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江县吉祥烟花爆竹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柳霞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金湖。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蔡邦龙，浙江金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曙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曙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如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伟良。
上诉人浦江县吉祥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祥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刘曙积、刘曙义、刘如福、郑伟良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4）金浦东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曙积、刘曙义、刘如福在原审中诉称，2013年3月9日，三原告因父亲办理丧事之需，向郑伟良经营的浦江县郑宅镇伟良副食店购买烟花爆竹。同日19时20分许，在燃放其中一个烟花爆竹时发生异常爆炸，引发浦江县郑宅镇深一村八区周村边堂二楼南侧起火，造成浦江县郑宅镇深一村八区周村厅堂及财产、王芝发房屋及财产、周荣辉房屋及财产、王根吐房屋及财产、刘若祥房屋及财产烧毁的火灾事故。浦江县公安消防大队于2013年4月7日作出浦公消火认字［2013］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系燃放烟花爆竹引发火灾。丽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受浦江县人民法院委托，于2014年2月14日作出丽质鉴字第1401001号质量鉴定报告，认定送鉴烟花爆竹存在致命缺陷和重缺陷，为致命不合格品，三原告因此支付了鉴定费18000元。浦江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4日作出（2013）金浦东民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由三原告支付王芝发房屋及财产损失38342.5元。浦江县郑宅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分别于2014年1月3日、2014年2月28日、2014年3月1日作出浦郑宅人调书［2014］03、07、08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均经浦江县人民法院确认有效，由三原告支付周荣辉房屋及财产损失30000元、王根吐房屋及财产损失59000元、刘若祥房屋及财产损失30000元。上述款项均已由三原告付清。另外火灾造成深一村八区周村厅堂及财产损失84950元，三原告为清理火灾烧毁财物支付了挖机费3880元。综上，该烟花爆竹存在的致命缺陷和重缺陷系造成火灾的直接原因。郑伟良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为此，三原告曾于2014年4月9日起诉，后于2014年5月19日依法撤诉。现再次依法起诉索赔，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立即赔偿三原告人民币242292.5元（周村厅堂及财产损失84950元，王芝发房屋及财产损失38342.5元、周荣辉房屋及财产损失30000元、王根吐房屋及财产损失59000元、刘若祥房屋及财产损失30000元）、鉴定费18000元、挖机费3880元，以上合计264172.5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两被告另赔偿鉴定产生的评估费4000元，总计赔偿人民币268172.5元。
郑伟良在原审中辩称，火灾是否由原告向郑伟良购买的“财源滚滚来”烟花所引起，并不清楚。烟花拿去鉴定时，是否是郑伟良店里买的那个，也不清楚。如果有责任，就承担赔偿责任，否则不承担。
吉祥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原告所说火灾是由被告销售的烟花燃放所引起的，没有事实依据。第一，原告诉称火灾发生时间为2013年3月9日19时20分许，但火灾事故认定书中的记录的起火时间是2013年3月9日7点20分。且原告方点燃前六个烟花都是正常的，到第七个烟花点燃时间至少在7点42分之后。因此，造成郑宅镇深一村周村村民住宅起火不是燃放“财源滚滚来”造成的，也不是被告销售的烟花造成的。第二，郑宅深一村周村村民住宅起火造成的损失不应由被告负担。被告是一家销售烟花的合法企业，所有产品都是从合法生产烟花的企业进货的。原告从郑伟良处购买的“财源滚滚来”等七个烟花，被告是从金溪如意花炮有限公司采购所得。本案发生时，按照当地习俗，办理丧事，不仅燃放烟花，还会放爆竹，并且烟花爆竹的来源也混淆不清，被告销售的产品在燃放时间上完全没有可能引发火灾。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9日，刘曙积、刘曙义、刘如福在浦江县郑宅镇深一村周村为父亲办理丧事期间，派其表弟祝红星到郑伟良经营的浦江县郑宅镇伟良副食店（系个体工商户）购买了金溪如意花炮有限公司生产的“财源滚滚来”烟花七个，该烟花系郑伟良向吉祥公司批发购入。同日19时20分左右，刘曙积叫其表弟王前锋在周村堂头附近燃放上述烟花，王前锋在点燃最后一个烟花时，烟花炸开，其中一部分射到了周村厅堂的边堂二楼南侧，引发火灾。浦江县公安消防大队随即前往扑救，并在事后出具了《火灾事故认定书》和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认定系燃放烟花爆竹引发火灾。浦江县公安局白马派出所于火灾发生当日对刘曙积、郑伟良等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并提存了烟花残留物。该火灾造成了郑宅镇深一村周村厅堂以及王芝发、周荣辉、王根吐、刘若祥的房屋财产不同程度受损。2013年5月28日，王芝发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三原告赔偿房屋烧毁的损失，即（2013）金浦东民初字第50号案件，原审法院依法对王芝发的财产损失进行了评估鉴定，评估结果为36280元，评估费1500元。该案经调解，三原告赔偿了王芝发38342.5元（包括房屋损失36280元、评估费1500元、诉讼费562.5元）。之后，三原告又通过郑宅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赔偿了周荣辉30000元、王根吐59000元、刘若祥30000元。周村厅堂则需要三原告进行重建。另查，三原告曾于2013年11月2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并要求对从郑伟良处购买的“财源滚滚来”烟花的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鉴定，即（2013）金浦立预字第10号案件。因火灾发生后，涉案烟花的残留物由白马派出所负责提存，故原审法院在安排双方协商鉴定机构后从浦江县公安局仓库提取了烟花残留物，并于2013年12月18日召集三原告与郑伟良确认送鉴烟花实物，双方均表示无异议。该烟花经丽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鉴定，鉴定结论为“送鉴烟花爆竹存在致命缺陷和重缺陷，为致命不合格品”。火灾发生后，郑伟良曾交付原告红包2000元作为慰问。2014年4月9日，三原告曾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本案两被告和金溪如意花炮有限公司赔偿损失，后于2014年5月19日撤回起诉。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原告申请，依法委托义乌至诚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受灾户的损失进行评估鉴定，评估结果为：周荣辉的财产损失为27870元、王根吐的财产损失为50146元、刘若祥的财产损失为27555元、周村自然村的财产损失为73010元，评估费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因燃放郑伟良、吉祥公司销售的烟花造成火灾，使得周村厅堂及王芝发等四户遭受财产损失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涉案烟花经丽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鉴定，可以确定存在产品缺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本案原告在先行赔偿各受灾户损失后选择向两被告主张赔偿，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认可。郑伟良、吉祥公司关于涉案烟花并非其所销售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且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法定免责事由，其应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原告在农村居民集中居住的区域燃放烟花的行为本身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需对火灾的发生承担一定的责任，故该院酌情认定原告对其损失自负20%的责任。关于原告的合理损失，其中受灾户财产损失应当依据义乌至诚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进行认定，即王芝发36280元、周荣辉27870元、王根吐50146元、刘若祥27555元、周村自然村73010元，合计214861元；两次评估费合计5500元；烟花质量鉴定费18000元；火灾发生后清理现场的挖机费388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242241元。故两被告应共同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数额为242241元×80%=193792.8元。郑伟良于火灾事故发生后交付给原告的2000元，被告自认系慰问的红包，故不在其应赔偿的数额中予以扣除。另外，原告请求的利息在本案中属间接损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郑伟良、浦江县吉祥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刘曙积、刘曙义、刘如福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93792.8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刘曙积、刘曙义、刘如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63元，由两被告负担3860元，由三原告负担1403元。
宣判后，吉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火灾事故并非涉案烟花燃放造成。第一，火灾起火时间不是燃放涉案烟花的时间。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接警时间与点燃涉案烟花的祝红星燃放第一个烟花的时间相矛盾，接警时间在前，燃放时间在后，而所谓的存在问题的烟花是第七个燃放，时间相差更甚。第二，起火点不明。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点为边堂二楼南侧，而刘曙积等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为二楼西北角或北角。第三，涉案烟花实物残骸照与实物残骸完全不一致。照片显示烟花筒体干净清楚，而实物残骸严重炸毁，与照片明显非同一烟花。第四，郑伟良的陈述和质证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郑伟良在本案前后两次审理中对刘曙积等提交的证据作出不一样的质证意见，而一审采信第二次完全相反的意见。2、一审认定涉案烟花存在致命缺陷完全错误。第一，火灾发生后，白马派出所拍摄的涉事烟花残骸照片与鉴定机构检测的烟花残骸照片明显没有可比性，无法认定鉴定烟花残骸即为现场燃放的烟花。第二，烟花残骸于事发后9个多月才送检，无法认定送检实物就是现场燃放后的残骸。3、一审认定火灾损失不客观。损失评估机构是在火灾发生一年多之后进行损失评估，当时现场已毁损，仅凭受灾户清单作出明显不合理的参考意见，而一审法院却全盘接受。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如果认为本案是产品存在缺陷造成的债权纠纷，那就该由生产者承担赔偿责任，故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且也只有生产者才能说明产品的制作流程，吉祥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没有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刘曙积、刘曙义、刘如福二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郑伟良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中，吉祥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检验报告二份，证明吉祥公司销售的烟花爆竹13-15年的产品是合格产品。二、产品外包装燃放说明及警示语复印件一张，证明造成火灾的原因是被上诉人燃放时不按规定操作。三、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涉案烟花系郑伟良处购得，质量已经由原审法院委托鉴定，如果燃放违法，公安机关应该会处理我们。本院认为，一、证据一的证明目的是涉案烟花的质量问题，该问题已经由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认定，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二、仅凭证据二并不能证明该证据的待证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其余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烟花质量鉴定的样本问题。事故发生后，浦江县白马派出所提存保管了涉案烟花残骸。原审法院在（2013）金浦立预字第10号案件办理过程中，根据刘曙积等提出的鉴定申请，从公安机关的仓库中提取了该烟花残骸，交由鉴定机构鉴定。吉祥公司提出浦江县白马派出所2013年3月9日对该烟花残骸拍摄的照片与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对该残骸拍摄的照片内容上有明显出入，送检样本并非涉案烟花残骸。本院认为，虽两组照片所摄之物确有形状不同，但该残骸系烟花爆炸后残留之物，内部炮筒结构松散，部分也已散落，且公安机关保管时间长，保管条件有限，两次拍摄的角度及对内部炮筒的摆放方式也有不同，故仅凭照片内容并不能认定由法院提取的公安机关保存的鉴定样本并非涉案烟花残骸。原审法院采纳鉴定机构据此作出的专业鉴定意见并无不当。二、关于起火时间及地点的问题。虽祝红星、王前锋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提到烟花燃放的时间为19时30分许，但两人对烟花燃放的时间仅是事后大概的估计，并不能据此认定起火的精确时间点，且被公安机关询问的相关人员均陈述火灾系烟花爆炸后所产生，故消防部门认定的起火时间与火灾系涉案烟花燃放后引起并不矛盾。至于起火点，相关人员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中均提到烟花爆炸后，边堂二楼着火。考虑到事故发生的时间，目击者的距离，目击者对起火点方位的判断能力等因素，刘曙积等对起火点在边堂二楼的具体方位作出了与消防部门勘验结果不一样的陈述也情有可原，不能据此认定起火点不明确。三、关于火灾损失的认定问题。因火灾烧毁了周边村民的房屋及屋内财产，部分财产已烧毁无法通过现场勘查予以确定，但从受损村民在火灾发生后提供的损失清单来看，物品基本为生活所需，并无不合理之处，故原审法院依据评估机构的评估报告及人民调解协议确定的损失来认定本案火灾造成的损失并无不当。四、关于法律适用问题。虽《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同时该法第四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也规定，被侵权人或受害人即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据此，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令销售者吉祥公司、郑伟良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63元，由上诉人浦江县吉祥烟花爆竹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桦
审判员 陈旻尔
审判员 杜月婷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