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平民劳终字第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县邮政局。
委托代理人赵书勋，河南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跃丽，女，1980年12月4日出生。
上诉人叶县邮政局因与被上诉人黄跃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叶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的（2010）叶民二初字第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县邮政局委托代理人赵书勋，被上诉人黄跃丽到庭参加了诉讼。
原审查明，2000年3月，黄跃丽被叶县邮政局招聘为职工，开始在叶县邮政局上班，从事邮寄、送发等邮递员业务，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黄跃丽在2002年、2003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2004年以后，叶县邮政局为改变用工方式，管理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职工，以平顶山市邮政局名义与河南省鸿福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合同，叶县邮政局未签订劳动合同职工先与鸿福公司签订劳务合同，该公司再将该部分职工派遣到叶县邮政局工作。2004年10月1日至2006年9月30日，黄跃丽与河南省鸿福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合同2期，每期一年，每期试用期2个月。在此期间，黄跃丽以鸿福实业公司职工身份在河南省城镇企业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办理基本养老保险，社会保障号：410422-19801204-XXX。缴费时段为2004年10月至2005年12月。2006年3月，黄跃丽产后休假。2008年4月20日，黄跃丽、叶县邮政局双方又签订1份6个月的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书，但对劳动报酬未作约定。2010年4月，叶县邮政局终止了黄跃丽的工作。后黄跃丽向叶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黄跃丽申请事项为：请求为黄跃丽缴纳2000年至仲裁时的五金；请求补发黄跃丽2000年-2010年4月少发的工资及加班工资10万元；叶县邮政局支付黄跃丽经济补偿金30000元。2010年9月2日，叶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书，裁决内容为：一、由叶县邮政局安排黄跃丽上班工作，建立劳动关系；二、叶县邮政局按照社保部门的有关规定及比例为黄跃丽补缴2000年12月至2010年4月的社会养老保险金；三、节假日工资、加班工资由叶县邮政局负责召集本局职工韩树民、黄跃丽协商解决；四、黄跃丽其他诉求不予支持。黄跃丽不服，向原审法院起诉。根据黄跃丽诉求并结合叶县邮政局出具的部分工资表，确认黄跃丽月工资发放金额为：2000年3月-10月月工资180元，11月230元，12月180元；2001年1月-4月月工资220元，5月230元，6月-12月220元；2002年1月-6月月工资220元，7月272.91元，8月-12月220元；2003年1月-6月月工资220元，7月-12月工资200元；2004年1月-9月月工资240元，10月-12月300元；2005年1月-9月300元，10月-12月270元；2006年1月-3月月工资270元，4月-12月未发工资；2007年1月-10月未发工资，11月-12月200元；2005年1月-3月未发工资，4月-12月231元；2009年1月-12月月工资231元；2010年1月-4月月工资350元。
原审法院认为：2000年3月至2010年4月间，黄跃丽在叶县邮政局工作，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期间，叶县邮政局虽然办理了劳动关系转移，但实际用工关系并未发生变化。《中华人民井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叶县邮政局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根据社会保险部门规定，缴纳社会保险费。黄跃丽请求叶县邮政局缴纳社会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由于黄跃丽、叶县邮政局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工资报酬金额，黄跃丽请求工资标准按叶县邮政局职工平均水平支付缺乏当事人约定及法律规定。黄跃丽为叶县邮政局工作期间，工资较低，叶县邮政局应向黄跃丽发放工资金额不得低于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公布的最低工资标准，过少部分，视为叶县邮政局拖欠黄跃丽工资报酬。按照河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历年公布通知，计算叶县邮政局拖欠黄跃丽工资报酬金额如下：2000年（豫劳（1999）43号文，1999年7月1日起，我县最低工资190元）拖欠90元；2001年（豫劳（1999）43号文，1999年7月1日起，我县最低工资190元）不拖欠工资；2002年（豫劳（1999）43号文，1999年7月1日起，我县最低工资190元）不拖欠工资；2003年（豫劳（2003）12号文，2003年10月1日起，我县最低工资240元）拖欠80元；2004年不拖欠；2005年（豫劳社劳资（2005）10月1日起，我县最低工资320元）拖欠330元；2006年（豫劳社劳资（2005）16号文，2005年10月1日起，我县最低工资320元）拖欠3030元；2007年（豫劳社劳资（2007）16号文，2007年10月1日起，叶县最低工资450元）拖欠3700元；2008年（豫劳社劳资（2007）16号文，2007年10月1日起，叶县最低工资450元）拖欠3321元；2009年（豫劳社劳资（2007）16号文，2007年10月1日起，叶县最低工资450元）拖欠2728元；2010年（豫劳社劳资（2007）16号文，2007年10月1日起，叶县最低工资450元）拖欠400元。叶县邮政局拖欠黄跃丽工资总额为：13679元。叶县邮政局应当补发黄跃丽拖欠工资13679元。叶县邮政局在未与黄跃丽签订书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情况下，单方解除黄跃丽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依法予以补偿。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要在补足低于标准部分的同时，另外支付相当于低于标准部分百分之二十五的经济补偿金。”故叶县邮政局应支付黄跃丽经济补偿金3419.75元。《违反＜劳动法＞行政处罚办法》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行为之一的，应责令支付劳动者的工资报酬、经济补偿，并可责令按相当于支付劳动者工资报酬、经济补偿总和的一至五倍支付劳动者赔偿金：（一）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二）拒不支付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三）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本案中，叶县邮政局长时间不和黄跃丽签订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又不规范，造成黄跃丽主要劳动年龄时间合法权益无法保障，现又造成黄跃丽就业、生活等问题，应按规定支付黄跃丽工资报酬、经济补偿总和四倍的赔偿金。金额为：（13679元＋3419.75元）×4=68395元。三项合计：85493.75元。黄跃丽请求叶县邮政局支付过高部分，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叶县邮政局辩称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叶县邮政局按照社保部门的有关规定为黄跃丽补缴2000年3月至2010年4月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的社会保险金（已经缴纳的除外）；二、叶县邮政局补发黄跃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13679元，支付经济补偿金3419.75元，支付赔偿金68395元，合计85493.75元；三、驳回黄跃丽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二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叶县邮政局不服，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黄跃丽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其提出的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第一，错误认定2000年3月至2004年9月30日之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在一审庭审期间，黄跃丽向法庭提交的1号证据2002年1月11日账目交接单、2号证据2002年4月16日速递登记单、3号证据2003年度荣誉证书和4号证据2004年度荣誉证书以此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叶县邮政局认为以上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1、2号证据均没有加盖叶县邮政局的印章，也没有授权，系个人行为，与叶县邮政局无关。3、4号证据仅能证明黄跃丽在叶县邮政局处工作，但叶县邮政局用工复杂，当时存在劳务工、小时工、邮政代办等多种用工形式，叶县邮政局对表现优秀的人员都会给予表彰。为此，仅凭荣誉证书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另外，退一步讲，即便以上证据能够作为定案依据，那么也仅仅能够认定2000年3月至2004年9月之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庭审黄跃丽实际领取工资的情况，2000年3月至2004年9月叶县邮政局仅拖欠黄跃丽工资170元。其中，2000年拖欠90元，2003年拖欠80元，其他年份不拖欠工资。第二，错误认定双方于2004年10月1日至2006年9月30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04年9月，为了满足邮政投递、邮政营业、邮件接收转运等岗位用工的需求，平顶山市邮政局与河南省鸿福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务派遣协议，双方约定鸿福公司根据平顶山市邮政系统用工需要，向平顶山市邮政系统派遣符合用工条件的劳动者，由鸿福公司直接同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书，建立劳动合同关系。2004年9月26日，河南省鸿福实业有限公司与黄跃丽签订了劳动合同，用工期限为一年，自2004年10月1日起至2006年9月30日止。期限届满前双方又续签一年的劳动合同，自2005年10月1日起至2006年9月30日止。为此，黄跃丽与河南省鸿福实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叶县邮政局同黄跃丽之间系劳务派遣关系，不是劳动关系。第三，错误认定2008年4月至2010年4月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08年4月，叶县邮政局根据工作需要，与黄跃丽签订了非全日制用工合同书。自此，双方之间形成非全日制用工关系，而并非劳动合同关系。这一点由叶县邮政局一审所出示的9号证据非全日制用工合同书以及10号证据非全日制用工签到本予以佐证，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形成非全日制用工关系，而并非劳动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判令叶县邮政局为黄跃丽补缴养老保险金是错误的。首先，如上所述，双方于2004年10月1日至2006年9月30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黄跃丽与河南省鸿福实业有限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那么黄跃丽认为应当补发工资和补交养老保险金，根据劳动法规定，应当由用人单位即鸿福公司补发和补交，与叶县邮政局无关。况且，一审中，叶县邮政局所出示的7号证据“三金”对账单，证明黄跃丽在工作期间由用人单位鸿福公司为其缴纳养老保险金。其次，根据劳动保障部关于非全日制用工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之规定，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用工形式。在非全日制用工的情况下，小时工资标准是用人单位按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给非全日制劳动者的工资，但不得低于当地政府颁布的小时最低工资标准。当地政府颁布的小时最低工资标准，含用人单位为其交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基本医疗保险费。另外，根据该意见第71条：“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通知对方终止用工。终止用工，用人单位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为此，叶县邮政局自2008年4月至2010年4月不应该再向黄跃丽支付经济补偿金，更不应该支付赔偿金。交纳社会保险费发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黄跃丽也无权直接请求叶县邮政局为其缴纳。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即使叶县邮政局2008年1月至2010年4月拖欠了黄跃丽的工资，一审法院适用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也是错误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的《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情形，而不应当依据《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二）一审法院依据《违反＜劳动法＞行政处罚办法》第六条要求叶县邮政局支付黄跃丽赔偿金是错误的。首先，1995年1月1日施行的《违反＜劳动法＞行政处罚办法》为行政规章，属行政法的范畴，是劳动行政部门对违反有关劳动法进行行政处罚的依据，而不是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依据；其次，《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对用人单位违反有关最低工资标准情形规定了处罚依据。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和法律效力高于规章的法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错误的。综上，望二审法院本着客观公正、有错必纠的原则，依法支持叶县邮政局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跃丽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本案中，黄跃丽在2004年10月1日后与叶县邮政局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与谁存在劳动关系；2008年4月至2010年4月黄跃丽与叶县邮政局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何种形式的劳动关系等基本事实不清，影响本案的公正判决。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叶县人民法院（2010）叶民二初字第621号民事判决；
发回叶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陈亚超
审判员 李新保
审判员 李 勇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张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