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浦江星碧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世明。
委托代理人：王元成。
委托代理人：沈卫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C.F.M.MINERALES，SOCIEDADANóNIMA。住所地：2200-Onda（卡斯特利翁），palo街，西班牙。
法定代表人：何塞-马努埃尔.卡斯特约.伊巴涅斯（DONJOSé-MANUELCASTELLóIBáNEZ）。
委托代理人：黄夏芳。
上诉人浙江浦江星碧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江星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C.F.M.MINERALES，SOCIEDADANóNIMA（以下简称CFMMINERALES，S.A）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5）金浦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浦江星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元成、沈卫东，被上诉人CFMMINERALES，S.A的委托代理人黄夏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CFMMINERALES，S.A诉称：2013年11月26日，原告与湖北京山楚天钡盐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一份《售货合同》，约定由原告向湖北京山楚天钡盐有限责任公司购买碳酸钡810吨，单价为475美元/吨。2014年5月21日，在原告履行向湖北京山楚天钡盐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时，原告不慎将原应支付给湖北京山楚天钡盐有限责任公司的货款173220美元汇入被告账户。之后，原告多次与被告沟通要求被告返还该笔款项，但被告均推诿不还。原告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被告收到的这笔款项系不当得利，应返还原告。故要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得利款1067035元（173220美元×6.16）。
原审被告浦江星碧公司辩称：一、被告收到过原告转入的款项系事实。2014年年初被告与SERENITYLINEARSDN.BHD.公司签订了一份售货合同，约定由被告向SERENITYLINEARSDN.BHD.公司供应价值196300美元的服装。2014年4月份，被告按合同约定向SERENITYLINEARSDN.BHD.公司供应了货物，同年5月份被告接到SERENITYLINEARSDN.BHD.公司的指示称将有一笔货款打入被告账户，之后原告主张的这笔款项就打入了被告账户。因此该笔款项系SERENITYLINEARSDN.BHD.公司支付原告的货款，并不是不当得利。二、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而应适用西班牙法律或两国缔结的条约，请求法院查明后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间不存在任何关系。2014年5月21日，原告向被告账户转账支付173220美元，同年5月27日被告账户入账173157美元。另查明，2014年5月27日，人民币对美元的买入价为100：622.9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CFMMINERALES，S.A系在西班牙登记的公司，故本案应属涉外民事纠纷，在程序方面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编的有关规定。不当得利纠纷适用我国民事诉讼地域管辖的一般规定，即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原审法院作为被告住所地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庭审中，原、被告对本案准据法的适用存在争议，双方又无共同的经常居所地，经庭审查明本案不当得利的结果发生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不当得利、无因管理，适用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当事人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不当得利、无因管理发生地法律”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庭审中，原、被告均陈述双方不存在任何关系，现在被告收到从原告账户中转入的173157美元，被告应承担其系合法取得该利益的举证责任。被告在庭审中提出该笔款项系其客户SERENITYLINEARSDN.BHD.公司支付的货款的辩解，但其提供的售货合同、报关单、装货单、提单均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不具有证明力，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使这些证据均为真实的，也只能证明被告与SERENITYLINEARSDN.BHD.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不能证明原告转入被告账户的173157美元与SERENITYLINEARSDN.BHD.公司存在关联性，被告的辩解也无证据支持。因此，根据现有证据，被告收到的从原告账户中转入的173157美元系不当得利。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但返还的金额应为被告收到的金额，即173157美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浙江浦江星碧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C.F.M.MINERALES，SOCIEDADANóNIMA人民币1066647.12元（173157美元×6.16）；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403元，由被告承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浦江星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我公司收到被上诉人汇入的款项属实。因我公司与SERENITYLINEARSDN.BHD.公司签订服装买卖合同，价款196300美元。我公司接到SERENITYLINEARSDN.BHD.公司的指示称有一笔货款打入，之后就有被上诉人主张的这笔款项打入我公司账户。因此，该笔款项系SERENITYLINEARSDN.BHD.公司支付给我公司的货款，并不是不当得利。二、一审法院判决把不当得利举证责任进行了倒置，不当得利不适用于举证责任倒置。而被上诉人未能就请求权成立的要件完成举证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上诉人陈述是错汇，原因是邮箱被黑客攻击，账户指示错误，这样的说法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不符合常理，也没有合理的解释。如果确实属于黑客攻击，应当属于刑事范畴，应当移交给公安机关处理。三、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缺乏相应的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CFMMINERALES，S.A辩称：一、我公司与湖北京山楚天钡盐有限责任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一审提供了售货合同、湖北公司的报关单、湖北公司开具的发票、其余部分的汇款凭证等，各个证据之间相互衔接、金额一致，已形成充分证据链，证明我公司汇至上诉人公司账户的款项系错付。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是其与马来西亚公司的服装货款，无任何依据。其提供的证据系外文书证，域外形成，未经翻译，亦未经公证、认证。其次，即使上诉人与马来西亚公司存在买卖关系，涉及的货款金额、日期等也无法支持其主张。无论基于何种错误认识，错汇了款项，上诉人均应返还不当得利，至于其与马来西亚公司的纠纷，与本案无关。二、根据举证规则，应该庭前提交证据，如果能提供原件的话，给我方充分的时间进行质证。另外，不当得利举证责任倒置不适用本案，一审中我方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可以证明本案系不当得利，上诉人理应返还。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审判决已作出充分说明，于法有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CFMMINERALES，S.A未提供证据，上诉人浦江星碧公司提供以下证据：
1、售货合同原件1份、出口货物的报关单原件2份、税务发票原件2份，证明上诉人与马来西亚客户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关系。
2、公安局询问笔录复印件1份，证明跟马来西亚客户发生业务的过程以及款项是马来西亚客户指定西班牙的一家公司汇来，我公司收到这笔钱以后把港口的货放掉了。
被上诉人CFMMINERALES，S.A质证认为，证据1售货合同是外文书证，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应该附有中文译本，并履行公证、认证的程序，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该证据复印件一审提供过，这份售货合同马来西亚公司没有签字盖章，系单方形成。报关单和税务局发票显示，浦江星碧公司发给马来西亚的货物是76700美元和119600美元，共计196300美元，报关单、发票金额总额与涉案的汇款金额不符，与本案无关。我公司向上诉人转账的时间是2014年5月21日，上诉人于5月27日入账，这个发票开具时间是2014年4月16日，开票时间也与本案无关。证据2询问笔录，是拍照复印件，中间跳页了，是不完整的笔录，对真实性有异议。从仅有的片断可以看出，浦江星碧公司与马来西亚公司可能有业务往来，但是与本案无关。这个案子浦江县公安局是介入过，但后来不予立案，告知我方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进行主张。
对该两份证据，本院认为，售货合同无买方公司的签字、盖章，真实性不予认定；报关单、发票金额与本案金额不符，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询问笔录未加盖公章，并且内容无法证实系马来西亚客户指示西班牙一家公司向星碧公司汇款的事实，该证据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不当得利、无因管理，适用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当事人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不当得利、无因管理发生地法律。本案双方未协议适用法律，也无共同经常居所地，适用不当得利发生地法律，而本案不当得利发生地为中国，故适用我国法律并无不当。二、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问题以及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浦江星碧公司主张与马来西亚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本案款项系马来西亚公司指示西班牙公司汇款，其应该就自己的主张进行举证。从其证据来看，售货合同无买方马来西亚公司的签字、盖章，报关单、发票金额与本案金额也不符，尚不能证实浦江星碧公司与马来西亚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即使其与马来西亚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也不能证实款项系马来西亚公司的指示汇款。被上诉人CFMMINERALES，S.A主张与湖北京山楚天钡盐有限责任公司存在买卖关系，涉案款项系货款。其一审提供与湖北京山楚天钡盐有限责任公司的售货合同、发票、报关单、进账单等证据，证据经过公证、认证程序，亦附有中文译本，货款金额与本案款项也能对应。双方证据相比较，被上诉人的证据证明力更高。因此，上诉人浦江星碧公司收到被上诉人CFMMINERALES，S.A的汇款173157美元，其取得利益没有相应的依据，构成不当得利。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3元，由上诉人浙江浦江星碧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良 飞
审 判 员 王孜力哈
代理审判员 盛 伟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吕 倩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