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48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顺义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新顺南大街8号院1幢地下1层（华联商厦）。
负责人王成，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大街1号四川经贸大厦负2层3号。
法定代表人李翠芳，董事长。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子华，男，1977年10月7日出生，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宝贤，女，1991年1月16日出生，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法务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世桥，男，1976年12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顺义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联顺义公司）、上诉人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联股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世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商）初字第1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郑慧媛、江惠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世桥在一审中起诉称：白世桥于2014年12月13日在华联顺义公司处购买了康迪青仁黑豆十谷芝麻饮5罐，单价188元，康迪纯黑豆粉5罐，单价225元。上述食品净含量均为454克，外包装均标有“无蔗糖、无糖醇、无代糖、不含乳糖、无寡糖”等字样，但均未依法标注“蔗糖、糖醇、代糖、乳糖、寡糖”的含量。上述食品均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强制性规定。经查，华联顺义公司隶属于华联股份公司。故起诉要求：1.判令华联顺义公司、华联股份公司返还货款2065元并赔偿20650元；2.判令诉讼费用由华联顺义公司、华联股份公司承担。
白世桥向该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购物发票和购物小票；2.商品实物照片。
华联股份公司及华联顺义公司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不同意白世桥的诉讼请求。双方的买卖关系已经交易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正）》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该法条的适用应该满足以下三个条件：1.销售者应是明知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还进行销售。本案中，华联顺义公司已经履行了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2.购买者应为消费者。而本案中的白世桥除了存在本案所涉的交易行为外，在我华联股份公司其他超市也大量购买商品并提起诉讼，因此白世桥的购买行为明显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其购买系为了提起恶意诉讼，并以此牟利，所以白世桥不属于消费者范畴；3.消费者需存在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白世桥并没有主张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人身或其他损害。故白世桥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华联顺义公司、华联股份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复印件；2.北京康力美商贸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及税务登记证复印件；3.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复印件。
经该院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白世桥提交的购物发票和购物小票、商品实物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
华联顺义公司、华联股份公司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复印件、北京康力美商贸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及税务登记证复印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复印件。白世桥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复印件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复印件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对北京康力美商贸有限公司的资质没有异议，但认为这不能证明涉案食品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该院认为，白世桥起诉要求确认涉案食品违反食品安全法的理由仅为涉案食品的标签存在问题，故华联顺义公司、华联股份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3日，白世桥于华联顺义公司处购买每罐单价为188元的康迪青仁黑豆十谷芝麻饮5罐，每罐单价为225元的康迪纯黑豆粉5罐。
5罐康迪青仁黑豆十谷芝麻饮的生产日期均为2013年8月9日，罐体上标有“无蔗糖、无糖醇、无代糖、不含乳糖、无果糖”字样，但均未对蔗糖、糖醇、代糖、乳糖、果糖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进行标示；5罐康迪纯黑豆粉的生产日期均为2013年11月12日，罐体上标有“无蔗糖、无糖醇、无代糖、不含乳糖、无寡糖”字样，但均未对蔗糖、糖醇、代糖、乳糖、寡糖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进行标示。
《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2013年1月1日起实施）规定：2.7营养声称是对食品营养特性的描述和声明，如能量水平、蛋白质含量水平。营养声称包括含量声称和比较声称。2.7.1含量声称是描述食品中能量或营养成分含量水平的声称。声称用语包括含有、高、低或无等。4.1所有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强制标示的内容包括能量、核心营养素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当标示其他成分时，应采取适当形式使能量和核心营养素的标示更加醒目。4.2对除能量和核心营养素外的其他营养成分进行营养声称或营养成分功能声称时，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表示出该营养成分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附录C中的表C1载明：声称无或不含糖的含量要求为：≤0.5g／100g（固体）或100ml（液体）。当某营养成分含量数值≤0界限值时，其含量应标示为0。核心营养素包括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和钠。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白世桥向华联顺义公司购买食品，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华联顺义公司应向白世桥提供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商品。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华联顺义公司销售的康迪青仁黑豆十谷芝麻饮和康迪纯黑豆粉在包装标示内容中，均未将其营养含量声称的营养成分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在营养成分表中予以标示，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华联顺义公司作为专业销售者，应当知晓食品安全标准相关规定并对其销售的商品进行认真审查，而康迪青仁黑豆十谷芝麻饮和康迪纯黑豆粉未在营养成分表中对相关内容进行标示的情况属于可审查出的范围，故应推定华联顺义公司在主观上为明知。华联顺义公司为华联股份公司的分公司，华联股份公司应承担华联顺义公司的民事责任。华联顺义公司和华联股份公司的辩解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白世桥要求华联顺义公司和华联股份公司退还货款并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正）》第十九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华联顺义公司、华联股份公司共同退还白世桥货款2065元并10倍赔偿白世桥20650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如果华联顺义公司、华联股份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华联顺义公司、华联股份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认定华联股份公司、华联顺义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是错误的。华联股份公司、华联顺义公司出售的涉案产品均为海关正规报关进口，有完整的标签备案依据，符合进口产品进口法规。二、一审法院对食品安全法解读错误。涉诉产品描述的无添加蔗糖、代糖、糖醇是指产品成分中不含糖或者糖含量低，并不是在指未添加某种成分，其本身并不是产品配料成分，无法在营养标签中识别。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正）》第二十四条认定华联股份公司、华联顺义公司销售涉诉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规则》的相关规定是错误的逻辑推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规则》仅是行业规则，其所有条款均为规范性条款。根据即将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现行）第一百四十八条“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的瑕疵的不是赔偿的法定事由”。其次，本案中销售者不存在主观上的“明知”过错，购买者不属于消费者范畴，白世桥并无主张且并无证据证明其存在人身或其他损害，因此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正）》第九十六条。再次，根据即将实施的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的不影响食品安全的瑕疵不能作为赔偿以及支付价款十倍赔偿的依据。四、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当依职权追加华联股份公司、华联顺义公司的供货商北京康力美商贸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以便于查明案件事实。综上，华联顺义公司、华联股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白世桥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受理费由白世桥承担。
华联顺义公司、华联股份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白世桥服从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其针对华联顺义公司、华联股份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请求驳回华联顺义公司、华联股份公司的上诉请求。
白世桥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购物发票、购物小票、商品实物照片及双方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白世桥在华联顺义公司购买涉案食品，华联顺义公司向白世桥出具了购物小票和发票，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
华联顺义公司、华联股份公司主张白世桥系职业打假者，不应适用关于消费者权益保护的法律法规，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白世桥购买商品并非出于生活消费的目的，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本院对华联顺义公司、华联股份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由于白世桥系于2014年12月13日购买涉诉商品，届时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尚未实施，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正）》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则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华联顺义公司销售涉诉商品是否属于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关于涉诉商品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正）》第二十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华联顺义公司销售的涉案食品在包装标示内容中，均未将其营养含量声称的营养成分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在营养成分表中予以标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4条强制标示内容中第4.2条“对除能量和核心营养素外的其他营养成分进行营养声称或营养成分功能声称时，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出该营养成分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的规定，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修正）》关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华联顺义公司作为专业销售者，应当知悉食品安全标准相关规定且有义务对其销售的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认真审查。在有明文规定的情况下，华联顺义公司仍销售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推定其在主观上为明知。故华联顺义公司销售涉诉商品的行为属于明知而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行为，白世桥要求华联顺义公司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华联顺义公司系华联股份公司的分公司，白世桥要求华联股份公司一并承担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而本案中系白世桥与华联顺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北京康力美商贸有限公司并非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则华联顺义公司、华联股份公司主张的一审法院未依法依职权追加第三人，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华联顺义公司、华联股份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64元，由白世桥负担196元（已交纳），由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顺义分公司、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6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64元，由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顺义分公司、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 慧 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旭书记员刘茜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