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民商终字第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夏电投西夏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
法定代表人：王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温孝斌，该公司副总工程师。
委托代理人：李志银，宁夏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宁夏石化分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
负责人：雍瑞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永刚，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波，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夏电投西夏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电公司）与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宁夏石化分公司（以下简称石化公司）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纠纷一案，双方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银民商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热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志银、温孝斌，上诉人石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波、胡永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10日，热电公司与石化公司签订了一份《入网协议》约定：热电公司向石化公司提供采暖（热水）；供热收费标准：采暖增容费30元／㎡、分户改造费15元／㎡；收费总金额：采暖面积和分户改造面积约45万㎡，应收增容费1350万元，应收分户改造费675万元（最终以银川市住房保障局的测量面积或房产证的面积为准结算增容费、采暖费及分户改造费）；热电公司职责：1.按规定期限（每年11月1日至次年3月31日）向石化公司供暖，保证供暖质量；2.负责主管网及换热站的建设、维护和管理工作；石化公司职责：1.在规定供热时间五个月前签订《入网协议》，以保证热电公司有充足的时间组织施工；2.负责提供接入管网设计施工图，向热电公司提供各项二次管网供热资料；石化公司自建的二次管网在热负荷满足的条件下，应允许新用户接入并根据供热面积分摊费用。双方在该《入网协议》中又约定了10条备注条款并注明：“备注作为补充条款，如与主条款相互矛盾以补充条款为准。”主要内容为：按照供热面积及分户改造面积支付费用，费用合计约2025万元，石化公司于签订协议的十个工作日内支付50%，2009年10月15日前支付40%，剩余10%于2010年10月15日前付清；如不按时支付，则石化公司应按增容费总额承担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双方确认目前已完成分户改造的住宅楼不再交纳分户改造费用；鉴于怡宁小区8栋住宅楼2010年旧楼翻建改造，预计新增供热面积1.5万㎡，按照40元／㎡支付增容费；热电公司负责供热范围内的各热用户改造工作。合同签订后，双方在合同上加盖了印章，热电公司指定高东燕作为公司的联系人。此后，经热电公司与石化公司核对，石化公司并入热电公司热网的采暖面积为：石化公司本公司生活小区的总面积为256645.03㎡，（其中怡宁小区1#-8#楼9767.55㎡因拆迁不计入收取增容费及分户改造费的范围内），以前由石化公司供暖的共享家园、宁夏瑞明房地产开发公司等13家外挂单位采暖面积合计为190323.11㎡。之后，石化公司又出具了一份《集中供热采暖面积核对情况说明》，内容为：“2009年石化公司对炼油业务生活小区实施集中供热，与热电公司签订了入网协议。协议供热面积约45万㎡，包括石化公司三个生活小区以及石化公司外带十三家单位。经石化公司和热电公司共同核实，实际采暖面积为436749.78㎡，其中采暖已分户面积为139015.51㎡。具体情况如下：石化公司三个小区实际采暖面积246877.18㎡，其中采暖已分户面积为50875.46㎡，全部在怡祥小区。”热电公司高东燕等二人在该说明核对处签名。合同签订后，石化公司于2009年10月28日向热电公司支付350万元、2010年1月6日支付280万元、2010年4月30日支付300万元、2010年9月16日支付3663994.70元，以上共计支付增容费、分户改造费12963994.70元（含双方核对面积后增加的怡祥小区锅炉房面积792㎡的增容费、分户改造费35640元），其中含《入网协议》签订前，其向宁夏共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宁夏瑞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取的增容费2582000元。此外，热电公司陆续收取了外挂单位建材地质勘查中心宁夏总队、宁夏地质勘察总站、宁夏化工技校、西夏北区地税局、宁夏地矿局服务中心、银川市红玉实业公司、宁夏共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单位交纳的全部或部分增容费和分户改造费。《入网协议》签订后，热电公司开始向原石化公司的热用户提供供热服务，并收取采暖费。
原审另查明，银川市规划勘测设计院制作的怡祥小区1-12#楼的设计施工图显示，怡祥小区1-12#楼在建设时采用每户独立采暖系统，为一户一表制，怡祥小区1-12#楼的建筑面积为50875.46㎡。
2011年9月22日热电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诉讼请求：1.石化公司支付增容费欠款4468590.05元，违约金1623633.6元及该款全部清除时止的全部违约损失；2.诉讼费用由石化公司承担。石化公司反诉请求：1.热电公司返还石化公司分户改造费2808106.65元；2.热电公司支付石化公司利息损失180905元（自2010年4月30日至2011年11月18日），并承担应返还的分户改造费自2011年11月19日至付款日的贷款利息；3.诉讼费由热电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热电公司与石化公司所签订的《入网协议》的性质系石化公司将其与原热用户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了热电公司，该协议生效后，热电公司取代石化公司成为原石化公司热用户的合同相对方。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付清总费用之日起生效”，但实际热电公司已经在合同签订后履行了向热用户供热的主要义务，行使了向热用户收取采暖费的权利，故该合同已经生效且已实际履行。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石化公司应否向热电公司交纳外挂单位应交的增容费和分户改造费。首先，热电公司与石化公司所签订的《入网协议》生效后，热电公司已经取代石化公司成为了包括13家外挂单位热用户的供热相对方，即供热合同的合同相对方，石化公司已从以前的供热关系中退出，其已不能再依据原供热合同关系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其次，《入网协议》签订后，石化公司已不是增容费和分户改造费的收费主体。根据银川市物价局与银川市财政局作出的银价发（1997）113号《关于银川市集中供热收取增容费标准的通知》和银川市房产管理局作出的银房发（2005）154号《关于对室内供热系统实施分户控制改造的通知》的规定，实施分户改造费的主体为供热单位，而向相关方收取分户改造的主体自然也是供热单位。因此，在热电公司取代石化公司成为以前的热用户的供热单位后，石化公司已经丧失了向热用户收取增容费和分户改造费的权利。第三，热电公司在与石化公司签订《入网协议》之后，十三家外挂单位中已有多家单位自行向热电公司交纳了全部或部分增容费和分户改造费，热电公司在协议签订后的采暖期开始向热用户提供供热服务，热用户在接受供热服务后开始向热电公司交纳采暖费，这说明作为石化公司的原债务人的十三家外挂单位及热用户已经认可该债权、债务的转移，认可热电公司作为供热合同的相对方。在此情况下，石化公司亦无权依据原供热合同关系向其原外挂单位主张增容费和分户改造费。综上所述，虽然石化公司与热电公司在《入网协议》中约定了所移交的整个采暖区的增容费和分户改造费的交纳时间，但该约定因涉及外挂单位，而外挂单位何时交纳上述费用并非石化公司所能控制，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也未事先征得外挂单位的同意，故该约定涉及案件第三人的部分不发生法律效力，对该条款应做限缩性解释，即该约定的付款时间仅针对石化公司本单位应交纳的部分及其已经收取的其他单位的2582000元。因此对于热电公司要求石化公司向其支付外挂单位应承担的增容费和分户改造费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应否从石化公司生活小区的总面积中扣除已分户改造面积的问题。石化公司与热电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双方确认目前已完成分户改造的住宅楼不再交纳分户改造费用。从该约定可知，石化公司移交给热电公司的供热面积中包含已经进行了分户改造的面积，已经完成分户改造的部分只需交纳增容费，无须交纳分户改造费。从石化公司提交的怡祥小区1-12#楼的设计施工图可知，怡祥小区1-12#楼在建设时就采用的每户独立采暖系统，为一户一表制，故怡祥小区1-12#楼50875.46㎡的供热面积无须再进行分户改造，石化公司也无须交纳怡祥小区1-12#楼面积为50875.46㎡的分户改造费。
石化公司本公司生活小区的总面积为256645.03㎡，减去怡宁小区1#-8#楼拆迁的9767.55㎡，石化公司应交纳增容费的面积为246877.48㎡，应交纳增容费7406324.40元；已完成分户改造面积50875.46㎡，故应交分户改造费的面积为196002.02㎡，应交分户改造费2940030.3元，以上石化公司应向热电公司交纳增容费和分户改造费10346354.70元。再加上其收取外挂单位的2582000元，石化公司应在2009年8月24日前交纳6464177.35元，在2009年10月15日前支付5171341.88元，在2010年10月15日前再支付1292835.47元。石化公司现在虽然已经足额支付了上述款项，但其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热电公司与石化公司在《入网协议》中约定：如不按时支付，则石化公司应按增容费总额承担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但热电公司在诉请中并未按照双方约定主张，而是按照石化公司欠付金额的日万分之三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热电公司主张的计算方法，更有利于石化公司，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
对于石化公司要求热电公司退还已交分户改造费的诉请，因交纳一定的增容费和分户改造费是石化公司将其热网并入热电公司热网的条件，是双方在合同中真实意思的表示，其无权要求返还；且分户改造的主体是供热单位，《入网协议》签订后，石化公司已不是供热单位，不再是收取分户改造费的权利主体，其亦无权代表热用户要求热电公司返还分户改造费。故对石化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石化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热电公司支付违约金596931.50元；二、驳回热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石化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446元，热电公司负担49356元，石化公司负担50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187元由石化公司负担。
热电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依据石化公司单方发出的《情况说明》认为应由热电公司直接向外挂单位收费，并将石化公司生活小区分户改造面积减少50875.46㎡，改变了《入网协议》关于面积的约定也造成热电公司收费无合同依据。2.原审判决认为石化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免除石化公司446.8万元欠款，系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判决违反合同目的，将协议拆分为外带单位入网和石化公司入网两个部分认定错误，本案合同就是两个供热主体之间权利义务的转移，并不区分两种不同的面积。4.相互对立的理由不能同时存在于一个判决。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协议是两个供热运营商之间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是正确的，但在涉及到石化公司合同义务时又认为是石化公司独家入网，自相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并改判被上诉人支付合同欠款4468950.05元，违约金1623633.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石化公司答辩称：1.十三家外挂单位的交费义务依法不应由石化公司承担。2.石化公司已完成交费义务不存在欠付4468950.05元费用的问题。3.热电公司一审诉请计算错误，双方合同约定的供热面积为45万㎡，但后经核定面积为436749.78㎡，热电公司多计算13250.22㎡；4.热电公司在签约后对石化公司的三个小区仅分户改造9586.91㎡，另外十三家外挂单位没有进行过分户改造，依照法律规定，热电公司要么履行合同义务，要么退还石化公司已交纳的分户改造费。
石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石化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金。依据《入网协议》及补充条款的约定，在石化公司没有交清总费用前协议属成立但不生效的合同，一审法院支持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即使协议已经生效，石化公司支付分户改造费2940030.3元，热电公司应当对196002.02㎡的分户设施进行改造，但其仅改造了9586.91㎡，热电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却判令石化公司承担违约金不公平；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交纳增容费和分户改造费并非是石化公司并入热电公司热网的条件，且《入网协议》项下的“分户改造”应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而非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法律关系，热电公司未完全履行分户改造义务，石化公司作为交费主体有权要求返还分户改造费，一审法院驳回石化公司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1）银民商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改判石化公司不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2.撤销（2011）银民商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判决，改判热电公司向石化公司返还分户改造费2808106.65元并支付利息损失180905元及2011年11月19日至付款日的贷款利息；3.本案上诉费由热电公司承担。
热电公司答辩称：1.石化公司关于“协议未生效”的主张是二审提出的新主张，其目的在于否定原判决关于其交费的合法性并要求返还费用。即使协议不生效，过错在石化公司，虽可以不承担违约责任，但要承担缔约过失责任。2.关于“工程承包合同法律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协议中除分户改造的收费项目外，没有施工地点、施工图、工程量、工程质量等，不能构成工程承包合同，关于返还工程款的请求不能成立。
热电公司与石化公司二审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均仍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
经本院二审审理，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石化公司是否应当向热电公司支付外挂单位应交纳的增容费和分户改造费的问题；二、是否应当从石化公司生活小区总面积中扣除已分户改造面积的问题；三、热电公司是否应当退还石化公司分户改造费并支付利息损失的问题。
一、关于石化公司是否应当向热电公司支付外挂单位应交纳的增容费和分户改造费的问题。《入网协议》及其补充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述协议虽约定总的采暖面积、分户改造面积及费用情况，但对于如何收取石化公司本生活小区和外挂单位增容费及分户改造费的问题约定不明确。该协议签订前石化公司是供热人，签订后热电公司成为供热人，热电公司作为供热单位具有收取分户改造费和增容费的权利，而且在协议的实际履行中热电公司已经向8家外挂单位收取全部或部分费用，原审法院认为由热电公司直接向外挂单位收取欠款符合本案实际情况，热电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是否应当从石化公司生活小区总面积中扣除已分户改造面积的问题。石化公司与热电公司在《宁夏石化公司集中供热采暖面积核对情况说明》中核对实际采暖面积，并在核对说明处签名确认，高东燕作为热电公司指定的联系人其签名可以代表热电公司，热电公司关于上述情况说明系石化公司单方制作，高东燕无权代热电公司与石化公司核对实际采暖面积的辩解不能成立。《入网协议》补充条款约定“双方确认已完成分户改造的住宅楼面积不再交纳分户改造费用”，依据上述情况说明及怡祥小区1-12#楼设计施工图，石化公司生活小区已分户改造面积为50875.46㎡，该部分面积不应计入收费面积。另外，石化公司应交纳增容费的面积为246877.48㎡，应交增容费7406324.4元，应交分户改造费的面积为196002.02㎡，应交分户改造费为2940030.3元，应交本次入网前收取外挂单位增容费2582000元，以上合计12928354.7元，石化公司已支付12963994.7元（含双方核对面积后增加的怡祥小区锅炉房费用35640元）。石化公司已足额支付应交增容费和分户改造费，但其未按协议约定期限交纳，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部分认定和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热电公司是否应当退还石化公司分户改造费并支付利息损失的问题。交纳分户改造费是石化公司并入热电公司热网应当履行的义务，协议中对于分户改造的完成时间并未约定，结合分户改造需逐步安排的实际情况，石化公司的该项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宁夏电投西夏热电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267元由宁夏电投西夏热电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宁夏石化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5488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宁夏石化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国华
代理审判员 张耀方
代理审判员 李鼎鼎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程绍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