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外建南方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深南大道******号佳嘉豪商务大厦9d。组织机构代码：192208016。
法定代表人：刘秀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洋，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耀，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裕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盐田北山道***号裕宏实业大楼*楼。组织机构代码：19221338-4。
法定代表人：江伟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廖凯，广东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威，广东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外建南方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外建南方公司）因与上诉人深圳市裕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宏实业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3）深盐法民二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1月12日，裕宏实业公司与深圳市xx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合作兴建xx花园合同书》，约定双方合作兴建xx花园，裕宏实业公司负责提供土地，项目所需资金由xx公司提供，同时xx公司负责项目工程建设的招标工作。2000年1月18日，xx公司与中外建南方公司（原名为中外建南方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签订《xx花园工程建设承建补充协议书》，将兴建xx花园的工程交给中外建南方公司承包，约定中外建南方公司负责带资修建xx花园项目至主体结构封顶。2000年12月1日，裕宏实业公司与中外建南方公司、xx公司三方共同签订《〈xx花园工程合同书〉补充合同》，约定中外建南方公司应负责带资修建xx花园项目至主体结构封顶，裕宏实业公司与中外建南方公司签订交由政府备案的《工程合同书》，《〈xx花园工程合同书〉补充合同》作为《工程合同书》的补充，如有抵触，以《〈xx花园工程合同书〉补充合同》的条款为准。2001年1月10日，裕宏实业公司与中外建南方公司签订了交由政府备案的《深圳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1年3月1日，xx花园项目工程正式开工。2001年3月5日，裕宏实业公司、中外建南方公司与深圳市xx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裕宏实业公司作为需方，xx公司自2001年3月开始根据需方计划供应各种型号盘元、螺纹钢，由xx公司送货到需方深圳市区范围内工地xx花园，并约定加宽、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合同签订后，xx公司共计供货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3499936.63元，中外建南方公司只支付了55万元货款，尚欠2949936.63元未支付。xx公司向福田法院起诉裕宏实业公司、中外建南方公司追讨欠款。在诉讼过程中，裕宏实业公司以中外建南方公司偷偷指示xx公司将部分钢材送到中外建南方公司承建的另一个与裕宏实业公司无关的工地x才花园为由提出抗辩。深圳中院（2002）深中法经一终字第393号终审判决书认为，裕宏实业公司的主张属于裕宏实业公司、中外建南方公司的内部问题，应由双方自行解决而不能据此抗辩特钢公司的请求，判决由裕宏实业公司、中外建南方公司共同向xx公司承担还款责任2949936元。判决生效后，xx公司向福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福田法院在2002年9月23日、24日分三次从裕宏实业公司账户上扣划了合计715118.59元。2003年7月2日，xx花园项目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因工程造价及结算等问题，中外建南方公司于2004年4月22日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裕宏实业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余额500余万元，仲裁庭以未经审计无法确定xx花园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驳回了中外建南方公司的请求。2005年9月16日，裕宏实业公司、中外建南方公司及xx公司三方共同签订了《xx花园一期工程结算协议》，约定：中外建南方公司承包范围的工程造价为1800万元，三方同意以此造价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2005年12月6日，中外建南方公司再次向仲裁委提起仲裁，以只收到工程款1052.80万元，尚欠727.2万元为由，向裕宏实业公司追讨部分工程款计530万元。裕宏实业公司则认为中外建南方公司已收取工程款达2345万余元，已超支领款545万余元，从而提出仲裁反请求要求中外建南方公司退还余款。仲裁委审理后认为：被法院直接扣划的xx公司钢材款715118.59元属于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虽然中外建南方公司认为该款系购销合同关系而不予认可，但是根据裕宏实业公司、中外建南方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约定，建设材料包含在合同总价中，中外建南方公司与材料供货商的关系是购销合同法律关系，但裕宏实业公司、中外建南方公司之间仍然是在履行购销合同项下的合同义务，裕宏实业公司代偿的材料款应当视为裕宏实业公司给付的工程款，应予抵扣，裁决驳回中外建南方公司的仲裁请求，中外建南方公司应向裕宏实业公司退回超支的工程款130万余元。中外建南方公司不服，向深圳中院申请撤销裁决。深圳中院于2009年3月1日裁定中止撤销程序，通知重新仲裁。仲裁委于2010年7月2日重新作出仲裁裁决，认为对于特钢公司715118.59元的钢铁款，由于中外建南方公司同时对xx花园与x才花园施工，裕宏实业公司因此案所涉工程支付了中外建南方公司此款项，不论中外建南方公司用于哪一工程，都应认定是此案工程款。中外建南方公司对仲裁委重新作出的仲裁裁决不服，申请深圳中院撤裁。深圳中院于2010年11月作出裁定，以xx公司715118.59元钢铁款属于超出仲裁范围为由，撤销仲裁裁决。随后，中外建南方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裕宏实业公司提出了反诉。原审法院作出的（2011）深盐法房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715118.59元系用于x才花园的材料款，x才花园的建设方是案外人深圳市布吉边检站，中外建南方公司是x才花园的施工方，判决xx公司715118.59元钢材款折抵相应工程款。中外建南方公司提起上诉。深圳中院于2012年8月作出的（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32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一审查明的事实，但认为715118.59元钢材款具体应由谁承担的问题，属于裕宏实业公司、中外建南方公司之间的内部责任分担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由双方协商或另寻法律途径解决，驳回了裕宏实业公司关于xx公司715118.59元钢材款折抵工程款的反诉请求。裕宏实业公司再次诉至原审法院。
裕宏实业公司请求原审法院判令：一、中外建南方公司立即向裕宏实业公司偿付裕宏实业公司代垫的法院执行款715118.59元并支付利息直到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02年9月25日起暂计至2014年6月5日止为538338元）；二、中外建南方公司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主要争议有两个：一是诉讼时效问题，二是案由问题。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外建南方公司认为，福田法院执行扣划款发生在2002年9月，但裕宏实业公司首次就该款提出主张是在（2006）深仲裁字第1085号审理过程中，即2005年12月以后，相距时间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而裕宏实业公司认为，诉讼时效应当从深圳中院2012年8月作出（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320号民事判决书才开始起算。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是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双方自2001年以来就xx花园工程项目进行合作，在合作过程中互有债权债务，虽然涉案715118.59元于2002年9月被扣划，但xx花园工程项目至2005年9月16日双方才签订总的结算协议，因此可以说，至2005年9月16日止，双方总的债权债务问题才具备了最终结算的条件。在双方互负债权债务并友善合作的持续期间，要界定权利人单独对某项具体权利意识到，或应当意识到被侵害是不太切合实际的，尤其是此项权利的行使与双方的合作有相当关联的情形之下。另外，在此期间亦没有充分的证据显示中外建南方公司明确拒付此715118.59元。综上分析，该院认为应以2005年9月17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最为符合本案实际情况。自该日后，双方经历了多次包含本案讼争在内的相关仲裁和诉讼，诉讼时效也一再中断。最后一次时效重新起算是2012年8月深圳中院作出（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320号民事判决书，2013年1月裕宏实业公司起诉，因此中外建南方公司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案由问题，裕宏实业公司主张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与已生效的（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320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相矛盾，该院不予采纳。该判决认定涉案715118.59元问题属于裕宏实业公司、中外建南方公司之间责任分担问题，故本案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715118.59元系用于x才花园的材料款，x才花园的建设方是案外人深圳市布吉边检站，并非裕宏实业公司，而中外建南方公司是x才花园的施工方，裕宏实业公司该款项被扣划，属于代替中外建南方公司承担责任，其有权向中外建南方公司追偿，故裕宏实业公司此诉请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上述判决确认xx花园工程款利息从结算协议书签订次日即2005年9月17日起算，为公平起见，本案利息亦应同时起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中外建南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裕宏实业公司715118.59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5年9月1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裕宏实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8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081元，由裕宏实业公司承担2263元，中外建南方公司承担18818元。上述费用裕宏实业公司已预交，中外建南方公司应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迳付裕宏实业公司。管辖权异议费100元，中外建南方公司应于收到判决之日起三日内交至本院指定账户。
上诉人中外建南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案件定性错误，裕宏实业公司与中外建南方公司不存在追偿（代偿）关系，原审法院对本案也没有管辖权。1．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其审理程序违反了民事诉讼管辖原则。在一审时，裕宏实业公司系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为由对中外建南方公司提起诉讼。由于裕宏实业公司与中外建南方公司就xx花园项目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已经深圳中院作出（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32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20号判决”），该判决亦确认涉案钢材款不属于建设工程合同范畴，双方之间的工程合同争议已经解决，同时，裕宏实业公司与中外建南方公司就涉案钢材款并未达成过任何协议，双方亦不存在其他合同关系，因此，中外建南方公司对一审法院以建设工程所在地（盐田区）作为法院受理依据提出了管辖权异议，法院应依民事诉讼“原告就被告”的管辖原则予以处理。但遗憾的是，原审法院和深圳中院当时均认为本案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根据一审判决：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已经认识到裕宏实业公司的主张与深圳中院“320号判决”相矛盾，本案不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应为追偿权纠纷。既然如此，原审法院就应该依法将案件移送中外建南方公司所在地（南山区）法院审理。但令中外建南方公司不解的是，原审法院不仅没有依法进行移送，反而强行对本案作出判决，形成既成事实。原审法院此举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有袒护本地区企业之嫌，其判决公正性难以令人信服。对原审法院的错误做法，二审法院应予纠正。2．裕宏实业公司与中外建南方公司不存在追偿（代偿）关系，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追偿权纠纷没有依据。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追偿权纠纷”列于“合同纠纷”之下，属于合同纠纷的范畴。适用追偿权纠纷案由的前提是，争议当事人之间存在追偿权发生的合同基础。前已述及，“320号判决”已经确认涉案钢材款不属于建设工程合同范畴，裕宏实业公司与中外建南方公司亦未就涉案钢材款的承担达成过任何协议，也就是说，裕宏实业公司与中外建南方公司就争议的款项不存在合同关系或基础，因此，本案不具备适用“追偿权纠纷”或“合同纠纷”案由的事实条件。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追偿权纠纷”，不仅违反了《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而且，其认定的所谓追偿事实并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根据一审判决，其认定裕宏实业公司有权向中外建南方公司追偿的逻辑是：涉案款项系用于x才花园的材料款——裕宏实业公司不是x才花园的建设方（建设方是布吉边检站）——中外建南方公司是x才花园的施工方——裕宏实业公司是代替中外建南方公司承担责任。以上逻辑链条明显是法官主观臆断的产物。判断裕宏实业公司系代替中外建南方公司承担责任，必须符合以下两个条件之一：一是基于合同约定，即裕宏实业公司与中外建南方公司有关于代为付款或承担责任或追偿权的约定；二是基于非合同原因，即中外建南方公司是钢材的付款方或受益人，而裕宏实业公司没有义务承担或代为支付材料款。显然，裕宏实业公司与中外建南方公司并没有关于代付款或追偿的任何约定，同时，裕宏实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钢材是中外建南方公司指令供货方送到x才花园工地的，付款方是中外建南方公司而非建设单位布吉边检站。相反，根据（2002）深中法经一终字第393号民事判决，与供货方签订购销合同的是裕宏实业公司与中外建南方公司，双方均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认定裕宏实业公司是代中外建南方公司付款，供货与裕宏实业公司没有依据。事实上，中外建南方公司在一审中就一再强调：x才花园项目并非由中外建南方公司承建，该项目是裕宏实业公司当时的合伙伙伴——xx公司与布吉边检站合作建设的，供货方之所以将钢材送到x才花园工地，应是基于其与xx公司的合作约定，与中外建南方公司无关。原审法院完全无视以上事实，也没有就相关事实作进一步查明，就想当然地进行推测，没有任何根据。二、福田法院系依生效法律文书实施的强制执行行为，不存在裕宏实业公司代中外建南方公司垫执行款的问题，一审判决完全脱离了裕宏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裕宏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中外建南方公司向裕宏实业公司偿付裕宏实业公司代垫的法院执行款715118.59元，”因此，本案审理应查明的事实应是：执行款715118.59元是否系由裕宏实业公司为中外建南方公司垫付，裕宏实业公司所主张的执行款是指福田法院于2002年9月从其银行账户扣划的715118.59元，执行依据是（2002）深福法经初字第382号民事判决和（2002）深中法经一终字第393号民事判决。而根据该两份判决，裕宏实业公司与中外建南方公司都是被执行人，裕宏实业公司和中外建南方公司应共同（不分先后、不分责任大小）向供货方支付货款，并没有判决裕宏实业公司有向中外建南方公司追偿的权利。判决生效后，裕宏实业公司没有主动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从而导致福田法院强制从其银行账户扣划了相应执行款。既然生效法律文书没有对裕宏实业公司与中外建南方公司对外承担责任的大小、主次或先后作出裁判，中外建南方公司也没有委托裕宏实业公司承担执行款，那么，裕宏实业公司认为其是代中外建南方公司垫的执行款没有任何依据，裕宏实业公司的该诉求完全是对法院生效判决的曲解，法院不应予以支持。需要强调的是，裕宏实业公司诉求所主张的是其垫付的“执行款”，而非材料款或货款。然而，从本案一审判决来看，一审法院完全脱离了裕宏实业公司的诉求，不是考虑裕宏实业公司所主张的执行款垫付问题，而是“另起炉灶”，擅自将裕宏实业公司主张的该715118.59元“执行款”变成了“材料款”。在裕宏实业公司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没有权利主动变更其诉讼请求。况且，该715118.59元也并非完全是材料款，其中还包含法院收取的一部分案件受理费、执行费以及逾期履行判决的债务利息。这一点，原审法院是非常清楚的，并曾在庭审中要求裕宏实业公司说明具体案件受理费和执行费金额。三、即使裕宏实业公司的诉求成立，其起诉亦超出了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权，法院不应予以支持。就该问题，中外建南方公司在一审答辩时就已经明确提出，裕宏实业公司的起诉已超出了诉讼时效，法院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为裕宏实业公司的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从2005年9月16日起算。中外建南方公司认为，根据《民法通则》第137条：“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早在（2002）深中法经一终字第393号民事判决中，裕宏实业公司就明确提出抗辩：“涉案的钢材是销售给中外建南方公司的，与裕宏实业公司无关”（见一审判决书第4页），这表明，裕宏实业公司对于其权利义务是非常清楚的。就该判决的执行，福田法院分别于2002年9月23日和9月24日从裕宏实业公司银行账户扣划了715118.59元执行款。此时起，裕宏实业公司就应当认识到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相应的，诉讼时效也应从此时起计算。在一审庭审中，裕宏实业公司也明确表示，其认为从此时起其权利受到了侵害。可见，双方对于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并无争议，双方的争议点在于诉讼时效的中断上。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同320号判决关于涉案争议不属于建设工程合同争议的范畴，本案不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另一方面却又极力将涉案争议与建设工程合同争议混同在一起，为裕宏实业公司寻找未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此举明显是自相矛盾的。既然已经明确涉案争议属于一个独立争议，那就说明其与建设工程合同争议无关，双方就建设工程合同的履行以及何时签订结算协议与裕宏实业公司的权利行使没有任何关联，况且，2005年9月16日双方结算的是工程款，与本案争议的款项也没有任何关系。至于所谓的裕宏实业公司在双方合作期间意识或应当意识的权利被侵害不切实际的说法，完全是原审法官的主观臆断，有违客观公正原则。另外，一审法院将没有证据显示中外建南方公司拒付作为认定诉讼时效延缓的一项理由明显不妥。众所周知，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主张和行使权利，而非是督促债务人履行义务，债务人是否履行或者拒绝履行不是延缓诉讼时效起算的理由。中外建南方公司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裕宏实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裕宏实业公司承担。
针对中外建南方公司的上诉，裕宏实业公司答辩称：一、x才花园是中外建南方公司负责承建的项目。二、裕宏实业公司与x才花园没有任何关系。三、中外建南方公司偷偷挪用了钢材，应该由其自行买单，其负有向裕宏实业公司返还款项的义务。四、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该从（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320号终审判决的生效之日起算。五、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当从扣款发生之时起算。
上诉人裕宏实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判决中外建南方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自2002年9月25日起至2005年9月16日止的债务利息（计113914元）；2、判决中外建南方公司承担一、二审所有案件处理费用。事实与理由：裕宏实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在确定诉讼时效从裕宏实业公司与中外建南方公司签订结算协议的时间即2005年9月16日起算的基础上，认为债务利息亦从该时间起算，混淆了诉讼时效与债务两个概念。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人民法院对权利人的权利不再进行保护的制度，其所解决的是债务是否还享有胜诉权的问题。而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案债务发生在2002年9月23日及24日，那么该债务的利息就应当从债务产生之次日起算。
针对裕宏实业公司的上诉，中外建南方公司答辩称：裕宏实业公司的该诉求没有任何法律与事实依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的定性问题。已生效的（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3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涉案715118.59元问题属于裕宏实业公司、中外建南方公司之间责任分担问题，而涉案715118.59元源于裕宏实业公司、中外建南方公司共同与xx公司所签订《购销合同》，因中外建南方公司无力支付xx公司货款，被xx公司提起诉讼追讨，（2002）深中法经一终字第393号判决书终审判决裕宏实业公司、中外建南方公司共同向xx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判决生效后，福田法院从裕宏实业公司账户上扣划了715118.59元。根据（2011）深盐法房初字第144号和（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3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被扣划的715118.59元主要系用于x才花园的材料款，x才花园的建设方是案外人深圳市布吉边检站，并非裕宏实业公司，而中外建南方公司是x才花园的施工方，裕宏实业公司该款项被扣划，属于代替中外建南方公司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2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故裕宏实业公司在支付了应由中外建南方公司应支付的款项后有权向中外建南方公司追偿。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2、本案管辖权问题。裕宏实业公司以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案由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在审理中发现本案应为追偿权纠纷，继续对本案进行审理。由于本案与由该院审理过的、双方当事人之间长期诉讼的建筑工程合同具有一定关联性，本案由该院审理有助于减少双方当事人讼累，符合诉讼经济、诉讼效率原则，且对该案实体审理并无不利影响。因此，本案由原审法院管辖并无不当。3、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属于历史遗留问题。裕宏实业公司代偿行为虽然发生在2002年9月，其从代偿之日起享有对中外建南方公司的追偿权，亦即知道或应当知道中外建南方公司对其负有涉案715118.59元的债务，但双方在工程建设的过程中互负债权债务，各方围绕xx花园项目工程款支付等事项一直纠纷未断。因此，在上述大背景下，孤立割裂地看待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单笔债权债务关系及其时效并不符合各方存在纠纷的实际，本案诉讼时效仍应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犯时起算，最后一次时效重新起算是从2012年8月本院作出（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320号民事判决，2013年1月裕宏实业公司起诉，未超过2年，其债权应受法律保护。因此中外建南方公司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当。4、本案利息起算问题。由上所述，各方围绕xx花园项目工程款支付等事项一直纠纷未断，直至2005年9月16日双方才签订总的结算协议，双方总的债权债务问题才具备了最终结算的条件，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利息亦应同时起算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裕宏实业公司与上诉人中外建南方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上诉人各自承担，上诉人中外建南方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0951元（已预交），上诉人深圳市裕宏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578元（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程
审判员 陈 国 华
审判员 范 志 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丽舒（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