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6833号
原告黄允喜。
委托代理人黄飞。
原告黄飞。
委托代理人赵英珍。
原告黄萍。
以上三原告委托代理人杨熙恩，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胸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淮海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高文，职务院长。
委托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再冉，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允喜、黄飞、黄萍为与被告上海市胸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3年10月10日向本院提出起诉。本院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高霄雷独任审判，于2013年12月6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2014年1月8日，本院依法裁定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之后，本院于2014年4月8日、2014年7月15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两次公开开庭审理。2014年7月15日，原告再次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原告黄允喜、黄飞、黄萍及其委托代理人赵英珍、杨熙恩，被告上海市胸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童剑云、孙再冉先后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允喜、黄飞、黄萍诉称，患者吴某某与原告黄允喜系夫妻关系，两人生育一子一女即原告黄飞、黄萍。患者因“主动脉瓣狭窄伴反流，冠心病，PCI术后，左侧乳癌切除术后，心功能III级”于2012年9月17日入住被告心外科。9月24日，患者在全麻体外下行主动脉瓣置换及冠脉搭桥术。手术结束后，患者被转入ICU病房监护治疗。2012年9月25日晨6时许，患者即被拔除口插管。2012年9月26日晚10时许，患者出现心律失常、低心排综合征。2012年9月27日下午，被告才为患者装置IABP，重新气管插管，以致患者病情进行性恶化，经救治无效于2012年10月2日在被告ICU病房处死亡。原告认为患者术后转入ICU病房，被告对于患者的治疗多处违规，过早拔除气管插管及呼吸机，术后血糖控制不稳，使用IABP治疗过晚导致患者死亡，侵犯了患者生命权，且被告术前告知亦有不当之处，未对患者术后风险进行特别告知，同时在原告获取患者住院病史后，发现病史存在多处篡改伪造，鉴于被告的上述过错，其应当向原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在原告进行投诉后，被告至今未有解决纠纷的诚意。故原告只能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患者医疗费30，041.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护理费1，500元、死亡赔偿金789，318元、丧葬费30，218元、家属误工费6，000元、家属住宿费3，00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3，500元、律师代理费30，000元。
被告上海市胸科医院辩称，被告对患者的诊疗事实，以被告提供的患者住院病史为准。被告对患者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并无过错存在。原告认为被告诊疗存在过错，仅为原告的主观认识，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故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患者吴某某与原告黄允喜系夫妻关系，两人生育一子一女即原告黄飞、黄萍。2012年9月17日，患者因“胸闷气促2年”入住被告胸科医院。据病史记载，既往有左乳癌切除术及PCI术（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病史，糖尿病史2年。同年9月18日心超：二尖瓣环、主动脉瓣钙化；主动脉瓣狭窄（中重度）伴反流（轻中度）；三尖瓣反流（轻度）；肺高压。心功能：左室收缩功能未见异常，左室舒张功能减退。诊断：①主动脉瓣狭窄伴反流；②二尖瓣反流；③三尖瓣反流；④肺动脉高压；⑤冠心病，PCI术后；⑥左乳癌切除术后；⑦心功能III级。同年9月21日，冠脉造影：左主干开口40%-50%狭窄；右冠开口近段支架内狭窄95%。同年9月24日在全麻体外循环下行主动脉瓣置换＋右冠状动脉搭桥术。术后给予心肌营养、扩血管、正性肌力药物、利尿、低分子肝素抗凝等治疗。同年9月25日，患者心率81次／分，血压91／54mmHg，血氧饱和度100%。停用呼吸机，拔除气管插管，改面罩供氧。同年，9月26日10：20，患者出现室上速，给予可达龙300mg静脉负荷量推注后改静脉维持。同年9月27日，患者心律仍为室上速，尿量逐渐减少，四肢湿冷；床旁胸片示早期肺水肿。再次气管插管辅助呼吸。16：00患者循环仍不稳定，持续酸中毒，心率160次／分，房颤，血压逐渐下降。考虑低心排综合征，不排除患者围手术期心梗可能。予IABP治疗（主动脉内球囊反搏）。同年9月29日，患者体温38.2℃，肌酐进行性升高。同年9月30日，患者血压不稳，14：23出现室颤，予电击除颤。后反复室颤，多次电击除颤心肺复苏成功。后患者病情持续恶化，经救治无效于10月2日3：30宣告临床死亡。原告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持有异议，与被告进行交涉，但未果，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经当事人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被告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会组织鉴定后，对患者医疗事件作出如下分析说明：1、2012年9月17日患者因“胸闷气促2年”入住胸科医院。根据临床表现，冠脉造影（右冠开口近段支架内狭窄95%）及心超检查，主动脉瓣狭窄伴反流、冠心病等诊断明确，行主动脉瓣置换＋右冠状动脉搭桥术有指证。2、患者术后发生围手术期心梗及低心排综合征，此为目前医学技术难以完全避免的不良后果，医方给予抗凝、强心及IABP等治疗符合诊疗规范。虽经抢救，终因病情较重发生多器官衰竭而死亡。3、根据送鉴的病史资料，患者拔除气管插管及呼吸机前生命体征平稳（心率81次／分，血压91／54mmHg，血氧饱和度100%），有拔管指证；且拔管后患者循环稳定，没有发生缺血缺氧表现。4、术后血糖水平波动与危重患者的应激反应有关。据此，上海市医学会鉴定意见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3，500元。
患者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家属支付住院医药费131，020.52元，后经浙江省义乌市医疗社会保险管理处核准，报销住院医药费100，979.27元。
原告为本案诉讼，由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为其提供法律服务，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
以上事实，除原、被告陈述一致外，另有原告提供的门急诊就医记录册、患者死亡及抢救记录、患者住院检查报告复印件、住院医药费发票复印件、患者城镇职工医疗保险特殊病种证及证书、原告身份关系证明、交通费单据、律师代理费发票、鉴定费发票，被告提供的患者住院病史等证据所证实，并经庭审质证无疑，可以认定。审理中，原告主张被告术前告知存在瑕疵，未对患者家属就患者术后风险进行特别告知，通过对被告手术知情同意书的质证，可以确认术后并发症栏目中，有低心排量综合症及围术期心肌梗塞等的格式条款，但无相应细化内容。另原告在审理中主张被告住院病史存在篡改及伪造情况，被告则认为在委托医疗损害鉴定前，双方已就患者住院病史在法院主持下进行了质证，原告已确认患者住院病史并无异议，因此完成了医疗损害鉴定，原告在鉴定后方提出病史异议，被告不能认可，被告住院病史的真实性不容置疑，原告提出的病史异议只是书写时的笔误及病史电子文本个别内容未作及时正常修改，属于病史记录的不规范问题，并不影响被告病史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患者与被告形成医疗服务关系，被告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并为原告提供良好的就医环境。纵观原、被告医疗争议，患者因“胸闷气促2年”入住胸科医院，根据患者临床表现及被告医师对患者冠脉造影（右冠开口近段支架内狭窄95%）及心超检查，被告对患者主动脉瓣狭窄伴反流、冠心病等诊断明确，故被告对患者行主动脉瓣置换＋右冠状动脉搭桥术有手术指证，且手术过程，符合诊疗常规，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专业鉴定机构即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可见患者术后发生围手术期心梗及低心排综合征，属术后并发症。在现有医疗条件下，此为目前医学技术难以完全避免的术后不良后果，因此，被告作为医方的及时发现及跟进医疗措施尤为重要，根据病史记载，医方在发现患者出现术后并发症后给予患者抗凝、强心及IABP等治疗，且符合诊疗规范。因此患者虽经抢救，终因病情较重发生多器官衰竭而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无关。同时，鉴定意见明确根据送鉴的病史资料，患者拔除气管插管及呼吸机前生命体征平稳（心率81次／分，血压91／54mmHg，血氧饱和度100%），有拔管指证；且拔管后患者循环稳定，没有发生缺血缺氧表现及术后血糖水平波动与危重患者的应激反应有关的意见，均为专业鉴定意见，原告并无相应的证据予以推翻。据此，上海市医学会鉴定意见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的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纳。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院难以支持。但被告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在诊疗过程中，虽然对患者家属进行相应常规术前告知，但可以进一步考虑患者及其家属的医疗认知水平，完善术后不良后果的告知细节，引导患者家属正确理解术后不良后果。以上述标准回顾被告的术前告知，格式内容过多，仍有一定不足，解释不够充分，致使患者家属可能产生认知偏差，被告可以在今后的医疗活动中予以充分考虑，但上述瑕疵即使存在亦不足以造成对患者的人身损害。另被告住院病史记录不规范之处的存在，足以使原告产生合理怀疑，引发本案诉讼，被告应当在今后的诊疗活动中予以改进，故根据公平合理的诉讼处理原则，被告应当对于原告予以适当的经济补偿，以衡平医患双方利益，妥善解决医患矛盾，至于具体的补偿数额，由本院依法酌情判定。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黄允喜、黄飞、黄萍的诉讼请求；
二、被告上海市胸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补偿原告黄允喜、黄飞、黄萍30，00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原判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3，258元、鉴定费3，500元，合计16，758元，由原告黄允喜、黄飞、黄萍与被告上海市胸科医院各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霄雷
代理审判员 陈 怡
人民陪审员 沈裕民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朝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