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民二终字第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恒铭投资集团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 法定代表人：叶桂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忠汉，新疆金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盛世腾达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法定代表人：周长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小明，男，回族，该公司法务部部长，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上诉人新疆恒铭投资集团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铭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盛世腾达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腾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巴民二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恒铭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忠汉、被上诉人盛世腾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小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29日，盛世腾达公司与新疆惠邦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邦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盛世腾达公司向惠邦公司出售大象泵车一台，规格为：SF56.15HLS（M56），奔驰（欧IV）底盘，总价款570万元；2012年5月10日到货，并随机赠送5万元配件；标的物所有权自实际交付时起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人所有；交货方式由出卖人运送至买受人新疆昌吉市二六工镇六工村；结算方式为在合同签订后，首付30万，余款分期4年付清，于2012年11月25日付50万元，于2013年11月25日付155万元，于2014年11月25日付155万元，于2015年11月25日付180万元；违约责任：如违约，按《合同法》执行”等内容。同时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盛世腾达公司承诺对泵车出现故障、质保等方面做相关的售后服务。2012年5月8日，盛世腾达公司将泵车送至惠邦公司处，并交付该车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货物进口证明书、车载式混凝土泵车标准随机工具及配件、随车检验单等相关资料。同年5月13日，盛世腾达公司对惠邦公司人员进行操作培训，并在2012年5月13日至2014年6月22日期间，多次就该泵车进行售后服务。2012年7月10日，惠邦公司对涉诉泵车办理了车辆登记证。2012年4月29日，惠邦公司向盛世腾达公司支付车款30万元；2013年1月14日，惠邦公司支付车款30万元；2013年6月3日，惠邦公司支付车款40万元。2014年1月24日，惠邦公司将其公司名称变更为恒铭投资公司。2014年10月21日，恒铭投资公司将盛世腾达公司诉至昌吉市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赔偿经营利润损失60万元，该案尚在审理中。 庭审中，盛世腾达公司认可将泵车的车辆登记证于2012年8月30日取回，并确认该车在2014年8月已被遥控锁定无法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恒铭投资公司（名称变更前为惠邦公司）与盛世腾达公司于2012年4月29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诉争的焦点问题是：一、恒铭投资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盛世腾达公司要求恒铭投资公司支付货款470万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盛世腾达公司要求恒铭投资公司支付违约金739500元能否成立。 首先，对于恒铭投资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分期付款的时间，从恒铭投资公司实际支付车款的时间可以看出，其未在2012年11月25日按时足额支付第一期车款，也未支付已到期的第二期车款，更未支付第三期车款，其未按约支付车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恒铭投资公司辩称其未按时支付已到期车款的原因系盛世腾达公司将泵车机械登记证扣押，造成其无法正常使用车辆。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车辆登记证的交付属于从合同义务，该证件虽被盛世腾达公司取回，但原审法院从盛世腾达公司提交的售后服务单可以看出，从2012年至2014年盛世腾达公司多次对涉诉泵车提供售后服务，说明该泵车一直处于运行状态，车辆登记证虽在盛世腾达公司处，但并未影响泵车在恒铭投资公司的使用，且涉诉泵车实际已登记在恒铭投资公司处，故恒铭投资公司以此为由拒不支付车款的辩解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釆纳。 其次，盛世腾达公司要求恒铭投资公司支付货款470万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恒铭投资公司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5日，现付款期限并未届满，盛世腾达公司不应主张全部货款。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车款为570万元，恒铭投资公司向盛世腾达公司共支付车款100万元，就最后一期付款时间虽未到期，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付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1／5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恒铭投资公司未支付的已到期车款已达到全部价款的1／5，故盛世腾达公司有权要求对剩余全部车款470万元进行主张，故对恒铭投资公司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釆纳。 关于盛世腾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739500元能否成立的问题。恒铭投资公司认为其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应支付违约金，且违约金过高要求酌减。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根据该条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本案中盛世腾达公司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是提供符合合同要求的泵车，恒铭投资公司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车款。盛世腾达公司已按约提供了泵车，恒铭投资公司却未按约支付车款，故其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辩称意见依法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釆纳。由于恒铭投资公司未按约定期限付款，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庭审中，盛世腾达公司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但依据双方在合同中对于违约责任“如违约，按《合同法》执行”的约定看，该约定并未明确违约金的数额或其计算方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因恒铭投资公司未按时支付车款，造成盛世腾达公司资金被占用存在利息损失，盛世腾达公司自逾期付款之日起至2015年3月25日止的延期付款违约金实质系其对延期付款利息损失的主张，原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月息5.13‰上浮30%计算，并自每期付款到期之日起，按未付款金额分段计算至2015年3月25日止的利息损失，金额为185398元（其中：1、第二期欠付135万元，从2013年11月25日计算至2015年3月25日，计16个月，为144050元；2、第三期欠付155万元，从2014年11月25日计算至2015年3月25日，计4个月，为41348元，故对盛世腾达公司该项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恒铭投资公司在本案中就程序方面提及的管辖权异议及答辩期限问题，原审法院巳当庭予以答复。其关于原审法院审理本案与其在昌吉市人民法院所诉案件相互矛盾，以及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程序违法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盛世腾达公司起诉在先，恒铭投资公司在昌吉市人民法院的诉讼本可以在本案中通过反诉形式提出，但其选择另诉解决系其正当行使其民事权利的行为，但不能以此作为对抗本案审理的法定事由，况且其所诉案件与本案虽有关联但各自诉请及依据的事由并非同一，故对其以上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釆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遂判决：一、恒铭投资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盛世腾达公司货款470万元；二、恒铭投资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盛世腾达公司延期付款利息185398元［（135万×6.669‰×16个月）十（155万×6.669‰×4个月）］；三、驳回盛世腾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9876.50元（原告盛世腾达公司已预交）由盛世腾达公司负担5087.40元，由恒铭投资公司负担44789.10元。 恒铭投资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1、原审对我公司的管辖异议未进行审查，剥夺了我公司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11日决定受理本案（详见《答辩通知书》），我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了管辖异议。但原审对我公司的管辖异议未进行审查，其理由是“对管辖问题因已经法院审查并处理完毕”。该理由不能成立：第一，我公司提出管辖异议的异议对象不一致。我公司曾经提出的管辖异议是针对乌鲁木齐新市区法院作为原审法院是否有管辖权的异议，而在本案中提出的管辖异议是针对乌鲁木齐市中院作为原审法院是否有管辖权的异议，显然两次异议的异议对象不一致；第二，审查管辖异议的法院级别不一致。对乌鲁木齐新市区法院的管辖异议，终级审查法院是乌鲁木齐市中院，而对乌鲁木齐市中院的管辖异议，终级审查法院是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原审不审查我公司的管辖异议，直接阻止了我公司向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上诉审查的程序，其实质是损害了我公司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上述事实说明，针对我公司的管辖异议原审不审查的理由不成立，因此原审法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27条的规定。2、原审法院未审查我公司的管辖异议，导致两个诉不能合并审理，造成当事人诉累；法院的审判出现矛盾或冲突，严重影响法院审判的统一性和严肃性。双方的诉请明显具有对抗性，即我公司诉请解除合同，盛世腾达公司诉请继续履行合同，由此决定了法院的审判方向明显冲突；我公司诉请盛世腾达公司赔偿损失，盛世腾达公司诉请我公司全额给付货款。现原审判决我公司全额给付货款，但对于我公司的损失则不在审理的范围。由此造成两个诉因未合并审理而凸显原审判决的不公平性。3、原审指定的举证期限不足，限制了我公司的诉讼权利。原审在《答辩通知书》中指定的举证期限为15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81条的规定，原审限定15日的答辩期应当是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但事实上原审是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的，在此种情况下，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3条的规定，法院指定举证期限的时间不得少于30日。因此，原审指定的举证期限明显违法，无法保障当事人享有平等的充分的诉讼权利。二、就实体审理而言，原审判决明显不公。1、原审对我公司拒绝付款的原因及理由并没有从公平合理的角度给予认定。我公司拒绝付款的理由有二：其一，盛世腾达公司将我公司的机动车辆登记证骗走至今不还，我公司在以书面方式告知后盛世腾达公司仍拒绝归还，我公司因此决定停止付款；其二，盛世腾达公司将正在使用中的泵车上锁，导致我公司无法使用泵车，且损失很大。盛世腾达公司的这些行为是一种违约，更是侵权。从公平的角度看，盛世腾达公司的这些违约（侵权）行为不停止，我公司向其继续支付货款不符合常理。因此，原审对我公司拒付货款的理由不予认定，违反公平原则，更违反常理。2、原审判决我公司支付货款470万元及延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根据。盛世腾达公司将泵车的机动车辆登记证骗走，又将泵车上锁，除了其违法性不谈外，其实质是将泵车收回。我公司已失去了对泵车的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但原审无视这些客观事实，仍判决我公司支付全额货款（包括到期的、未到期的）及逾期利息，明显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由盛世腾达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盛世腾达公司答辩称，原审程序合法，因为在乌鲁木齐新市区法院诉讼时增加诉讼请求，标的额超过了该院受理范围，故按级别管辖移送到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因为恒铭投资公司未付款，厂家远程摇控自动锁车。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和实体审查均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恒铭投资公司提交证据1份，2015年3月19日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昌中立终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拟证实本案两地法院都在受理。盛世腾达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其称盛世腾达公司在2014年8月26日在乌鲁木齐市新市区法院先起诉。 被上诉人盛世腾达公司提交二份证据：证据1.盛世腾达公司2012年12月10日给恒铭投资公司的通知一份，拟证实其要求恒铭投资公司付款，并通知对方将车辆登记证返还给盛世腾达公司。证据2.是盛世腾达公司2014年6月10日给恒铭投资公司的催款通知书，其中记载，不付款厂家会电子遥控锁车。恒铭投资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恒铭投资公司未收到这两份通知，是盛世腾达公司自行制作的。 本院对（2015）昌中立终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盛世腾达公司提交的两份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因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9日盛世腾达公司与恒铭投资公司签订的《工程设备买卖合同》第十六条约定：“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也可由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调解；协商或调解不成的，按第二种方式解决：（一）提交乌鲁木齐仲裁委员会仲裁；（二）依法向各自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2015年4月20日，昌吉市人民法院以（2014）昌民二初字第134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原告恒铭投资公司与被告盛世腾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止审理。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管辖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盛世腾达公司与恒铭投资公司签订的《工程设备买卖合同》第十六条约定，产生争议向各自所在地的法院起诉。盛世腾达公司所在地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故其于2014年8月26日向乌鲁木齐新市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院依法受理后，盛世腾达公司增加诉讼请求，变更后的诉讼标的超过500万元，按当时级别管辖属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范围，故本案诉至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原审判决对于涉案管辖权问题已在判决中作明确的说明，恒铭投资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未对其所提管辖异议进行审查，剥夺其诉讼权利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中关于举证不少于30日期限的规定，适用于当事人提供证明支持其主张的基础事实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中规定：“人民法院结合案情确定举证期限”，即人民法院可以结合案情径行确定举证期间，而不必受待证事实是基础事实还是须进一步证明的事实的限制。2015年2月4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确定举证期限，第一审普通程序案件不得少于15日”。本案原审收案日期为2015年2月12日，适用上述司法解释。原审法院确定的举证期限是自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2015年3月5日至开庭之日2015年3月26日，举证期限为20日，不违反举证期限不得少于15日的司法解释的规定，故原审举证期限不足30日并不构成程序违法。本案中原审开庭至原审判决前，恒铭投资公司作为被告有补充证据和申请延长举证期限的权利，但其并未行使。恒铭投资公司上诉所称原审指定的举证期限不足30日，限制其诉讼权利的理由不成立。对于答辩期15日的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庭审中释明，恒铭投资公司认为答辩期应为30日，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债权纠纷，盛世腾达公司因恒铭投资公司违反合同义务未按期支付货款，构成违约。盛世腾达公司要求恒铭投资公司支付拖欠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符合双方在《工程设备买卖合同》中违约责任的约定，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原审认定恒铭投资公司支付盛世腾达公司欠款470万元，并承担自逾期付款之日起至2015年3月25日止的延期付款利息18539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二审案件受理费45883.18元（恒铭投资公司已预交）由新疆恒铭投资集团节能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5883.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玮 代理审判员  李东风 代理审判员  段新瑞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斯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