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2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比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何明，广东君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运虎。
委托代理人：阳伦干，广东深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比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运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5日，杨运虎与比耳公司签订了一份《内部合作签约合同》，约定双方共同组建比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第9工程部，杨运虎向比耳公司交纳人民币2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杨运虎每做一项工程，须在结算时按工程总额的3%扣下保修金；工程保修期为两年、防水防渗漏为五年，杨运虎如中途要求退出公司，所有质量保证金及保修金将分两部分退还：所做全部工程两年保修期满后两个月内按质量保证金的100%及保修金实际余额的50%退还，所做全部工程五年保修期满后两个月内退还实际剩余保修金。杨运虎承接项目的经营，自负盈亏并承担施工项目合同确定的一切履约法律责任。双方还对杨运虎的责任、工程款管理、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
当日，杨运虎向比耳公司支付了质量保证金人民币2万元。
2012年6月7日，杨运虎、比耳公司签订了一份《装饰装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发包人为比耳公司，承包人为杨运虎，比耳公司发包四季花城望月楼D-302装修工程给予杨运虎承包，承包方式按工程实际总造价的提成：工程实际总造价×65%（不含公司综合管理费3%），开工日期2012年6月2日，竣工日期2012年12月2日；杨运虎必须无条件遵守比耳公司和客户签订的协议及其他合同条款，杨运虎有催收工程款的责任，若因杨运虎原因造成业主不付款的，比耳公司不负任何责任，也不予结算；杨运虎所做的该工程项目的业主必须与比耳公司结算完毕后，比耳公司才能同杨运虎结算；工程竣工后，杨运虎必须通知比耳公司及客户进行验收，并填写工程验收单、工程款结算单，办理移交手续，否则比耳公司不予结算；工程自完工验收之日起，杨运虎负责对该工程保修二年，其中防水、防漏、水电项目保修为五年，终身维护，在保修期及维护期内工程有任何质量问题由杨运虎负责维修费用；工程款按进度支付，杨运虎另付比耳公司所做工程总造价的3%作为维修押金，分两部分退还，所做全部工程两年保修期满后两个月内50%退还，所做全部工程五年保修期满后两个月内退还实际剩余维修押金，保修期内所发生的一切费用，比耳公司有权直接从该工程维修押金中扣除，不够的从杨运虎加入公司时的质量保证金中扣除；比耳公司与客户的折扣与杨运虎无关，与杨运虎结算时按照客户所欠合同的原价及杨运虎实际提点进行结算。合同所附的四季花城望月楼D-302的工程预算表显示预算总价为人民币455，286元，其中设计出图费5，000元、公司综合管理费3%为12，435.23元。
四季花城望月楼D-302房的装修工程发包人为案外人施雅丽，杨运虎、比耳公司签署上述合同后，杨运虎进场开始施工。施工过程中，比耳公司向杨运虎支付了工程款人民币22万元，同时比耳公司向杨运虎提供了人民币45526元的材料。
2013年1月10日，案外人施雅丽向比耳公司发出律师函，称比耳公司于2012年9月初开始以各种理由追加工程款，双方重新达成协议，总款项增加为43万元，此后双方再次达成协议，比耳公司承诺于2012年12月10日前全部完工，现第三人已经付款38万元，但工程仍未完工，已做的工程质量不佳，要求比耳公司在2013年1月15日前完成全部工程，否则第三人将向比耳公司主张工程总价款的20%作为违约金并将剩余工程交由其他公司完成，由此产生的费用由比耳公司承担。
杨运虎于2013年将比耳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比耳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人民币82，082.5元，比耳公司退还质量保证金人民币20，000元并支付损失人民币1，674元，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29日作出（2013）深宝法民三初字第63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杨运虎、比耳公司签订的《内部合作签约合同》、《装饰装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比耳公司应当向杨运虎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人民币266，409.83元。由于当时涉案工程完工未满两年，根据合同约定比耳公司可以扣除工程总造价的3%即人民币13，658.58元作为维修押金，故比耳公司应向杨运虎支付的工程款为人民币252，751.25元，比耳公司已经向杨运虎支付了工程款人民币22万元，尚欠工程款人民币32，751.25元，但由于比耳公司向杨运虎提供的人民币45，526元的材料，相抵扣比耳公司并未拖欠杨运虎的工程款，故杨运虎诉请比耳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同时由于涉案装修工程完工尚不满两年，比耳公司退还质量保证金的条件尚未成就，故杨运虎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杨运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3月7日作出（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2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比耳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没有相应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即杨运虎，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装饰装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部分有误，但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故二审法院在纠正有关法律适用后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外人施雅丽于2013年将比耳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比耳公司承担返修损失人民币51，930元，并对装修质量问题造成的天花顶和墙壁上的裂缝进行修复。比耳公司提起反诉，要求施雅丽立即向其支付装修工程款人民币45，537元。后双方达成协议，约定施雅丽不再要求比耳公司承担未完成工程的赔偿责任，比耳公司不再要求施雅丽支付剩余工程款，施雅丽、比耳公司双方对于四季花城望月楼D302房装修工程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双方互不追究对方责任。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了（2013）深宝法龙民初字第173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比耳公司与施雅丽上述协议。
另查，比耳公司于（2013）深宝法龙民初字第1734号案件庭审时答辩称，一、比耳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完成了全部装修工作，后也根据施雅丽的要求进行了相应的整改，但由于施雅丽不配合整改和验收，且拒绝支付约定的工程款，是导致本案纠纷发生的根本原因。二、施雅丽诉称装修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施雅丽提供的所谓的维修工程清单来看，主要是防水方面的问题，但这是由于施雅丽在比耳公司进行装修时同时进行违建引起的，施雅丽的违建是由施雅丽另行找人施工建设的，因违建而引起工程质量问题，应当由施雅丽自行承担。三、施雅丽诉称要求比耳公司支付51，930元的损失没有合法依据。而且其中有3万元是个人收取的，况且其委托的防水公司是否进行了相应的维修，其收费的真实性不能由防水公司及施雅丽单方确认。防水公司及维修个人没有出具具有法律效力的国家认可的税务发票作为证据证明。四、施雅丽在比耳公司完成装修后，施雅丽住进了涉案房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工程未经验收，发包方擅自使用的，应当视为验收合格，施雅丽没有法律依据再向比耳公司主张相应的维修损失，施雅丽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比耳公司没有完成相应的工程。因此，请求法庭依法驳回施雅丽对比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比耳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整改内容》清单，并主张该清单系由案外人施雅丽与比耳公司的监理对杨运虎装修工程的瑕疵达成的整改方案和整改内容，证明杨运虎在此项工程中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并导致业主向比耳公司追究维修责任，此份证据已经在（2013）深宝法龙民初字第1734号案中经施雅丽及比耳公司质证认可。杨运虎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并认为该清单没有杨运虎签字确认，也没有施雅丽签名。
杨运虎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比耳公司一次性退还杨运虎质量保证金人民币20，000元；2、比耳公司一次性退还杨运虎维修押金人民币13，658.58元，以上共计人民币33，658.58元；3、本案诉讼费用均由比耳公司承担。
比耳公司反诉请求：1、杨运虎立即向比耳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4，537元；2、杨运虎承担全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杨运虎系自然人，不具有承包涉案工程的相应资质，杨运虎与比耳公司签订《内部合作签约合同》及《装饰装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将工程转包给杨运虎，均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上述两份合同均属无效合同。故比耳公司应将依据《内部合作签约合同》收取的质量保证金人民币20，000元退还杨运虎；由于《装饰装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其中关于扣留及退还维修押金的约定亦归于无效，故对于杨运虎诉请比耳公司退还维修押金人民币13，658.58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杨运虎已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比耳公司亦应向杨运虎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生效的法律文书已认定比耳公司应向杨运虎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人民币266，409.83元，比耳公司已经向杨运虎支付了工程款人民币22万元，并向杨运虎提供了价值人民币45，526元的材料，相抵扣之下，比耳公司尚欠杨运虎工程款人民币883元，故比耳公司应向杨运虎支付剩余工程款人民币883元。
关于比耳公司反诉请求杨运虎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44，537元，其提出该项主张的依据是杨运虎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拒绝修复，导致比耳公司在与案外人施雅丽调解时，放弃了要求施雅丽支付剩余工程款人民币44，537元的主张，以冲抵维修更换费用。原审法院认为，比耳公司在上述案件中已否认涉案工程的质量问题系因其施工造成的；本案中，比耳公司仅向法庭提交了《整改内容》清单以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该清单仅有比耳公司方代表及施雅丽签字，而未经实际施工人即杨运虎确认，且比耳公司虽在与施雅丽调解的过程中放弃了剩余工程款人民币44，537元的主张，但不能代表该笔费用即为比耳公司所称质量问题的修复费用。比耳公司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经济损失系由杨运虎导致的，亦无法说明其主张的经济损失的合理结算依据，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相应的反诉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比耳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杨运虎支付剩余工程款人民币883元；二、比耳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杨运虎返还质量保证金人民币20，000元；三、驳回杨运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比耳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21元，反诉费人民币457元，合计人民币778元，由杨运虎承担人民币121元，比耳公司承担人民币657元。案件受理费杨运虎已预交，反诉费比耳公司已预交。
比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四项，改判杨运虎向比耳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3654元；2、判令杨运虎承担全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矛盾，造成错误判决。涉案工程由杨运虎承包施工，但因杨运虎所施工项目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比耳公司与案外人发生施工质量纠纷，并最终通过（2013）深宝法龙民初字第1734号民事调解结案。在该案中，法院对《整改内容》清单组织了质证并给予确认，虽然没有杨运虎的签名确认，但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与本案有密切关系。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也进行了确认。然而，原审法院却以该《整改内容》清单没有杨运虎签名，以及比耳公司在该案中已经作了没有工程质量问题的抗辩等来认定本案的涉案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比耳公司认为这种认定完全不符合常理，而且与原来的认定互相矛盾。在该案中，虽然比耳公司以无质量问题作为抗辩，但涉案工程确实是由杨运虎完成的，《整改内容》清单显示的也全部是涉案工程内容，并且得到比耳公司与案外人即工程业主的确认，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是无法否认的，案外人为修缮本工程的付出也是不可否认的，否则就不会有相互放弃对对方请求并达成调解的情况发生，这一点有庭审笔录为证。杨运虎并没有证据证明该工程还有其他方参与，而且根据约定，工程尾款的收取应由杨运虎负责，杨运虎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为比耳公司收取了上述工程尾款。根据其提供的尾款收取通知书和（2013）深宝法龙民初字第1734号民事调解书，比耳公司确实存在44537元的工程尾款不能回收，所造成的损失也是确定的，而该损失就是因为杨运虎不能按照约定完成符合质量要求的工程所引起的。虽然合同无效，但任何一方均不能因此而获得不合理的利益。结合法院对本案所涉相关证据的认定来抵扣，杨运虎仍然需要赔偿比耳公司23654元的经济损失。比耳公司在二审调查中又补充上诉意见，认为：（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282号民事判决并未否认本案双方签署的《内部合作签约合同》的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定它为无效，与生效的法律文书相冲突。而且这份合同不属于有关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调整范围，而是属于合同法调整范围，合同具有明显的内部管理属性。因此，该合同应该是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杨运虎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比耳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比耳公司对于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及质量保证金的退还并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比耳公司关于杨运虎应赔偿其44，537元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
比耳公司主张因杨运虎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拒绝修复，导致比耳公司在与案外人施雅丽调解时，放弃了要求施雅丽支付剩余工程款人民币44，537元的权利主张以冲抵维修更换费用，故该笔未能收取的工程款属于比耳公司所受损失，应由杨运虎予以赔偿。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理由如下：一、比耳公司在（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282号案件中已否认该案工程的质量问题系其施工造成，在本案中比耳公司亦仅提交《整改内容》清单以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该清单仅有比耳公司方代表及施雅丽签字，并未经实际施工人杨运虎确认。比耳公司虽在与施雅丽调解的过程中放弃了剩余工程款人民币44，537元的主张，但不能代表该笔费用即为质量问题的修复费用。二、比耳公司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放弃44，537元工程款的权利主张系因杨运虎施工确实存在质量问题造成，那么，比耳公司与客户施雅丽之间价款的减让，根据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与杨运虎无关，杨运虎与比耳公司之间仍按照合同原价及杨运虎实际提点进行结算。三、涉案《装饰装修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当事人不应因无效合同的履行获利。杨运虎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获取工程款的基础在于其对工程的实际投入。而比耳公司将案外人施雅丽的装修工程违法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杨运虎，在实际并无任何施工投入的情况下，获取了部分工程价款利益，其并不存在因履行上述无效合同而造成的损失。现其以合同有效前提下的预期利益作为其损失，主张杨运虎予以赔偿，于法于理无据。
综上，比耳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2元，由深圳市比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裕华
审 判 员 张秀萍
代理审判员 蔡妍婷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邹俊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