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3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林，男，1962年6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卢永强，北京市国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印杰，北京市国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拱辰街道办事处纸房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房山区拱辰街道办事处纸房村。
负责人徐连祥，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炳明，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永林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3）房民初字第10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永林之委托代理人卢永强、李印杰，被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拱辰街道办事处纸房村村民委员会之委托代理人王炳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拱辰街道办事处纸房村村民委员会（下称纸房村委会）诉至原审法院称：1986年，李永林承租纸房村京保路东侧一块土地。1990年，双方补签《协议书》，约定将老白大桥北侧，京保公路东侧的垃圾场承租给李永林长期使用，每年使用费200元。该协议未约定具体承租期限。2005年5月，因良乡卫星城护城河改造涉及李永林承租的土地，我村委会对李永林所建的房屋等地上物进行了补偿。护城河改建完成后，李永林擅自超出租赁土地范围陆续建设了建筑物。2009年，我村委会以不交租金和超范围占地建设为由将李永林诉至法院，请求解除租赁《协议书》，并要求李永林清除地上物。李永林答辩在承租地上与百名商户签订了摊位租赁协议，解除合同会造成我村委会和商户利益损失。为此，法院以本着有利于周边居民生活的原则，未支持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013年6月，纸房市场西侧场地上的建筑（含李永林在承租地上的建筑物）被房山区城市管理监察大队认定为违章并被拆除。我村委会与李永林签订的承租协议为不定期合同，且协议已履行27年之久，现该场地拟建设纸房市场的配套停车场。故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于1990年6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
李永林辩称：不同意纸房村委会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我与纸房村委会1990年签订的《协议书》针对的是废弃的土地即垃圾坑，是承包合同，不是租赁合同。合同原文明确是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经双方协商同意，纸房大队将老白大桥北侧、京保公路东侧（垃圾场）承包给本村社员李永林长期经济（经营）使用”，这一约定充分证明双方是发包、承包关系。纸房村委会在2008年房民初字第4386号一案审理中也认可是土地承包。（2008）房民初字第4386号判决书查明事实也是承包。双方自签订合同至今，一直履行的性质也是土地承包，（2009）房民初字第46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部分也没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是租赁合同，（2012）一民中申字13984号裁定书也没认定是租赁合同。
2、纸房村委会在起诉书中称我欠租赁费不是事实。自1990年6月13日签订协议之日，我完全履行了缴纳承包费的义务，有收据为证。（2008）房民初字第4386号判决书、（2009）房民初字第4697号民事判决书在查明事实部分都认定了我按约定缴纳了承包费。双方发生纠纷后我又派专人到纸房村委会处缴纳承包费，纸房村委会至今拒收。
3、纸房村委会在起诉书中称，我在承包土地范围内所建的建筑物是违章建筑已被拆除不是事实。拆除的原因是我承包的土地周边发生了火灾，把我所建的部分房屋烧损，其余房屋被不明身份的人于夜间强行拆除，我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纸房村委会称我所建的房屋是违章建筑被强拆，并没有相关机关出具的违章、违建、强拆决定书。
4、我承包土地未到承包期限，不具备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协议书中约定是长期承包使用，我承包该土地的期限是长期。依据现行法律规定，长期承包的废弃土地（垃圾坑）长期可到70年，自承包至今还不到30年，生效的判决书中也认定是长期使用，不具备法定解除的条件。
5、我承包的废弃土地（垃圾坑）经过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二次审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次审判，四个生效判决均驳回了纸房村委会要求解除土地承包协议的请求。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后，没有新的事实发生、没有新的法律规定，人民法院不应当再受理，更不应当作出与原判决不同性质的判决结果。我国法律就土地承包的性质、期限、法律解除的条件从未作过变更。依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承包期内村集体即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土地，我也从未交回承包地，法院生效判决也从未认定这一事实。纸房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没有新的事实，所谓违章根本不成立，没有证据证明。按照土地承包法，我承包的是废弃地，与所谓的违章也没有关系。
6、法院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均认定我自承包之日起至现在已做了巨大的投资，现因火灾我再次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法院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均认定我自承包土地后陆续投资建设房屋，认定我对承包的垃圾坑进行了垃圾清运、填埋处理，承包至今作出巨额投资1000余万元。我将垃圾坑垃圾清走，回填，土地平整后三通，开发建材市场。2006年回迁，2007年投资建设商铺摊位，均投入大量资金。护城河改造时，与商户中途解除合同，赔偿商户损失200万元。为维护社会稳定、维护公共利益拆迁，我已经遭受巨大损失，纸房村委会还趁机强占了我部分承包地。因承包地周边火灾的发生，将我所建的房屋烧损又遭他人强行破坏拆除，给商户造成损失2470657元。
如纸房村委会要强行解除合同，应当赔偿我承包土地的巨额投入，以及承包期未到70年期限的收益。纸房村委会应当赔偿我42605993元的经济损失。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纸房村委会与李永林签订的协议书具有租赁合同的性质，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鉴于双方在协议中未明确约定租赁期限，只注明“长期使用”，故该合同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合同，且现双方争议土地上的房屋已被拆除，故纸房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解除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拱辰街道办事处纸房村村民委员会与李永林于一九九○年六月十三日签订的《协议书》。
判决后，李永林不服，上诉至本院，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性质为承包合同，不是租赁合同；原审判决认定《协议书》属于不定期租赁合同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纸房村委会此前曾起诉解除《协议书》，被生效判决驳回，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不应当再受理，更不应当作出不同的判决结果；双方争议土地上的建筑物并非违法建筑；双方争议土地上的建筑物先因火灾被损坏，后被不明身份的人强行破坏，并不是国家机关依法定程序拆除的，故要求撤销原判，驳回纸房村委会的诉讼请求。纸房村委会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李永林原系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地区纸房村（现更名为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拱辰街道办事处纸房村）村民。李永林于1986年承租纸房村京保路东侧一块土地，1990年6月13日，纸房村委会与李永林补签《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为了支持和发展个体经济，活跃市场，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经双方协商同意：纸房大队将老白大桥北侧、京保公路东侧（垃圾场）承包给本村社员李永林长期经济（经营）使用，每年上交大队土地使（用）费贰佰元整，水电费自付，每年年底以年（前）付清水费、电费及承包费”等内容。李永林承租地块东侧建有经营用房，房屋与京保公路之间是停车场。因护城河改道，2005年5月20日，李永林与纸房村委会签订了3份《北京市非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分别拆除李永林非正式房屋191.3平方米、1189.8平方米、324.2平方米。工程完工后，纸房村委会在李永林原承租的地块内修建了简易棚，现出租他人用于经营活动。李永林紧临纸房村委会修建的简易棚东侧，修建了砖墙、简易棚，形成占地面积1325.5平方米的区域。李永林所占区域，有小部分是其原承租地块，大部分不属于其原承租地块。2008年4月17日，纸房村委会以占有排除妨害纠纷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李永林排除妨害、立即清除位于京保路东侧纸房村城东市场北侧集体土地的砖、棚等设施及地上物，将场地恢复原状（达到土地平整），无条件腾退场地给纸房村委会，相关费用由李永林承担，并由李永林赔偿纸房村委会损失9000元。原审法院于2008年11月14日作出（2008）房民初字第438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因护城河改造双方签订的协议只履行了地上物补偿，未对原租赁合同予以解除，故纸房村委会要求李永林排除妨害、立即清除位于京保路东侧纸房村城东市场北侧集体土地的砖、棚等设施及地上物，将场地恢复原状，无条件腾退场地给纸房村委会并赔偿损失9000元等诉讼请求，均无法律依据，判决驳回纸房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判决后，纸房村委会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24日作出（2009）一中民终字第46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李永林于1990年与纸房村委会补签的《协议书》具有租赁合同的性质，2005年签订的《北京市非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只对非正式房屋予以补偿，并未涉及解除原租赁合同的问题。李永林现在所占区域，有部分区域属于原租赁合同承租地块，虽然其余区域不在原租赁合同承租地块，但两者界线并不明确，且两者已经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故在李永林与纸房村委会之间的原租赁合同尚未解除前，纸房村委会要求李永林腾退场地等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后纸房村委会又以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将李永林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除其与李永林于1990年6月13日的《协议书》，判令李永林清除圈占土地的砖、棚等设施及地上物，恢复场地原状。原审法院于2012年6月6日作出（2009）房民初字第0469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纸房村委会与李永林于1990年6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属有效协议。根据协议约定，李永林享有使用该“垃圾坑”的权利。2005年护城河改造拆迁时，双方只是就地上物补偿进行了协商，未对合同是否解除进行约定，纸房村委会也未提供李永林已经交回土地的证据，因此，2005年护城河改造完工后，双方对“垃圾坑”应按照协议继续履行；关于租金，李永林未按时缴纳租金是在发生争议诉讼后，且审理中，李永林愿意缴纳租金，因此，李永林未按约缴纳租金，不足以解除合同；关于李永林占用集体土地，根据查明的事实，1990年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承包地为“垃圾坑”，未明确四至范围，在2005年护城河改造后，双方对承包地的四至产生争议，双方先后在原“垃圾坑”及周边建设，纸房村委会进行建设时，也占用了李永林部分承包地，因此，纸房村委会以此要求解除合同，理由不足。综上所述，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本着有利于周边居民生活等原则，对纸房村委会要求解除与李永林于1990年6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李永林清除地上物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纸房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判决后，纸房村委会不服（2009）房民初字第04697号民事判决书，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一中民申字第139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纸房村委会的再审申请。
2013年6月13日，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房山分局向北京市房山区城市管理监察大队发出规（房）执函（2013）0107号和规（房）执函（2013）0108号关于违法建设情况的案件协查复函，称北京市房山区拱辰街道纸房市场内垃圾站内两处彩钢及砖混结构建筑物（建筑面积分别为100平方米，50平方米）和北京市房山区拱辰街道纸房市场西侧11处建筑物（建筑面积合计为5000平方米），未对其核发规划许可证件。2013年6月16日北京市房山区城市管理监察大队发出2013年第62号和2013年第63号限期拆除通知书，内容分别为“经查，位于北京市房山区拱辰街道纸房市场西侧11处建筑物，建筑面积共计约5000平米，未经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本行政机关责令该建筑物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于2013年6月17日18时前拆除上述违法建设，清理好现场，并接受复查”和“经查，位于北京市房山区拱辰街道纸房市场内垃圾站内两处彩钢及砖混结构建筑物，建筑面积共计约150平米，未经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本行政机关责令该建筑物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于2013年6月17日18时前拆除上述违法建设，清理好现场，并接受复查”。
另查，现双方争议土地上的建筑物已被拆除。李永林主张上述建筑物是在遭受火灾受损后，被不明身份的人强行拆除的。纸房村委会表示不清楚上述建筑物被何人拆除。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2009）一中民终字第467号民事判决书、案件协查复函、通知书，（2009）房民初字第04697号民事判决书、（2012）一中民申字第13984号民事裁定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纸房村委会与李永林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协议书》的性质，虽然《协议书》中出现了“承包”的字样，但承包针对的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而本案中所涉及的土地并非农业用地，不属于承包的对象，故纸房村委会与李永林就涉案土地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实为租赁，并非承包，本案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调整。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本案中，《协议书》对租赁期限表述为长期，属于约定不明，双方此后亦未能对此达成补充协议，且从协议订立至今已经超过了最长的20年租赁期限，故双方应属于不定期租赁关系。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现纸房村委会以不定期租赁为由要求解除与李永林签订的《协议书》，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李永林所述本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一节，纸房村委会此前虽然起诉过解除合同，但系以拖欠租金为由，与本案的诉讼依据及理由并不相同，故本案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关于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是否为违法建筑，因何被拆毁，并非本案判决所依据的事实，本案对此不予审理。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永林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李永林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永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轶稚
代理审判员 曹 雪
代理审判员 刘永民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施成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