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帝亚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ＸＸ，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沐景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王怀刚，上海金仕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泽江，上海金仕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仙月制冷设备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帝亚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沐景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沐景公司）、上海仙月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月公司）产品侵权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3）奉民二（商）初字第1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帝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律师，沐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泽江律师均到庭参加诉讼。仙月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6月1日，沐景公司与案外人上海元一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一公司）签订《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沐景公司为施工单位。在装修报价单中载明，“零下20到零下18度库设备6G-30.2半封闭制冷机组”、“零度到4度肉类库设备4PCS-15.2水冷半封闭制冷机组”、“10到15度蔬果库设备4NCS-20.2水冷半封闭制冷机组”、“零度到4度海鲜库设备4VCS-10.2水冷半封闭制冷机组”各一套。2011年6月17日，沐景公司与仙月公司签订《冷库购销及安装合同书》一份，由仙月公司向沐景公司提供组合式冷库。该合同附件为《上海仙月冷库报价单》，在报价单中载明有四台比泽尔水冷制冷机组，规格分别为6G-35.2、4PCS-15.2、4NCS-20.2、4VCS-10.2，对应的价格分别为37，900元（人民币，下同）、16，000元、17，800元、14，300元，合计为86，000元。同年6月29日，帝亚公司、仙月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报价），在报价中，帝亚公司向仙月公司提供比泽尔水冷机组四台，规格型号分别为，4VCS-10.2、4PCS-15.2、4NCS-20.2、6G-30.2，还提供冷风机五台。同日，帝亚公司、仙月公司又签订《购销合同》（订单），在该订单中，约定由帝亚公司向仙月公司提供仿比泽尔水冷机组四台，规格型号分别为4VS-10.2、4PCS-15.2、4NCS-20.2、4G-30.2（35.2），价格合计55，000元，还提供冷风机七台。同年7月9日，仙月公司派员到帝亚公司验货时，帝亚公司已将浙江商业机械厂为其代工生产的四台“考普兰”牌压缩机除去“考普兰”商标并贴好其在上海市北京西路一家小店印制的“Bitzer”注册商标。同日，仙月公司将上述水冷机组运至元一公司施工的冷库工程中并予以安装。沐景公司按约支付仙月公司款项206，400元。同年7月22日，经“Bitzer”权利人比泽尔制冷技术（中国）有限公司鉴定，结论为上述4台压缩机为假冒产品。青浦工商局于2011年11月4日委托比泽尔制冷技术（中国）有限公司对制冷压缩机合格证及铭牌是否为比泽尔原厂出厂产品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合格证非原厂随机附件，为仿制产品；3号合格证鉴定为比泽尔原厂随机附件；四个铭牌均非原厂产品，为仿制产品。鉴定总结为委托方所提供的文件除3号合格证外全部非鉴定方原厂产品，鉴定为假冒仿制产品。2012年4月9日，青浦工商局对帝亚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帝亚公司存在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及冒充注册商标等违法行为。
原审法院另查明，沐景公司与元一公司因工程款产生纠纷，沐景公司于2012年4月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6月5日，经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一、元一公司于2012年6月7日之前支付沐景公司工程款261，181元；二、元一公司将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川宏路699号的四台压缩机于2012年6月7日返还给沐景公司。
因沐景公司向仙月公司采购的四台水冷机组系假冒产品，造成沐景公司损失，为此沐景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明向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报案，认为仙月公司的高方合、高根柱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2012年8月15日，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作出沪公（闵）诉字（2012）第2618号起诉意见书，在该意见书中载明，“经依法侦查查明：2011年6月杨建明（沐景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仙月公司高方合签订一份比泽尔牌制冷设备的冷库购销及安装合同。合同签订后高方合伙同合伙人高根柱找到帝亚公司，并要求对方按照自己要求制作假冒比泽尔牌制冷设备（比泽尔水冷机组4VS-10.2、4PCS-15.2、4NCS-20.2、4G-30.2［35.2］），后将上述假冒比泽尔牌制冷设备以86，000元价格销售给杨建明，并用于与杨建明签订的冷库安装。”后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沐景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明认为应当立案，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提出。2013年1月3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不立案理由审查意见通知书：经审查，认定高根柱、高方合在明知的情况下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的证据不足，无法认定涉案商品实际销售价格已达到定罪标准，据此认为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不予立案的决定无明显不当。同年1月18日，沐景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明与仙月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方合因仙月公司销售假冒水冷机组造成沐景公司经济损失，导致沐景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明遭受精神痛苦，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仙月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方合赔偿沐景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明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当日支付款项50，000元。
原审法院还查明，沐景公司因主张其权利，曾经诉讼如下：
1、因假冒水冷机组造成沐景公司损害，沐景公司与仙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1）奉民二（商）初字第1594号，原审法院于2011年7月29日立案受理，沐景公司要求判令：1、仙月公司退还已经支付的货款206，400元；2.仙月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90，000元。沐景公司于2012年2月23日提出申请撤回起诉，经审查，原审法院裁定准许沐景公司撤回起诉。
2、沐景公司与帝亚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案号（2012）奉民二（商）初字第1921号，原审法院于2012年8月27日立案受理，沐景公司要求判令：（1）、帝亚公司赔偿货款损失115，000元；（2）、帝亚公司赔偿其他各项损失195，000元。庭审中，沐景公司对其诉讼请求予以变更并进一步明确为：（1）、要求帝亚公司赔偿货款损失86，000元；（2）、要求帝亚公司赔偿差价利润损失41，000元；（3）、要求帝亚公司赔偿实际损失177，000元。共计304，000元。经审理，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23日判决驳回沐景公司的诉讼请求。
3、沐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2012）奉民二（商）初字第1921号民事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经审理认为：“本案因仙月公司的高方合、高根柱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相关公安机关已经沐景公司报案而予立案侦查，故沐景公司通过刑事途径弥补损失的方法尚未穷尽，因此，可认定沐景公司的具体损失金额至今未确定。在此情况下，沐景公司直接提起本案的诉讼并不恰当。且本案中，对沐景公司的侵权行为系仙月公司与帝亚公司两个主体所为，因此沐景公司宜起诉要求两主体一并就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据此，2013年2月21日裁定：一、撤销（2012）奉民二（商）初字第19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沐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沐景公司原审请求判令：1、帝亚公司、仙月公司赔偿设备货款损失人民币127，000元；2、帝亚公司、仙月公司赔偿设备拆卸、运输、保管费用19，900元；3、帝亚公司、仙月公司赔偿其他损失19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帝亚公司、仙月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订单），在该订单中，约定由帝亚公司向仙月公司提供仿比泽尔水冷机组四台。仙月公司出售给沐景公司的水冷机组系帝亚公司生产的假冒产品，帝亚公司对生产假冒产品造成沐景公司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仙月公司明知是假冒产品的情况下，依然销售给沐景公司，仙月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对沐景公司的侵权行为系仙月公司与帝亚公司两个主体所为，且帝亚公司、仙月公司在主观上存在共同故意，帝亚公司、仙月公司构成共同侵权，故沐景公司要求帝亚公司、仙月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法院认为财产损害，既包括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的损害，也包括缺陷产品本身的损害。沐景公司与元一公司对冷库工程款决算确认水冷机组4台的价款为127，000元，虽仙月公司卖给沐景公司为86，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差价41，000元是沐景公司从中理应获得的利益，故沐景公司要求帝亚公司、仙月公司赔偿货款损失127，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沐景公司拆卸水冷机组，由此产生了相关费用，沐景公司要求帝亚公司、仙月公司赔偿19，90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拆卸费2，300元、运输费1，000元、叉车费800元、保管费10，800元，合计14，900元，未能提供其余损失的证据，故对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沐景公司根据元一公司于2011年7月出具的说明，证明沐景公司赔偿元一公司损失195，000元，并以此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12月双方对工程款结算时确认沐景公司赔偿元一公司177，000元，结合沐景公司与元一公司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诉讼时陈述和审理经过，认定沐景公司赔偿元一公司损失为177，000元，由此认定沐景公司遭受损失为177，000元，故对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仙月公司提供的假冒比泽尔水冷机组，致沐景公司未能实现合同目的，沐景公司应将上述设备退还给仙月公司，仙月公司未主张返还，本案不作处理。帝亚公司主张扣除仙月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方合赔偿沐景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明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协议明确因仙月公司销售假冒水冷机组造成沐景公司经济损失，致沐景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明遭受精神痛苦，赔偿给杨建明个人的精神抚慰金，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判决：1、仙月公司、帝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沐景公司货款86，000元及赔偿利益损失41，000元；2、仙月公司、帝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沐景公司拆卸费2，300元、运输费1，000元、叉车费800元、保管费10，800元，合计14，900元；3、仙月公司、帝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沐景公司损失177，000元；4、案件受理费6，428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7，948元，由沐景公司负担535元，仙月公司、帝亚公司共同负担7，413元。
上诉人帝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帝亚公司提供的是正规厂商代工生产的“考普兰”压缩机，具有正常使用的功能，不存在产品缺陷，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满足沐景公司与元一公司之间合同约定的冷库温控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46条对于产品缺陷有明确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帝亚公司交付的设备属于缺陷产品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对于沐景公司的损失范围认定也是错误的，缺陷产品本身的损失、利润损失、沐景公司赔偿元一公司的损失均不应包含在内；仙月公司赔偿给沐景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明的5万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本案仅为因仿冒商标而产生的违约责任纠纷，不存在产品缺陷侵权事实。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沐景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沐景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沐景公司答辩称，假冒商标的产品本身就属于有缺陷的产品。帝亚公司的上诉事由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帝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仙月公司未作答辩。
帝亚公司、沐景公司、仙月公司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本案法律事实属实，帝亚公司、沐景公司亦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因涉及若干个基本法律关系，故应当首先予以确定：1、元一公司为工程业主方，沐景公司为施工方，双方之间存在工程施工承包关系；2、沐景公司与仙月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及安装合同关系；3、仙月公司与帝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次，根据本案事实可以认定，讼争的四台制冷机组系由沐景公司向仙月公司采购，再由仙月公司向帝亚公司采购，帝亚公司将机组交付仙月公司后，由仙月公司安装在元一公司的工程项目上。第三，由帝亚公司交付的贴牌为“Bitzer”制冷机组，经“Bitzer”专业生产商鉴定为假冒仿制产品，并由工商管理机关对帝亚公司予以行政处罚。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条规定“禁止伪造或者冒用认证标志等质量标志；禁止伪造产品的产地，伪造或者冒用他人的厂名、厂址；禁止在生产、销售的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可见帝亚公司、仙月公司交付予沐景公司的设备显然不单纯是缺陷产品，而是明令禁止生产、销售的违法产品。
因沐景公司与帝亚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沐景公司认为，向沐景公司销售假冒仿制产品的行为系仙月公司与帝亚公司两个主体共同实施，且帝亚公司、仙月公司在主观上亦存在共同故意，故帝亚公司、仙月公司对沐景公司构成了共同侵权，沐景公司选择侵权之诉要求帝亚公司、仙月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的范围，原审法院的认定包括沐景公司购买设备的价款、沐景公司基于施工承包关系对于元一公司的赔偿、沐景公司与元一公司以及沐景公司与仙月公司之间的合同利益价差、沐景公司拆除设备的实际支出等，上述损失均客观存在，同时基于本案侵权行为的主观恶意程度，理应由帝亚公司、仙月公司全额连带赔偿。此处理亦符合补偿性和惩罚性并举原则。帝亚公司主张扣除仙月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方合已支付给沐景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建明的精神赔偿金5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该5万元系两个人之间协议明确的精神赔偿金，旨在停止杨建明继续追究高方合有关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的违法行为，与本案沐景公司的实际损失无关，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帝亚公司的上诉事由，因缺乏必要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为人民币6428元，由上诉人上海帝亚制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耿斌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代理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须海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