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茂中法民四终字第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水平。
诉讼代理人陆世增，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进文。
上诉人蔡水平因与被上诉人陆进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信宜市人民法院（2013）茂信法民二初字第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10月27日，蔡水平（承包方）与信宜市百佳乐房地产有限公司（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书约定信宜市百佳乐房地产有限公司将信宜市玉都花苑商品楼的主体工程、装修工程等工程发包给蔡水平承建，蔡水平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按图纸设计要求施工，且蔡水平作为承包方采购的所有水泥、钢材、砂、石、铝合金等一切材料属国家认可的合格产品，进场的材料要通过有关部门检验合格方能使用等内容。2008年10月29日，玉都花苑商品楼建设工程的会计张明德立具《现金支出证明单》一份给陆进文收执，该证明单写明：“玉都花苑，2008年10月29日结，长塘陆进文砖厂拉来红砖签收单共8张，共收红砖220500块×0.22=48510元，三次已领25000元，尚欠23510元，核准陆进文，会计张明德”。2010年2月4日，蔡水平在向信宜市百佳乐房地产公司开出的《收款收据》中写明“2010年2月4日，兹收到信宜市百佳乐房地产有限公司交来玉都花苑工程进度款，金额（大写）贰万叁仟伍佰壹拾元，收款单位蔡水平，￥23510.00”，该《收款收据》上有蔡水平的亲笔签名，并在该《收款收据》的背面亲笔写明“同意转入陆振文账户，蔡水平，2010年2月4日”。由于信宜市百佳乐房地产有限公司没有支付款项给陆进文，而蔡水平也一直没有支付拖欠的货款给陆进文，陆进文于2013年10月9日起诉至法院，请求：1、蔡水平立即支付红砖款2351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红砖款之日止，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给陆进文；2、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蔡水平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陆进文与蔡水平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从《建设工程合同书》可知，蔡水平是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建信宜市玉都花苑商品楼。而从《现金支出证明单》上的内容可知，该现金支出证明单不仅能证实陆进文起诉主张的红砖货款是建设玉都花苑商品楼过程中使用陆进文的红砖而产生的，而且该现金支出证明单的性质属于结算单。同时，蔡水平也在《收款收据》的背面写明由信宜市百佳乐房地产有限公司将23510元转入陆进文账户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虽然陆进文与蔡水平之间没有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由于《建设工程合同书》、《现金支出证明单》、《收款收据》能相互印证，并且是紧密联系的，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故原审法院认定陆进文与蔡水平之间已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蔡水平以其没有在《现金支出证明单》签字确认为由而拒绝支付拖欠的货款给陆进文，蔡水平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虽然蔡水平在《收款收据》的背面写明要求信宜市百佳乐房地产有限公司将23510元转入陆进文的账户，但信宜市百佳乐房地产有限公司没有将该款转入陆进文账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因此，陆进文要求蔡水平支付拖欠的红砖货款23510元有理有据，予以支持。
二、关于陆进文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蔡水平辩称陆进文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2006年3月在答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复函［（2005）民二他字第35号］中有对“未定履行期限的买卖合同诉讼时效期限应从权利人主张权利时起算”的答复。根据该答复内容可知，对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出卖人要求买受人支付货款遭到买受人拒绝时起，才应视为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即从这时起，才应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虽然蔡水平将合同的义务全部转移给第三人，但没有约定履行期限，至陆进文起诉前，第三人信宜市百佳乐房地产有限公司都没有履行义务。蔡水平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从陆进文要求第三人支付货款而遭到拒绝时起至陆进文提起本次诉讼之日止已超过两年，所以蔡水平辩称陆进文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三、关于蔡水平是否应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计付违约金给陆进文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由于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陆进文请求蔡水平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10月9日）起至付清该款时止按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给陆进文，陆进文的该项请求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参照有关罚息的标准，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40%计算违约金较为适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蔡水平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红砖款人民币23510元给陆进文；二、蔡水平在履行上述第一项判决义务的同时应支付该欠款的违约金（从2013年10月9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40%计算）给陆进文。案件受理费194元、邮递费50元，均由蔡水平负担。
上诉人蔡水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上诉人不存在欠陆进文水泥款的事实，陆进文亦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上诉人有欠其货款。陆进文提交的《现金支出证明单》即没有写明系上诉人欠其货款，更没有上诉人签字确认，没有任何字眼显示上诉人有欠陆进文的货款。二、陆进文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法院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1994年3月26日）中提到：“据你院报告称，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时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据上述规定，若上诉人有欠陆进文货款，诉讼时效应从出具欠款凭证第二天起算。因而，陆进文起诉应从2008年10月29日起算，已经过诉讼时效，二审法院应驳回陆进文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陆进文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为了证明蔡水平尚欠23510元红砖款未有向被上诉人付清而向法院提供了两张主要证据。一张是蔡水平雇请的任玉都花苑商品楼建设工程的会计张明德出具的《现金支出证明单》，该证明单写明：“玉都花苑2008年10月29日结，长塘陆进文砖厂拉来红砖签收单共8张，共收红砖220500块×0.22元=48510元，三次已领25000元，尚欠23510元”。第二张是2010年2月4日蔡水平在向信宜市百佳乐房地产公司开出的《收款收据》，蔡水平在该收据中写明：“兹收到信宜市百佳乐房地产公司交来玉都花苑工程进度款，金额（大写）贰万叁仟伍佰壹拾元，收款单位蔡水平，￥23510.00元”。该《收款收据》上有蔡水平的亲笔签名，蔡水平并在该《收款收据》的背面亲笔写明：“同意转入陆进文账户，蔡水平，2010年2月4日”，但信宜市百佳乐房地产公司没有将该款转入被上诉人账户。从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两张证据可以清楚地看出：1、双方已形成购销合同的买卖关系；2、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3、蔡水平尚欠陆进文货款23510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原则，被上诉人主张蔡水平支付货款23510元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蔡水平称没有欠被上诉人货款，但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法院应予认定。二、被上诉人在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无超过，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正确。蔡水平于2010年2月4日在向信宜市百佳乐房地产公司开出的《收款收据》后背亲笔写明：“同意转入陆进文账户”，但百佳乐房地产公司没有把此笔款23510元支付给被上诉人。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首先按照本地的公序良俗以电话方式或当面追索，而蔡水平则以“暂时不方便，迟点先啦”答复被上诉人，后经被上诉人经常打电话向蔡水平追索，但蔡水平老是说：“迟点先啦”。由于蔡水平采取“拖”，被上诉人无奈之下才于2013年10月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二他字第35号复函“未定履行期限的买卖合同诉讼时效应从权利人主张权利时起算”的规定，被上诉人于2013年10月9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双方之间虽然没有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建设工程合同书》、《现金支出证明单》、《收款收据》等证据分析认定双方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并认定蔡水平拖欠被上诉人红砖款23510元。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和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蔡水平是否尚欠陆进文货款23510元；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一、关于蔡水平是否尚欠陆进文货款23510元的问题。蔡水平上诉称其没有欠陆进文货款23510元。经查，陆进文对其主张蔡水平尚欠其货款23510元在一审期间提供了《现金支出证明单》及《收款收据》，鉴于蔡水平并未否认其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建信宜玉都花苑商品楼工程，且对《收款收据》的背书“同意转入陆振文账户”及“蔡水平”签名不申请笔迹鉴定，故可认定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结合该两份证据的内容来看，足以证实蔡水平尚欠陆进文红砖货款23510元。至于“陆进文”与“陆振文”之间的差异问题，陆进文认为是“进”与“振”属粤语的谐音，两者同为一个人，即被上诉人陆进文。因蔡水平并未能提供证据与其发生业务往来的人当中有姓名为“陆振文”的人，故可采信陆进文的陈述，《收款收据》中蔡水平所表述的“陆振文”即为本案的被上诉人陆进文。蔡水平上述上诉意见，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蔡水平上诉主张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从出具欠款凭证第2日（即2008年10月29日）起算，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经查，本案《现金支出证明单》于2008年10月29日出具，该《现金支出证明单》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未定履行期限的买卖合同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权利人主张权利时起算。蔡水平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蔡水平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元，由上诉人蔡水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挺
代理审判员 陈朝通
代理审判员 陈春何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梁 哲
速 录 员 陈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