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
负责人张端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喜红，广东雅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艳萍，广东雅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林，男。
委托代理人王华喜，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少如，男。
委托代理人林冰，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锦昌，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桂林、原审被告杨少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松民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事故发生概况：2011年8月10日21时23分许，被告杨少如驾驶涉案小汽车沿宝安区松岗街道芙蓉路由东往西行驶至107国道立交路段时，车头分别与原告刘桂林、黎某茂驾驶的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原告刘桂林受伤、黎某茂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杨少如当场弃车逃逸。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宝安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杨少如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桂林、黎某茂无责。三、受害人概况：原告原系农村居民，但其提供的证明资料等证据，能证明原告事发前在深圳市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并有收入，应按深圳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告有被扶养人：其儿子刘甲，农村户籍，需扶养15年；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其母谢某某，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条件，本院不予支持。四、治疗及伤残情况：原告于事故当日被送往松岗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因原告伤情严重，入院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松岗人民医院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原告于2011年9月1日被转往广州某医院治疗至2011年11月4日。由于治疗需要，原告2011年11月4日至2011年11月17日期间又转至广州某市医院治疗，2011年11月17日又转回广州某医院治疗至2011年11月30日，2011年11月30日起原告又转往广州某市医院治疗直至2012年1月14日出院。2012年2月16日，原告因交通事故所受伤害经南康明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壹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五、各主体间关系：被告杨少如系肇事车辆的驾驶人、所有人，该车已由被告保险公司承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2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六、医疗费81821.2元（自2011年9月27日至2012年1月14日）。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0元（自2011年9月27日至2012年1月14日）。八、误工费7000元（自2011年9月27日计至定残前一天2012年2月15日）。九、护理费140150元（自2011年9月27日至2012年2月16日定残期间的护理费按2人每人每天50元标准计付；2012年2月16日定残后的护理费按事故发生时上一年度深圳市职工月平均工资4，205元标准的50%计付5年，5年后仍需护理的，原告可另行主张）。十、营养费6000元，因有相应医嘱内容，根据原告具体伤情本院酌定。十一、鉴定费1200元。十二、残疾赔偿金780542.8元（含被扶养人刘甲生活费，36505.04元／年×20年＋6725.6元／年×15年÷2）。十三、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告杨少如已受到刑事处罚，本院综合案情酌定）。十四、交通费5000元。十五、住宿费2，000元。十六、需要说明的问题：1、原告已就至2011年9月26日的费用先行起诉，本院已作出（2011）深宝法民一初字第9727号民事判决（已生效）；本次交通事故另一死者黎某茂的赔偿事宜已经诉讼裁判处理。2、被告保险公司已支付交强险内赔偿款项67312元，尚余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42688元。3、被告保险公司未能证实已就免除其责任格式条款以合理方式进行了提示和说明，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亦应承担相应责任。
原审判决，上述原告损失共计1079214元。依法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余额内先行赔付42688元；超过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的剩余损失部分，依法由被告方按照责任比例赔偿1036526元【（1079214元-42688元）×100%】，该款依法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20万元，其余836526元应由作为侵权责任人的被告杨少如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刘桂林42688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刘桂林200000元；三、被告杨少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刘桂林836526元；四、驳回原告刘桂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4591元，由原告刘桂林承担12291元，予以免交；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承担2500元，由被告杨少如承担9800元。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20万元错误。（一）原审被告杨少如当场弃车逃逸，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本案原审被告杨少如在事故发生后当场弃车逃逸，符合拒赔情形，因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已就免除责任的格式条款向原审被告进行了提示和说明。本案中，上诉人提交了证据“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在该证据投保人声明栏中明确“本人确认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己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原审被告亦签名确认并在“本人确认已收到投保险种的条款，并已阅读条款的内容”印章中再次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规定，上诉人已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原审被告杨少如作了明确说明。综上，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不公，应依法改判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一）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符合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条件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符合在城镇有固定收入一年以上的条件证据明显不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在起诉时为证明其符合在城镇有固定收入一年以上的条件提供了《工牌》、《健康证》、《社会保障卡》，此组证据具有明显瑕疵，且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符合在城镇有固定收入一年以上，理由如下：1、《工牌》加盖的印章为：深圳市显海科技有限公司专用章，该印章不是有效的印章，所以无法确认该《工牌》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且该证据没有劳动合同、社保清单、银行账单等证据予以佐证，无法确定被上诉人与“深圳市显海科技有限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也无法确定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在“深圳市显海科技有限公司”实际劳动期间。2、《健康证》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工作及收入情况，与本案根本没有关联性。3、《社会保障卡》没有社保清单佐证，无法证明披上诉人在深圳工作的具体情况。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及采信极其错误，被上诉人不符合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条件，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其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明显错误，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三、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02年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第二十条规定，“赔偿义务人之一或是赔偿义务人所雇请人员在本案道路交通事故中的行为经刑事案件审理认为构成犯罪，赔偿权利人请求精神抚慰金赔偿的，无论赔偿权利人的请求在何时针对何人提出，均不予支持。”本案中肇事司机即原审被告杨少如己被迫究刑事责任，据此精神损害赔偿金不应得到支持。四、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鉴定费1200元、诉讼费2500元没有法律依据。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强制保险条款》的十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的鉴定费1200元、诉讼费25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不公，应予改判。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二、判决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桂林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杨少如亦未作答辩。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项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被保险机动车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案原审被告杨少如在事故发生后当场弃车逃逸，符合拒赔情形，因此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20万元赔偿金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刘桂林提供的社会保障卡等证据证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刘桂林已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故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刘桂林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妥，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刘桂林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据此，原审判决原审被告杨少如应向被上诉人刘桂林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于法有据。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主张原审被告杨少如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应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的理由也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由此可见，原审认定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受理费2500元亦合理合法。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松民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松民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松民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原审被告杨少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刘桂林1036526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刘桂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591元，由刘桂林承担12291元（原审予以减免），剩余12300元，二审受理费人民币4355元，共计16655元，杨少如负担。一审受理费由刘桂林预交，二审受理费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预交，杨少如所负之数径付刘桂林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付伟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秦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