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刑一初字第80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施美英，女，1955年6月15日出生，彝族，户籍所在地云南省元阳县，系被害人张某乙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张某甲，男，1976年3月15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同上，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施美英的儿子。
被告人方志超，男，199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河南省临颍县。因本案于2014年5月5日被羁押，同年5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3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黄明欢，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齐冬冬，男，199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河南省临颍县。因本案于2014年5月4日被羁押，同年5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3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余乃辉，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中检诉刑诉（2014）9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方志超、齐冬冬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施美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杰荧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施美英的委托代理人张某甲、被告人方志超、齐冬冬及其二人的辩护人黄明欢、余乃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4月28日凌晨0时许，被告人方志超、齐冬冬与被害人张某乙等人在中山市坦洲镇东平路23号附近一烧烤档吃宵夜。期间，被告人方志超、齐冬冬因向被害人张某乙敬酒被拒而心生不满，遂一起对被害人张某乙实施殴打，后逃离现场。次日晚9时许，被害人张某乙因伤势过重，在其位于坦洲镇出租房内被人发现死亡。经中山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乙符合钝性外力作用腹部致肠管破裂、肠内容物溢出引起急性腹膜炎，进而引发感染性休克而死亡。同年5月4日，被告人齐冬冬在坦洲镇永宏鞋厂内被公安人员抓获，同年5月5日，被告人方志超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人在法庭上宣读或出示了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鉴定意见、书证、物证以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方志超、齐冬冬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方志超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下简称原告人）施美英请求本院判令被告人方志超、齐冬冬赔偿丧葬费4529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9723.7元、死亡赔偿金814837.6元、交通费、误工费、食宿费共40000元，合计人民币949855.3元。
被告人方志超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方志超有自首情节；2.被害人张某乙受伤后多次拒绝去医院治疗，对死亡结果应承担一定的责任；3.被告人方志超愿意对被害人张某乙的家属作出赔偿。综上，请求对被告人方志超从轻处罚。
被告人齐冬冬辩称其没有踹被害人的腹部。
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害人张某乙事后拒绝就医，对死亡结果具有一定的过错；2.本案属偶发事件，被告人齐冬冬的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不大；3.被告人齐冬冬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综上，请求对被告人齐冬冬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8日凌晨0时许，被告人方志超、齐冬冬与被害人张某乙等人在中山市坦洲镇东平路23号附近一烧烤档吃宵夜。期间，被告人方志超、齐冬冬因�被害人张某乙敬酒被拒而心生不满，遂先后使用拳头击打被害人张某乙头部。被害人张某乙被打倒在地后，其二人继续踢打被害人腹部，被告人方志超还跳起踩踏被害人胸腹部，后欲持砖头继续击打被害人时被旁人劝止，随后二人逃离现场。次日晚9时许，被害人张某乙因伤势过重，在其位于坦洲镇安阜村嘉联路一巷4号510出租房内被人发现死亡。经中山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乙符合钝性外力作用腹部致肠管破裂、肠内容物溢出引起急性腹膜炎，进而引发感染性休克而死亡。同年5月4日，被告人齐冬冬在坦洲镇永宏鞋厂内被公安人员抓获，同年5月5日，被告人方志超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另查明，本案在审理期间，被告人方志超的家属代其赔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30000元，并获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戚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2014年4月28日凌晨，我和张某乙、齐冬冬等人在坦洲镇威华鞋厂对面烧烤档吃宵夜，过程中不知为何齐冬冬突然站起来推倒了张某乙，接着用脚踩了张某乙腹部两下，另一个不知名男子也上前踩了张某乙腹部几下，我将他们劝止后他们就跑了，于是我和胡师傅（胡某某）将张某乙送回了出租屋。当天早上8时许，我打电话给张某乙，他说痛并让我帮忙买点止痛药，当天晚上我和胡师傅买了药来到张某乙的住处，我用云南白药喷了张某乙的腹部，但内服的药张某乙一吃就吐了出来，之后我们就离开了。次日中午12时许，我打电话给张某乙时已无人接听，晚上我到他住处敲门也无人回应，后来我才知道他在住处死亡的事情。证人戚某某辨认出被告人方志超、齐冬冬就是殴打被害人张某乙的两名男子。
2.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中山市坦洲镇东平路23�“松一云吞面”对面路段，发现尸体现场位于坦洲镇安阜村嘉联路一巷4号510房，在该房内床前地面、床单上及尸体前面地面均发现斑迹，在靠背椅中间有一块流淌斑迹，其余未见异常。
3.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山公（司）鉴（法）字（2014）1076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死者张某乙肢体有多处皮下出血及挫裂伤，胸部多根肋骨骨折并肋间肌出血，腹腔内见黄褐色糊状肠内容物，肠管挫伤并破裂穿孔，右侧空肠多段肠管表面有炎性膜状物粘附，分析死者张某乙符合钝性外力作用腹部致肠管破裂、肠内容物溢出引起急性腹膜炎，进而引发感染性休克而死亡。
4.证人胡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4年4月28日凌晨，我和张某乙、戚姓男子（戚某某）等人在坦洲镇威华鞋厂对面吃宵夜，过程中突然一个男子把桌子掀翻，接着有两人上前对张某�拳打脚踢，还用宵夜档的塑料凳砸张某乙，张某乙被打倒在地之后其中一名体型较胖的男子跳起来踩张的腹部，他们打了一会才停手。我和戚姓男子将张某乙送回家后各自离开。当天下午4时许，张某乙打电话说他肚子痛，让我帮他买点药，我马上把药给他送了过去，晚上7时30分许，我和戚姓男子又买了药给张某乙送了过去并用云南白药帮他喷了腹部。次日晚上10时许我得知张某乙在其住处死亡。证人胡某某辨认出被告人方志超就是跳起踩踏被害人腹部的男子，被告人齐冬冬是殴打被害人的另一名男子，并辨认出被害人张某乙。
5.证人张某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4年4月28日凌晨，我和方志超、齐冬冬、张某乙等人在坦洲镇坦都旅馆附近一起吃宵夜时，齐冬冬突然打了张某乙脸部一拳，接着齐冬冬、方志超将张某乙打倒在地并用拳脚殴打张的胸部和腹部，我马上上前劝阻，他们听到另一个朋友说要报警后就一起跑了，到5月5日我才听说张某乙死亡的消息。证人张某丙对被告人方志超、齐冬冬及被害人张某乙均作了辨认。
6.证人苏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4年4月28日凌晨，我和齐冬冬、方志超、张某乙等人一起吃宵夜，我在中途起身去接了一通电话，齐冬冬突然跑过来说他刚才打了张某乙，我跑回烧烤档看到张某乙躺在地上，后戚某某和胡某某一起将张某乙送回了家，我听齐冬冬说是他和方志超两人殴打张某乙的。证人苏某某对被告人齐冬冬作了辨认。
7.证人倪某某、程某的证言：2014年4月29日晚上9时许，因为张某乙已经两天没有上班而且多次打电话也无人接听，于是我们来到张某乙的住处，敲门之后也无人回应，打电话后听到房间内有电话响，于是我们让房东帮忙开门并报了警，房门打开后我们才知道张某乙已在其暂住处死亡。
8.证人曾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4年4月29日晚上9时许，张某乙的两个老乡过来找我，说张某乙已整天不接电话，敲门也无人回应，但能听到房间里张某乙的电话铃声，让我帮忙开门看看张某乙是否出了什么意外，我将510房的房门打开后看到张某乙坐在床后的一张椅子上，身体的皮肤已呈白色，叫他也没有反应，之后有公安人员到场处理。证人曾某某对被害人张某乙作了辨认。
9．证人张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4年5月1日，我接到电话得知我弟弟张某乙在中山市坦洲镇的暂住处死亡，次日我就和大哥张某明一起从云南省赶到中山市处理此事。证人张某甲辨认出死者就是其弟弟张某乙。
10.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5月4日上午9时许，公安人员在中山市坦洲镇永宏鞋厂将被告人齐冬冬抓获，同年5月5日上午8时许，被告人方志超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11.被告人方志超、齐冬冬的户籍证明：证实其二人的身份情况。
12．被告人方志超的供述及辨认笔录：2014年4月28日凌晨，我和齐冬冬、苏某某等人在坦洲镇坦都旅馆附近吃宵夜，张某丙向一个不知名男子敬酒，但该男子不喝，张某丙就扔了一个啤酒瓶砸中该男子腹部，我也拿啤酒瓶打了该男子的胸部，并用手打了他的脸部，接着齐冬冬一脚将该男子踹倒在地，并踹了该男子腹部几下，然后张某丙将我和齐冬冬拉开，我们就离开了现场。被告人方志超辨认出被害人张某乙就是被其殴打的男子，并对监控录像截图及作案现场作了指认。
13.被告人齐冬冬的供述及辨认笔录：2014年4月28日凌晨，我和方志超、“张总”（张某乙）、张某丙等人在坦洲镇凤翔街一宵夜档吃宵夜，过程中我和方志超一起向张某乙敬酒，但张某乙不喝而且态度也不好，后来不知道是谁把桌子掀翻�方志超就用拳头打了张某乙，我也上前和方志超一起对张某乙拳打脚踢，张某乙被打倒在地后方志超还站在他的胸口和腹部跳着踩了几下，下来后还去路边拿了块砖头准备砸张某乙，我和张某丙就上前拦住方志超并把砖头抢了下来，之后我们就一起离开了现场。被告人齐冬冬辨认出被害人张某乙就是被其殴打的男子，并对监控录像截图及作案现场作了指认。
上述证据均由公诉机关在法庭上宣读或出示，并经控辩双方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对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审理查明，原告人施美英系被害人张某乙的母亲。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相关数据核定，原告人施美英所诉求的丧葬费为29672.5元；鉴于原告人及家属为处理被害人张某乙的丧葬事宜确需支出交通费、误�费、食宿费等费用，故本院酌定判赔给原告人施美英该项物质损失人民币10000元。对于原告人所提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故对原告人提出的该二项诉求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人方志超、齐冬冬应共同赔偿原告人施美英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食宿费共计人民币39672.5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人提供的身份证、户口本及相关证明等证据证实，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1.对两名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张某乙拒绝就医，对死亡结果应承担责任及具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两名被告人仅因向被害人敬酒被拒即对被害人拳打脚踢，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张某乙是因为遭到两名被告人的殴打致肠管破裂从而导致死亡，因此，两名被告人�暴力行为才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根本原因，被害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对两名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2.对被告人方志超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方志超有自首情节及愿意对被害人家属做出赔偿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
3.对被告人齐冬冬提出其没有踢被害人腹部的辩解意见，经查，本案除被告人方志超供述被告人齐冬冬有实施踢打被害人腹部的行为之外，还有证人戚某某、张某丙的证言予以印证，足以证实被告人齐冬冬有踢打被害人腹部的行为，故对其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4.对被告人齐冬冬的辩护人提出齐冬冬主观恶性不大及社会危害性不大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齐冬冬在公共场合仅因琐事即与同案人对被害人拳打脚踢，并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可见其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大，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5.对被告人齐冬冬的辩�人提出被告人齐冬冬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齐冬冬在公安阶段一直辩称因醉酒记不清击打了被害人身体哪些部位，但其在庭审阶段却明确提出没有击打被害人腹部，而该辩解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不符，说明其主观上具有避重就轻企图逃避责任的意图，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方志超、齐冬冬无视国家法律，结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均应依法惩处。被告人方志超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方志超、齐冬冬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施美英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并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方志超、齐冬冬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人齐冬冬及两名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经上述分析，有理部分予以采纳，其余部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方志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5日起至2028年5月4日止。）
二、被告人齐冬冬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4日起至2026年5月3日止。）
三、被告人方志超、齐冬冬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施美英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9672.5元（被告人方志超已赔偿人民币30000元）；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施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梁容坚
审 判 员 裴 涛
代理审判员 张 荣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黄金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