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揭中法民二终字第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应香，女，汉族，住湖北省松滋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朝阳，男，汉族，住湖北省松滋市。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宇光、黄丹丹，均系广东圣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娟，女，汉族，住揭阳市榕城区东山东阳东阳。
委托代理人：吴潮武、李树鑫，分别、实习律师。
上诉人邹应香、王朝阳因与被上诉人杜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5）揭榕法民一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杜娟与邹应香合伙经营客运，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合伙期间，杜娟投资共计人民币（下同）600000元。2013年8月31日，邹应香通过中国银行付还杜娟100000元。同年11月27日，双方终止合伙关系，并对合伙经营进行结算，当日邹应香出具二份欠条给杜娟。欠条载明：今欠到杜娟现金人民币大写叁拾万元正（￥300000.00元），借款人：邹应香；另一欠条载明：今欠到杜娟现金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正（￥500000.00元），借款人：邹应香。之后，邹应香没有还款。王朝阳系邹应香的配偶。
2015年7月13日，杜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邹应香和王朝阳连带偿还杜娟借款800000元及利息损失（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2.本案诉讼费用由邹应香和王朝阳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杜娟与邹应香在双方终止合伙关系时，邹应香归还杜娟款项不足的情况下，不足部分由邹应香出具欠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的民法原则，原双方的合伙关系已转化成民间借贷关系，邹应香没有履行还款义务，属违约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故杜娟请求邹应香偿还借款8000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双方对借款利息没有约定，杜娟请求自借款之日支付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利息起算可自杜娟起诉之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邹应香辩称300000元的欠条双方均同意作废无效，该主张杜娟予以否认，且邹应香也未提出证据证明该欠条作废的依据，故邹应香该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本案债务发生于邹应香和王朝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证据证明争议款项系邹应香的个人债务，该债务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杜娟请求王朝阳连带偿还借款，合理合法，应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2015）揭榕法民一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一、邹应香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付还杜娟800000元及该款利息（自2015年7月13日起计至还款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王朝阳对邹应香上述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360元，保全费4520元，合共10880元，由邹应香、王朝阳连带承担。
邹应香、王朝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杜娟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杜娟承担。事实和理由是：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不应按民间借贷关系处理，且邹应香仅结欠杜娟50万元退伙款，一审判决邹应香付还杜娟80万元显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平不合法。一、邹应香与杜娟之间仅存在合伙关系，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转化为借贷关系违背客观实际，显属错误，应予驳回。2011年11月开始，邹应香与杜娟合伙经营客运，杜娟投资60万元，因经营以来一直亏损，至2013年8月杜娟提出终止合伙，经双方协商同意拆伙。因此，邹应香与杜娟终止合伙关系的时间是在2013年8月，并不是一审判决书所认定的2013年11月27日。因双方于8月终止合伙关系，便开始对合伙经营进行清算，邹应香因此于2013年8月31日通过中国银行退还杜娟10万元出资款，至2013年11月27日双方对合伙经营进行结算，最终确定邹应香须将全部出资款60万元返还杜娟，抵除已付还的10万元，邹应香遂写下欠50万元出资款的欠条给杜娟，30万的欠条由50万元的欠条修改和取代。欠条虽然体现邹应香为借款人，但是其对借款人的涵义存在重大误解，并不是要将退伙欠款转为借款，将合伙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根本不是邹应香的真实意思表示，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不予认定本案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邹应香尚欠杜娟50万元退伙出资款，并不是80万元。邹应香之所以写下两张同一天不同金额的欠条给杜娟，是因为双方经过多次协商，在第一次结算写下30万元的欠条后，杜娟反悔，又再要求邹应香重新结算，须退还其全部出资60万元，抵除之前已付还的10万元，邹应香于是再写下50万元的欠条给杜娟，双方口头约定30万元的欠条无效作废，杜娟承诺其自行将30万元的欠条撕毁便可，邹应香基于对朋友的信任，便没有再向杜娟拿回30万元的欠条。然而，令邹应香意想不到的事，杜娟不但没有兑现承诺撕毁30万元的欠条，甚至拿欠条捏造欠款事实，污蔑邹应香，实属违背公序良俗和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支持。三、从交易习惯和一般的生活准则看，合伙关系终止的结算不可能同时存在两次不同的书面结算。如果杜娟主张邹应香尚欠其退伙出资款和利润等80万元属实，那么为何不一次性结清，而是以两张内容非常简单的欠条的形式分两次进行结算，这明显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和生活准则，难以令人信服，由此可推断出，这两张欠条中，肯定有一张是被另一张修改和取代，否则，两张除了金额不一致，其他内容完全一致的欠条作为退伙的书面结算，完全不符合常理，该主张站不住脚。且双方自合伙经营客运以来，一直亏损没有营利，邹应香哪里有30万元的利润可以付给杜娟。因此，30万元的欠条是被50万元的欠条取代而无效，杜娟主张分两次结算退伙款的理由完全缺乏事实依据，不符合常理。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时一并查明合伙关系的清算，以查明本案退伙结欠的正确金额，维护邹应香的合法权益。
杜娟当庭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邹应香、王朝阳上诉的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邹应香、王朝阳的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是：第一，杜娟将与邹应香合伙经营客运生意进行结算的投资款和利润所得80万元作为借款借给邹应香，双方的关系已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正确。2011年11月，杜娟出资60万元与邹应香合伙经营汽车客运生意，至2013年11月27日，双方终止合伙关系，并对合伙经营进行结算，邹应香应归还杜娟投资款和利润共80万元，邹应香遂写下二张欠条给杜娟，欠条载明：今欠到杜娟现金人民币大写叁拾万元正（¥300000.00元），借款人：邹应香；另一欠条载明：今欠到杜娟现金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正（¥500000.00元），借款人：邹应香。杜娟与邹应香对合伙进行结算和邹应香出具二张欠条证明，杜娟的投资款和利润共80万元作为借款借给邹应香，双方的关系已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一种合法有效的行为，应受法律保护，邹应香称该款属退还杜娟退伙投资款不符合事实，其说法不成立。第二，邹应香称其对欠条上的借款人的涵义存在重大误解的说法也不成立，因为民间借贷是一种普通平常且广泛存在的经济现象，邹应香从事生意多年，对借款人的涵义是什么显然清楚不过，在写下欠条时不可能存在误解的可能。第三，邹应香应归还杜娟的款项计有80万元，并非邹应香所称的只有50万元。邹应香在同一天写下二张不同金额的欠条给杜娟的原因是为了便于还款结数的需要，因当时邹应香写欠条时与杜娟口头约定利息是2分，并约定2014年7月1日前付还50万元这笔借款，2015年7月1日前付还30万元这一笔借款，在每次还清欠款后把欠条归还邹应香即可，故此才出现邹应香在同一日期写下二张欠条的情况。邹应香称其中一张30万元的欠条双方口头约定无效作废的说法不符合正常生意人的做法，更没有证据佐证，杜娟也予以否认，是邹应香胡乱编造的虚假理由，荒诞不经。综上所述，杜娟与邹应香之间对合伙经营客运生意进行结算并将投资款和利润所得80万元作为借款借给邹应香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双方的关系已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邹应香、王朝阳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其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邹应香和王朝阳的上诉请求，由邹应香和王朝阳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邹应香和王朝阳在二审法庭调查时提供：1.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和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复印件，证明2012年2月15日，双方合伙的粤D×××××号车发生事故，造成一死四伤及二车不同程度损坏，事故保险公司赔款20多万，邹应香自己赔了40多万元。2.2011年11月至2013年8月，合伙经营期间的盈亏记录，证明合伙过程总体上是亏损的。杜娟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这两份证据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应不予采信；两份证据一份是复印件，一份是邹应香自己手写，不具有真实性，并且双方合伙已经结算清楚并转化为民间借贷，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杜娟在二审诉讼期间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虽源于邹应香和杜娟合伙经营客运，但双方拆伙时已经结算清楚，由邹应香出具欠条给杜娟，双方的法律关系已经发生转化。现杜娟因邹应香未履行欠条的还款义务而诉至法院，故本案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对原审判决王朝阳对邹应香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判决邹应香付还杜娟80万元及相应利息是否正确。邹应香和王朝阳上诉称，30万的欠条由50万元的欠条修改和取代，邹应香仅尚欠杜娟50万元退伙出资款，并不是80万元。经查，首先，本案的2张欠条，其中一张30万元，另一张50万元，落款时间都是2013年11月27日，且邹应香一、二审均承认欠条上面的字和签名都是其本人所写的。其次，本案一、二审邹应香和王朝阳均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前后两次结算，证实30万的欠条已被50万元的欠条所取代而作废，且这也遭到杜娟否认。再次，邹应香作为一名成年人、生意人，应该清楚知道写下欠条的法律后果。假如存在两次结算，邹应香即使无法当面撕掉30万元的欠条，也完全可以在50万元的欠条上备注30万元的欠条作废。最后，邹应香和王朝阳二审法庭调查时提交的2份证据都是双方拆伙结算前存在的，且一份是复印件，一份是邹应香自己手写，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影响双方拆伙的结算，以及邹应香所写下欠条的效力。因此，在没有任何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这2张欠条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这2张欠条合法有效，判决邹应香付还杜娟8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邹应香、王朝阳上诉主张仅尚欠杜娟50万元退伙出资款，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邹应香、王朝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2720元，由邹应香、王朝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秋玲
审 判 员 陈爱萍
代理审判员 杨勉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许慕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