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9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萍，女，1969年7月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何锐，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赟，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鼓楼区江东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征地拆迁服务中心，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101号。
法定代表人陈方方，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华武，江苏孙华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莉，江苏孙华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戴斌，男，1974年2月21日生。
委托代理人毛书杰，女，南京曙光机械厂退休职工。
上诉人陈萍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鼓楼区江东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征地拆迁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江东拆迁服务中心）、第三人戴斌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1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萍原审诉称：1995年3月陈萍的户籍因征地迁移至本市鼓楼区清江村上保五队，2012年2月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在拆迁调查时确认陈萍拥有32.4平方米的住房，2012年3月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开始对本市鼓楼区江东街道原向阳渔港地块实施城中村改造拆迁工作。基于对拆迁工作的支持，陈萍当时按照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工作人员的要求，在一空白本子右下方“产权人”处签署了自己的姓名，但江东拆迁服务中心没有给陈萍任何书面材料。2012年8月江东拆迁服务中心通知陈萍领取过两次款项，但当陈萍问及安置房屋时，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告知继续等待通知。在陈萍多次追问下，江东拆迁服务中心方后来才告知没有安置房屋。经过陈萍向有关部门多次反映之后，陈萍才于2014年5月复印到陈萍名下的《南京市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拆迁协议》）。但经陈萍辨认，该合同中乙方处的签名“陈萍”并非陈萍所签，该事实有鉴定结论予以印证。根据合同约定的“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内容，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冒用陈萍名义签订的《拆迁协议》，对陈萍不具有法律约束力。陈萍在“产权人”处的签名，只能证明陈萍系被拆迁房屋的产权人，而不能证明陈萍同意该合同。即便合同被认定生效，该合同也由于违反了南京市征地拆迁政策而无效，陈萍仍应享有申购拆迁安置房的权利。事实上，当时与陈萍相同情况的其他人不仅获得了拆迁补偿款，而且也按照政策取得了安置房屋，而陈萍仅仅只有少量补偿款，没有获得购置安置房的权利，显失公平，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应当为陈萍提供安置房屋。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江东拆迁服务中心与他人冒用陈萍名义签订的《拆迁协议》因违法而无效，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江东拆迁服务中心承担。
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原审辩称：陈萍所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陈萍、江东拆迁服务中心签订的《拆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得到了完全履行，陈萍已领到相应的补偿款共计34万元。陈萍诉称的拆迁房屋是无证房屋，如果严格按照相关政策规定，陈萍不应享有拆迁补偿。陈萍拿到相应的补偿款，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已最大可能地照顾了陈萍。本案拆迁发生在2012年，陈萍现提出该项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陈萍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第三人戴斌原审述称：陈萍所称事实属实，同意陈萍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萍与第三人原系夫妻关系，1993年5月陈萍户籍迁至南京，1995年3月陈萍户籍因征地迁移至本市鼓楼区清江村上保五队，2015年3月陈萍与第三人离婚。
2012年江东拆迁服务中心根据南京市人民政府宁政发（2007）61号、（2007）143号、（2010）263号等文件规定，经宁征拆字（2012）002号通知同意，负责本市鼓楼区江东街道城中村改造向阳渔港地块项目的征地房屋拆迁工作。
陈萍的二姐为陈素琴。陈素琴原居住在本市鼓楼区清江村上保四队7号。陈素琴与黄文龙原系夫妻关系，1996年离婚，黄毅系双方所生之女。
2012年2月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在对有关拆迁房屋进行拆迁调查时，制作了情况调查表，载明土地坐落为本市雨花台区江东乡清江村，房屋坐落在本市鼓楼区江东街道清江村，产权人为陈素琴，土地证号雨东清字第90-**号，房屋为砖混结构，有证房屋建筑面积129.6平方米，无证房屋建筑面积281.63平方米，调查人为耿忠忠等等。房屋平面示意图中有如下数据：①7.5×9=67.5。②4.3×7.6=32.68。……⑤32.4。……。在所绘平面图的下方，有如下内容：“杨世驹这半边的2间＋前面全是陈素琴的，其中有陈萍、刘贵良、黄毅，共计4户。”上述房屋未领取房屋所有权证。
在江东拆迁服务中心方的“清江村上保四队陈素琴、陈萍、黄文龙、黄毅拆迁资料”中，有陈素琴名下的土地使用证一份，发证日期为1990年11月，载明土地坐落为本市雨花台区江东乡清江村，房屋座落在本市鼓楼区江东街道清江村，用地东至黄连平、南至路、西至杨世驹、北至塘，载明土地用途为宅基地，用地面积129.6平方米，房屋占地64.8平方米，院落用地64.8平方米。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在相关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认定陈素琴房屋的合法建筑面积为110平方米，黄文龙110平方米，黄毅房屋的合法建筑面积为110平方米。
2012年3月，江东拆迁服务中心作为拆迁实施单位（甲方），陈萍作为被拆迁人（乙方），共同签订了一份《拆迁协议》，该协议中江东拆迁服务中心未认定陈萍房屋的合法建筑面积，无原房补偿款，但约定了货币补偿款为29万元（包括装修补偿费62300元、围墙地坪等补偿费48000元、搬家过渡费37000元、提前搬家奖励费5万元、其他补偿费92700元）。该《拆迁协议》第十一条约定，本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在合同尾页，乙方处有一个“陈萍”签名，产权人处另有一个“陈萍”签名。陈萍否认上述两个“陈萍”签名的真实性。
2012年8月18日陈萍在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处领取了29万元补偿款，并在一份《付款清领单》上签名确认。2012年8月27日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再以《付款清领单》的形式向陈萍发放生活补助5万元。陈萍确认收到以上34万元款项，但否认5万元《付款清领单》上的“陈萍”签名为其所签。
陈萍曾多次以江东拆迁服务中心未依法安置其房屋、未依法出具书面资料等为由，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2014年5月，陈萍在取得《拆迁协议》复印件之后，再次要求江东拆迁服务中心为其安置房屋未果，双方产生纠纷。
2014年7月，陈萍曾就拆迁安置等问题另案起诉南京市鼓楼区土地征收办公室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裁定不予受理。陈萍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9月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5年2月陈萍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江东拆迁服务中心不同意陈萍的诉讼请求。
原审审理中，陈萍申请证人卞某、丁某出庭作证，以证明陈萍没有签署《拆迁协议》，以及当时签订协议的具体情况。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主张协议合法有效。
江东拆迁服务中心提供了《拆迁协议》原件等证据，以证明陈萍签订合同情况属实，以及陈萍系无证房屋，不应得到安置房屋补偿。陈萍否认其中两处“陈萍”签名为其所写。经当事人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笔迹鉴定，2015年12月该中心出具了鉴定意见书，其结论如下：1、《拆迁协议》落款乙方处的“陈萍”签名与提供的陈萍本人的字迹样本不是同一人书写；2、《拆迁协议》落款产权人处“陈萍”签名字迹与提供的陈萍本人字迹样本为同一人书写。经原审法院组织质证，陈萍、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对上述鉴定意见书均予认可。
由于陈萍、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本案未能调解解决。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陈萍提交的户籍资料、《拆迁协议》复印件、拆迁情况调查表等；江东拆迁服务中心方提交的《拆迁协议》、《付款清领单》等；证人证言；鉴定意见书；生效裁判文书以及原审法院开庭笔录等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
陈萍、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双方于2012年3月签订的《拆迁协议》，系双方就有关房屋拆迁补偿问题所达成的民事协议，陈萍主张该合同无效，有责任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陈萍为拆迁安置补偿问题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其在2014年5月取得《拆迁协议》之后，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江东拆迁服务中心所提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拆迁协议》中陈萍签名的真实性问题。根据当事人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对合同尾页中两处“陈萍”的签名进行了笔迹鉴定，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该合同尾页中前面“乙方”处的签名非陈萍本人所写，后面“产权人”处的签名则系陈萍本人所写，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陈萍陈述《拆迁协议》非本人所签，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陈萍在后面“产权人”的签名属实，其应当对其在《拆迁协议》尾页签名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结合陈萍已经实际领取该协议中的有关拆迁补偿款项等事实，可以认定陈萍以自己的行为接受了该协议中的有关拆迁补偿款项。综合以上证据及本案案情，该《拆迁协议》具备合同签字生效等形式要件，原审法院对此应予认定。
陈萍主张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工作人员曾承诺在补偿款之外另行安置房屋，但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对此不予认可。在该事实存疑情况下，陈萍作为主张积极事实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承担证明责任。由于陈萍方对此争议事实未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陈萍该项陈述不予采信。
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根据法律规定，物权权利应以登记为原则。由于所涉土地使用权人为陈素萍而非陈萍，陈萍对于拆迁房屋未提供其享有合法土地使用权或者房屋所有权的充分证据，拆迁情况调查表是就拆迁房屋物理现状所做的调查，而非认定其享有物权权利的合法依据，且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当时在《拆迁协议》中未认定陈萍有合法建筑面积的房屋，因此，对陈萍认为其系被拆迁房屋合法权利人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拆迁协议》系陈萍、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双方就有关拆迁补偿问题所达成的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陈萍主张《拆迁协议》应归无效等诉讼请求，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陈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萍负担（陈萍已预交）；案件鉴定费2400元由陈萍、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各负担1200元（陈萍、江东拆迁服务中心均已预交）。
上诉人陈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拆迁协议》因缺乏协议生效的形式要件而不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当时只是在一份空白材料的右下角空白处签名，并未签在《拆迁协议》上，上诉人在产权处的签名只是证明被拆房屋的产权归上诉人所有，并非证明上诉人同意《拆迁协议》，因为上诉人从未看见《拆迁协议》，2014年5月之前也没有持有该协议。鉴定结论已经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拆迁协议》中乙方（盖章）处“陈萍”签名并不是上诉人所签，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已经确认《拆迁协议》中乙方处的签名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所签。因上诉人并未在拆迁协议乙方处签名，根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该拆迁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2.上诉人被拆迁房屋不属于违章建筑，依法有权获得拆迁安置房，《拆迁协议》未给予上诉人购买安置房的权利，违反了南京市拆迁政策法规。依照《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充安置办法》及《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充安置办法实施细则》的有关规定，上诉人的房屋始建于1990年的集体土地上，1995年6月该地被征收为国有，上诉人具有申购拆迁安置房的权利，本案争议的《拆迁协议》并未按照上述规定要求办理公证手续，证明上诉人未放弃申购拆迁安置房的权利，该协议因违反拆迁政策无效。根据上述政策规定，违章建筑不予补偿，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相关补偿的行为证明上诉人的被拆迁房屋不属于违章建筑，与上诉人同一地点的陈素琴、黄文龙、黄毅等人除获得补偿款外，均按政策获得安置房，故上诉人也应具有购买拆迁安置房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确认《拆迁协议》因违法而无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江东拆迁服务中心辩称：1.《拆迁协议》为双方自愿所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对协议内容知晓，其也在合同签名处签名，该拆迁协议已经生效；2.上诉人已领取了相应补偿款，并确认在相应的付款清单上签字，《拆迁协议》已履行完毕；3.上诉人称乙方（盖章）处签名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所签并非事实；4.《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充安置办法》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是指原为集体土地后被有关部门划归为国有土地，但相关部门并未将集体土地及房屋征收，仍由农民继续使用，在遇土地征用时仍按集体土地补偿，仍适用宁政发（2007）61号文来执行。根据宁政发（2007）61号文，上诉人并非当地集体的农民，且其房屋无宅基地集体土地证和房屋产权证，系违章建筑，按照宁政发（2007）61号第二十条的规定“宅基地集体土地使用证和房屋产权证均不具备的，属于违法建筑，不予补偿”，不应当获得任何补偿。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戴斌述称：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宁政发（2007）61号，以下简称61号文）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撤组剩余国有土地上原建于集体土地上房屋被拆迁的，以及撤组后原宅基地上依法翻建或改建的房屋被拆迁的，不论被拆迁人是否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屋产权证，均适用本办法。”该文第二十条规定：“被拆迁人持有宅基地集体土地使用证（含撤组剩余国有土地使用证，下同）和房屋产权证（含建房许可证，下同）的，按本办法给予补偿。拆迁补偿以前述两证所载的合法房屋建筑面积为测算依据。宅基地集体土地使用证和房屋产权证均不具备的，属于违法建筑，不予补偿。”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2012年3月的《拆迁协议》中，虽然《拆迁协议》中“乙方”一栏签名并非上诉人所签，但上诉人在协议尾部“产权人”一栏签名属实，其应当对其在协议尾部签名的民事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结合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实际领取协议中约定的拆迁补偿款项，并领取生活补助费用的行为，能够认定其已接受《拆迁协议》中约定的补偿内容。该《拆迁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上诉人主张该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被拆迁房屋土地使用权人登记在陈素琴名下，上诉人未提供其享有合法土地使用权或房屋所有权的充分证明，其认为有权获得拆迁安置房的主张与61号文第二十条规定不符，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绚凌
审 判 员 许云苏
代理审判员 马 帅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