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一中民终字第144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庆梅，女，1931年9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振宁，北京市卓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小联，北京市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瑞齐宁白寿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56号望园大厦1220号（园区）。
法定代表人侯延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凤利，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瑞齐宁白寿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昌平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西大街9号院14号楼14-13号房。
负责人邱艳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凤利，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庆梅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02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庆梅之委托代理人孙振宁、郭小联，被上诉人北京瑞齐宁白寿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齐宁公司）、被上诉人北京瑞齐宁白寿生物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昌平分公司（以下简称瑞齐宁昌平分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肖凤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2月，吕庆梅诉至原审法院称：吕庆梅之子高占坤通过广告了解到瑞齐宁公司、瑞齐宁昌平分公司销售高压电位治疗仪，2012年4月2日高占坤到瑞齐宁昌平分公司门店，瑞齐宁昌平分公司负责人邱艳玲和其他工作人员介绍说他们公司销售的电位治疗仪质量非常好，对各种病症都具有显著疗效，适合于各类人群，高占坤遂购买了一台给吕庆梅使用，高占坤支付给瑞齐宁昌平分公司货款29100元。瑞齐宁昌平分公司指派其员工郑子健到吕庆梅家中对使用治疗仪提供指导，郑子健给吕庆梅使用治疗仪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吕庆梅从2012年4月5日起按照计划使用治疗仪，用了五六天后，出现高血压、呕吐、手脚不便的症状，高占坤遂与瑞齐宁昌平分公司负责人邱艳玲和员工郑子健联系，邱艳玲说没事，是正常反应，后来说降低治疗时间就行了，但是到了2012年4月14日，吕庆梅症状加剧，2012年4月15日，吕庆梅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医学研究所附属医院就诊，被诊断出患有脑梗塞，入院治疗，至2014年4月28日出院，共花费医疗费13653.58元。出院后，吕庆梅仍需继续护理以便恢复，根据医生的建议，需要单独护理6个月，为此，以每月3000元的工资标准聘请了专职保姆对吕庆梅进行护理。瑞齐宁昌平分公司夸大其销售的电位治疗仪效果，在销售产品时作虚假宣传，诱骗消费者购买其销售的治疗仪，在销售时不提供产品合格证和产品使用说明书，并且在未对吕庆梅的身体状况做详细认真的了解的情况下，盲目给吕庆梅安排使用计划，结果诱发吕庆梅脑梗塞发病，经过抢救才得以脱离危险，同时也给吕庆梅及其家人的身心和精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瑞齐宁昌平分公司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瑞齐宁昌平分公司是瑞齐宁公司下属机构，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瑞齐宁公司应当对昌平分公司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故要求：1、瑞齐宁公司、瑞齐宁昌平分公司赔偿吕庆梅医疗费13653.58元、护理费20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3000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合计57593.58元；2、本案诉讼费由对方负担。
瑞齐宁公司与瑞齐宁昌平分公司在原审法院的答辩意见为：不同意吕庆梅的诉讼请求，吕庆梅突发脑梗塞与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或因果关系，详细理由如下：1、公司系合法的有资质的销售医疗器械的有限责任公司，销售的高压电位治疗仪系一家名为白寿医疗器械（苏州）有限公司的日本独资企业生产的，该公司生产的高压电位治疗仪产品是经过严格的医疗试验后才被批转生产，该公司具有国家机关颁发的生产许可证和医疗器械注册证，生产的产品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医药行业关于高电位治疗设备的标准，不存在任何质量瑕疵，吕庆梅诉求没有任何事实根据。2、高压电位治疗仪系列医疗设备在日本已经有近百年的临床使用历史，更具有非常好的临床治疗效果。自2001年起开始在中国销售，至今也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其治疗的效果和安全性都得到医疗机构和社会人群的普遍认可，没有出现一例所谓脑梗塞的病例、案例，在中国的著名医疗机构如解放军301医院、协和医院都有相关产品在临床治疗使用中，充分证明该产品的安全性和可靠性，更证明了产品的治疗效果。3、脑梗塞是一种多发而常见的脑血管病，动脉硬化性脑梗塞是指脑部的动脉系统中（主要为颈内-
大脑中动脉系统或椎-
基底动脉系统两个脑供血系统）的动脉粥样硬化和血栓形成是动脉管腔狭窄、闭塞，导致该动脉供血区局部脑组织的坏死，临床上表现为偏瘫、偏身麻木、讲话不清等突然发生的局源性神经功能缺损症状，旧称脑血栓形成。该病为最常见的脑血管病，占脑血管病的70%，55岁以上的老年人发病率高。这种危险的脑病往往高发于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粥状动脉硬化等55周岁以上的年龄阶段的人群，它的形成过程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是动脉粥样硬化和血栓形成使动脉管腔狭窄、闭塞，导致该动脉供血区局部脑组织坏死，特别是吕庆梅已经是一位八十岁以上高龄的老人，发生该病概率非常高，如何就推定是因为使用了我公司销售的医疗器械产品造成的脑梗塞呢？4、换个角度来说，吕庆梅之子为什么要购买高压电位治疗仪，说明吕庆梅本身就存在健康问题，才购买治疗仪进行辅助性治疗，其实电位治疗仪只是一种调理身体功能的辅助性医疗设备，只是通过调节人体体液环境，增强细胞活力和调解平衡而达到一种治疗的效果，它适宜的人群也主要是中老年人，将一个长期积累产生的病变转嫁给仅仅使用几天的高压电位治疗仪显然是荒唐的，更是毫无根据的。5、吕庆梅诉状称没有向其提供产品合格证和产品使用说明书，更是虚假称述，因为每套设备均配备完整的说明书文件及合格证，不存在吕庆梅购买的设备没有配备的情况，当时收货验收并安装设备时由高占坤、高博学，还有一个会计、一个出纳在场，由高占坤、亲属高博学签字确认，其中就包含说明书及合格证。否则，如果真没有相关文件，吕庆梅当时为什么没有提出异议或索取？直到起诉才提到呢？如果没有相关文件，其又如何操作使用的？6、鉴于上述理由，吕庆梅要求公司承担医疗费毫无事实根据、法律根据，原告作为80多岁的老人，需要有人照顾也是情理之中，其主张护理费也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其他诉求也毫无道理，特别是精神损害赔偿，没有造成残疾的，主张更是没有根据，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真相，驳回吕庆梅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日，吕庆梅之子高占坤从瑞齐宁昌平分公司门店处购买了一台白寿高压电位治疗仪并支付货款29100元。庭审中，高占坤称将购买的治疗仪给吕庆梅使用，并称吕庆梅使用该治疗仪后感到身体不适，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医学研究所附属医院诊断为吕庆梅患有脑梗塞并入院治疗。高压电位治疗仪的生产企业为白寿医疗器械（苏州）有限公司。瑞齐宁公司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经营企业许可证》证明其具有经营该医疗器械产品的资格；提交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生产企业许可证》证明高压电位治疗仪的生产企业白寿医疗器械（苏州）有限公司具有生产医疗器械产品的生产许可资格，且生产医用及家用高压电位治疗仪为其经营范围。瑞齐宁公司还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及《医疗器械产品生产制造许可表》，注册号为国食药监械（准）字2012第3261103号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内容为“白寿医疗器械（苏州）有限公司：你单位生产的家用电位治疗仪，经审查，符合医疗器械产品市场准入规定，准许注册。自批准之日起有效期四年，日期为2012年8月17日”。
2013年3月27日，吕庆梅申请对高压电位治疗仪的使用与吕庆梅患脑血栓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统一摇号确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为鉴定机构。2013年7月2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退案函》，认为鉴定人员对高压电位治疗仪的原理、性能等情况无法进行专业评价，故将此案退回。庭审中，吕庆梅称因联系多家鉴定机构，均无法进行鉴定，故不再申请进行鉴定。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经营企业许可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医疗器械产品生产制造许可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生产企业许可证》、《退案函》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瑞齐宁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其具有经营医疗器械的资质，并提交证据证明高压电位治疗仪的生产企业具有生产高压电位治疗仪的资质，且高压电位治疗仪符合医疗器械产品市场准入规定，准许注册。吕庆梅认为因使用瑞齐宁公司销售的高压电位治疗仪使其身体受到损害，则吕庆梅应承担举证责任。现吕庆梅未能举证证明使用高压电位治疗仪与其患有脑梗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吕庆梅要求瑞齐宁公司及瑞齐宁昌平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于2013年10月判决：驳回原告吕庆梅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吕庆梅不服，上诉至本院，理由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存在重大瑕疵，高压电位治疗仪不仅仅是医疗器械设备，且包含了服务，《使用说明书》的注意事项中说明须经专业人士指导后投入使用，上诉人一直在被上诉人指导下使用，被上诉人违反自己产品说明书上的操作规程，存在重大过错，其工作人员没有专业常识，多次违反产品操作规程指导上诉人使用医疗器械；原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对于销售产品存在瑕疵造成人身损害的，应由产品销售人承担产品与损害结果没有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同时，原审对于鉴定未能作到穷尽，上诉人在原审结束后，咨询到有其他鉴定中心可以进行此类鉴定，希望二审重新鉴定。瑞齐宁公司、瑞齐宁昌平分公司同意原判，不认可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的主张。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吕庆梅提供以下材料：1、中国计量科学院测试报告，认为经测试，高压电位治疗仪的电压数据高于国家规定的安全限值十几倍，也高于说明书标注的电压值，对人身会造成损害；2、国家标准，证明本案高压电位治疗仪的最低电压仍高出此标准规定的工作场所的电压限值十几倍，存在危险。瑞齐宁公司、瑞齐宁昌平分公司认为：测试的职业环境与治疗不是一回事，委托人也不是上诉人，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上述材料的认证意见为：测试报告与相关标准不能说明吕庆梅所患疾病是由于使用高压电位治疗仪的结果，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关系。
吕庆梅提出，原审结束后其咨询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该中心称可以进行相关鉴定。就此，本院与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联系，该中心对能否直接出具明确的鉴定结论未给出确定的意见。本院将此咨询意见告知双方当事人，吕庆梅表示要求鉴定，瑞齐宁公司、瑞齐宁昌平分公司称原审已给予上诉人充分时间进行鉴定工作，脑梗塞是一个病变过程，与治疗仪无关，不同意再次进行鉴定。此外，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审理期间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主要争议问题在于吕庆梅所患的脑梗塞是否是因瑞齐宁公司、瑞齐宁昌平分公司所出售的高压电位治疗仪存在“产品瑕疵”造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产品生产者对“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而产品生产者就“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的前提是受害人就产品侵权的构成要件完成举证，即对产品存在缺陷、使用缺陷产品导致损害以及产品缺陷与损害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吕庆梅提出“产品瑕疵表现为包含了产品服务”一节，本院认为，即使“服务”内容属于使用高压电位治疗仪的一部分，则其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吕庆梅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同时，经原审法院委托具有相关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吕庆梅使用高压电位治疗仪与其患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因无法进行专业评价，故将此案退回；二审中，吕庆梅再次提出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原审法院针对本案已进行了必要的鉴定，此后，吕庆梅因联系多家鉴定机构均无法进行鉴定，故不再申请鉴定，现其二审单方提供的鉴定机构瑞齐宁公司、瑞齐宁昌平分公司不予认可，且经本院与鉴定单位联系，该单位也未明确表示可以出具鉴定结论，故对吕庆梅二审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支持。综合本案现有资料，吕庆梅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使用高压电位治疗仪与其患病之间存在相应的因果关系，因此，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吕庆梅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以及精神损失费由瑞齐宁公司、瑞齐宁昌平分公司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二百四十元，由吕庆梅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二百四十元，由吕庆梅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代理审判员 宁 韬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