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刑四终字第97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威海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力，船员。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荣成市看守所。
辩护人石萍、尚均涛，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威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力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永发、朱桂霞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作出（2013）威刑一初字第4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陈力与陈某甲系老乡。2012年7月6日23时许，陈力在山东省荣成市石岛管理区“腾龙游艺城”内，因拒绝借钱给陈某甲，二人发生口角，陈力心生恼怒欲教训陈某甲，后二人打车至荣成市桃园街道流口大桥东侧海滨公园，再次发生争执并相互厮打，陈力拳打脚踢陈某甲头部并致陈某甲昏迷。次日5时许，陈某甲被发现并送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21时50分死亡。经鉴定，陈某甲系因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刘某某证实，2012年7月7日5时许，其晨练时，发现有一名男子躺在山东省荣成市桃园街道办事处流口大桥东侧海边水泥路地上，浑身是血，还有呼吸，便报了警，后警察及急救车赶到，将那人送往医院。
（2）卢某证实，其在山东省荣成市石岛管理区经营浩成中介所，船员陈某甲于2012年7月6日晚饭时喝了些酒，于21时许从中介所离开后再没返回。经辨认街面监控录像，陈力与陈某甲于2012年7月6日晚一同进入腾龙游艺城。
（3）秦某某于2013年1月22日证实，2012年7月初的一天，其与老卫、老陈住在山东省荣成市石岛管理区一旅馆，老陈晚饭后去对面游戏厅玩。半夜时，老陈从外边敲门，其打开门，老陈去了洗手间，出来后说他刚才在洗手间刷鞋了，还说他杀人了，随后老陈带着行李走了，当时老陈穿的是运动鞋。其告诉说老陈杀人了，老卫说不用听他吹。在公安机关组织下，秦光明于2013年3月13日对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秦光明辨认后确认，老陈系其中第4号照片上的男子（即陈力）。
（4）卫某某于2012年8月25日证实，2012年7月6日晚，其和陈力、秦光明在山东省荣成市石岛管理区腾龙游艺城下面的饭店一起吃饭，饭后其和秦光明去旅馆休息，陈力说去网吧玩。次日早，其醒后发现陈力及其行李都不在房间，便问秦光明，秦光明说：“他半夜回来拿走了，看你睡着了也没跟你打招呼。”接着又说：“老陈说他杀人了。”其以为开玩笑，没当回事，十多天后从浩成中介所听说船员陈某甲被害了。
（5）陈某乙证实，经辨认，本案死者系其哥哥陈某甲。
2、勘验、检查笔录
山东省荣成市公安局出具的荣公（刑）勘（2012）K3710828500002012100006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荣成市桃园街道办事处流口大桥东侧海滨公园内。现场西侧为石岛流口大桥，东侧有一片松树林。勘查见流口大桥东侧的海景西路路南有一条水泥路向南进入公园内并向西折拐与海滨公园的沿海大道相通，路两侧为公园的泥土空地。水泥路拐弯处南侧的路面上见一面积为100厘米×110厘米的血泊。该血泊的南侧、西侧边缘见连续的、向外呈辐射状分布的面积为285厘米×256厘米的密集点线状血迹。血泊的北头处见一面积为12厘米×15厘米的印压状痕迹，痕迹处见散乱分布的黑色毛发。血泊南侧的路面上见一蓝色的塑料打火机，中心距海景西路路南绿化带264厘米、距水泥路东路边117厘米。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荣成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荣-石）公（法）鉴（尸）字（2012）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陈某甲于2012年7月7日5时许被发现倒在山东省荣成市石岛管理区流口大桥东南侧海边道上，不省人事，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21时50分死亡。经检验，陈某甲左颞顶部、额顶部至左颧弓部见15厘米×12厘米范围大片状皮肤挫擦伤（擦伤较著），挫擦方向可见自上向下。左侧眼睑青紫肿胀，左外眦内上方眼睑有一横行长1.5厘米皮肤裂创，创缘不整齐，深达皮下。鼻背部见2厘米×1.3厘米皮肤擦伤，双侧鼻孔内可见血迹。左下唇粘膜可见青肿。右眼眶外上侧、右耳廓、右耳后上及前下方见14厘米×15厘米范围皮肤挫擦伤（擦伤较著），挫擦方向可见斜向后下。左肩峰后上侧、左肘后、左足弓内侧、左踇趾内侧有皮肤擦伤或者表皮剥脱。剖检见左侧额、颞、顶部见10厘米×15厘米范围头皮下出血，右侧额、颞、枕部见12厘米×8厘米范围头皮下出血，双侧颞肌出血。左侧颞骨前端骨折，向前下延伸至颅底，斜向后上左顶骨骨折，骨折线长9.2厘米，骨折线下方骨折缘凹陷；颅底粉碎性骨折，自左颅中凹前端横向右，经垂体窝，横贯右侧颅中凹后端。右侧硬脑膜下出血，以颞顶部为著；双侧大脑半球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叶、右颞顶叶脑组织片状挫伤出血。根据死者头面部挫擦伤较重，致颅骨骨折、硬脑膜下和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脑组织片状挫伤出血。其余脏器未见明显外伤性改变。分析认为，根据死者头面部挫擦伤较重，其余脏器未见致命性损伤，符合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根据死者头面部两侧挫擦伤面积较大，擦伤较著，各处擦伤方向较一致，符合与具有粗糙大平面的钝性物体擦挫作用所致。结论：陈某甲系因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2）山东省威海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威）公（刑）鉴（DNA）字（2013）190号DNA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现场山东省荣成市桃园街道办事处流口大桥东侧水泥道上所留可疑斑迹检出人血，支持该血斑为陈某甲所留的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的假设。
（3）山东省威海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威）公（刑）鉴（理）字（2013）179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在死者陈某甲的胃内农作物中未检出有机磷、有机氯、氨基甲酸酯类农药及鼠药毒鼠强成分。
（4）山东省威海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威）公（刑）鉴（DNA）字（2013）138号DNA鉴定书证实，支持陈永发、朱桂霞与陈某甲系父母子亲缘关系。
4、书证
（1）山东省荣成市公安局石岛分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说明，辽宁省兴城市公安局出具的抓捕经过说明证实，2012年7月7日5时许，陈某甲被发现倒在荣成市桃园街道办事处流口大桥东南侧水泥道上昏迷不醒，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侦查，确定船员陈力有重大作案嫌疑。陈力户籍所在地兴城市公安局于2013年1月17日接到荣成市公安局协查通知，于当日将陈力抓获。
（2）辽宁省兴城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信证实，陈力出生于1975年12月3日。
6、视听资料
山东省荣成市海港大厦、好运旅馆门口、流口南卡口、腾龙游艺城录像及该局出警录像证实，2012年7月6日晚，陈力和陈某甲一起出现在腾龙游艺城内，后一起打车离开。次日，公安人员接报案后赶到陈某甲被害现场进行勘查。
7、被告人供述
陈力供述，2012年6、7月份的一天22时许，其酒后去山东省荣成市石岛管理区腾龙游艺城玩，遇见喝多酒的外号“小迷糊”的一个陈姓船员，“小迷糊”向其借钱，其说没有，“小迷糊”骂骂咧咧的，其很生气便想教训“小迷糊”，就对“小迷糊”说：“走，出去咱俩把事情弄清楚。”两人在游艺城门口搭乘出租车到了海边，其下车后与“小迷糊”厮打起来，“小迷糊”喝多酒了，其朝“小迷糊”头部打了几拳，打了有五分钟左右，“小迷糊”倒在地上，其又朝他脸上踢了几脚，然后就走了。其回到旅馆，先去洗手间将手上、旅游鞋尖上的血洗掉，同住的姓秦的船员醒了，当时同住的还有一姓卫的船员，其告诉姓秦的说打架了，后带上行李逃回辽宁省老家，旅游鞋也扔掉了。经公安机关组织陈力对9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陈力辨认后确认，“小迷糊”系其中第7号照片上的男子（即陈某甲）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陈力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陈力因被害人向其借钱而发生口角，恼怒并将被害人带至无人处，双方发生厮打，被害人对案件引发并无过错。因被告人陈力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当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陈力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陈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永发、朱桂霞物质损失人民币21418.50元。宣判后，被告人陈力不服，以“被害人向其敲诈200元钱，并在海滨公园先动手打人，其才出手还击；其酒后失去控制，致陈某甲死亡是意外，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因其听不懂方言、未核对笔录等原因，侦查机关对其所作的讯问笔录有误；原审判决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陈力对其当晚朝陈某甲头部拳打脚踢的事实供认不讳，其辩解除上诉理由外，另提出“其与陈某甲没有在水泥路上打斗，打斗的地方坑坑洼洼，旁边还有树”。上诉人陈力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向陈力敲诈200元钱，并在海滨公园先动手打人，陈力才出手还击，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存在过错；原审认定被害人死亡后果系陈力所致的证据不足，陈力在被害人倒地后就离开了现场，对于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无法排除他杀的可能性；陈力醉酒状态下失去理智一时冲动作案，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较小，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应予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相同，原审判决确认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上诉人陈力所提“因其听不懂方言、未核对笔录等原因，侦查机关对其所作的讯问笔录有误”的上诉理由，经审理查明，陈力在侦查阶段对其故意伤害陈某甲的事实多次供认不讳，且均在讯问笔录上签名、捺印，所供内容与其在原审开庭审理时、二审提讯时的供述均相一致，故侦查机关对陈力的讯问笔录记载清楚、准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作为定案的依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陈力的辩护人所提“原审认定被害人死亡后果系陈力所致的证据不足，陈力在被害人倒地后就离开了现场，对于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无法排除他杀的可能性”的辩护意见，经审理查明，陈力到案后多次供述其当晚在荣城市海滨公园拳击被害人头部，在被害人倒地后，又朝被害人头面部踢了数脚。经勘查，现场被害人血迹附近有一蓝色打火机，与陈力供述其掉落在现场的打火机特征相符，而现场血迹形态显示被害人系倒地后头部喷溅出血，与陈力供述作案时被害人的体位特征相符，因而足以确定陈力在此处作案。被害人经检验头面部两侧各有一处挫擦伤，其中左侧挫擦方向自上向下，右侧挫擦方向斜向后下，且系粗糙大平面的钝性物体擦挫作用所致，该检验意见与陈力供述穿着运动鞋踢被害人头面部的作案手段亦相吻合。陈力当晚回到旅馆后清洗了鞋尖上的血迹，并告诉同住的秦光明说其杀人了，卫项博亦从秦光明处得知陈力杀人的事实。上述证据足以证实陈力踢被害人头面部的事实，且陈力已经认识到其踢被害人头面部所造成后果的严重性，根据被害人头面部两侧损伤形态相同、成因相同，未发现有其他致命伤，结合陈力作案时间、现场位置及血迹分布形态等，陈力故意伤害并致被害人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能够排除他人再次作案的合理怀疑，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陈力所提“其与陈某甲没有在水泥路上打斗，打斗的地方坑坑洼洼，旁边还有树”的辩解，经审理查明，现场被害人血泊所在水泥路是一条弯道，路两侧为泥土空地，与主干道南侧绿化带距离较近，照片亦显示泥土地面并不平坦。陈力供述其和被害人下车后直接穿过草丛向海边走去，可见其二人系打斗中穿行泥土空地后到达血泊所在水泥路，现场环境与陈力供述作案地点特征相符，陈力在原审开庭审理时对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进行辨认后确认“我印象中现场应该就是那个环境”，且有陈力掉落在现场的打火机佐证，故陈力酒后夜间作案，对现场周边环境不熟悉，个别现场细节记忆不清符合常理，该辩解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力因琐事与他人发生纠纷，对他人头部拳打脚踢，故意伤害并致他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关于上诉人陈力所提“其酒后失去控制，致陈某甲死亡是意外，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我国刑法第十八条第四款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陈力酒后对他人头部拳打脚踢并致他人死亡，依法应当追究其故意伤害犯罪的刑事责任，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陈力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向陈力敲诈200元钱，并在海滨公园先动手打人，陈力才出手还击，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陈力到案后多次供述当晚被害人向其借钱而发生争执，其恼怒之下在海滨殴打被害人，被害人因醉酒并无能力反抗，可见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并无明显过错，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陈力所提“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所提“陈力醉酒状态下失去理智一时冲动作案，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较小，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应予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陈力故意伤害并致他人死亡，犯罪后果特别严重，原审已考虑其系初犯，偶犯及认罪态度好等情节，对其所处刑罚并适当，该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上诉人陈力及其辩护人所提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贯修
审 判 员 周粤华
代理审判员 赵 军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