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西民初字第867号
原告：李江。
委托代理人：景初标。
被告：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炎表。
委托代理人：宋勇。
委托代理人：蒋福梅。
第三人：徐小康。
原告李江诉被告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元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倪泓独任审判。经审查，本院依法追加徐小康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4年4月28日，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不服同一仲裁裁决而向法院起诉，本院依法予以并案审理。2014年7月11日，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江及其委托代理人景初标，舜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勇、蒋福梅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徐小康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江起诉称：其是由舜元公司委托内部承包人徐小康招聘，于2012年2月进入舜元公司处工作，担任项目副经理一职至今，主要负责招聘施工班组、管理农民工间的纠纷、材料厂商的选择以及参与部分材料合同的签订。2012年约定基本工资为210000元，车贴费和电话费按实报销，奖金另计，工资月清；2013年工资在2012年的基础上上浮20%即252000元。2013年，其又兼职了安全员。期间，舜元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依法为其办理任何社会保险。2012年年底，舜元公司未付清其工资，至今拖欠60000元。2013年11月起，舜元公司停止发放所有人员的生活费，既未足额支付其2013年的工资，也未予报销两年的车贴费和电话费共计32600元。2013年1月17日，其向多家政府部门投诉，要求舜元公司支付所拖欠的工资，但舜元公司一直未进行处理。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舜元公司向其支付2012年度拖欠的工资60000元；二、舜元公司向其支付2013年度拖欠的工资226000元；三、舜元公司向其支付2012年3月12日至2013年2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足部分192500元；四、舜元公司向其支付2012年至2013年期间所拖欠的车贴及电话费32600元；五、舜元公司向其支付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赔偿金318600元；六、舜元公司向其支付因被告拒不支付工资报酬迫使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的双倍经济补偿金84000元；七、舜元公司依法为其补缴2012年2月至2014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
舜元公司答辩并起诉称：公司系浙江广播电视大学教工路校区工程的总承包方。2011年1月1日，公司与徐小康签署了《内部承包合同》，约定该工程由徐小康实际经营管理，经济上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据此，徐小康招录了李江进入工地，主要协助徐小康进行该工程的现场管理工作。后因徐小康拖延支付李江2012、2013年部分工资报酬，李江遂向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公司承担支付拖欠工资等一系列劳动待遇。该委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保2005发12号）第四条规定，裁决由公司对李江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向李江支付2012、2013年剩余工资284000元及车贴、电话费32600元，共计316600元。公司认为，该部门规章适用错误，依据《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59条及《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1年民事法律适用问答》（2011年第3期）第七条，公司与李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为徐小康通过内部承包方式承包了涉案工程，并对该工程进行实际经营管理，为实际施工主体，李江系徐小康自行雇佣的人员，其工作报酬、工作任务等均由徐小康确定，且李江在进入工地时也明知徐小康与公司的内部承包关系，并认可其是由徐小康所雇佣，公司从未对李江进行过劳动管理，李江也从未向公司主张过工作报酬或其他任何待遇。故李江与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公司也无理由向李江支付任何劳动待遇。为此，公司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无需向李江承担支付工资、补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赔偿金及经济补偿金等责任。
针对舜元公司的起诉，李江答辩称：李江有舜元公司的项目经理任命书和安全员任命书，一进场就由舜元公司直接管理和指挥，与舜元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不存在舜元公司所说的挂靠和雇佣关系。无论徐小康与舜元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挂靠和违法转包行为，均是其内部关系，与李江无关，舜元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徐小康的内部承包就是挂靠性质，且徐小康与舜元公司曾签订过劳动合同，实际也在舜元公司总承包的工程工作，李江虽对舜元公司与徐小康之间的款项结算、社保缴纳情况不知情，但徐小康的行为足以让李江相信舜元公司已授权于徐小康。舜元公司引用的《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59条中的“发包人”是指建设单位浙江广播电视大学，舜元公司是该工程项目的承包人而非发包人，故法条适用错误。即使徐小康与舜元公司存在挂靠关系，也应当适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劳社部发（2005）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五条的规定，由舜元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李江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2年年终项目部人员工资发放清单一份（原件）及领款凭证2页（复印件）。证明舜元公司拖欠李江2012年基本工资60000元，以及工资清单的真实性（有所有管理人员的签字）。
2.2013年年终项目部人员工资发放申请单一份（打印件）。证明项目部组成人员以及李江2013年的工资情况。
3.2013年部分管理人员工资结算单一组（复印件）。证明2013年项目部管理人员的工资由公司发放，并在2012年工资基础上上涨20%的事实。
4.部分管理人员工资打卡记录一组（原件）。证明管理人员2013年工资由公司发放的事实。
5.2013年9月项目部生活费发放清单一份（原件）。证明2013年李江的约定基本工资为252000元，实际累计发放了生活费26000元，其余工资尚为拖欠。
6.工资结算单一份（原件）。证明徐小康签字确认李江2012年基本工资为210000元，尚拖欠工资60000元以及工资构成情况。
7.报销单二份（原件）。证明未发放的2012年至2013年期间的车贴及电话费情况。
8.《内部承包合同》一份（复印件）。证明徐小康是舜元公司的内部承包人，经公司授权其签字有效。
9.任命书及人事调动申请各一份（原件）、管理人员变更报告一份（复印件）。证明李江系舜元公司员工，任职项目部副经理兼安全员。
10.考勤表一组（原件）。证明李江在2012年2月12日至2014年1月25日期间的实际工作时间及双倍工资成立的事实。
11.田苗林账户明细一份（原件）。证明舜元公司将现金打入田苗林卡内用以发放工资并由其考勤，也证明田苗林系舜元公司最信任的人。
12.混凝土采购补充协议一份（原件）。证明李江是舜元公司的员工。
13.《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原件）。证明舜元公司为项目总承包人，陈炳荣是项目经理。
14.2013年12月30日的快递详情单（内容为舜元报）一份（复印件）。证明舜元公司认可李江，李江仍在配合项目部工作。
15.岗位证书一份（复印件）。证明李江是公司员工。
16.项目经理代理书一份（复印件）。证明2013年8月16日开始由吴锡海全权管理涉案工程。
17.投诉书二份（原件）。证明李江等已经就舜元公司拒不支付工资的事实进行投诉。
18.项目部工资发放清单（2012年4月14日、6月17日、8月15日）三份（原件）。证明李江的工资是由被告以现金形式发放，以及工资未足额发放的事实。
19.整改通知书及回复四页（复印件）。证明被告有恶意不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
20.西劳人仲案字（2014）第72号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二份（复印件）。证明本案已经过劳动仲裁的前置程序。
舜元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西劳人仲案字（2014）第72号仲裁裁决书一份（复印件）。证明舜元公司向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
2.《内部承包合同》一份（复印件）。证明舜元公司并非李江的用工单位，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第三人徐小康未作答辩，亦未提供证据。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质证。李江提供的证据中，舜元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清单系徐小康或者李江方制作，公司从未看到过；证据2为打印件，且上面无任何人签字，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3中的人员都是李江以及徐小康找来的人员，正好可以证明涉案工程项目是徐小康出面并挂靠在公司名下进行施工，人员都是由徐小康招用，上面注明的“2012年基础上浮20%”的字样也是李江自己所写，不能作为工资上浮的依据；证据4中，对银行打印部分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后面原告自行添加的部分有异议，田苗林是徐小康的财务，公司扣除管理费后，均根据徐小康的指令将工程款打给田苗林，故该些款项不能证明是被告向原告发放的工资；证据5、6、7、10，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涉案工程是徐小康挂靠在公司名下施工，所有工资都是由徐小康进行发放，考勤也是徐小康进行，公司对此并不清楚，同时车贴及电话费的报销与李江本人陈述的按实报销亦自相矛盾；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恰好可以证明该工程是挂靠在公司名下，所有工资都由徐小康承担，公司不需承担责任；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李江与徐小康为合作关系，在徐小康的要求下，同时也为了加重徐小康的相关责任，公司同意李江去考取相关的职业证书；证据11，真实性无异议，田苗林是徐小康的财务，所有工程款项都是公司在扣除相关管理费后按照徐小康的要求打入田苗林的账户，只能说田苗林是徐小康最信任的人；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李江就是公司员工，只能证明其是徐小康雇佣的员工；对证据13、20无异议；证据14，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李江在配合公司工作，当时其作为项目部联系人，公司只是将相关报纸寄给李江，并不证明李江在公司名下工作；证据15，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李江就是公司的员工，因徐小康挂靠在公司名下，其雇佣的员工考取职业证书都要用公司告的名义去考取；证据1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证据17，公司对这些情况都不知道，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18，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李江的所有工资都是徐小康所支付，清单上也没有公司盖章，不能证明工资是公司发放以及未足额发放的事实；证据19，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公司恶意不与李江签订劳动合同，相反，李江作为项目部经理应该知道要签订劳动合同却一直未与公司签订，说明李江知道自己是徐小康所雇佣，与公司无关。对舜元公司提供的证据，李江均无异议。
徐小康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举证及质证之权利。
结合证据的来源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李江提供的证据中，证据1、5、6、7、18可以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为打印件，证据3系复印件，且证据3中记载的“2012年基础上浮20%”与证据2中的2013年工资为250000元亦不吻合，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8、9、10、11、12、14、15、16、17、19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李江能否据此主张与舜元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定；证据13、20，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舜元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李江提供的证据8、20相同，本院对其认证同前，不再赘述。
根据庭审中当事人陈述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0年12月22日，舜元公司（承包人）与浙江广播电视大学（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舜元公司承建位于杭州市教工路42号的浙江广播电视大学教工路校区教学用房改造工程，合同工期为800日历天，项目经理为陈炳荣。之后，舜元公司（甲方）与徐小康（乙方）又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一份，其中约定：乙方为浙江广播电视大学教工路校区项目责任人，甲方同意乙方进行内部承包经营；内部承包经营的期限为两年，自2011年1月1日始至2012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届满，工程未竣工的，承包期自动顺延至工程竣工时止；承包公司为内部独立核算单位，实行自负盈亏，乙方向甲方交纳管理费，甲方有权根据乙方各阶段的开票金额或汇入的工程款按1.5%预收，企业所得税按0.5%预收；承包经营期内发生的一切对外债务，均由乙方自行负担，和甲方无涉，其所属的项目人员的工资、奖金等均由乙方自行负责承担；乙方履行承包工程的工程建设、进度、质量、安全、内务核算、计生综合治理等各项管理工作，根据工程规模大小、技术难度等，组建项目部管理班子、人员必须到位，达到持证上岗；乙方对所属项目工程应配有专业财务人员，凡建设单位的工程款必须直接汇入甲方指定的开户银行的帐户，乙方无权直接从建设单位收受工程款，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甲方在截留乙方应交纳的管理费和其他应交税款和费用后，应付给乙方；工程施工期间发生的一切对外债务，包括拖欠人工工资、材料购销货款、人身损害赔偿等，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和甲方无涉，乙方应妥善处理；等等。
上述合同签订后，徐小康就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2012年2月12日，徐小康正式招用李江到涉案工程工地担任项目副经理一职，协助项目经理工作，并约定李江2012年年薪为210000元。实际已累计支付李江2012年150000元、2013年26000元。入职后，徐小康未与李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江也从未向舜元公司提出签订劳动合同的相关请求。2013年6月24日，杭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工程质量安全监督执法检查，发现该项目存在诸多违规问题，遂下达了整改通知书，要求项目停工整改。停工后，舜元公司接手了项目管理工作，并委派其下属人员吴锡海代为处理该项目部工程管理事宜并准备复工。此后，李江配合舜元公司进行复工准备，舜元公司也曾向包括李江在内的项目部人员发放了两个月生活费，但该工程至今仍处于停工状态。2014年1月25日，李江离开工地。
2014年2月8日，李江向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请求裁决：一、舜元公司向其支付2012年度拖欠的工资60000元；二、舜元公司向其支付2013年度拖欠的工资226000元；三、舜元公司向其支付2012年3月12日至2013年2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足部分192500元；四、舜元公司向其支付2012年至2013年期间的车贴及电话费32600元；五、舜元公司向其支付拖欠工资加付的赔偿金318600元；六、舜元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84000元；七、舜元公司依法为其补缴2012年2月至2014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2014年4月17日，该委作出西劳人仲案字（2014）第7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舜元公司支付李江2012年和2013年剩余工资284000元、话费及车贴费用32600元，合计316600元；二、舜元公司为李江补缴2012年2月至2014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其中个人缴纳部分由李江自行承担；三、驳回李江的其他仲裁请求。后李江不服该裁决，遂于2014年4月23日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2014年4月28日，舜元公司亦不服该裁决而诉至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要求无需向李江承担支付工资、补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赔偿金及经济补偿金等责任。2014年6月12日，该院依法将案件移送至本院并案审理。
本院认为：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应以劳动者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以及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等为标准。主张劳动关系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对劳动关系成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江虽然主张其与舜元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根据李江的陈述，其当时是由徐小康招用至工地，工资报酬也是徐小康与其商谈约定，并由项目部财务现金发放，对此，其提供的工资发放清单及徐小康签字的工资结算单亦可佐证该事实，可见，李江实际由徐小康进行管理并发放工资。舜元公司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所承包的涉案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徐小康，之后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发文任命李江为项目部副经理、向项目部汇入工程款以及徐小康以舜元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采购合同等行为，均是舜元公司与徐小康基于履行双方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而产生的行为，并不能证明李江已接受舜元公司的管理、约束以及舜元公司向李江支付了劳动报酬。因此，李江与舜元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据此，李江要求舜元公司承担支付拖欠工资及补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足部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双倍经济补偿金以及补缴社会保险等用人单位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徐小康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李江2012年和2013年剩余工资284000元、话费及车贴费用32600元，合计316600元；
二、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需为李江补缴2012年2月至2014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
三、驳回李江的诉讼请求。
本案免收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出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诉讼请求交纳（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杭州湖滨分理处，开户名称：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倪泓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