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二终字第13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一被告）：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
上诉人（原审第二被告）：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建召，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的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睡冬宝家用纺织有限公司（原惠州市睡冬宝寝饰用品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罗青松，广东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艳萍，广东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利丰物流广州分公司）、上诉人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丰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睡冬宝家用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睡冬宝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2）惠城法民二初字第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郭志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沈巍、陈金升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2年9月14日，睡冬宝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两被告立即返还被滞留于被告仓库的价值人民币196848.3元的货物；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原告将客户大润发各门店的退货交予第一被告承运，并按原告与第一被告在2012年2月23日签订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进行托运，货物到达第一被告仓库后，原告到第一被告仓库进行清点，发现货物数量存在差异，6月8日及7月14日，原告两次派人到第一被告处现场协调，让第一被告方提供各门店退货单原件，以便核对滞留在第一被告仓库中的原告货物，但第一被告迟迟不予配合，未提供任何单据。根据双方签订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第十条约定第一被告有责任和义务为原告无偿提供原始的卖场验收单，第一被告需将原告当月的验收单据及送货单据在次月的十号前以快递的方式寄回给原告，2012年4月14日，第一被告以原告未支付运输费为由，擅自将原告货物无故扣留在第一被告的仓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由于第一被告的极不配合，不提供原告客户大润发各门店退货单原件，无法确定退货的货物真实数量，为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才行使履行抗辩权。原告本着和平处理此事的态度，多次催告第一被告返还被扣留的货物，但均遭到第一被告的无故拒绝。现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向法院起诉。
第一被告利丰物流广州分公司、第二被告利丰物流公司答辩称，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的诉讼请求中有部分货物已经退还，请求原告先支付仓储费及运费。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23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委托第一被告运送货物，货物的起运和到达地点、收发货人名称及详细地址，以及次卖场订货单及原告出具的运货单作为履行合同的依据，合同期限自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原告应当及时支付运费。合同履行至2012年4月，双方产生争议，第一被告行使留置权扣留了原告的一批货物，其理由是原告未及时支付2011年12月至2012年4月的运输费用共计65475元。2012年5月，原告支付了2011年12月至2012年2月的运输费用，2013年4月、5月的费用仍未支付，第一被告也未解除对货物的留置，原告与第一被告通过书面函的方式数次沟通均未能解决争议。原告因而将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两被告返还留置的货物。
对于第一被告留置的货物，原告自行列举了货物品名的清单，原审法院根据原告提交的清单将货物名称及货单号码排列成清单，并将清单发送给各方质证，原告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未发表意见。两被告的质证意见是由原告举证证明其留置的物品是什么。
在原审法院诉讼过程中，第一被告利丰物流广州分公司在答辩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合同履行地及利丰物流广州分公司注册地均在广州市白云区，本案应当移送至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管辖。原审法院作出（2012）惠城法民二初字第8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第一被告驳回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第一被告未提起上诉。
原审法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担保法》关于留置权的规定，因运输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在本案中，第一被告因原告欠运输费用的原因留置了原告的一批货物。应当说明的是，第一被告留置了货物以后，应当尽善良保管人的义务对留置物进行妥善保管，原告欠第一被告的运输费用是事实，但这不赋予第一被告占用货物不返还的权利。且第一被告已另案提起诉讼向原告主张运输款【（2013）惠城法民二初字第616号】。
自第一被告留置货物至今，双方未协商如何处置留置物，因而陷入了僵局，原告提起诉讼，要求返还留置物，在无法处置留置物的情况下，被告应当返还留置物，否则，原告的货物长期留置在第一被告处，对双方均造成损失。至于留置物是否应继续扣留作原告支付运输费用的保证，这是执行的问题，并不是第一被告不返还留置物的理由，因此，两被告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的起诉合法合理，应当予以支持。根据《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第二被告应当对第一被告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第一被告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东睡冬宝家用纺织有限公司返还留置物（具体见清单）；二、第二被告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对第一被告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上述履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受理费4237元，由第一被告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宣判后，上诉人利丰物流广州分公司、利丰物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2）惠城法民二初字第876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本案认定合同履行的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清，判决书第3页倒数第2行：“原告应当及时支付运费。同履行至2012年4月，双方产生争议，第一被告行使留置权扣留了原告的一批货物，…2013年4月、5月的费用仍未支付，第一被告也未解除对货物的留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担保法》关于留置权的规定，因运输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但判决书第4页第2自然段：“对于第一被告留置的货物，原告自行列举了货物品名的清单……原告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发表意见。两被告的质证意见是由原告举证证明其留置的物品是什么。”实际上这涉及到证据质证的问题，被上诉人未提供原件，在上诉人强烈反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靠被上诉人自行列举、没有发表意见的清单来证明上诉人返回上述货物，显然有失公正和公平，是致使本案事实不清的源头。上诉人如果能按照清单返回子虚乌有的货物，除非到商场购买或者学孙大圣变造出来。
本案的先后履行顺序方面不清，本案应该是由上诉人履行承运被上诉人的货物亦即送货到商场，被上诉人支付运费给上诉人，上诉人为被上诉人退货，被上诉人在规定时间内将货物取走。有货物差异的，由上诉人出具货物差异单进行理赔。但一审法院未对其进行审理，这是关键事实部分。判决书第4页第3自然段应该在第2页第2行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前陈述，因为这是程序问题，不是事实问题。显然一审法院在程序和事实部分还未分解清楚，就匆忙下了判决。
本案证据不足，依据其认定的事实不清。一审法院的判决书第3页第3、4自然段并没有表述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上诉人认为证据不足，被上诉人自行提供的清单不能成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上诉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采取漠视方式，是造成事实不清的根本出发点。
一审法院没有对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进行确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举证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一审法院未对其进行确认。尤其是合同结算办法、退货办法等事关本案核心的问题。如结算办法，合同第2页倒数第10行：“结算办法为月结。乙方……不得以回单未回或其他理由延迟付款。”退货办法第3页第3项：“…货物退回甲方仓库后……超过十日乙方仍未领取，甲方按日每立方米（不是一立方米的按一立方米计算）收取10元仓储管理费，超过三十日未领取，甲方有权自行处理或交由国家公证部门提存，对货物的短少、毁损、灭失由乙方承担。超过三个月的退货不予查询”。第3页倒数第4行着重号进行强调的：“……乙方有权对甲方原因造成的损失提出赔偿要求，但乙方应在托运日起三个月内提出；索赔时乙方应出示原始凭证，复印件甲方不予理赔”。以上合同约定条款，对本案公正判决具有重要依据，依据合同法规定，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有约定的从其约定的原则，上述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应该可以作为判案依据。
一审法院应用还未审理和判决的案件作为依据，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书第5页第2、3行。上诉人另案提起起诉是因为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但该案今日刚刚庭审，而本案于2013年11月28日即己作出判决，时至2013年12月24日上诉人才收到，而被上诉人至今日庭审亦未收到。本案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判决，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为一般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为特别法，根据《中法人民共和国立法法》定，应该适用特别法进行判决。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睡冬宝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当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关于本案涉及的运费问题，本院对利丰物流广州分公司与睡冬宝公司公路运输合同纠纷另案，作出（2014）惠中法民二终字第137号终审民事判决，判令睡冬宝公司向利丰物流广州分公司支付拖欠的运费34752元及滞纳金，驳回了利丰物流广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和睡冬宝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
本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路运输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利丰物流广州分公司是否应归还睡冬宝公司货物及数额如何确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留置的财产为可分物的，留置物的价值应当相当于债务的金额。关于睡冬宝公司在履行运输合同过程中，是否拖欠利丰物流广州分公司运费，经过另案的终审判决已经确定，因此，利丰物流广州分公司有权留置相应的运输货物，但其价值应相当于另案确定的债务。睡冬宝公司逾期仍不履行的，双方可协议以留置物折价，也可以依法拍卖、变卖留置物。
实际履行中，利丰物流广州分公司留置了睡冬宝公司的货物，双方对此并无异议，争议的问题在于留置的货物数额如何确定，以及是否超出了运费债务的数额。对于货物数额的问题，睡冬宝公司提交的《大润发商品退货单》为复印件，利丰物流广州分公司对此并不认可，同时没有相关退货方的证明文件予以辅证，确实将上述退货交由利丰物流广州分公司运输。因此，根据最高院证据规则的规定，睡冬宝公司据此单方做出的清单不能作为利丰物流广州分公司留置货物的数额依据。另一个方面，对于留置货物的价值，现有证据仅仅为睡冬宝公司单方做出的清单，对各项货物单价进行了描述，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因此，无论从留置货物的数额或是价值，均无法判断是否超出了睡冬宝公司拖欠债务的金额，本案应当驳回睡冬宝公司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利丰物流广州分公司、上诉人利丰物流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2）惠城法民二初字第8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广东睡冬宝家用纺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237元，均由被上诉人广东睡冬宝家用纺织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上诉人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二审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237元，由被上诉人广东睡冬宝家用纺织有限公司径行向上诉人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上诉人上海利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志文
审判员 沈 巍
审判员 陈金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钟惠娜
附：相关法律指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五条留置的财产为可分物的，留置物的价值应当相当于债务的金额。
第八十七条债权人与债务人应当在合同中约定，债权人留置财产后，债务人应当在不少于两个月的期限内履行债务。债权人与债务人在合同中未约定的，债权人留置债务人财产后，应当确定两个月以上的期限，通知债务人在该期限内履行债务。
债务人逾期仍不履行的，债权人可以与债务人协议以留置物折价，也可以依法拍卖、变卖留置物。
留置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债务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