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终1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广播电视台，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华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职务台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志坚，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莉，住哈尔滨市松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志刚，人。
上诉人哈尔滨广播电视台（以下简称电视台）因与被上诉人刘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香坊区人民法院（2015）香民一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电视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祥、詹志坚，被上诉人刘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电视台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电视台与刘莉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并驳回刘莉对电视台的诉讼请求。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刘莉自1999年起就在电视台处工作的事实错误。据刘莉所称是1999年进入有线台、电视台总编室等部门入职实习；据电视台所查刘莉不是电视台招工调入人员，是以学习技能名义自行联系增在电视台所属多个部门实习，起始时间不详。2001年11月，所在实习部门因帮忙协助完成打字工作，开始给予实习补助费。2005年1月，电视台下属部门总编室因临时机动性工作需要，与刘莉签订一年一聘的劳务聘用合同，按临时工作人员管理。2010年6月，因人秘科临时机动性打字任务减少，刘莉离开总编室人秘科，2010年7月末在电视台处工作。之后，刘莉又与播出部联系，经双方同意按照总编室临时工劳务报酬标准，于2010年8月到播出部临时辅助性岗位替岗值机。期间，电视台几次公开招聘，刘莉未能与电视台达成聘用关系。刘莉的社保等关系未能转入电视台；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共中央组织部、宣传部、人事部、国家广播电影电视局联合颁布的《关于深化广播影视事业单位人事制度改革实施意见》实行编内人员和编外临时用工人员分类管理。依据该《意见》第二条第十款之规定，刘莉是电视台下属部门聘用的临时工作人员，由用人部门按工作项目责任进行管理，执行临时工作人员管理办法规定，故电视台与刘莉之间设立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3、一审判决给付刘莉福利费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由电视台自2001年至2014年给刘莉补发福利费错误。因为，福利是给在编人员的，而刘莉是没有福利的。
刘莉辩称：根据盖有电视台财务章的刘莉工资查询表证明，电视台从2001年至2014年共计14年间，每年按照1750元的标准为刘莉下发了福利费。电视台一审质证时承认其工资和包括每年1750元的福利费已经从部门业务经费和人头费中勾出来，给予刘莉下发了。而刘莉的银行流水显示没有领到该笔钱款。电视台应当补发该笔费用。2.根据《哈尔滨广播电视台关于刘莉诉求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中，电视台自己承认经过调查是于1999年到其单位工作的。自己承认在长达15年的劳动关系期间，未给刘莉签订劳动合同，未给交纳五险一金，为给予刘莉同工同酬待遇。该意见书可以证实刘莉与电视台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长达15年之久。电视台提出刘莉2011年5月离职，2013年1月又回到电视台工作，与事实不符。刘莉有在此期间的工作值班表和工作日志可以证实，刘莉一直在电视台正常工作，从未间断。3.电视台依据《哈尔滨广播电视台关于刘莉诉求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提出单位编内人员和编外临时用工人员分类管理。此种提法严重违法。国家早已经取消了临时工的说法。打破身份管理界限，工作人员试用期满后，可签订长期聘用合同。可以聘用临时工作做员工。而刘莉被聘用16年不属于临时聘用。电视台违反《劳动法》，不予签订劳动合同，不给交纳五险一金，不给予同工同酬待遇。
刘莉向一审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一、电视台与刘莉补签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二、电视台支付拖欠刘莉2014年9月份工资2015元及2014年11月份全部工资3615元；三、电视台补发刘莉自2001年至2014年共计14年的福利费24500元（1750元×14年），并支付25%的经济补偿金6125元，合计30625元；四、电视台支付刘莉2000年1月至2012年12月3日,年终创收奖及年终一次性补贴共计:86642元（2000年4000元、2001年4000元、2002年4387元、2003年4387元、2004年5300元、2005年5800元、2006年6100元、2007年6000元、2008年6000元、2009年8000元、2010年9000元、2011年13192元、2012年10476元）；五、电视台支付刘莉2000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精神文明奖38450元（2000年至2010年每年3000元、2011年3200元、2012年2250元），目标管理奖2000年至2013年共计71200元（2000年至2010年每年5000元、2011年5200元、2012年5500元、2013年5500元）；六、电视台支付刘莉2000年至2014年的其余福利待遇28000元[（3500元-1750元）×15年]；七、本案诉讼费由电视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莉于1999年到电视台工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电视台按月支付刘莉工资。刘莉自2001年4月至2008年4月止一直在电视台单位处从事人秘科打字室工作。刘莉与电视台于2005年1月签订聘用合同书一份，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05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止，刘莉于2008年5月调到播出部工作。
2014年12月4日，刘莉向哈尔滨市香坊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1、请求裁决电视台与刘莉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2、请求裁决确认电视台支付欠缴刘莉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合计115745.39元；3、请求裁决电视台足额支付刘莉自2000年1月至2014年10月同工同酬工资328819.98元；4、请求裁决电视台支付自2008年2月至2014年10月末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29600元；5、请求裁决电视台支付所应给付2000年至2013年的各种奖金等福利待遇共计150000元；6、请求裁决电视台支付拖欠刘莉2014年9月部分工资2015元及2014年11月全部工资3615元。刘莉在仲裁庭审过程中当庭撤销第二、三、四项仲裁请求。2015年2月2日哈尔滨市香坊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哈香劳人仲字[2014]第20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电视台于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莉2014年11月份工资3615元；2、刘莉其他请求不予支持。
刘莉2014年7月份工资为1686元，2014年8月份工资为1642元，2014年9月份工资为1605元，2014年10月份实发工资为3615元。电视台未向刘莉发放2014年11月份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刘莉与电视台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刘莉自1999年至今在电视台处工作,仅于2005年签订一份期限为一年的书面劳动合同，其余时间刘莉均未与电视台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刘莉一直在电视台处工作，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电视台虽以刘莉的劳动关系在案外人哈尔滨市公共电车总公司为由主张刘莉与该公司仍存在劳动关系，但刘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刘莉已与电车总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且将养老保险进行封存，故电视台的该项抗辩主张不成立。虽电视台提供《关于印发<关于深化广播影视事业单位人事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的通知》予以证明刘莉与电视台之间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但该意见中所提出的全面推行聘用制度，即事业单位新进人员为聘用人员。按照《劳动合同法》第2条第2款和第96条的规定，结合《公务员法》相关内容，事业单位中用人关系的法律适用明确分为四类：一是纳入国家人事行政编制、由国家财政工资福利的工作人员，属于依照或参照公务员管理的人事关系，适用《公务员法》或相关人事管理制度。二是电视台企业化管理的事业单位中的用人关系，纳入劳动关系的范畴，适用《劳动合同法》。三是近年来在人事制度改革中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按照《劳动合同法》第96条规定，他们与所在单位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适用《劳动合同法》。四是工勤人员的劳动关系，适用《劳动合同法》。本案中，刘莉非电视台单位在编参照公务员管理人员，应属于适用《劳动合同法》范畴人员。刘莉自1999年起一直在电视台处工作，且按月发放工资，亦有部分奖金发放，故电视台所主张与刘莉之间为劳务关系的抗辩主张不成立。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刘莉主张补签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刘莉主张电视台支付拖欠刘莉2014年9月份工资2015元及2014年11月份全部工资3615元的诉讼请求。1、根据刘莉的工资发放情况，刘莉9月份工资为1605元，10月份工资为3615元。刘莉以10月份的工资数额主张电视台补发其9月份工资差额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2、关于刘莉主张电视台未发放11月份工资。虽电视台以刘莉10月份工资数额系刘莉与声波公司达成意向签订劳动合同后应发工资数额，因刘莉未与声波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刘莉的工资应为1440元，主张刘莉2014年10月份的工资数额包含了刘莉11月份应发的工资数额为由进行抗辩。但若刘莉与案外人声波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刘莉的工资不应由电视台支付，故电视台的抗辩主张不成立，电视台应补发刘莉11月份的工资。因刘莉与电视台均提供证据证明刘莉2014年11月份工资数额，故依据刘莉2014年10月份工资3615元确定刘莉2014年11月份工资数额为3615元，故电视台应补发刘莉11月份工资3615元。关于刘莉主张电视台补发刘莉自2001年至2014年共计14年的福利费24500元（1750元×14年），并支付25%的经济补偿金6125元，合计30625元的诉讼请求。刘莉提交电视台在仲裁时提交的证据证明刘莉每年应享有福利费1750元，而在此次诉讼中电视台又以该福利费1750元/年系正式在编人员的待遇，刘莉作为聘用人员不享受该待遇，该表格系格式样本为由进行抗辩不成立。刘莉主张补发的福利费24500元应予支持。关于刘莉主张电视台给付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电视台支付刘莉2000年1月至2012年12月3日年终创收奖及年终一次性补贴共计86642元、精神文明奖38450元及其余福利待遇28000元。关于奖金福利等作为用人单位有权进行评定发放，在刘莉工作期间，电视台单位均未在工资表中体现欲给付刘莉各项奖金，故刘莉的此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电视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莉补发2014年11月份工资3615元；二、电视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莉补发自2001年至2014年共计14年的福利费24500元；三、驳回刘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刘莉已预交），由电视台承担。
二审中，电视台二审提交证据一、财务工资表一份，证明：2011年6月至2012年12月，刘莉在电视台领取劳动报酬，电视台承认向刘莉发放了临时工劳务报酬；证据二、国务院第652号令、中华人民共和国人事部第6号令，人社发2011年17号文，电视台20**年参加哈尔滨市公开招聘工作人员公告和计划表；哈尔滨市人设局事业单位公开招聘工作操作流程；证明：施行人事制度改革后，施行聘用制的改革单位是逢进必考，刘莉按临时工工作人员，刘莉与电视台建立的是劳务关系，按照工资发放凭证证明刘莉是按照稿费发放工资报酬。刘莉对证据一真实性提出异议，该证据没有刘莉本人签字，发放金额、形式均不予认可；对证据二刘莉曾参加过考试，相关证据在一审卷宗可以体现。2008年新《劳动法》已经规定，连续工作1年不签订劳动合同视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院质证认为，因电视台对证据一的来源及签名真实性未能证明，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二、因该证据的证明内容系招聘事业单位在编工作人员，该证据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已经形成，依法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中，刘莉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
劳务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双方可以签订书面合同也可以口头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劳动服务或特定劳动服务，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地位平等，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劳动关系是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力，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享有排他性支配使用权利的法律关系。双方应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指挥，劳动关系具有人身依附性的特点。这也是劳动关系区别与劳务关系的显著特征。电视台未与刘莉签订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但刘莉自1999年至今在电视台处工作事实存在，刘莉在电视台工作期间曾签订过为期一年的聘用合同来看，虽然电视台未与刘莉签订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但双方已构成事实劳动关系法律特征。故一审法院确认刘莉与电视台之间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成立，并依法判令电视台向刘莉补发2014年11月份工资3615元、补发自2001年至2014年共计14年的福利费245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电视台上诉提出，确认电视台与刘莉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及不同意给付刘莉福利费问题。因双方已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依法属于劳动法调整和保护对象。故电视台提出确认与刘莉没有劳动关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电视台不同意向刘莉补发福利费用的主张，因刘莉与电视台之间劳动关系成立，刘莉按电视台在编人员的享受该福利费用合理，一审法院判令电视台向刘莉补发福利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电视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广播电视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静
审判员 蔡耘耕
审判员 孙树清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齐 跃
于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