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刑初字第30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王鲁豫，因涉嫌诈骗罪于2013年3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褚××，北京市英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津检二院刑诉（2013）13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鲁豫犯诈骗罪，于2014年1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9日、7月24日、10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魏新、路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鲁豫及其辩护人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王鲁豫以“中国大都会国际集团有限公司”负责人的名义，在无实际经营能力的情况下，虚构该公司将在美国上市的事实，诱使李X（另案处理）投资该公司股权。2011年1月28日，李X以“天津泰诺润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名义与王鲁豫为法定代表人的集安药王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签订《股权投资协议》，约定将集安药王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持有的部分“中国大都会国际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李X指定的“中博体娱产业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1月至5月间，李X按照约定将其以“天津泰诺润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名义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人民币5088万元分多次汇至王鲁豫指定的会计刘一×个人账户中。王鲁豫随即指使刘一×将该款分批提现，并假借他人名义将上述款项非法占为己有，至今未还。2013年3月11日，王鲁豫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就起诉书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鲁豫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虚构事实，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王鲁豫辩称，中国大都会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从事的是资本整合、股权重组等经营活动，而非无实际经营能力；中国大都会国际集团有限公司通过收购境外公司，进行换股代持、合并财务报表的方式申报挂牌上市，李X只是合作股东，相关上市的计划、进程已告知李×，而非虚构上市，且与李×反复谈判，最终签约，而非虚构事实诱使李×进行投资。另外，股权投资需要风险共担，无需返还，其没有返还投资款是正当的。王鲁豫的辩护人认为，李×投资购买大都会公司股权系出于自愿，王鲁豫没有欺诈行为；大都会公司将要在美国上市是不确定的事实，李X对此应有判断；李X将投资到大都会公司的人民币5088万元股权转让给了42名自然人，上述人员对此予以认可，此属于正常的经济贸易行为，不属于欺诈。故王鲁豫的行为不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
经审理查明，中国大都会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都会公司）成立于1996年4月，注册地为中国香港，被告人王鲁豫系该公司股东。2011年1月，王鲁豫告知李X（已判刑），大都会公司准备在美国NASDAQ（纳斯达克）股票市场上市，很有投资前景，上市的文件已经准备好，且获得国家有关部门的批准，同时向李X提供了《中国大都会国际集团有限公司商业计划书》、《中国大都会国际集团有限公司部分资产介绍》等宣传材料。上述材料虚假宣称，大都会公司计划于2011年在美国NASDAQ主板上市，公司股份所对应的30%为实体经济资本，上市资产包括集安药王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药王谷公司）、永康门药品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康门公司）、深圳本草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草公司）、陕西中财联合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财公司），其余70%的股份为现金股，由其他机构、个人投资。其中，药王谷公司拥有国内最大的野山参基地，共计12000余亩，资产达人民币29亿余元，大都会公司100%控股该公司。2011年1月28日，李X以天津泰诺润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诺润发公司）的名义与药王谷公司签订协议，约定购买药王谷公司持有的大都会公司股权，并在王鲁豫的建议下，将购买的股权所有人变更为李X实际控制的中博体娱产业集团公司。2011年1月至5月间，李×将通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获取的人民币5088万元汇入王鲁豫指定的银行账户内。后王鲁豫指使刘一×将上述款项分批取出，并伪造了内容为“奚XX”收到上述款项以兑换美元的虚假资金往来管理承诺书及收据交给刘一×。截止到本案庭审结束，王鲁豫没有交待上述款项的去向。2013年3月11日，王鲁豫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1、《立案决定书》、《案件来源》、《到案经过》等证据证明，2011年12月，天津市公安局塘沽分局在对李X集资诈骗案件侦查中发现，王鲁豫涉嫌参与犯罪，遂于2013年2月28日对王鲁豫刑事拘留，经查，王鲁豫以大都会公司在美国上市为由，骗取李×非法集资款人民币5088万元，遂于2013年6月14日对王鲁豫立案侦查。
2、证人李×证言证明，2011年1月，其与王鲁豫相识。王鲁豫说大都会公司要在美国上市，上市后的股值能达到人民币13元以上，很有投资前景，且只赚不赔，上市的材料、文件都准备好了，且获得国家有关部门批准。其看了王鲁豫提供的资料后，就相信了王鲁豫。同年1月28日，其以泰诺润发公司的名义与药王谷公司签订了《股权投资协议》，约定购买药王谷公司持有的大都会公司股权，后其分批给王鲁豫指定的银行账户汇入了人民币5088万元。后来，王鲁豫说如果是境外公司购买股权会更容易操作，所以其将购买的股权变更到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中博体娱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注册地：香港）名下。其购买股权的投资款是其公司出售泰诺基金、文化产业基金融资而来的，因其公司聘请王鲁豫担任文化产业总监，王鲁豫对其投资款的来源是明知的。
3、证人刘一×证言证明，北京华美网佳科技有限公司是大都会公司下属公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鲁豫之子王一×。2011年2月，王鲁豫任命其为该公司出纳，并让其以个人名义开立了银行账户。同年3月底，这个账户进账人民币800万元，后又陆续进账几笔钱，总计进账人民币4888万元。王鲁豫告诉其这些款项是李X给付的投资款，此前李X还曾经给该公司前任会计刘二×打款人民币200万元，现李×总计打款人民币5088万元。上述款项进账后，王鲁豫都指派其将钱取出交给他，并给其“奚××”签名的收据。
4、证人谭××证言证明，2011年7月，其到大都会公司任会计。王鲁豫本人在永康门公司、中财公司、华美网佳等公司都有投资，但上述公司基本都在赔钱经营。其不知道大都会公司的经营业务是什么，该公司没有往来账目，每个月账目上显示的就是交通费、饭费等票据。在其任职期间，没有接到大都会公司的任何财务记账票据和银行单据，也没有收到过由美国打入大都会公司账户的款项。
5、证人奚××证言证明，其不认识王鲁豫，对公安机关向其出示的签名为“奚××”的资金往来管理承诺书及收据的情况并不知情，亦否认上述材料系其亲笔签名。
6、证人尹××证言证明，2006年，其与王鲁豫相识。因为王鲁豫想找一个公司，准备上市，恰好刘三×有一家药王谷公司，其就介绍王鲁豫与刘三×合伙经营这个公司。2009年，王鲁豫出资人民币100万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鲁豫，其与刘三×均是股东。
7、证人刘三×证言证明，药王谷公司系其个人的云××公司更名而来，该公司无资产。其与另外两个股东共同经营的嘉禾公司拥有野山参种植基地。2009年，王鲁豫计划成立一家公司，将嘉禾公司的资产并入该公司，用来包装上市。后来，王鲁豫就利用其经营的云××公司作为空壳公司，也就是后来成立的药王谷公司。为此，王鲁豫与其签订协议，约定由王鲁豫的大都会公司给其人民币6000万元，用于收购嘉禾公司其他股东的资产，另给其人民币5000万元和相应的上市公司股权，将嘉禾公司的资产并入药王谷公司。其为了配合王鲁豫的公司上市，同意王鲁豫对嘉禾公司的人参基地作为药王谷公司的资产进行了评估。王鲁豫共计向药王谷公司投了人民币300余万元，都用于公司租赁种植基地以及房租、装修和人员开支，该公司只有支出，没有收入。王鲁豫根本没有经营药王谷公司的打算，其上述做法的目的就是准备将嘉禾公司的资产装入药王谷这个空壳公司中去，以包装上市。王鲁豫签名的《股东会决议》、《转让协议》证明的情况与刘三×证言相吻合。
8、证人王二×证言证明，西安京宝医药科技开发公司是其经营的。2008年，其认识王鲁豫后，王鲁豫让其将该公司合并到王鲁豫经营的公司中去，以便王鲁豫的公司在美国上市，其同意了。2008年3月，其与王鲁豫签订了协议，约定王鲁豫控制的中财联合（北京）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收购西安京宝医药科技开发公司，由其继续经营，但由王鲁豫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名称变更为中财限公司。实际上，王鲁豫没有向公司投入资金。王鲁豫签名的《联合合作上市协议》、《附加协议》及《西安京宝医药科技开发公司董事会决议》证明的情况与王二×证言相吻合。
9、《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内资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等证据证明，永康门公司股东为王一×、姜×。2009年，该公司资产总额为人民币501788元，净利润为人民币549元。2010年，该公司资产总额为人民币263129元，利润为人民币413元。
10、证人连××证言证明，2013年8月9日，其以23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收购了深圳本草药业公司。
11、王三×证言均证明，其系泰诺润发公司员工，其所在公司曾与王鲁豫的大都会公司有合作，共计向大都会公司投资人民币5000余万元购买了大都会公司的股权。证人尚××证言亦证明上述情况。
12、《中国大都会国际集团有限公司商业计划书》、《中国大都会国际集团有限公司部分资产介绍》等大都会公司宣称材料证明，公司计划于2011年在美国NASDAQ主板上市，上市控股主体的30%为实体资本，包括药王谷公司、永康门药品超市有限公司等，另70%为机构或个人投资者投资的现金股。其中，药王谷公司拥有中国最大的野山参基地，占地12000余亩。
13、《股权转让协议》证明，2010年7月，药王谷公司与大都会公司及王鲁豫签署协议，协议约定，药王谷公司将全部资产注入大都会公司，大都会公司将10%的公司股份转让给药王谷公司，由王鲁豫代为持股。
14、《股权投资协议》证明，2011年1月28日，泰诺润发公司与药王谷公司签订协议，约定泰诺润发公司投资药王谷公司人民币5088万元，药王谷公司将其持有的大都会公司股份的2%转让给泰诺润发公司。上述投资款项于签订协议当日支付人民币200万元，其余款项须在2011年2月至3月支付。《股权证实书》证明，中博体娱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持有大都会公司上市股权2%。《收款收据》证明，大都会公司收到中博体娱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由天津泰诺润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代付股权转让金七百七十万九千零玖拾美元整。
15、《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
账户明细查询》证明，2011年3月至5月间，刘一×个人账户共计收到投资款人民币4888万元。泰诺润发公司投资明细表亦证明上述相关情况。王鲁豫供述，对收到泰诺润发公司投资款5088万元的事实供认在案。
16、署名“奚××”的《资金往来管理承诺书》、《收据》证明，“奚××”收到大都会公司交来的人民币共计5088万元，“奚××”负责调配美元额度，由“奚××”负责安排美国指定服务公司与大都会公司签署投资协议，项目额度1000万美元，由公司安排提供现金人民币，与其当面交割。
17、中国证劵监督管理委员会天津监管局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中国证监会未收到大都会公司、永康门公司境外上市申请材料，上述单位未曾在境内公开发行股票。
18、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委托香港警务处查询材料证明，大都会公司于1996年4月2日在香港注册，王鲁豫系该公司股东。中博体娱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09年12月16日在香港注册，李X系该公司股东。
19、《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明，李×系泰诺润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六个月。
20、《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王鲁豫的年龄、身份情况。
庭审中，王鲁豫要求对“中国大都会集团有限公司所提供的会计凭证是否有5088万元进账”的审核情况进行质证。公诉机关认为，该份证据属于鉴定意见，因缺乏合法要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经查，该份证据系天津市公安局塘沽分局委托天津北洋金材有限责任公司会计师事务所对大都会公司的会计凭证是否有5088万元进账问题所作审计情况的说明及所附记账凭证，但该意见无鉴定人签字，被鉴定的会计凭证无提取笔录，作为鉴定意见或书证均存在瑕疵，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王鲁豫的辩护人向法庭出示了三组证据。其中，第一组证据是大都会公司、永康门公司等8家公司的基本情况，证明上述公司系王鲁豫控制的公司；第二组证据是大都会公司上市安排材料、财务审计情况，证明大都会公司已经为上市做了相关工作；第三组证据是大都会公司与李X之间、王鲁豫控制的公司之间签署的协议及大都会公司、李与×郭××等42名自然人之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及郭××等人的证言，证明李X已经将购买的股权转让给郭××等人，郭××等人已明确表示同意投资购买大都会公司股权。对此，公诉机关认为，上述证据不是证据原件，来源不清，且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大都会公司的资产情况。经核实，上述证据系王鲁豫之子王一×提供，与原件相符，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虽然可证明王鲁豫为上述部分公司股东或法定代表人，但不能证明上述公司资本、经营等情况。任何公司、企业在股票市场上市，均应以其实际资本为股份，现有证据证明，王鲁豫宣称的大都会公司实体资本企业中，药王谷公司无实际资本，大都会公司及王鲁豫本人在中财公司无真实投资，永康门公司在2009、2010两个年度内，资产总额仅数十万元人民币，利润仅有数百元人民币，本草公司也被王鲁豫在案发后以200余万元人民币变卖，故王鲁豫宣称，大都会公司以上述公司资产为实体资本在美国股票市场上市纯属欺诈。对于第二组证据，虽然该证据证明了相关律师事务所约定为大都会公司上市提供咨询服务，但王鲁豫或大都会公司不能提供公司注册管理部门批准上市的证据及该公司履行了上市所必须的相关法律程序，不能证明大都会有明确的上市准备工作，相关的财务审计的基础也不是药王谷公司的资产。对于第三组证据，系李×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不能返还的情况下，将投资大都会公司的股权协议转让给郭××等人，该协议的签署发生在王鲁豫诈骗李X的犯罪行为完成之后，不影响对王鲁豫诈骗行为性质的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鲁豫虚构大都会公司有多家公司资产为实体资本，其中药王谷公司资产达人民币20余亿元，以大都会公司要在美国股票市场上市为名，欺骗泰诺润发公司与药王谷公司签署投资协议，骗取该公司投资款人民币5088万元，诈骗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应依法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王鲁豫所犯罪行，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王鲁豫的辩护人有关王鲁豫没有虚构事实诈骗钱财的辩护意见。经查，刘三×证言、王二×证言及相关协议、会议记录等证据证明，药王谷公司无资产，中财公司资产与大都会公司无关，但王鲁豫仍然虚假宣称上述二公司系大都会公司实体资产，并以此为资本宣传大都会公司在美国股票市场上市，且在收到投资款后，以虚假的收据制造该投资款已兑换成美元用于大都会公司上市的假象，王鲁豫虚构了大都会公司的实体资本情况、虚构并掩盖投资款的用途，辩护人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有关王鲁豫以药王谷公司的资产为担保以抵偿投资者的投资，且李X已将投资转给了郭××等人，郭××等人已同意继续进行投资，王鲁豫没有诈骗故意的意见。经查，现有证据已经证明，药王谷公司股东刘三×并没有将其所有的人参种植基地资产投入到药王谷公司中去，药王谷公司无实体资产，王鲁豫以刘三×所有的人参种植基地作为药王谷公司资产进行评估，并以评估的结果以虚构大都会公司的资产实力，其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投资者投资大都会公司，该行为是欺诈行为，郭××等人认可投资大都会公司并不影响王鲁豫诈骗行为的认定，故对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鲁豫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继续追缴王鲁豫违法所得人民币5088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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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林 崑
代理审判员 周 翔
人民陪审员 胡金英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艳阁
速 录 员 韩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