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一终字第01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权，曾用名杨永权。
委托代理人兰景龙，陕西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飞雄，陕西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战战。
委托代理人李和平，西安市长安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永权因与被上诉人冯战战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4）长安民初字第03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战战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6月16日，王永权采取欺骗手段与其签订王永权不受约束的租赁合同，租赁了其承包的责任田。之后王永权违法修建建筑设施和房屋，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和原貌，违反了法律的有关规定，违背了诚信原则。2013年7至9月间，其两次诉至法院，要求终止合同，后又撤诉。因与王永权协商无果，遂再次起诉，请求：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由王永权自行拆除、清理地面上的建筑物、构筑物、设备、设施和物品，恢复土地耕种原貌，费用由王永权自行承担；判令王永权支付所欠租金3835元。
王永权辩称，冯战战所述与事实不符。合同约定租赁期限及土地用途由乙方决定。自己完全按合同约定履约。是冯战战公然违约，寻衅滋事。
冯战战提交了土地租赁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长安县土地承包合同书、现场照片三组等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王永权提交了罗汉洞村王瓞瓞与王治国、耿里瓞的租赁合同及冯战战撤诉的沣峪法庭案卷材料印证其反驳意见。
经冯战战申请，原审法院前往长安区东大土地所进行了调查。冯战战前次撤诉前，沣峪法庭也在东大土地所调查、调取了相关材料。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土地为冯战战家庭的承包地。2012年6月16日，冯战战与王永权签订土地租赁书面合同，冯战战作为甲方、王永权作为乙方，约定：一、甲方愿将2.36亩（附图1），以每亩地每年壹仟叁佰元整（1300元）人民币，承包予乙方，每年租金共计3068.00元。二、甲乙双方同意按一年一付租金的形式付给甲方租金，不得拖欠；乙方在租地期间在付清下年租金后，甲方无权干涉乙方的正常经营。三、乙方租用甲方土地每隔五年可根据本村租地价行情进行价格调整。四、租地期限由乙方决定，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回土地使用权。五、租用土地如何使用由乙方安排，甲方不得干涉。六、乙方如果无力继续经营，可与甲方友好协商，将甲方土地回耕（即能耕种）后，交于甲方，同时本合同终止。七、如有开发征地，地权属甲方，乙方的地面建筑物和所有附属遮物，由乙方和开发单位协商与甲方无关。八、本土地使用权如转让他人，需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九、以上各条双方须认真遵守，如双方任何一方违约，一切损失由违约方承担。原审另查明，在2012年6月13日，冯战战将涉案地块以同样格式合同、相同租金租与王保佚（系王永权叔父），至2012年6月16日，冯战战与王保佚均同意双方租赁合同当日终止。冯战战遂与王永权签订了上述土地租赁合同，双方并于同日书面约定将冯战战承包的与该2.36亩相连的另一块8×3.5米、面积28平方米的土地，租与王永权使用，租金每年200元。合同履行过程中，王永权在租赁土地上建起平房三间。2013年，长安区东大土地所在巡查过程中，发现了王永权在租赁的农业用地上建房的违法事实，于同年5、6月间会同东大街办拆除了违建房屋。此外，王永权将租赁的部分土地未予耕种，用于存放钻探设备、车辆、搭建活动房。2013年7月31日，冯战战诉至法院要求终止其与王永权的租赁合同，后撤诉。同年9月5日，双方发生肢体冲突，王永权报警被打伤，东大派出所出警处理；9月16日，冯战战又一次以相同诉请起诉，后又撤诉。至2014年7月3日，冯战战再次诉至法院。原审审理期间，因冯战战主张的合同效力与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的初步认定不一致，经向当事人释明后，冯战战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其与王永权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2、由王永权自行拆除、清理地面上的建筑物、构筑物、设备、设施和物品，恢复土地耕种原貌，费用由王永权自行承担，返还其土地。王永权未提出反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土地系冯战战家庭的承包地。冯战战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可以在符合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法律、政策规定的前提下，将其租赁与本村其他村民经营，但冯战战与王永权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租用土地如何使用由乙方安排，甲方不得干涉”不符合法律规定。履行过程中，王永权擅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在承租土地上建房、长期存放勘探设备、车辆等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所以，冯战战与王永权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冯战战的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冯战战与王永权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二、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由王永权自行拆除、清理租赁土地地面上的建筑物、构筑物、设备、没施和物品，恢复土地耕种原貌，返还冯战战的土地。拆除、清理费用由王永权自行承担。案件受理费250元整，冯战战已预交，由王永权承担，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径付冯战战。
上诉人王永权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其与冯战战签订协议后，其在租赁的土地上建大棚种蔬菜，由于资金有限，其仅建大棚1.5亩，对于其余空地，其准备在资金到位时再投资建棚种蔬菜。为了休息及保证大棚安全，其在地边搭建了活动彩钢房，并未在地上建平房。其在该土地上存放钻探设备、车辆仅是临时停放，并非永久存放。因其不了解法律规定，在该土地上用砖砌了不到20米的围墙，后经土地所指出，其已拆除砖墙，改为铁丝网围挡。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其与冯战战之间系符合法律规定的土地流转，故双方合同有效。其与冯战战签订的合同约定“租用土地如何使用由乙方安排，甲方不得干涉”，体现了意思自治的原则，且该条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其在该土地上种植了大棚蔬菜，并未改变该地的耕地用途。合同无效应自始无效，不应因当事人的履行而无效，原判以双方当事人的约定结合合同履行认定合同无效不当。原判仅判令其返还土地，但未考虑冯战战的过错，未考虑冯战战给其造成的损失不当。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冯战战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冯战战答辩称：1、2012年6月16日，王永权声称种植蔬菜和苗木花卉，恳请租赁其责任田，其在轻信之下与王永权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签订不久，王永权将承租地旁的生产路铲成沟槽，将垃圾倒入承租地，并拉来渣土垫在承租地上，后在承租地上存放钻井设备和汽车，并修建房屋，曾三次被土地部门强行推倒，至今残墙断壁、设施设备仍遗留和堆放在现场。以上事实足以说明王永权改变土地用途的客观存在，原判认定事实正确。2、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包括签订合同的主观目的、签约形式、合同内容和履约行为。王永权在订立合同时谎称种植蔬菜和苗木花卉，实际为了改变耕地用途堆放机械设备和修建房屋，故王永权在起草合同时故意未写明租地的用途和期限，目的为改变土地用途并长期霸占。王永权签订合同的主观目的、形式和履行合同的客观行为，共同违法导致合同无效。王永权“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不因当事人的履行行为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合同签订后，王永权根本没有建造任何大棚种植作物，而是直接堆放机械设备和修建永久性建筑物，被土地局三次执法巡查发现后强行推倒，王永权被迫暂停违法行为。2013年8月，王永权因担心其再次起诉，为掩人耳目，突击在被土地局推倒的残墙断壁上盖上塑料薄膜，假装改建成大棚搞种植，但建筑物的残迹和机器设备仍遗留、堆放在现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冯战战出租给王永权的土地系冯战战一家的家庭承包土地，土地性质为耕地。冯战战与王永权于2012年6月1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租用土地如何使用由乙方（王永权）安排，甲方（冯战战）不得干涉”，结合王永权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擅自在承租地上建房、长期存放设备等行为，原审判决认定王永权已擅自改变了承租地的农业用途并无不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原审判决认定王永权与冯战战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并对冯战战的诉请予以支持，合法有据，并无不当。据此，王永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王永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莉莉
代理审判员 张安品
代理审判员 马延环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孙婉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