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一终字第0013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孙本权，男，194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传付，男，195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一审被告：梁斌，男，196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一审被告：席正超，男，195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上诉人孙本权因与被上诉人马传付、一审被告梁斌、席正超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年2月2日作出的（2015）宿埇民一初字第00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4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许劲松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丁伟、代理审判员李震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本权、被上诉人马传付、一审被告梁斌、席正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传付一审诉称：孙本权的堂妹孙美兰原有一处与孙本权相邻的宅基地，后孙美兰将该处宅基地转让给马传付使用，但孙本权以该处宅基地部分土地属其所有为由强行占用。马传付为维护合法权益，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当时梁斌系马传付的诉讼代理人。马传付胜诉后，在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期间，梁斌、席正超多次找马传付协商，要求马传付将争议宅基地转让给孙本权。马传付开始同意在建好老宅基地上的房屋后再行协商转让事宜，但因孙本权百般阻挠马传付建房，并将马传付打伤，后又毁坏马传付通过合法途径转让而来的宅基地上的财物，马传付无奈之下向公安机关报警。此时孙本权拿出了梁斌、席正超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该协议中约定以15000元的价款将马传付的宅基地转让给孙本权。至此，马传付方得知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故具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确认梁斌与席正超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协议无效，并依法予以撤销。
梁斌一审答辩称：本案争议的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协议。
席正超一审答辩称：马传付诉称的席正超与梁斌签订的转让协议并不存在，席正超与梁斌签署的转让协议是在宿州市埇桥区局褚兰镇司法所调解期间所签，并加盖了该所的公章，梁斌签署该协议有马传付委托授权，并且该协议内容亦在授权范围之内，为有效协议。若撤销经司法所达成的协议，应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途径解决，马传付起诉要求确认协议无效，显属不当。请求驳回马传付的诉讼请求。
孙本权一审答辩称：孙本权委托席正超、马传付委托梁斌协商解决双方民事纠纷，马传付对此是认可的，双方的代理人均经当事人授权，在孙本权及其代理人未接到马传付更换或解除对梁斌的委托或变更授权的情况下，梁斌代表马传付所签订的协议有效，并且对马传付具有约束力。综上，本案所涉协议合法有效，请求驳回马传付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4月20日，宿州市埇桥区褚兰镇夏疃村村民孙美兰、马兴全将其六间房屋及宅基地转让给马传付，之后，马传付将本人原有宅基地和上述土地（该两宗土地相连）向主管机关递交了用地申请。2010年12月19日，马传付取得了集体土地使用证。后因孙本权在上述土地北侧堆放棉柴等杂物，致使双方发生纠纷。2012年3月14日，马传付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孙本权排除妨害，并赔偿损失。2012年9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宿埇民一初字第17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孙本权在该判决书生效后3日内将堆放在马传付宅基地北部的棉柴等杂物予以清除。该判决生效后，因孙本权未按该判决书确定义务履行，马传付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案件执行期间，梁斌与席正超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调解协议一份，约定以15000元的价款（转让费）将讼争土地转让给孙本权（该协议加盖了“宿州市埇桥区司法局褚兰镇司法所”的章）。马传付得知后，向一审法院再次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审理（2012）宿埇民一初字第1768号案件期间，梁斌系马传付的委托代理人，席正超系孙本权的委托代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协议上无马传付的签名，并且在本案诉讼期间，孙本权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协议内容系马传付的意思表示及梁斌在该协议上签名是受马传付的授权委托。马传付对该协议所转让的土地持有集体土地使用证，即证明其对该宗土地享有使用权，综合上述情况，应认定梁斌在协议上签名系无权代理行为，并且梁斌与席正超签署的转让协议侵害了马传付的合法权益，该协议为无效协议。席正超、孙本权辩称梁斌签署协议是经马传付授权，但对此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并且马传付予以否认，不予采信。宿州市埇桥区司法局褚兰镇司法所虽在本案所涉调解协议上加盖了公章，但该协议中无行政处理的内容，故席正超提出该协议在宿州市埇桥区司法局褚兰镇司法所调解期间达成，应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途径处理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梁斌与席正超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将马传付享有使用权的土地转让给孙本权的“调解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40元，由梁斌、席正超、孙本权负担。
孙本权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忽略举证、质证环节，认定事实没有依据。孙本权在一审答辩状中明确提出双方代理人在委托授权范围内通过宿州市埇桥区司法局褚兰镇法律服务所、宿州市埇桥区司法局褚兰镇司法所的协调下，最终达成民事调解协议，该协议受法律保护，并有经当庭举证的司法调解协议书及授权委托书予以证明。一审判决中对举证、质证重要环节未予提及，歪曲了事实真相。2、宿州市埇桥区司法局褚兰镇司法所是国家行政机构，调解民事纠纷，制作司法调解协议，是法定的职能范围，实属行政行为。当事人对行政行为不服的，应通过行政诉讼程序进行诉讼，该判决以民事判决予以否定，明显主体错误、程序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传付的起诉。
马传付答辩称：1、孙美兰将争议宅基地转让给马传付使用后，孙本权就经常欺负马传付，阻止马传付建房，并将马传付打伤。马传付不同意将争议宅基地转让给孙本权。2、马传付未曾委托授权让梁斌转让宅基地，况梁斌与席正超签协议时马传付并不在场，亦不知晓协议的内容。梁斌未经授权与席正超签订的协议属无效协议，请求驳回孙本权的上诉，维持原判。
梁斌述称：1、马传付在申请执行期间并未再次委托梁斌参与调解，梁斌是以司法调解员的身份参与的调解。虽然该协议内容是梁斌与席正超一起研究协商的结果，但梁斌是受孙本权逼迫才书写的该协议，并非出自梁斌的本意，且当时席正超不在场。之后梁斌又在该协议书上私自加盖了宿州市埇桥区司法局褚兰司法所的公章，该协议书应属无效协议。现梁斌虽然收取了孙本权给付15000元购地款，但因马传付不愿收取，梁斌仍应将该款归还给孙本权。2、本案是确认民事协议效力的案件与行政诉讼无关。
席正超述称：同意孙本权的上诉意见。另，席正超与梁斌签订协议时有孙本权的授权委托，席正超与梁斌签订协议的内容马传付应知晓，梁斌也是在马传付同意下才签的协议，并加盖宿州市埇桥区司法局褚兰镇司法所的公章，该协议合法有效。由于该协议属于司法行政调解书，即使协议存在瑕疵，也应通过行政诉讼程序予以处理，马传付提起民事诉讼不当，应驳回其起诉。
二审期间，孙本权向本院提交了刘光辉书面证明一份，证明双方争议土地中包含孙本权的份额。
马传付发表质证意见为：马传付是从孙美兰处购买的房屋和土地，并不清楚孙本权是否对争议的土地享有份额。
梁斌发表质证意见为：梁斌对刘光辉证明的情况不知晓。
席正超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根据当事人二审中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刘光辉证言的内容与本案审理的确认协议的效力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2）宿埇民一初字第176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马传付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在此期间，马传付未再委托梁斌作为其执行程序的委托代理人。梁斌在未取得马传付授权的情况下，擅自与孙本权的委托代理人席正超在2014年5月21日达成调解协议一份，梁斌以马传付委托代理人的名义在该调解协议上签字确认。梁斌二审庭审中自认其未经允许又私自在该调解协议上加盖了宿州市埇桥区司法局褚兰镇司法所的公章。2014年6月18日，梁斌收取孙本权给付的宅基地转让款15000元。因马传付不认可该调解协议，并拒绝收取15000元，该款尚存放在梁斌处。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外，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涉案调解协议的效力应如何确认；2、孙本权认为马传付应通过行政诉讼程序解决该纠纷，一审审理程序及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能否成立。
（一）关于涉案调解协议的效力应如何确认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马传付与孙本权曾因争议土地引发诉讼，马传付在该次诉讼中委托梁斌作为其委托代理人，并授予代为和解的特别权限。后因双方未达成调解意见，一审法院作出（2012）宿埇民一初字第1768号判决，限孙本权在3日内将堆积在马传付宅基地北部的棉柴等杂物清除，该判决生效后，梁斌的诉讼代理权已终止。后马传付申请强制执行，其未在执行程序中委托梁斌作为代理人，然而梁斌在该案执行期间却擅自以马传付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孙本权的委托代理人席正超就争议土地达成调解协议，并收取孙本权的15000元宅基地转让费。由于马传付未追认该调解协议的内容，并拒绝收取梁斌给付的15000元，该份调解协议对马传付本人不发生效力，亦不影响马传付的强制执行申请。由于涉案调解协议内容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亦不属法定应撤销的情形。故，马传付主张的要求确认梁斌与席正超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协议无效，并主张撤销该协议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二）关于孙本权认为马传付应通过行政诉讼程序解决该纠纷，一审审理程序及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
梁斌以马传付的名义与孙本权的委托代理人席正超经过协商达成的协议，属平等主体之间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虽然梁斌又私自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宿州市埇桥区司法局褚兰镇司法所的公章，但该协议上的加章行为不属于行政行为，该协议属于民事调解协议，马传付诉请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符合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一审法院适用民事审判程序处理该案，程序合法。孙本权上诉提出的马传付应通过行政诉讼程序解决该纠纷，一审审理程序及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马传付的诉讼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孙本权上诉认为调解协议有效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孙本权提出梁斌有马传付授权以及该案应通过行政诉讼途径解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宿埇民一初字第006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马传付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20元，均由被上诉人马传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劲松
审 判 员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
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