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2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舜时装（上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邵海萍，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武勇，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胡亚林，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君梅，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刘稷森，上海夜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彭盼，上海夜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清舜时装（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舜公司)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三（民）初字第3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清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亚林，被上诉人安君梅的委托代理人彭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清舜公司成立于2011年8月9日，法定代表人为邵海萍，经营地址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清舜公司处二楼设有缝纫工工种，生产工人实行计件制，工资每月月底发放。2014年4月30日、5月31日、6月30日，清舜公司处顾某某（负责手工检验）依次转账给安君梅3,300元、3,400元和4,056元。付某系清舜公司副厂长，负责招录生产工人、管理车间和厂部质量等工作。蒋某某系清舜公司处厂长。2014年7月10日，安君梅骑行于沪南公路、康沈路口时，因两车发生交通事故而致安君梅受伤，当日，清舜公司法定代表人丈夫黄某某接到通知后即至安君梅诊疗的医院，代安君梅收取了肇事司机费善超给付的1,000元并出具了1份收条。之后，蒋某某、徐某等均至医院看望安君梅。自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8月5日，安君梅与蒋某某有多条短信来往记录，主要内容有：2013年12月20日9时46分，安君梅发：“厂长：知道厂里大概什么时候放假吗？我想去订火车票了，安君梅。”蒋某某回：“下午去问，晚上告诉你。”2013年12月20日19时37分，安君梅发：“厂长:忙吗?有问啥时候放假吗？帮忙问了没有呀！我们老乡在问我要订哪天的了！”蒋某某回：“10号和15号之间你看你要哪天走都行。具体哪天明天才知道，不过你提前两天都行的。”安君梅回：“那我就订十九号的票。”蒋某某回：“厂里应该是十号放假。”2014年2月8日12时21分，蒋某某发：“星期一来上班吧。”安君梅回：“要得哟！”2014年4月5日21时01分，安君梅发：“厂长：她们上面的工资都发了，我就是想问一下我的工资怎么没发？我还不知道在楼下上班是怎么结工资的？”蒋某某回：“你有给卡号给小杨吗？工资和你楼上一样的。”安君梅回：“没有？”蒋某某回：“农行卡有吗？”安君梅回：“没有哦！其他银行不行吗？”蒋某某回：“明天去办好交给小杨，一定要农业银行的。这一下要月底和这个月一起发了，如果你急着用钱只能我先借你了，你急需吗？”2014年4月18日22时28分，安君梅发：“厂长：很感谢你给我的机会在楼下学做样衣，可是我做了这么久，觉得还是不适合做样衣。你知道我这人就是粗心大意，我做的样衣毛病多，这段时间开的口袋也不好，还有好多地方做得不好，我做样衣的能力有限，怎么办啊？”蒋某某回：“先做着，我去问问经理再答复你好吗？”2014年7月31日22时34分，安君梅发：“厂长，我出这么大事，让厂里同事都来看了我！让那么多同事们都破费来看我了，还有黄总和邵总都那么的破费来看我，我都没来得及给他们说一声谢谢！这辈子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重新站起来了！”蒋某某回：“加油！你肯定行的！你必须站起来！这段时间真的有点忙稍微空一点就来看你。”2014年8月5日8时41分，安君梅发：“厂长：我听我老公说，出事那天厂里有人照了我出事的照片，能不能把那照片发给我看一下，麻烦你发给我看看……。”蒋某某回：“晚点我让徐某微信给你。”蒋某某回：“好的。”2015年6月15日，安君梅向上海市奉贤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清舜公司于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7月22日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8月11日，区仲裁委作出奉劳人仲（2015）办字第835号裁决书，对安君梅的请求不予支持。嗣后，安君梅不服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坚持其仲裁请求。原审时，经原审法院通知，证人顾某某、付某、蒋某某出庭作证。证人顾某某陈述，2013年其与安君梅一起在外面找手工活干，其帮安君梅从领活的地方代领了工资，领活的地方比较杂，有的都没注册，正常月底通知其去领，领到后其就打款给安君梅，其于2015年1月至清舜公司处工作，担任手工检验，清舜公司处有缝纫工，在二楼工作，有10多个人，具体名字叫不出，黄某某系清舜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丈夫。证人付某陈述，其于2011年、2012年进入清舜公司处工作，社会保险费其未同意缴纳，忙的时候其在厂里，不忙时会回去，公司采用指纹考勤，其管理生产，其于2013年、2014年的时候听说过安君梅，公司人并不多，10多个人，其面试包装、维修衣服等员工，法定代表人也面试员工，蒋某某系2014年到清舜公司处工作，清舜公司的二楼的一半是缝纫、维修衣服的，缝纫工有7、8个人，多的时候10个人，工资其核算，为计件制（办公室除外），数量和单价都由其管理，是否员工都签合同其不清楚，黄某某系清舜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丈夫。证人蒋某某陈述，其系清舜公司的生产经理，2012年，其原在市区做厂长，后来厂搬掉后，其与几个老乡一起接活做，后于2013年认识安君梅，安君梅从事缝纫工工作。其于2014年7月25日至清舜公司处面试，之前用过电话号码18512****XX，确与安君梅有短信往来，短信里提到的徐某不认识，出事后，其作为老乡看过安君梅，短信中说到的厂里的同事其实是老乡，清舜公司处有缝纫工，具体多少人不清楚，生产工人由付某面试，安君梅原在二楼做过，但做了几天没发钱，后来其接了活，叫安君梅和几个老乡一起做，后来其领了现金发给安君梅。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而由劳动者提供职业性的劳动所形成的法律关系。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案。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安君梅的陈述，其工作的内容为清舜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自2014年3月，由顾某某每月月底通过转账形式发放安君梅工资，安君梅与清舜公司的厂长蒋某某曾就工资、放假及受伤后事宜等进行短信沟通，综合安君梅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相较于清舜公司，安君梅的主张更具有高度盖然性，能证明安君梅在清舜公司处工作，清舜公司对其管理、指挥并支付其劳动报酬，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对安君梅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于二○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作出判决：确认安君梅与清舜时装（上海）有限公司自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7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清舜时装（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原审法院判决后，清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根据原审时三位证人顾某某、付某、蒋某某的陈述，服装行业存在手工活多、工作时间、地点灵活，可以同时做多家的活，不需要特别设备、特别管理。在安君梅声称的2013年8月至2014年6月，顾某某、蒋某某在外接活，将手工活发给安君梅，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均不在清舜公司处，也不接受清舜公司的监督管理，清舜公司从未发放安君梅工资。蒋某某与顾某某入职清舜公司后，均有劳动合同、社保缴付，并且工资发放均由清舜公司法定代表人转账，而安君梅并无该方面的证据。2、安君梅主张其与清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任何证据支持。其提供的所有短信、转账凭证均与顾某某、蒋某某发生关系，而该段时间顾某某、蒋某某与清舜公司并不存在任何关系。故原审法院根据自由心证认为安君梅的主张更具有高度盖然性有误。3、清舜公司现有证据证明，安君梅与另一家公司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之间签过临时工加工协议,可能存在加工承揽关系，故与清舜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安君梅原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安君梅辩称：其不同意清舜公司的上诉主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清舜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法院判决。二审中，清舜公司对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30日、5月31日、6月30日，清舜公司处顾某某（负责手工检验）依次转账给安君梅3,300元、3,400元和4,056元”及“蒋某某系清舜公司处厂长”两节事实有异议，称当时顾某某还不是清舜公司员工，蒋某某是2014年底才到清舜公司的，担任的也不是厂长，而是车间负责人。安君梅不认可清舜公司的陈述，称顾某某、蒋某某均是其领导，比其入职清舜公司早。鉴于清舜公司有异议的事实均涉及对本案关键证据的认定，故本院将在稍后予以评述。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清舜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供：1、临时工加工协议一份，旨在证明安君梅与案外人A公司曾于2014年3月10日签订该协议,双方可能存在加工承揽关系。2、A公司与上海B有限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旨在证明A公司实际经营地为上海市浦东新区周浦镇XX公路XX号，与清舜公司注册地、实际经营地均不同。安君梅对证据1临时工加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该协议是在清舜公司办公室内签订的，协议中的A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某某与清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两家公司的办公地点和经营地址在同一处。事实上，安君梅在对清舜公司提起仲裁前，曾对A公司提起过劳动仲裁，后因证据不足撤回仲裁申请。由于两家公司管理不规范，该办公地点的员工大多不清楚自己具体为哪家公司工作，该协议不符合劳动合同的法定要件，不能证明A公司与安君梅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排除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对证据2，安君梅称XX公路XX号与XX路XX号是丁字路口的两侧，XX公路XX号是上海C有限公司注册经营，XX公路XX号大门（该门向东）由该公司独进独出，关于XX园区内的其他单位的人员及车辆均由位于XX路XX号的该园区南大门进出。为证明上述事实，安君梅向本院补充提供照片三张，分别是XX路XX号大门、XX路XX号XX园区大门及悬挂在该大门上印有A公司、清舜公司两家公司的名称的铜牌。清舜公司对XX路XX号XX园区大门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对XX公路XX号大门的真实性不认可，对铜牌照片不认可，但认可A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某某与清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邵海萍系夫妻关系。鉴于安君梅对清舜公司提供的临时工加工协议及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安君梅提供的照片，经本院庭后核实，XX公路XX号大门与XX路XX号大门系位于丁字路口的两侧，属同一园区。本院另查明，2014年3月10日，安君梅曾与A公司签订过一份临时工加工协议，约定由安君梅提供技术水平达到A公司服装生产标准的缝纫车工进行加工合格品交给A公司，A公司给安君梅临时工工资待遇以计时为准，每天早上8:00上班，晚上9:00下班，每小时12.5元等内容。在安君梅原审提供的证据中，有付某与安君梅同时到某地游玩并分别与同一人合影的照片。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安君梅与清舜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安君梅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顾某某连续三个月月底向其转账的凭证，蒋某某与其就厂里放假、楼上楼下工资发放、学做样衣、受伤后清舜公司法定代表人夫妇及厂里同事前来探望等内容的往来短信，以及付某与其曾同时出游的照片等相关证据。而顾某某、蒋某某、付某均系清舜公司的员工，故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证明安君梅系清舜公司的员工。反观顾某某、蒋某某等人在原审时的证言及对转账、短信等所作的相关解释，并不能使人信服，且也无任何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认定安君梅的证据证明力要高于清舜公司的证据证明力，当属正确。二审审理中，清舜公司虽补充提供了安君梅与A公司签订的临时工加工协议，但鉴于清舜公司与A公司之间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以及两家公司经营地在同一园区的特殊情况，本院认为安君梅所称的两家公司存在用工混同的情形亦具有高度的盖然性，该证据不足以推翻安君梅与清舜公司的劳动关系。综上所述，清舜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清舜时装（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周 寅
审 判 员 郑东和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亚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