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初字第40768号
原告王×，男，1987年6月21日出生。
被告北京木铎韬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高科技园区西井路3号3号楼5108房间。
法定代表人田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淑伊，女。
委托代理人曲婷婷，女。
原告王×诉被告北京木铎韬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木铎韬奋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张江洲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被告木铎韬奋公司委托代理人蒋淑伊、曲婷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诉称，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我是北京师范大学的一名硕士研究生。在读期间至今，遭到“×网”对我个人的名誉侵权，对我的生活和就业造成了极大的损害。现起诉要求恢复名誉，保护自身权益。我此前曾向有关部门进行反映，木铎韬奋公司法定代表人田峰一直拒绝删帖，问题一直没有解决。我认为“×网”的管理员及包括所有的匿名账号的主导操纵者和田峰有关。因为“×网”上的相关发帖，我的家庭以及我的就业都受到了非常大的影响，也给我的精神造成了重大伤害。故我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木铎韬奋公司恢复我的名誉、消除影响、赔偿精神损失费并赔礼道歉；2、查封木铎韬奋公司网站，列入工信部黑名单，对法定代表人田峰进行判罚；3、吊销木铎韬奋公司营业执照，将木铎韬奋公司网站性质登报公示；4、没收木铎韬奋公司网站非法收入，并取缔关闭网站；5、木铎韬奋公司赔偿我名誉受损造成的精神损害费10万元和失业损失20万元。6、公开木铎韬奋公司非法使用虚假网站备案号，没收非法所得。
被告木铎韬奋公司辩称，我公司可以帮助王×删帖，但需要王×与发帖人进行联系，我们可以提供发帖人的邮箱。我方法定代表人田峰称王×需要给发帖人道歉，我方才能删帖，因为王×对北京师范大学已经造成了不利影响，我方认为发帖的内容是属实的，希望法庭可以驳回王×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木铎韬奋公司为“×网”的经营者，法定代表人为田峰，木铎韬奋公司自称田峰为北京师范大学往届毕业生。“×网”网站主体为论坛形式，主要网络内容为北京师范大学校园生活及服务。另查，王×于2011年9月至2013年6月期间在北京师范大学就读硕士研究生。
王×主张“×网”长期存在与其相关的有悖事实的发帖内容，侵犯其名誉权，并拒绝删除，给其生活及后续就业造成了严重影响。经核实，王×主张的“×网”侵权发帖标题包括：1、“王×的音乐会观后感！！”；2、“王×是何�人？”；3、“十秒钟让你了解王×（鸡抖）”；4、“求问那个前几天被黑的王×的神马吉他表演还有吗”；5、“关于王×的几点疑问解答及王×事件回顾（22、27楼）”（共计三项搜索结果）；6、“作为男生，感叹姑凉们找对象一定要擦亮眼睛……”；7、“wjd啥意思啊？不明真相”；8、“王×被黑事件的真相！--深度解析”；9、“如果崔言辉以后当了硕导，甚至博导，他的女研究生怎么办”；10、“崔言辉的名字上了好多次十大”；11、“十大存档（王×割腕自杀！于北京逝世！永垂不醒）”。上述发帖及跟帖包含“（王×）通过展示肌肉、强吻、强抱、言语骚扰等行为威胁女生”、“骚扰师大众妹子且死不悔改”、“至少有6人受王×以不正当的手段骚扰”、“观其手段骚扰挑逗短信已是小儿科，强吻强抱也不再话下”等内容。木铎韬奋公司认可“×网”包括上述发帖及相关内容。经询，木铎韬奋公司称，关于发帖内容真伪其公司并未进行审核，但有学生向其反映过相关内容，因有大量发帖，故不认为是简单的造谣，关于所涉内容，未与王×进行过核实。另查，上述发帖时间主要为2013年至2015年，删除时间为本院首次庭审（2015年12月8日）之后。
此外，王×主张关于涉案帖文，存在木铎韬奋公司管理员自行发帖、跟帖情况，其曾致电木铎韬奋公司法定代表人田峰，要求删除“×网”上的涉案发帖内容，但被田峰拒绝。经询，木铎韬奋公司表示，其公司仅为网络服务提供平台，王×并无证据证明其公司参与了发帖、跟贴，王×2014年6月曾口头致电田峰要求删帖，但因王×并未按照其公司的删帖流程提出申请，故未进行删帖。为证明其主张，木铎韬奋公司提交了论坛申请删帖流程打印件，其中关于个人用户规定：“b、个人用户�提供贴中提到姓名的当事人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删帖申请书一份，并承诺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王×认可“×网”存有打印件所载内容，但表示其曾按该流程要求删帖。
另，王×主张涉案帖文所载不实内容给其毕业后的就业工作带来了严重的不利影响，曾被多家用人单位以存在相关网络内容为由不予录用，为证明其主张，王×提交了电子邮件打印件，其中载有：“请您注意语气，北师大研究生找个工作还是很容易的，既然你让我说明白截图您自己看。您的网上有不良信息，还是决定不予录用，很遗憾！谢谢你的理解和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人事处张老师”。木铎韬奋公司对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主张打印件无法显示发件人身份。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网”网页勘验材料、icp备案信息及本院开庭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网络空间并非法外之域，网民在充分享有网络自由表达权利的同时，亦应保持必要的理性、客观，尊重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因不当行为造成当事人人格权益受损的，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此外，现代社会，民事权利救济以公力救济为主，当事人的私力救济因涉及他人的利益及公共利益，法律予以严格限制，对于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依法向有关机关提起告诉。因此，网络空间所谓
“网民主持正义”亦应遵循合法、有据的原则，不应因特殊利益取向、信息不对称或个人情绪偏见等而肆意评判并引发可能的“网络暴力”。我国社会传统及人际关系具有其特殊性，一般而言，社会个体受社会评价尤其是负面评价影响较高，网络社会舆论的自由性在给予网民充分表达自由的同时，亦会引发不当网络评论严重干扰社会个体生活、工作的隐忧。在争议难定的情况下，对于社会个体的过往，除非涉及严重不当乃至刑责，社会大众均应予以宽恕和尊重。触犯刑律，刑期届满尚可回归社会，对于社会个体有争议的过往，更不应扣其枷锁，禁锢终生，影响其正常的社会生活。同理，身陷争议的社会个体，亦不应画地为牢、自禁其身，应以积极健康的心态开始新的社会生活。
本案中，从“×网”所显示的发帖内容及回帖情况来看，王×在校就读期间，校园评价存在一定争议。但相关争议是否确凿，从法律层面而言，难以确认。另外，王×主张“×网”经营团队涉嫌发帖，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王×对于仅限在读期间校园网络范围内的相关争议评价，应以豁达之心平常视之。但王×自高校毕业后，相关争议本应告一段落，但从发帖时间来看，相关负面评价仍在持续，且百度�索亦已收录部分“×网”的评价链接，原有的负面争议内容开始扩展至外围社会层面，造成对王×的相关困扰。在此情况下，考虑“×网”并非门户网站，发帖量相对有限的情况下，木铎韬奋公司作为“×网”网络服务提供者，应负有较高的通知删除义务。木铎韬奋公司以王×未遵循其删帖申请程序为由拒不删帖，不具备合理性和技术障碍，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木铎韬奋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14年6月接到删帖通知后，截止本案首次庭审（2015年12月8日）前，较长期间未及时删除相关侵权发帖内容，存�过错，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王×有权要求木铎韬奋公司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失等法律责任。关于赔礼道歉的责任承担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问题，本院综合木铎韬奋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影响范围等因素，合理确定具体赔礼道歉的方式、范围及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问题，不再全部支持王×的诉讼请求。关于王×诉请中所涉其他内容，诸如查封、取缔木铎韬奋公司网站，列入工信部黑名单，没收网站非法收入，对法定代表人田峰进行判罚等，不属于本院民事案件处理范畴，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木铎韬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网”论坛首页连续二十四小时发布声明，向原告王×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若被告北京木铎韬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依原告王×申请，选择一家公开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北京木铎韬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木铎韬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千元；
三、驳回原告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北京木铎韬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百五十元（原告预交），由被告北京木铎韬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张江洲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薛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