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鄂武汉中刑终字第00138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余某，无职业。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于2014年5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30日被逮捕，同年12月29日被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余某犯妨害公务罪一案，于二○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作出（2014）鄂江岸刑初字第0147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余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小艳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余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审判委员会全体会议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7月24日7时许，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后湖街石桥派出所民警熊某与同事刘某接分局指挥室调警后，赶至江岸区罗家咀跃进村处理一起因拆迁引起的纠纷。在劝解过程中，被告人余某欲冲进拆迁工地现场，因拆迁房屋随时有倒塌的可能，民警熊某遂进行阻拦，此时被告人余某为阻碍民警执行职务，将民警熊某的左手指咬伤、右前臂抓伤。经鉴定，熊某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2014年5月19日，被告人余某被公安人员抓获。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及破案经过说明、被害人熊某的陈述、证人证言、辩认笔录、法医学分析意见书、人民警察证、录像资料及截图、被告人余某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余某以暴力方法阻碍公安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余某能自愿认罪、悔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合全案犯罪事实和量刑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余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上诉人余某提出其不构成犯罪，理由是：（1）事发当日与拆迁人员发生矛盾，因不知道是民警将自己抱住，为了挣脱才咬了一口，并非有意对警察实施，主观上没有妨害公务的故意。（2）拆迁人员是在没有拆迁协议的情况下强行拆除房屋，民警因拆迁纠纷报案处警，到现场后没有制止强拆，没有履行公务。民警维护拆迁现场，是支持非法的强拆行为，并非履行公务。（3）房屋最后被强行拆除，对民警虽然造成轻微伤，但是误伤，情节显著轻微，不应当作为犯罪处理。
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民警被害人熊某接警后与同事身着制服到现场处理拆迁纠纷，其执行职务的行为既包括对拆迁当事方的沟通劝解，还包括防止事态扩大、防止相关当事人产生过激行为以及对相关人员人身安全的保护。上诉人余某正面面对熊某，将其咬伤，暴力妨害公务的行为明显。因此，上诉人余某以暴力方法阻碍公安人员依法执行公务，其行为已经构成妨害公务罪。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综合考虑全案犯罪事实和情节，对其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4日6时许，武汉市明德拆迁公司对武汉市江岸区罗家咀跃进村跃进家园18栋进行整体拆除。该栋楼仅1单元102室的上诉人余某一家尚未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为阻止拆迁，上诉人余某及家人与现场拆迁人员发生纠纷后报警。当日7时许，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后湖街石桥派出所民警熊某与同事刘某接分局指挥室调警后，赶至现场处理上述拆迁纠纷。在劝解过程中，上诉人余某欲冲进拆迁工地现场，因拆迁房屋随时有倒塌的可能，民警熊某进行阻拦，此时上诉人余某将民警熊某的左手指咬伤、右前臂抓伤。经鉴定，熊某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2014年5月19日，公安机关将上诉人余某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武汉市公安局江汉区分局姑嫂树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竹叶山派出所出具的破案经过，证明民警熊某于2013年7月25日报案称其于2013年7月24日7时许，与同事刘某在江岸区罗家咀跃进村拆迁工地处理一起因拆迁引起的纠纷，在执行职务过程中，被余某咬伤左手指、抓伤右前臂。公安机关于2013年8月29日对余某涉嫌妨害公务一案立案侦查，次日对其网上追逃。2014年5月19日10时许，余某在本市姑嫂树路农业银行办理业务时被公安机关抓获。
2．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政治处出具的证明材料、人民警察证，证明熊某系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后湖街石桥派出所三级警长，刘某系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后湖街石桥派出所副主任。
3．报警受理登记信息、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石桥派出所接处警信息表，证明：公安机关于2013年7月24日6时接110报警，后湖跃进家园居民何登伟与拆迁方发生强拆纠纷。石桥派出所为受理单位，处警人为熊某。
4．湖北省医疗机构门（急）诊通用病历、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出具的法医学分析意见书，认定熊某被咬伤左手食指及右上臂，所受损伤已构成轻微伤。
5．辨认笔录、被辨认人照片列表，证明熊某、杨某、吕某、刘某均辨认出余某系2013年7月24日咬伤熊某左手食指并抓伤其右臂的人。
6．被害人熊某的证言：2013年7月24日7时左右接分局指挥调警，通知罗家咀跃进村拆迁工地上拆迁公司和拆迁户发生纠纷，要所里支援平台民警处警。我和同事刘某向值班领导汇报后着制服、驾驶警车到达现场。现场拆迁公司的人说现在的状况停不下来，房子随时有倒塌的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有一帮人是被拆迁户和他的亲戚，几次往拆迁现场冲，目的是阻止拆迁。我们看到情况很危险，就和拆迁公司的人员阻止他们的这个行为。当时场面很混乱，双方都发生了肢体接触，有争吵并有推扯行为。我一边口头警告他们，一边上前将两边的人拉开。当时我用左手指点双方不要动，在这个过程中，余某将我的左手食指咬伤，分局平台的一名协警也被她咬伤。我当时只知道房子是跃进村分给他们的，事后了解到要拆迁的这栋楼只有余某家没有签协议。
7．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的证言：2013年7月24日7时许，我和同事熊某接到分局指挥室通知罗家咀跃进村拆迁工地发生纠纷，我们向值班领导汇报后，驾驶警车赶到现场。当时现场双方人很多，场面很混乱，双方因为拆迁方面的事情发生争吵还有拉扯的行为。我们民警尽力劝阻，局面很难控制，就及时将现场的状况向分局和所里汇报。在劝解的过程中，我看到余某将同事熊某的左手指咬伤，同时把他的右手臂抓伤。当时这名女子一方人很多，我们也担心事态扩大化，没有及时控制她。
（2）证人杨某（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分局巡逻大队民警）的证言：2013年7月24日6点左右接报警，称有人在江岸区罗家咀跃进家园强拆，我跟同事吕某开车赶到现场。当时现场差不多有十个拆迁办的人在工地上拆房子，那栋房子里一住户的两个人不让拆迁办的人拆，想强行往房子里冲，但被拆迁办的人拦住。那些住户就打电话喊亲戚朋友来帮忙。大概在七点左右，石桥派出所增援的2名民警到达现场。随后，那些住户喊的人也到了现场，大概有上十个人，跟拆迁办的人起了冲突，他们有的跟拆迁办的人拉扯扭打在一起，有的在一边不停地骂。我们和石桥所的民警看到这个情况就上去阻拦双方。在我们进行阻拦时，我看到那些住户喊来的人中有一名戴着红边太阳帽的女人（余某），当时正在往房子里面冲，被拆迁办的人拦住后就跟对方发生了扭打。石桥所的一位民警上去制止时，那个女人突然对着那个民警的手咬了一口。看到这情况，我的同事吕某上前制止时，被该女子咬伤了手臂。石桥所的民警左手食指被咬伤，右手手臂也被该女子抓伤，吕某的右手小臂被咬伤。当时现场人多，相当混乱，为了不把事态扩大化，我们录像取证后向上级进行了汇报。那些住户说要到村里去解决这个事，都离开了现场。
（3）证人吕某（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分局巡逻大队协警）的证言：我和民警杨某当时接到罗家咀跃进家园报警称有人要强拆他的房子。到现场后，经了解是报警人的房子处于一栋房子最右边的一楼，拆迁的人在拆该栋楼的其他住户，报警人怕拆房子影响他住的房子，当时他住的房子窗户已经被拆了，里面是空房子。拆迁公司的人说该栋36家住户，有35家住户签了拆迁协议，就是报警人住的房子还没有签字。报警人这边说拆迁公司给其他住户的条件要好于他，所以没有签字。后来看到报警人这边家属陆续来了很多人，往报警人住的房子冲，目的是不要拆迁公司的人继续施工。我们和拆迁公司的人一直在阻拦报警人这边的人，但是看到场面混乱，局势不好控制，我们就通知分局，分局就调了石桥派出所的民警来支援。石桥派出所民警来了后，先了解情况，要拆迁公司暂停施工。报警人这边情绪比较激动，其中有一个人跟拆迁公司的人发生了冲突，双方过来很多人也在互相拉扯。这时，石桥派出所姓熊的民警叫他们不要拉扯。在劝架过程中，突然有一个中年女性（余某）对姓熊的民警左手食指咬了一口。我当时看到她把姓熊的民警咬了以后，就马上上前用右手把这个女的往外推，这时候这个女的就顺势在我的右手小臂上咬了一口，我马上挣脱开。
（4）证人鲁某的证言：我住武汉市江岸区跃进家园4栋2单元102室。因城中村改造，跃进家园17栋、18栋要面临拆迁。2013年7月24日7时许，我听到屋外面有拆迁机器发出的声音，后来我出门路过该地方，看到拆迁公司的人员跟何登伟一家人正在发生纠纷，何登伟一家阻止拆迁公司人员拆他们家的房子。当时，我看到民警在和拆迁公司的人协调。后来，看到石桥派出所的两个民警过来，他们来后具体说什么我没听清。当时场面很混乱，何登伟一家人准备冲到拆迁现场，拆迁公司人员和石桥派出所的民警一直在阻拦他们。我看到拆迁现场很危险，房子有随时倒塌的可能，也在旁边一直劝他们不要往里面冲。这个时候，石桥派出所的一名民警在拉何登伟的母亲，目的是阻拦她往现场冲，他母亲就用嘴巴将该民警的左手指咬伤。后来何登伟一家人和拆迁公司的人到跃进集团谈判。我没有看到何登伟的母亲将另一名民警的手咬伤。石桥派出所出警的民警穿了警服。当时在现场，我听到何登伟家里人说房子没有签协议。跃进家园属于跃进村村民的福利房，没有房产证。
（5）证人何某的证言：2013年7月24日6时许，我从当时住的塔子街跃进社区老年公寓路过跃进家园时，发现有人在拆我之前住的位于江岸区跃进家园18栋1单元102室的房子，我当时就报了警。后来我打电话通知老婆余某和儿子何登伟，我儿子来后就通知了一些直系亲属过来。因为对方没有任何手续，亲属来的目的就是制止对方拆我的房子。这处房子是跃进村的还建房，没有房产证，没有购房合同。我儿子何登伟是这个房子的户主，他没有签拆迁补偿协议。
（6）证人詹某（武汉市明德拆迁公司工作人员）的证言：其公司于2013年7月24日7时左右根据前期跃进家园18栋35户签字同意拆迁的合同书，对18栋楼进行拆除。由于该栋1单元102室的何某一家未签拆迁协议，拆除期间，何某、余某及其亲戚何登峰等多人在现场进行阻止。何家的人报警后，民警到现场劝阻，余某将民警的手指咬伤。
8．处警录像截屏、视频资料，显示民警熊某着人民警察制式服装在案发现场，上诉人余某低头将熊某左手指咬伤的经过。
9．上诉人余某身份信息表以及江岸分局竹叶山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何登伟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卡、独生子女证、跃进村拆迁还建安置房（临时）协议书，证明：上诉人余某的身份情况，无前科记录，其与何某系夫妻关系，二人与何登伟系父母子女关系。跃进家园项目第18栋1单元1层2号房是武汉市江岸区后湖街跃进村民委员会与何登伟于2008年1月19日协议的拆迁还建安置房。
10．上诉人余某供述：跃进家园18栋1楼102室是我之前住的房子，要面临拆迁，还没有签拆迁协议。2013年7月24日6点左右，我老公何某在锻炼途中看见一帮不明身份的人正在拆这栋楼，于是回来把这件事情跟儿子讲了。然后，我们一家人前往事发地看个究竟。还没有到我先前住的房子就被几十个不明身份的人拦在外面，不让我们进去，我儿子就打110报警。过了几分钟警察来了，但是近两个小时也没有制止对方。然后，我看见对方还是继续拆我的房子，警察也没有制止，就急了，往我住的房子里面冲。这时，一群不明身份的人从前面把我拦着，也有人从背后把我抱住，阻止我往里面冲，还有一个人拉着我的一只手不放，我就使劲挣脱，要他们松手。从背后抱着我的人此时松开了手，那个扭着我手不放的人继续把我的手扭着，我感觉手臂很疼并要他松手，但是对方没有松手，于是我就把对方的手咬伤了。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其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二审审核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余某提出其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经审查，在案证据证实民警熊某系依法处警执行公务处理拆迁纠纷，其在现场防止当事人作出过激行为、防止事态扩大，保护现场人员人身安全是执行公务行为。在此过程中，上诉人余某明知民警熊某在现场执行上述公务，仍对其实施抓、咬等暴力行为，并造成民警熊某的伤害后果，属于妨害公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余某构成妨害公务罪。其提出不构成妨害公务罪的三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余某以暴力方法，阻碍公安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原审法院判决根据上诉人余某的犯罪事实，以及其实施妨害公务犯罪情节较轻，且自愿认罪、悔罪等量刑情节，对其判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量刑适当。上诉人余某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发表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曾 琳
审 判 员 刘永祥
代理审判员 孔 磊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