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蹇守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真学。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
上诉人蹇守兵与被上诉人ＸＸＸ、王真学民间借贷一案，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合法民初字第06608号民事判决。蹇守兵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钟拯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章兴东、代理审判员黄清山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于2015年8月24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蹇守兵，被上诉人ＸＸＸ亦是被上诉人王真学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蹇守兵在一审中诉称，蹇守兵与王真学、ＸＸＸ系朋友关系，2012年4月9日，王真学、ＸＸＸ向蹇守兵提出因买房差钱欲向蹇守兵借100000元，后蹇守兵将100000元交给王真学、ＸＸＸ，王真学、ＸＸＸ向蹇守兵出具借条一张，双方约定还款时间为2012年10月9日。借款到期后，蹇守兵多次催要借款，王真学、ＸＸＸ以各种理由拒不还钱。综上，为维护蹇守兵的合法权利，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王真学、ＸＸＸ及时偿还借款10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蹇守兵一年的违约金。
ＸＸＸ在一审中辩称，借条属实，蹇守兵通过转账形式向王真学、ＸＸＸ提供借款91000元，但该债务已转移给彭国民，彭国民向蹇守兵出具的借条中载明借款金额共110000元，其中本金为100000元，另10000元为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6月1日的利息，请法院驳回蹇守兵的诉讼请求。
王真学在一审中辩称，ＸＸＸ所述属实，2012年4月9日，蹇守兵和ＸＸＸ找到王真学，因ＸＸＸ曾向蹇守兵借款（已清偿，王真学为借款见证人），要求王真学签字，王真学本想以见证人的身份签名，但蹇守兵不同意，其当时表示王真学签了字也不会找王真学还钱，所以王真学在借款人处签名，之后蹇守兵多次给王真学打电话催ＸＸＸ还钱，王真学也多次给ＸＸＸ打电话，但ＸＸＸ说还不起，之后就重新出了借条（彭国民向蹇守兵出具的借条），新借条原本是让王真学签名，因王真学不签，才找的彭国民，利息也已付清。王真学曾问蹇守兵和ＸＸＸ，二人表示该笔债务已转移。蹇守兵本次起诉前曾打电话给王真学，蹇守兵在电话中称要给ＸＸＸ加点力，故才诉至法院，请法院驳回蹇守兵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蹇守兵在重庆市合川区香龙镇做杂活，空闲时跑摩的，ＸＸＸ在重庆市合川区香龙镇香龙中心完全小学任教，蹇守兵与王真学、ＸＸＸ相识，蹇守兵曾借钱给王真学、ＸＸＸ供ＸＸＸ使用，该笔债务已清偿。后蹇守兵又借款给王真学、ＸＸＸ供ＸＸＸ使用，ＸＸＸ、王真学于2012年4月9日向蹇守兵出具借条一张，载明：“经双方协商同意，蹇守兵借钱给ＸＸＸ、王真学二人购房用，总额为壹拾万圆人民币，以上借款于2012年10月9日全部归还给蹇守兵。如有违约，蹇守兵有权在收回全额款的基础上累计加收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2014年9月28日，蹇守兵起诉来院，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另案查明，2013年12月1日，彭国民向蹇守兵出具借条一张，载明：“经双方协商同意，蹇守兵借钱给彭国民买房子，总额为壹拾壹万元整，以人民币现金支付，双方约定于2014年6月1日归还。如有违约，愿意累计每日给总额款的千分之三的违约金蹇守兵。以此为据”。同日，ＸＸＸ向彭国民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彭国民人民币壹拾壹万圆正（这笔不是现金，是通过他写借条给蹇守兵，我又写借条给彭国民），于2014年6月1日还。”。2014年9月22日，蹇守兵起诉来院要求彭国民归还借款等。
一审法院认为，ＸＸＸ、王真学向蹇守兵借款后，已于2013年12月1日通过重新出具借条的形式将债务转移给（2014）合法民初字第06452号案中的被告彭国民，主要理由有：1、（2014）合法民初字第06452号案中，蹇守兵无证据证明其向彭国民提供借款的资金来源，其在庭审中称彭国民于2013年11、12月向其提出借款110000元后，因其本人只有30000元，分别向其哥哥蹇守廉、幺爸蹇太安处各要来40000元，分三次将110000元借给彭国民，其中有两次交钱地点在蹇守兵家的地坝，最后一笔借款的交付时间为2013年11月底，而庭审中蹇守兵又称蹇守廉于2013年10月之前将40000元交给蹇守兵，蹇太安于2013年6、7月将40000元交给蹇守兵，蹇守兵陈述的蹇守廉、蹇太安交付金钱的时间在彭国民向蹇守兵提出借款之前，时间相互矛盾，同时蹇守兵陈述彭国民向其提出借款后，其多次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川支行香龙分理处取款，共计取款20000元-30000元，取款次数和具体金额记不清，经查明，蹇守兵除于2013年11月27日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取款1400元外，2013年10月-11月并无其他取款记录；2、（2014）合法民初字第06452号案中，蹇守兵在庭审中称因其与彭国民关系好，故而借钱给彭国民，经审查，蹇守兵称其在合川区香龙镇从事杂活，空闲时跑摩的，彭国民曾数次乘坐蹇守兵的摩托车，双方平时遇见时也相互打招呼，但蹇守兵从未与彭国民在一起吃饭和玩耍，一审法院认为蹇守兵与彭国民之间的关系一般，并非相互熟悉，蹇守兵以双方关系好为由将110000元借给彭国民不符合日常生活习惯；3、蹇守兵借款给ＸＸＸ、王真学（借款使用人为ＸＸＸ）后，ＸＸＸ、王真学于2012年4月9日向蹇守兵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ＸＸＸ、王真学向蹇守兵借款100000元，约定还款时间为2012年10月9日，借款到期后，蹇守兵多次催要无果，因ＸＸＸ在外欠的债务较多，还款能力堪忧，蹇守兵要求换个债务承担人符合日常生活习惯；4、ＸＸＸ与彭国明于1981年在原合川师范学校相识，二人系同学关系，工作后二人也经常相聚，现又在一个学校工作（ＸＸＸ现任合川区香龙镇香龙中心完全小学副校长，彭国明系该校后勤主任），关系较好，且蹇守兵与彭国民也相识，蹇守兵同意ＸＸＸ将债务转移给彭国民有一定的事实基础；5、在（2014）合法民初字第06452号案中，蹇守兵称其分三次将借款交付给彭国民，其中两次交付地点在蹇守兵家的地坝，而ＸＸＸ向本院提交的录音证据中第三部分（当事人有ＸＸＸ、王真学、彭国民、蹇守兵）中，ＸＸＸ问蹇守兵：“你屋坐东朝北，住的平房草房瓦房，他（彭国明）晓都不晓得，他走到你屋头的啊？你编起这些做什么啊”，蹇守兵回答：“我要编啊”；6、彭国明向蹇守兵出具的借条和ＸＸＸ、王真学向蹇守兵出具的借条中均未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却约定了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而在本案庭审中，ＸＸＸ、王真学称在2012年4月9日向蹇守兵出具的借条中虽载明借款金额为100000元（还款时间为2012年10月9日），实际上蹇守兵只交付给ＸＸＸ91000元，另外9000元作为利息一并写入借款本金，在此次借款之前，蹇守兵曾借给ＸＸＸ70000元（王真学为担保人），借条中载明金额为77000元，另外7000元作为利息一并算入借款本金，蹇守兵不予认可，但结合借条内容，双方未约定利息，却约定了违约金及还款时间，说明双方在书写借条时对借款的各方面都考虑得比较周全，而将借款期间的利息并入本金中也对蹇守兵有利，这也能解释为何借条中未约定利息却对借款的其他方面约定比较周全；7、在（2014）合法民初字第06452号案中，彭国民向一审法院举示ＸＸＸ向其出具的借条一张，借条出具时间为2013年12月1日，借条载明：“今借到彭国民人民币壹拾壹万圆正（这笔不是现金，是通过他写借条给蹇守兵，我又写借条给彭国民），于2014年6月1日还。”，该借条出具时间与彭国民向蹇守兵出具借条时间为同一日，借条中载明的还款时间也相同。综上，一审法院认为，ＸＸＸ、王真学向蹇守兵借款后，已重新达成协议将该债务转移至彭国民名下，虽然ＸＸＸ、王真学向蹇守兵出具的借条的金额与彭国民向蹇守兵出具的借条金额不一致，但双方将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6月1日期间的利息10000元一并计入本金也符合本案各当事人的借款习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第八十六条：“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应当承担与主债务人有关的从债务，但该债务专属于原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之规定，现蹇守兵要求彭国民履行还款义务（另案处理），证明蹇守兵已认可该债务转移给彭国民，故ＸＸＸ、王真学向蹇守兵借款产生的权利义务已因债务转移而自动终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八十四条、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蹇守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蹇守兵负担（已纳清）。
一审判决宣判后，蹇守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王真学、ＸＸＸ承担。主要事实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其对王真学、ＸＸＸ的债权已转由彭国民承担，依据不足，其作为债权人从未签字同意；彭国民出具借条也未注明系债务转让；ＸＸＸ出具给彭国民的借条虽载明款项系转借而来，但是ＸＸＸ和彭国民之间的约定对蹇守兵不具有约束力，对本案事实不具证明力。
王真学、ＸＸＸ在二审中共同口头答辩称：款项实际是ＸＸＸ借的，王真学在借条上虽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实际上是担保人。借款到期后，蹇守兵要求另外写借条，王真学不同意再做担保人，ＸＸＸ就另外找了彭国民作为担保人，蹇守兵也认可了，但要求彭国民直接写借条。故本案债务已转让，只是王真学、ＸＸＸ不懂法律，忽略了在借条上写明债务转让，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蹇守兵提交了彭国民于2015年4月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王真学、ＸＸＸ亦申请彭国民出庭作证。双方对彭国民在二审中的证言均认可基本属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还查明：2015年4月1日，彭国民向蹇守兵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对于ＸＸＸ、王真学借蹇守兵的钱的还款责任我不愿承（担），是王真学哄骗我承担的。”彭国民在二审调查询问中承认该《证明》由其本人书写。同时陈述：2013年12月1日，ＸＸＸ找到彭国民，要彭国民为ＸＸＸ的借款提供担保，当时在场的有ＸＸＸ、彭国民和蹇守兵。ＸＸＸ写了一个借条，叫彭国民在担保人处签字，蹇守兵不同意，让彭国民直接出具一张借条，彭国民就出具了本案所涉的这张借条。蹇守兵拿了借条离开之后，ＸＸＸ又给彭国民出了借条。
二审审理中，针对彭国民的证言，ＸＸＸ进一步解释称，借款到期后，蹇守兵要求另外写借条，王真学不同意再做担保人，ＸＸＸ就另外找了彭国民作为担保人，蹇守兵也认可了，但要求彭国民直接写借条。当天蹇守兵走了之后，ＸＸＸ又给彭国民出具借条，因为钱名义上成了彭国民欠款，实际是ＸＸＸ欠款，如果彭国民代ＸＸＸ还了款，ＸＸＸ应当偿还给彭国民，故而出具借条让彭国民放心。从彭国民出具借条之日起，王真学就退出了借款关系。蹇守兵则进一步解释称：当时是要求ＸＸＸ多找一个人提供还款保障，蹇守兵的原则是除了ＸＸＸ、王真学，还要彭国民一起共同还款，所以蹇守兵要求彭国民出具借条，彭国民出的借条中的借款就是之前ＸＸＸ、王真学借条中的借款。当时蹇守兵考虑，如果王真学和ＸＸＸ没有还款能力了，那我再找他们两个就没有意义了，我就可以找彭国民还，所以我就认可了彭国民出具的借条，也没有要求王真学和ＸＸＸ在借条上签字。
此外，二审中蹇守兵回答其为何在先只起诉彭国民还款时称：我告了彭国民，我心想ＸＸＸ和王真学就要还钱，结果ＸＸＸ和王真学还是不还，所以就又告了ＸＸＸ和王真学。反正彭国民都还不起钱，ＸＸＸ和王真学还得起钱我就告他们，所以又要求撤回彭国民的那个案件。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彭国民出具借条在各方当事人之间发生的法律效力，是担保的法律后果，还是债务转移的法律后果。根据二审中的当事人陈述事实及证人证言，蹇守兵、ＸＸＸ、王真学对于2013年12月1日当天彭国民出具借条的事实经过基本无异议，即：当时是ＸＸＸ找到彭国民，请彭国民为ＸＸＸ向蹇守兵的借款10万元（前一张借条的借款）提供担保，但又应蹇守兵的要求直接由彭国民出具了借条。双方的分歧在于，ＸＸＸ称王真学虽在之前的借条中作为共同借款人，实际上却是担保人，后王真学不愿再担保，ＸＸＸ就找到彭国民担保，蹇守兵也认可了，王真学即退出了借条关系；而蹇守兵认为，ＸＸＸ、王真学系共同借款人，其从未同意王真学退出借款关系，只是认可彭国民作为新的担保人提供担保。彭国民出具借条，不能免除王真学、ＸＸＸ的还款责任。就此焦点分歧，本院认为，双方均陈述认可，最初找到彭国民，是让彭国民为借款提供担保，但蹇守兵又不同意彭国民作为担保人直接签字，而要求彭国民出具借条。且其虽认为ＸＸＸ、王真学仍应作为债务人，却未要求ＸＸＸ、王真学在彭国民的借条上作出相应的确认。因此，对于债务人ＸＸＸ、王真学而言，蹇守兵仅要求彭国民单独另行出具借条的行为应当理解为同意债务转让的意思表示。同时，蹇守兵在二审庭审中明确陈述，如果王真学和ＸＸＸ没有还款能力，再找他们就没有意义，就找彭国民还，所以蹇守兵当时就认可了彭国民出具借条，也没有要求王真学、ＸＸＸ在借条上签字。该陈述亦表明蹇守兵在2013年12月1日当天的真实考虑是认为王真学、ＸＸＸ可能丧失还款能力，拟找彭国民还款。如其要求三人共同还款，按照常理应当是由ＸＸＸ、王真学出具借条而由彭国民出具担保；更与常理不符的是，其让彭国民单独另行出具借条，当时及事后均未要求ＸＸＸ、王真学在借条上签字确认债务，亦应自行承担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其在本案诉讼之前，亦是先告了彭国民单独还款，后来因彭国民还不起，又起诉ＸＸＸ、王真学还款。综合以上情况，本院认为彭国民出具借条时，各方就债务转让的意思表示实际达成了一致，应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对于各方达成债务转让的一致意思亦做出了详细分析，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蹇守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章兴东
代理审判员 黄清山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