被申请人主张孙某甲分得该房屋后，全家人即从北上坊搬至分得房屋居住。孙某甲称分得房屋主要由孙某甲之妻姜志凤和孩子居住，孙某甲仍继续在北上坊居住，并照顾其父母和其祖母。对此，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庭审中，孙某甲委托代理人姜志凤称孙某甲单位分得的房屋由姜志凤于2007年出卖，为儿子在青岛购买了房屋，卖房后孙某甲夫妇又继续回到诉争房屋内居住至今。
1991年，当地政府为农村居民颁发房产证和集体土地使用证，诉争房屋登记在孙璋元名下。孙璋元于2003年去世后，王明兰于2005年12月29日经烟台芝罘只楚法律服务所见证，订立书面遗嘱，载明：在孙璋元名下有私房北屋4间、东西厢房（平台）各2间，建设面积121.64平方米，房产证编号37××31，该房屋系王明兰和孙璋元共同房产，待王明兰去世后，上述房屋中属于王明兰的产权份额（包括自有份额和继承孙璋元的份额）全部由申请人所有。上述遗嘱由见证机构出具见证书后，交由孙某甲夫妇保管至今，王明兰当时亦向孙某甲夫妇出示了房产证。2007年7月27日，王明兰在烟台市芝罘区公证处另行订立公证遗嘱，载明：孙璋元名下与王明兰共有住房8间，位于北上坊中街217号，建筑面积121.64平方米，在王明兰去世后，上述房屋属于王明兰的份额留给4被申请人，由王明兰居住至去世。庭审中，4被申请人提供上述公证遗嘱。
芝罘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继承权受法律保护。本案双方诉争焦点包括位于烟台市芝罘区北上坊中街217号房屋的产权主体和被继承人王明兰先后两次订立的书面遗嘱的效力问题。诉争房屋原系双方父母及祖父母等共同生活期间所置，系家庭共有财产。1974年由孙钟主持分家析产，将诉争房屋分归孙璋元所有，因当时孙璋元已与王明兰结婚，故应属孙璋元和王明兰的夫妻共同财产。当地政府在1991年颁发房产证时，也将该房屋登记在孙璋元名下。2005年12月，王明兰在法律服务所办理见证遗嘱时，也已明确说明该房屋系王明兰和孙璋元共同房产，孙某甲夫妇在王明兰办妥见证遗嘱时，当即取得了该书面遗嘱并保管至今，对遗嘱中载明的事项显然已完全知晓，且在王明兰办理遗嘱时也已见到了房产证，但并未提出异议。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孙某甲对该房屋系王明兰和孙璋元共同财产并无异议。虽然孙某甲主张婚后曾对东西两厢进行过改建翻新，但由于当时孙某甲和父母、祖父母全家三代人共同生活，经济合一，无法体现东西两厢改建翻新系由孙某甲单独出资建设。因此，对孙某甲辩称该房屋中的北屋4间在其结婚时已由父母赠与孙某甲以及西厢房应归其所有、东厢房孙某甲应具有部分产权的辩解，不予采纳。至于孙某甲辩解宅基地应属其妻姜志凤所有，根据法律规定，农村宅基地归村民集体所有，个人无权取得宅基地所有权。孙某甲主张1991年办理房产证系父亲孙璋元代其登记管理亦无证据佐证，亦不予采纳。
关于王明兰生前所立两份遗嘱，根据继承法规定，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特别是王明兰于2007年7月27日最后所立遗嘱系公证遗嘱，该公证遗嘱与王明兰于2005年12月29日所立遗嘱内容相抵触，依法应以王明兰最后所立公证遗嘱为准。因诉争房屋系王明兰与孙璋元共同财产，二人没有约定各自份额，依法应各占二分之一。孙璋元于2003年去世前没有留下遗嘱，其二分之一份额应依法定继承原则，由申请人、四被申请人和王明兰共6人平均继承，王明兰的份额为全部房屋的十二分之七，申请人、四被申请人共5人各继承十二分之一。根据王明兰所立遗嘱，其房产份额由4被申请人继承，四被申请人在诉讼中主ＸＸ均继承，故4被申请人的继承份额为各十二分之二点七五。考虑到孙某甲虽曾由单位分得一套房屋，但后来被其妻姜志凤出卖，目前没有其他住房，而4被申请人各有住房，诉争房屋可继续由孙某甲居住至被拆迁时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遂于2010年9月26日判决：（一）位于烟台市芝罘区北上坊中街217号房屋（房产证号37××31）由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各继承十二分之二点七五，孙某甲继承十二分之一。（二）上述房屋由孙某甲居住至被拆迁时止。
孙某甲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1．孙某甲婚后与父母经济各自独立，孙某甲夫妻的收入自己保管，孙某甲父母的退休金、抚恤金是老人自己管理，而不是一审认定的经济合一。2．北屋四间在孙某甲结婚时已经通过媒人分配给孙某甲夫妇；一审法院仅以孙某甲看见母亲的遗嘱阐述该房子属于父母的共同财产而不提异议、1991年只楚镇政府填制的房产证户主写的是孙璋元就确认该房产系孙某甲父母财产，而对四份书证证明北屋四间是父母赠与孙某甲的事实视而不见，显然枉法裁判。同时，房产证中明确记载家庭成员包括孙某甲夫妇及孩子。3．西厢二间是孙某甲夫妇自建，是孙某甲的个人财产，与孙某甲父母无关，东厢二间系孙某甲自己投资翻建，这一事实四份证据已经证实。假设真是经济合一，东、西厢房也应当认定为属于孙某甲夫妇与父母的共同财产，而不能认定为父母的个人财产。4.孙某甲对父母尽了完全赡养义务，对于孙某甲超出法定义务份额而形成的债务，应当在遗产中扣除。5、孙某甲的妻子姜志凤是诉争房产宅基地的合法使用者，一审法院应予明确。6、四被申请人出具王明兰2007年所立的遗嘱不是王明兰的真实意思表示，遗嘱内容侵犯了孙某甲夫妻对诉争房屋的产权份额，该遗嘱是无效的。故应认定王明兰于2005年所立遗嘱有效。7、一审中四被申请人只对王明兰的遗产要求处理，起诉请求中没有对孙璋元的遗产要求处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孙某乙、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孙某甲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诉争房产系孙璋元与王明兰结婚后，由其父亲孙钟主持分家所得，并于1991年将产权登记在孙璋元名下，该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依法应认定为孙璋元和王明兰的夫妻共同财产。孙某甲主张诉争房产中北屋四间于其结婚时赠与孙某甲夫妻及东、西厢房系其夫妻婚后出资自建，应为孙某甲夫妻共有财产，提供了四份书面证言加以证实，被申请人对此不予认可。对此，本院二审认为，孙某甲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婚后与孙璋元、孙钟夫妇三代人在一起生活，经济合一。而王明兰在2005年及2007年两次所立的遗嘱中均表明诉争房产为孙璋元与王明兰的共同财产，并未认可诉争房产中有孙某甲夫妻的共有份额，孙某甲所提交的证人证言亦不足以对抗诉争房产登记在孙璋元名下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本院对孙某甲的该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王明兰于2005年、2007年所立的两份遗嘱，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规定“遗嘱人以不同形式立有数份内容相抵触的遗嘱，其中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公证遗嘱为准；没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的遗嘱为准。”孙某甲主张王明兰于2007年所立的公证遗嘱无效，未提交证据加以证实，依法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据王明兰所立的公证遗嘱，对本案诉争房产所作的处理于法相符，予以支持。孙某甲其余上诉主张于法无据，依法不予采信。综上，孙某甲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于2011年12月26日作出（2011）烟民四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孙某甲负担。
孙某甲申请再审称，（一）认定本案涉案房屋产权属孙璋元所有错误，剥夺了申请人及其妻子姜志凤的房屋所有权。1991年该房的产权证书上除了房主孙璋元，另外还有产权人共有人孙某甲和姜志凤；（二）关于王明兰生前所做的两份相互矛盾的遗嘱原审法院认定错误，申请人认为王明兰2007年所做的公证遗嘱无效。首先，该遗嘱并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在做公证时的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第二，该房屋产权属孙璋元和申请人孙某甲及其妻子姜志凤共有，王明兰无权对该房屋遗嘱处置。第三，作为公证遗嘱应该内容严谨，形式要件完备，而该遗嘱在具体遗产份额上明显不明确，“部分额”是多少？而就是在这么严肃的公证遗嘱上，竟然将“部”字化掉，而且没有加盖遗嘱人的手印，公证也未对此作出说明，因此该遗嘱系被申请人篡改，其遗嘱无效；（三）另外，被申请人在一审诉请中并未请求继承分割属于孙璋元的产权份额，因此，原一审法院应该坚持不告不审。综上，申请人认为一、二审法院对本案诉争房产的产权认定错误，王明兰2007年所做公证遗嘱无效，故请贵院依法支持再审请求，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1）烟民四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四被申请人的辩称理由与其在二审中的答辩理由一致。
本院再审中，申请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1991年房屋产权部门关于本案房屋的产权登记，该登记载明，产权人为孙璋元，家庭成员为孙某甲、姜志凤。申请人以此证明申请人孙某甲及其妻子姜志凤与孙璋元对该房屋享有共同的产权；2、证人孙元昌、牟信卜出庭作证。该二证人均当庭称本案的房屋系申请人孙某甲的婚房，诉争房屋中的东西厢房系孙某甲个人出资建造。
经质证，四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提交的第一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申请人证明诉争房屋归孙璋元、孙某甲、姜志凤三人共有有异议。被申请人认为从诉争房屋的产权登记看，产权人是登记在孙璋元名下，不能证明申请人及其妻子姜志凤系诉争房屋的共有人；对申请人提交的两个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人与申请人有利害关系，且所述与房产证登记的情况不符，不是事实。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诉争房产系孙璋元与王明兰结婚后，由其父亲孙钟主持分家所得，并于1991年将产权登记在孙璋元名下，该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依法应认定为孙璋元和王明兰的夫妻共同财产。申请人孙某甲主张诉争房产中北屋四间于其结婚时由其父母孙璋元、王明兰夫妇赠与孙某甲夫妇，同时主张诉争房屋中东、西厢房系其夫妻婚后出资自建，应为孙某甲夫妻共有财产，虽然有证人孙元昌、牟信卜为其出庭作证，因四被申请人对该二人的证言不予认可，结合申请人孙某甲在一审庭审中作出的其“婚后与孙璋元、孙钟夫妇三代人在一起生活，经济合一”的陈述；同时，申请人迄今认可的王明兰在2005年所立的遗嘱中表明诉争房产为孙璋元与王明兰的共同财产。该遗嘱并未认可诉争房产中有孙某甲夫妻的共有份额，也未载明其中有申请人夫妇婚后自建的部分房产；申请人对该遗嘱的内容从未提出异议。故申请人孙某甲再审中主张诉争房屋已在其与姜志凤结婚时由其父母赠与为与姜志凤的共同财产，诉争房屋中的东、西厢房由其婚后与姜志凤出资改建，不应作为其父母遗产处理，证据不足，本院再审不予支持；申请人孙某甲再审中另主张其母王明兰于2007年立下的公证遗嘱无效，亦因理由不足，本院再审不予采信；当地政府于1991年为诉争房屋进行产权登记时，虽未将当事人双方之母王明兰填入产权人或共有人项下，但不能改变王明兰为诉争房屋共有人及同为家庭成员的客观事实；虽然本次登记将申请人孙某甲及其妻姜志凤填入家庭成员项下，只能载明其与产权人的亲属关系。此项下的家庭成员并非共有人，不能自然共享诉争房屋的所有权。综上，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凿，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本院再审应予维持；申请人孙某甲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足，其再审请求本院再审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烟民四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吉昌
审判员 孙春汉
审判员 张婷婷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