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尚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长治路227号高新国际大厦B座。
法定代表人孟新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洪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申冶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滨海工业园滨海大道。
法定代表人孙兴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阮莉、张晓蕾，上海元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尚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申冶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冶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4）启商初字第0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0日、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尚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洪刚、被上诉人申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阮莉参加了第一次庭审，贾洪刚以及被上诉人申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兴桥、委托代理人张晓蕾参加了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冶公司一审诉称，双方签订钢结构承揽合同后，其按约将产品制作完成，并经尚风公司验收合格后运至指定地点，但尚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请求判令尚风公司支付1597346.16元工程款，并支付违约金1191070元。
尚风公司一审辩称，1、申冶公司起诉的标的中未将10%的质量保证金予以扣除；2、申冶公司未能如期交货，尚风公司作为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申冶公司的履行要求，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尚风公司验收代表任越龙在申冶公司的交货单上签字是迫于无奈，并非真实意思表示；3、申冶公司主张的违约责任明显过高，不应高于损失的30%，且申冶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其损失发生的依据，故应驳回其违约金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3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土耳其阿特拉斯（1＋1）×600MW伊斯肯德伦电厂工程煤场挡风抑风墙钢结构加工制作承揽合同一份，约定由申冶公司（乙方）以包工包料方式制作该工程的钢构件；制作工期为2013年10月10日至2013年11月30日；申冶公司分批交货，最后一批钢结构于2013年12月10日之前运至上海港；交货方式为车上交货；构件分批验收，在构件加工完成后、发运前尚风公司（甲方）进行工厂检验、测试、验收，验收合格后，甲方出具验收合格证明，甲方验收合格作为交货合格标准；付款方式为：1、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5万元作为工程预付款，乙方开具增值税发票，2、乙方按要求分批发货，每100吨钢结构加工完毕，经甲方工厂验收合格后运至甲方指定地点卸货后，支付该批钢结构总价的80%，乙方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3、最后一批钢结构加工完毕，甲方工厂验收合格后运至甲方指定地点（上海港）后付至结算总价的90%，乙方开具结算总价10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结算总价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一年（构件全部交至上海码头后起算质保期），质保期满后15个工作日内付清余款；违约责任约定为：如果任何一方未按合同约定，适当、全面地履行义务，应当承担由此给对方造成的相关损失，并承担违约金，违约金为合同总价的20%。2013年12月17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于2013年12月18日支付100万元给乙方，乙方开始发最后一批货物，当天发完，全部货物运至甲方指定地点上海港（车板交货），乙方向甲方提交全部货物的码头交货签收单原件一份和本工程相关资料一套（2013年12月25日之前提供），以及结算总额10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前提供），甲方在2014年1月10日前付至结算总额的90%。2013年12月19日，尚风公司向申冶公司出具的验收交货单写明“所有钢结构构件已经全部制作完成，验收合格并按照合同和补充合同约定的时间全部发货，已经完好无损到达上海张华浜码头”。2013年10月9日、2013年11月22日、2013年12月6日、2013年12月16日、2013年12月18日和2014年1月24日，尚风公司分别向申冶公司支付50000元、500000元、498003.84元、1000000元、1000000元和1310000元，合计4358003.84元。余款尚风公司未予支付。
庭审中，尚风公司表示已收到申冶公司提供的工程相关资料和结算总价10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一致确认该工程的结算价为5955350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签订承揽合同和补充协议以及该工程结算价为5955350元、已付款为4358003.84元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但因质保期尚未到期，10%的质量保证金尚未到支付时间，对申冶公司的该部分诉请暂不予支持。至于尚风公司有关申冶公司逾期交货和被迫在交货单上签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申冶公司提供的验收交货单可以证明货物已按约定的时间到达码头并经尚风公司验收合格，尚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也无异议。依上述规定，尚风公司对其抗辩应负有举证责任，但尚风公司未提供该验收交货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相反证据，故申冶公司提供的验收交货单可作定案之依据。
对于申冶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如何支持的问题。双方签订合同后，申冶公司按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向尚风公司履行了义务，然尚风公司未按约给付相关费用，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金，但申冶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具体依据，申冶公司主张100多万元明显过高，故应以逾期付款部分按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违约金。即截止补充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2014年1月10日，在扣除10%的质保金后，以尚风公司逾期付款2311811.16元为基数，计算至2014年1月24日尚风公司付款1310000元时止，之后，按尚风公司逾期付款额为1001811.16元为本金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尚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申冶公司货款1001811.16元。二、尚风公司支付申冶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以2311811.16元为本金从2014年1月11日起计算至2014年1月24日止和以1001811.16元为本金从2014年1月2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的违约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962元，依法减半收取14481元，由申冶公司承担665元，由尚风公司承担13816元。
上诉人尚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申冶公司履行合同存在瑕疵，已构成违约，在该司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之前，上诉人有权拒付剩余款项。其一，合同约定最后交货日期为2013年12月18日，而从交接单上可见被上诉人实际交货日期为2013年12月19日，申冶公司延期交货；其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申冶公司应于2013年12月25日之前向上诉人提供本工程相关资料一套，但被上诉人未能全部移交。在第一次庭审时，尚风公司明确指出申冶公司未提交第三方出具的探伤报告；2、一审对违约责任的认定不当。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以2311811.16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11日起计算至1月24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的违约金，但被上诉人未提出该项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请求范围。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申冶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申冶公司辩称：1、涉案货物已于2013年12月18日运送到上海张华浜码头，因码头仓库紧张未能进仓，不存在延迟交货的问题。2、工程资料已全部交付给尚风公司代表任越龙，其已签字确认。3、申冶公司起诉时主张了货款20%的违约金，原审法院依职权进行了调整，并没有超请求范围判决。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尚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5-2001）以及《设计与施工说明（一）》各一份，以证明申冶公司移交的工程资料不全。
被上诉人申冶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国标中仅说明钢结构焊接必须进行探伤检验，但未明确探伤检验的主体；《设计与施工说明（一）》中载明可无需做探伤检验，故申冶公司无需提供探伤报告。
被上诉人申冶公司提供了施工图以及《设计与施工说明（一）》，以证明其无需提供探伤检验报告。
上诉人尚风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双方已明确约定设计施工的技术规范适用《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5-2001），而该规范是施工质量的最基本要求，双方约定的质量验收要求不得低于该国标规定。
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综合予以判断。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涉案《钢结构加工制作承揽合同》第七条“质量及包装要求”中明确，质量标准为按照国家或行业现行标准执行，并必须符合尚风公司技术交底及图纸要求；钢结构加工完毕后，尚风公司按照技术要求及国家现行标准进行验收。在尚风公司交付给申冶公司的《设计与施工说明（一）》四、制作部分载明：“钢管间采用相贯节点，要求坡口焊，焊缝外观表面应符合《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5）规定的二级焊缝检验标准，可无需做探伤检验。”
依照《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5-2001）5.2.4，“设计要求全焊透的一、二级焊缝应采用超声波探伤进行内部缺陷的检验，超声波探伤不能对缺陷作出判断时，应采用射线探伤……”；第1.0.3条规定，“钢结构工程施工中采用的工程技术文件、承包合同文件对施工质量验收的要求不得低于本规范的规定”。
还查明，尚风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涉案钢结构已全部出口至土耳其。尚风公司因涉案货物的质量问题已另案起诉申冶公司。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申冶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交付以及未交付工程资料等违约行为？2、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
关于申冶公司是否迟延交货的问题。
依照双方签订的《土耳其阿特拉斯挡风墙项目钢结构制作合同补充协议》第一条，尚风公司于2013年12月18日支付100万元给申冶公司，申冶公司开始发最后一批货物，当天发完，全部货物运至尚风公司指定地点上海港（车板交货）。而从申冶公司提交的《构件发货清单》来看，任越龙签字确认的收货日期均在2013年12月18日之前，且任越龙于同年12月19日还出具文件一份，确认“所有钢结构已经全部制作完成，验收合格并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全部发货，已经完好无损到达上海张华浜码头”。上述两组证据均系原始形成的证据，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任越龙作为经尚风公司授权的委托代理人，授权范围即为涉案钢结构的验收事宜，故经其签字的发货清单以及向申冶公司出具的文件可以证明申冶公司已按约交货。现尚风公司以码头仓库《装卸货物分库交接计数单》中记载的日期为2013年12月19日为由，主张实际交货日为12月19日，但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是货物于2013年12月18日发完，并未约定必须于当日入库，故《装卸货物分库交接计数单》并不足以证明发货时间为2013年12月19日；同时，尚风公司提交任越龙出具的情况说明，称其系在申冶公司以不允许装船为要挟的情况下，逼不得已而签字，但该情况说明属证人证言性质，任越龙既未到庭接受质询，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受到了申冶公司的胁迫，故本院对尚风公司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尚风公司主张申冶公司迟延交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申冶公司是否未按约提交工程资料的问题。
本案一审过程中，尚风公司确认其已收到全部工程资料。其在上诉过程中提出，依照《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5-2001），申冶公司必须向其提供探伤报告；虽然双方在图纸中约定“可无需做探伤检验”，但探伤检验系国家标准中的强制性条文，不能以双方当事人的约定而排除该项义务。就此本院认为，虽然国家标准中有关钢结构施工进行探伤检验属强制性的规定，但并未规定实施检验行为的主体，双方可对此协商约定。本案《钢结构加工制作承揽合同》中明确约定，“钢结构加工完毕后，尚风公司按照技术要求及国家现行标准进行验收；”“在构件加工完成后、发运前尚风公司进行工厂检验、测试、验收，验收合格后，尚风公司出具验收合格证明”，可见实施检验义务的责任主体为尚风公司。在申冶公司无需承担检验义务的情况下，尚风公司要求其提供探伤报告显然不符合合同约定。同时，本案争议的并非钢结构质量问题，而是申冶公司是否已提交了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资料。在尚风公司交付给申冶公司的《设计与施工说明（一）》中，明确“可无需做探伤检验”，即双方已以书面方式排除了提交“探伤检验报告”这一文件的必要性。退一步讲，如果依照尚风公司之主张，《探伤检验报告》系承揽方依照国家强制性规范必须提交的资料，那么尚风公司对该报告的重要性应当明知，申冶公司未提交该报告属显而易见的瑕疵。而尚风公司自货物验收直至完成出口、再到本案一审期间，均未提及该报告的必要性，而是在本案二审庭审中方才提出，超过了收货后的合理期间。现其以申冶公司提交工程资料不足拒付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是否合理的问题。
申冶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时，依照双方总结算金额的20%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该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故以逾期付款部分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违约金，并不属于超请求范围的判决。
综上，上诉人尚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62元，由上诉人山西尚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代理审判员 陈 卓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 皓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