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4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宝强，男，1972年6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杜冠华，北京京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尧，男，1993年3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香山饭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香山公园内。
法定代表人霍岩，副总裁。
以上二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黄彪，男，1968年10月11日出生，北京香山饭店有限责任公司销售部经理。
上诉人杜宝强因与被上诉人吕尧、被上诉人北京香山饭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香山饭店）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4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宝强在原审法院诉称：2013年4月26日，我在香山饭店组织会议期间，入住其5111房间，吕尧是香山饭店的服务员，其在我房间内结账时蛮横无理，对我进行了殴打、恐吓，我报警后，到警察指定的医院就诊。经诊断吕尧的行为造成我小腿软组织挫伤（右）、腰扭伤、双屈光不正、左眼视力下降（黄斑区功能受损），脑外伤后神经症性反应。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吕尧、香山饭店赔偿我医疗费15542.1元、误工费11972.2元、交通费1145.3元、更换眼镜费用818元，另赔偿我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以上共计132212.6元；2、判令吕尧、香山饭店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吕尧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不同意杜宝强的诉讼请求，杜宝强是我们酒店的入住客人，按规定结账时是不允许到房间里核对的，都必须到前台进行核对，到房间里核对这不符合我们单位的规定；但我为了跟客户结账，去了他的房间，后因账单核对的问题双方发生了纠纷，有肢体冲突；但是对方先对我动手，推我、打我，对方对我造成了人身伤害，我认为相关的过错在他，故不同意对方的诉讼请求。
香山饭店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杜宝强的诉讼请求，我单位没有过错。当时发生了什么情况，我饭店并不清楚，按规定客人一般都应在柜台结账，我们不进入客人的房间结账。事发后，我方领导、工作人员及时到达现场，因为我们是服务行业，在没有弄清责任之前，我方已多次向杜宝强道歉。后来，杜宝强在我饭店修养了一段时间，我方为其一系列疗养、治病提供了免费的服务，我方一直在跟对方积极调解，但一直未调解成功，我们希望法庭能查明事实，给予公正的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6日，杜宝强在香山饭店入住期间，因住宿结账问题与该饭店工作人员吕尧发生纠纷。杜宝强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香山公园派出所（以下简称派出所）的民警到达现场，对双方的纠纷进行了调解。后，杜宝强因感到身体不适，于2013年4月27日、28日和5月6日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309医院（以下简称309医院）就诊，309医院对杜宝强作出的主要诊断意见为：小腿挫伤，腰部扭伤。脑外伤后综合症，焦虑障碍。杜宝强于2013年5月9日、13日、22日，6月9日，7月9日、24日及2014年1月23日，前往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以下简称宣武医院）就诊，宣武医院对杜宝强作出的主要诊断意见为：头外伤后综合症；脑外伤后神经反应，EP；脑外伤N症反应，EP？杜宝强于2013年5月15日、20日、28日，9月5日、26日，10月11日，11月13日、29日和12月19日，前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以下简称同仁医院）就诊，同仁医院对杜宝强作出的主要诊断意见为：屈光不正，左眼视力下降原因待查。左后极部黄斑区功能轻度受损。除此之外，杜宝强还因眼部不适，前往中国中医科学院眼科医院（以下简称中医眼科医院）、北京市石景山医院（以下简称石景山医院）进行过治疗；并因出差时感觉眼部不适，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上海六院）进行过治疗；另，杜宝强因身体不适于2013年9月5日和11月25日在北京怡然堂药店，购买了两次药品。
事发后，派出所除进行现场处理外，还于2013年6月21日，分别对杜宝强、吕尧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杜宝强称其被吕尧打伤，因当时伤势不明显，因此等到医院有了初步结果，才到派出所要求进一步处理。吕尧承认双方发生过肢体冲突，但说明是杜宝强先推他，他双手抬到胸前一档，杜宝强就摔倒了。派出所于2013年9月5日依法委托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公安鉴定中心）对杜宝强进行了伤检，2013年12月26日，公安鉴定中心作出《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以下简称《法医鉴定书》），鉴定意见的主要内容为：依据现有材料，尚不能排除杜宝强左眼视力下降（黄斑区功能轻度受损）等症状与此次事件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另，2013年12月2日，吕尧曾向杜宝强发出《致歉信》，主要内容为：由于本人平时学习不够，对饭店的培训教育理解不深，导致2013年4月26日为了工作与您发生了争执和肢体冲突，饭店对本人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和处理，本人已经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在此对给您带来的不愉快，本人再次表示深深的歉意，本人要吸取教训做好今后的服务工作。后，派出所对此次纠纷，未作进一步的处理；各方也未能达成协议。2014年4月16日，杜宝强向法院提起诉讼。
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杜宝强提出吕尧和香山饭店应赔偿其医药费及营养费15542.1元，并提交了相关票据；杜宝强提出吕尧和香山饭店应赔偿其误工费11972.2元，但除了提交医院休假证明以外，未提交其他证据。杜宝强提出吕尧和香山饭店应赔偿其交通费1145.3元，并提交相关的出租车收费票据。杜宝强提出吕尧和香山饭店还应赔偿其更换眼镜的费用818元，并提交由同仁医院验光配镜中心出具的相应的票据。另，杜宝强提出吕尧和香山饭店还应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除此之外，杜宝强提出吕尧和香山饭店应对其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但对停止何种侵害、消除什么影响及相关的事实依据，并未明确说明和提供相应证据。对杜宝强的诉讼请求和其所受伤害与上述事件的关联性，吕尧和香山饭店均不予以认可。吕尧称是杜宝强先动手推人、打人，给其造成了人身伤害，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香山饭店称其是服务行业，在没有弄清责任之前，已多次向杜宝强道歉，并为杜宝强治疗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用，还免费为杜宝强提供了一系列疗养的服务，但对此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
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为查明与本案相关的事实，经杜宝强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鉴定所）对杜宝强左眼后极部黄斑区功能轻度受损以及脑外伤后神经症性反应与吕尧的侵害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关联度，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11月20日，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正司法鉴定所（2014）临鉴字第1430号），鉴定意见的主要内容为：1、杜宝强脑外伤后神经症反应与此次纠纷事件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不排除杜宝强左眼黄斑区功能受损与此次纠纷事件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此次纠纷事件负次要责任。
另查，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依法派出工作人员前往派出所，查阅、复印、调取了与本案相关的卷宗材料。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用票据、医院处方、交通费票据、《法医鉴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致歉信》、公安卷宗材料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用工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义务提供相应的证据。
本案中，吕尧系香山饭店的工作人员，在工作期间的结账过程中，因琐事与杜宝强发生纠纷，将其推倒，至杜宝强的身体健康受到损害。经司法鉴定，杜宝强脑外伤后神经症反应与此次纠纷事件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不排除杜宝强左眼黄斑区功能受损与此次纠纷事件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此次纠纷事件负次要责任。现杜宝强要求香山饭店赔偿其相关医药费，其主张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参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的相关内容及鉴定意见，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法院对杜宝强在309医院和宣武医院产生的医疗费用，合计3887.44元，全额予以支持；对其在同仁医院、中医眼科医院、石景山医院、上海六院产生的医疗费用，合计5714.66元，按40%的比例予以支持（5714.66×40%＝2285.86元）。杜宝强要求吕尧和香山饭店赔偿其营养费5940元，并提交了购买相关营养品的票据，其主张于法有据，对此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杜宝强要求吕尧和香山饭店赔偿其交通费，并提交了一组出租车收费票据，对此法院根据本案已查明的杜宝强的就诊情况并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为500元。杜宝强提出香山饭店应赔偿其误工费，其主张于法有据，但在法院依法释明相关法律规定之后，其除了提交医院休假证明以外，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的误工时间及因此减少收入的具体情况，在现有证据条件下，其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法院无法予以支持。杜宝强提出香山饭店还应赔偿其更换眼镜的费用818元，并提交了由同仁医院验光配镜中心出具的相应票据。法院按40%的比例予以支持（818×40%＝327.2元）；以上相关费用共计12940.5元。针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杜宝强因此次纠纷受到损害，其精神上必然会产生痛苦；对该精神损失，侵权人应该给予相应补偿；法院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予以确定。对本案涉及的鉴定费用及诉讼费用的承担，法院将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予以确定。除此之外，杜宝强提出吕尧和香山饭店应对其停止侵害、消除影响，但对停止何种侵害、消除什么影响及相关的事实依据，并未明确说明和提供相应证据，其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对此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杜宝强提出吕尧和香山饭店应对其赔礼道歉，其主张于法有据，鉴于吕尧在诉讼开始前已书面向杜宝强致歉和香山饭店在事发后对纠纷的处理情况，法院将酌情确定道歉的具体方式。吕尧称是杜宝强先动手推他、打他，给其造成了人身伤害，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依法不予采信。香山饭店认为自己没有过错，不同意杜宝强的诉讼请求，其主张不符合相关法律对用工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对其抗辩意见，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香山饭店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杜宝强医疗费六千一百七十三元三角、营养费五千九百四十元、交通费五百元、其他损失费三百二十七元二角，以上共计一万二千九百四十元五角；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二万元。二、吕尧、北京香山饭店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以口头方式向杜宝强道歉。三、驳回杜宝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杜宝强不服提出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鉴定意见认为我眼部损害与此次事件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此次纠纷事件负次要责任，我不认可。我眼部伤害系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致，我并无过错，因此，治疗眼部所产生的全部费用以及更换眼镜的费用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医院给我开具了休假证明，我的误工损失应该得到支持。此事给我造成了极大的心里压力及精神问题，原审支持的精神损害赔偿抚慰金过低。另外，我因受侵害进行治疗所产生的交通费应该全额支持，且被上诉人应以书面道歉的方式向我进行道歉，此事故系吕尧在工作期间发生，对其责任应该由香山饭店承担。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我的全部上诉请求。
香山饭店针对杜宝强上诉理由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杜宝强的上诉请求。
吕尧针对杜宝强上诉理由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杜宝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各方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有各方当事人在本院的陈述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杜宝强上诉要求香山饭店及吕尧赔偿其因眼部治疗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并在原审中提供了相关医疗单据，本院对杜宝强治疗眼部所花费的数额不持异议，但依据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知：不排除被鉴定人杜宝强左眼黄斑区功能受损与此次纠纷事件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此次纠纷事件负次要责任。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杜宝强并没有对鉴定结论提出过书面质疑以及要求重新鉴定，亦没有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且其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鉴定结论，故本院采纳该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审法院按照40％的比例予以支持该部分医疗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同理，关于更换眼镜的费用，原审法院按照40％的比例予以支持，理由正当，本院亦予以维持。
杜宝强上诉称香山饭店应赔偿其误工损失，但其并未提供收入因此次纠纷事件实际减少的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其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关于交通费的认定，已经综合考虑了杜宝强的就医情况等因素，判决相关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杜宝强上诉称此次纠纷事件对其造成了极大的心里压力及精神问题，原审支持的精神损害赔偿抚慰金过低，且应以书面道歉的方式向其进行道歉。首先，原审法院对于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已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行为方式以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予以确定，判决相关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其次，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及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和后果，亦鉴于吕尧在诉讼前已就此次纠纷事件书面向杜宝强致歉，杜宝强上诉要求香山饭店及吕尧再次以书面形式向其致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杜宝强上诉主张此次事故应由香山饭店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审法院已支持了其该项请求，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杜宝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二千七百三十五元，由北京香山饭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八百八十九元六角，由北京香山饭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八百九十元，由杜宝强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