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TERRYKUEIGUO（中文名郭葵），男。
委托代理人：谢风雷，上海市恒泰（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庆云，重庆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银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思洪，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TERRYKUEIGUO与被上诉人重庆市银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银德实业公司）涉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华人民共和国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4日作出（2012）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589号民事判决，TERRYKUEIGUO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TERRYKUEIGUO及其委托代理人谢风雷、周庆云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重庆银德实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2014年11月4日，本院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TERRYKUEIGUO的委托代理人周庆云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重庆银德实业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TERRYKUEIGUO一审诉称：TERRYKUEIGUO与案外人袁xx于2010年6月4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案外人袁xx将重庆银德实业公司所欠人民币500万元转让给原告。嗣后，袁xx通知被告在2012年8月19日前向原告偿还该款，但被告至今未还。原告遂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归还原告人民币500万元；2.被告支付利息84.28万元（每日按所欠金额的万分之二计算，其中150万元自2009年11月24日起暂计至2012年7月31日共980天，29.4万元；350万元自2010年6月8日起暂计至2012年7月31日共731天，54.88万元，实际按判决。）；3.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人民币31.714万元；4.被告承担诉讼费。
被告重庆银德实业公司一审未答辩。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5月7日和11月7日，TERRYKUEIGUO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卡转账方式将100万元人民币和48万元人民币分两次转入案外人袁xx个人账户；形成于2008年11月25日的《借条》内容表明，重庆银德实业公司向袁xx借款150万元人民币，该《借条》加盖有被告公司印章和被告法定代表人张思洪私章。
2009年5月18日，原告TERRYKUEIGUO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卡转账方式将350万元人民币转入袁xx个人账户；5月26日，袁xx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卡转账方式将350万元人民币转入被告公司股东岳村的个人账户；形成于2009年5月26日的《借条》内容表明，重庆银德实业公司向袁xx借款350万元人民币，该《借条》加盖有被告公司印章和被告股东岳村私章。
2010年6月4日，案外人袁xx与TERRYKUEIGUO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袁xx持有的对被告的债权共计50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TERRYKUEIGUO。2010年6月5日，袁xx以EMS特快邮件专递形式向被告寄送《债权转让通知书》未果，邮寄地址为重庆市南岸区南坪正街香山大酒店12楼。2012年8月15日，袁xx又以EMS特快邮件专递形式向王婷以及张思洪寄送《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地址分别为重庆市渝中区解放碑沧白路大厦南楼6-3号和重庆市綦江县三江镇文化村单工宿舍。2012年9月26日，TERRYKUEIGUO通过EMS特快邮件专递形式就债权转让事宜再向被告法定代表人张思洪寄送《债权转让通知书》，该邮件投递地址为重庆市綦江县三江镇钢锋小区23号4幢1-7，根据邮件跟踪查询结果显示，该邮件于2012年10月30日由“张思红”签收。
案外人袁xx出庭作证内容概述如下：郭葵大概于2008年5月左右通过建设银行卡转账方式分两次向我转账100万元人民币和50万元人民币，共计150万元人民币，约定月利息2.5%，之后我将该款项交给了重庆银德实业公司，该公司向我出具了《借条》一张，此后我向郭葵支付了该款项的利息约十几、二十万元，支付方式有时是“打卡”，有时是支付现金；2009年郭葵又通过建设银行卡转账方式向我一次转账350万元人民币，约定月利息2.5%，我将该款项直接交给了重庆银德实业公司的岳村，该公司向我出具了《借条》一张，该借条是岳村写的，至今尚未向郭葵支付过该款项的任何利息；我已记不清该两笔借款的具体时间，以及自己所用建设银行账户信用卡号码；郭葵曾经认识岳村，当初钱的走向郭葵是清楚的；岳村被抓了我就告诉了郭葵，这段时间我没办法催收，我同郭葵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第三条，意思是我有责任协助配合郭葵追款。
另查明：重庆银德实业公司成立于2004年，经营范围包括生产、销售汽车配件、摩托车配件；销售建材、机电产品、家用电器、工程机械、化工原料及产品（不含化学危险品）、棉麻化纤纺织品；商务信息咨询服务；房屋信息咨询服务；养殖家禽；种植花木果树。该公司股东有张思洪、岳村、王婷，法定代表人系张思洪，岳村为董事长；该公司注册地址为重庆市南岸区南坪北路5号；张思洪的住址为重庆市綦江县三江镇文化村单工宿舍。
还查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09）渝五中法刑初字第275号刑事判决书记载：一、2001年以来，岳村用聚敛的钱财先后成立了以重庆银德实业公司为总公司、重庆邦德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重庆东银典当有限公司等十余个子公司，长期从事经营范围以外的违法犯罪活动，岳村及其手下人员以公司为载体，通过非法发放高利贷、商务调查、商账追讨、婚庆调查、非法保护等活动，获取大量非法经济利益，大肆聚敛钱财，用于工资发放、分红和岳村个人挥霍。二、证人袁xx作证称：岳村等人以个人名义或以银德公司名义等向我借钱，月息为2-3%不等。三、被告人岳心供述：认识一个叫袁xx的女的有几年的时间了，袁在去年借了一笔钱给银德公司，每个月都给袁xx的卡上汇45000元钱的利息，袁xx今年（2009年）5月份又借钱给银德公司。借给公司的钱……由他人放贷出去。四、被告人岳村2009年6月24日因涉嫌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9日被逮捕，2010年2月1日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1.5亿元。被告人岳村已执行死刑。五、该判决主文第四十一条载明：对岳村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犯罪分子聚敛的财物及其收益，以及用于犯罪的工具等，依法追缴、没收。六、证人张思洪因涉嫌帮助岳村藏匿枪支弹药另案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根据形成于2008年11月25日的《借条》和形成于2009年5月26日的《借条》内容表明，袁xx与重庆银德实业公司已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二者债权债务关系成立。
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即“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袁xx将对重庆银德实业公司的两笔债权共计500万元转让给TERRYKUEIGUO。2010年6月5日、2012年8月15日袁xx以EMS特快邮件专递形式向被告以及王婷、张思洪寄送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地址分别为重庆市南岸区南坪正街香山大酒店12楼、重庆市渝中区解放碑沧白路大厦南楼6-3号和重庆市綦江县三江镇文化村单工宿舍，但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通知书已经送达被告。TERRYKUEIGUO于2012年9月26日通过EMS特快邮件专递形式就债权转让事宜向被告寄送《债权转让通知书》，但该邮件投递地址为重庆市綦江县三江镇钢锋小区23号4幢1-7，原告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地址是被告法定代表人张思洪居住使用的地址，且该邮件的签收人为“张思红”，原告也不能证明系被告法定代表人张思洪本人签收。因此袁xx转让本案所涉债权之通知，并未实际送达债务人重庆银德实业公司，本案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尚未发生效力。TERRYKUEIGUO向重庆银德实业公司主张涉案债权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判决：驳回原告TERRYKUEIGUO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4920元人民币，由原告TERRYKUEIGUO负担。
上诉人TERRYKUEIGUO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根据事实和法律重新判决；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为上诉人在2012年9月26日向被上诉人寄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的签收人为“张思红”，且寄送的地址也不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思洪的居住地，故认定债权转让未发生效力。但实际情况是上诉人寄送的重庆市綦江县三江镇钢锋小区23号4幢1-7就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思洪的居住地，原审法院既未到该地进行核实，亦未要上诉人提供相应的证据，因此原判决的依据不当。
被上诉人重庆银德实业公司未答辩。
上诉人TERRYKUEIGUO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是重庆银德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思洪签名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张思洪收到了上诉人TERRYKUEIGUO于2012年9月26日向其寄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并在2012年10月30日收到邮件后用“张思红”的名字签收。第二组是4张照片，1张是张思洪的身份证，另外3张是张思洪、唐xx、张xx签《情况说明》时的现场照片，用以证明张思洪在特快专递上签名所写的“张思红”实际上是张思洪写的，结合《情况说明》以及签字情况，证明张思洪当时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被上诉人重庆银德实业公司未对证据进行质证。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两份证据，一份是对唐xx的《询问笔录》，一份是对案外人袁xx的《询问笔录》。上诉人TERRYKUEIGUO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被上诉人重庆银德实业公司未对两份证据进行质证。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能够得到确认，应作为本案二审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12月13日，重庆银德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思洪在一份打印的《情况说明》上签名，《情况说明》的内容为“本人张思洪（身份证：510223650617041）是重庆银德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人自2012年10月起居住在重庆市綦江县三江镇钢锋小区23号4幢1-7，本人在2012年10月30日收到TERRYKUEIGUO寄给重庆银德实业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本人在收到邮件后用‘张思红’的名字进行了签收。”《情况说明》上有证明人张xx、唐xx的签名。上诉人TERRYKUEIGUO还提供了张思洪、唐xx、张xx在《情况说明》上签字时的照片。
2014年7月29日，本院到重庆市永川区向《情况说明》中的证明人之一唐xx核实情况。唐xx证实：张思洪在这里开茶楼，是邻居，所以认识；2013年12月13日，唐xx看到张思洪在这份《情况说明》上签字，还有律师照相；张xx是唐xx面包店的师傅，也看见（张思洪签字）了。
2014年9月24日，本院对案外人袁xx进行了询问，核实借款的相关情况。袁xx陈述，郭葵共给了袁xx500万元。150万元中先给了100万，后来又给50万，由于袁xx要付郭葵2万元利息，所以郭葵就给了48万，少给了2万。袁xx就把150万借给了重庆银德实业公司，利息郭葵跟岳村讲好是每月2分，但岳村付给袁xx是3分。利息付了多久、付了多少都记不清了。350万是一次性付的，转账的，借给重庆银德实业公司。岳村和袁xx讲的利息是2分，袁xx和郭葵讲的也是2分。钱借出去一个月，岳村就被抓了。一分钱利息都没有收到。前面那150万，也再没有收到过利息。
另查明，形成于2008年11月25日的150万元人民币的《借条》，注明的还款日期为2009年11月24日前；形成于2009年5月26日的350万元人民币的《借条》，没有注明还款日期。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被上诉人重庆银德实业公司的住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借款关系的履行地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因此，在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时，本案应适用与借款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张思洪于2013年12月13日在《情况说明》上签字，认可其在2012年12月30日收到了TERRYKUEIGUO寄给重庆银德实业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且张思洪在《情况说明》上签字的过程有唐xx、张xx在现场证明，还有现场照片反映签字的情况，能够认定张思洪在2012年10月30日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书》的事实，因此张思洪在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时，已经知道袁xx将两笔共计50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了TERRYKUEIGUO。由于张思洪是重庆银德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收《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在《情况说明》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其代表重庆银德实业公司的职务行为，故自张思洪签收《债权转让通知书》之日起，袁xx与TERRYKUEIGUO有关转让袁xx与重庆银德实业公司之间的两笔债权共计500万的《债权转让协议》，对重庆银德实业公司发生效力。重庆银德实业公司作为债务人，应当按照《债权转让协议》向TERRYKUEIGUO归还借款。因此，上诉人TERRYKUEIGUO要求重庆银德实业公司归还两笔借款本金共计5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由于重庆银德实业公司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中的期限前未归还借款本金，还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向上诉人TERRYKUEIGUO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上诉人TERRYKUEIGUO请求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计算利息，不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故本院对其利息计算标准予以认可。对于利息起算的时间，150万元人民币借款的利息应从约定还款期限届满的第二日起计算，即从2009年11月24日起计算；350万元人民币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袁xx与TERRYKUEIGUO于2010年6月4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在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通知重庆银德实业公司”，故TERRYKUEIGUO要求按照《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日期，即2010年6月8日起计算利息，符合约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TERRYKUEIGUO提出重庆银德实业公司支付其律师费31.714万元人民币的请求，由于袁xx与TERRYKUEIGUO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没有支付律师费的约定，《债权转让通知书》中也没有要求支付律师费的内容，故TERRYKUEIGUO的该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由于上诉人TERRYKUEIGUO在二审中提交了《情况说明》和照片作为新证据，本院也调取了相关证据，从而查明了新的事实，导致需要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上诉人TERRYKUEIGUO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相应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由于案件改判，本院亦需对诉讼费用的负担进行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八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58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重庆市银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上诉人TERRYKUEIGUO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人民币，其中150万元人民币从2009年11月24日起至付清本金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利息，其中350万元人民币从2010年6月8日起至付清本金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TERRYKUEIGUO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920元人民币，由被上诉人重庆市银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4920元人民币，公告费260元，共55180元，由被上诉人重庆市银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确定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黑小兵
代理审判员 周 露
代理审判员 付 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