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聪，女，住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020。
委托代理人：曾学彬，广东益诺众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进军，男，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南阳，公民身份号码：×××203X，系珠海市香洲梦想之家装饰设计行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易伏祥，广东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聪因与被上诉人徐进军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珠香法民三初字第1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底，于聪通过朋友介绍，委托徐进军装修涉案房屋。
徐进军提供了未经于聪落款签字的涉案房屋的《装饰工程合同》及《装饰工程预算表》。其中，《装饰工程合同》载明：“于聪委托徐进军装修涉案房屋，工程总造价46000元，参考附件工程报价单；除部分主材由于聪自己购买，徐进军包工包料，具体委托项目见附件工程报价单；施工工期定为60日，自开工之日起计算；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按实际工程量结算，于聪按工程进度以现金方式向徐进军付款。”该合同关于工程进度款的具体数额部分空白，徐进军于该合同落款处签字，落款时间为2013年12月16日。《装饰工程预算表》载明工程内容包括地砖墙砖铺贴、天花墙面粉刷、水电管线安装、铝扣天花、铝合金窗等等，实收工程款46000元。
徐进军主张其已将上述《装饰工程合同》及《装饰工程预算表》交给于聪，当时于聪口头答应签署并要求徐进军尽快进场施工，徐进军因信任于聪，故在于聪尚未在合同上签字的情况下先行进场施工，其后要求于聪在上述合同及预算表上签字时，于聪均以工作忙为由未予签字。于聪不予认可徐进军上述主张，主张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全部工程款为2万元，不认可未经其签字确认的《装饰工程合同》及《装饰工程预算表》。
徐进军主张其自2013年12月底进场，施工至2014年3月中旬。于聪主张涉案房屋于2013年12月中旬开始装修，在徐进军进场施工前已经找他人进行了水电部分的施工，徐进军完工时间是2014年1月底2月初。
徐进军主张其实际施工了涉案房屋装修工程中的水电管线安装，内墙粉刷，地砖墙砖铺设，以及于聪购买的瓷片的搬运和垃圾清理工程，并负责购买部分辅材，未施工《装饰工程预算表》中的铝扣天花、铝合金窗、地面沟缝及清洁部分的工程。徐进军主张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2014年3月中旬，涉案房屋装修工程绝大部分已经完工，尚有最后一遍乳胶漆未刷，但于聪更换了涉案房屋的密码锁，导致徐进军不能进场进行工程收尾。
于聪主张徐进军施工内容包括地砖、墙砖的铺贴，天花、墙面的粉刷，以及部分的水电，采取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徐进军仅购买水泥和沙，其他主材和辅材均为其购买。由徐进军对部分的水电施工是因为于聪另外找的水电工施工进度慢，徐进军着急进场作后续的施工，就派人协助做了一些水电的收尾工作。于聪支出的水电部分工程费用材料加人工合计18000元左右。徐进军施工质量很差，工期拖得长，双方因此发生本案纠纷。
徐进军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尹某陈述徐进军曾组织水电工对涉案房屋的水电管线进行施工，不清楚水电材料由谁提供。徐进军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谭某陈述其负责完成了涉案房屋装饰工程中的水电管线安装。证人尹某、谭某均为徐进军经营的珠海市香洲梦想之家装饰设计行工作。于聪不认可证人尹某、谭某以上陈述。
2014年1月20日，徐进军的儿子徐定向于聪出具一份《收据》，载明：“今收到涉案房屋第一批工程款10000元（工程完工后结清）（第一批＋第二批一共2万元整）”。徐进军主张于聪之前先支付了1万元工程进度款，没有出具收据，于聪于2014年1月20日又支付了1万元工程进度款，共计支付工程进度款2万元，所以收据备注第一批＋第二批一共2万元。于聪不予认可徐进军上述主张，主张因为涉案房屋面积不大，当时与徐进军约定1个月完工，双方口头约定全部工程款为2万元，现于聪已经全部付清，不再拖欠徐进军任何工程款，收据已经明确注明工程完工后结清第一批＋第二批一共2万元整。
经徐进军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了珠海德联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联公司）对涉案房屋装饰工程中的水电安装（包括材料和人工费用）、天花墙壁粉刷与油漆工程（包括材料和人工费用）以及客厅、房间、卫生间、阳台的地砖与瓷片铺贴工程（人工加辅材）及于聪购买的瓷片的搬运和垃圾清理费用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德联公司于2014年7月21日作出鉴定报告书，鉴定工程造价为42123.62元。双方对上述工程造价42123.62元无异议。于聪主张上述工程内容中有部分不是徐进军施工，徐进军只实际施工了2万元的工程量，其余工程由于聪找其他人施工。徐进军预交了鉴定费3000元。
徐进军原审诉讼请求为：1、于聪向徐进军支付工程款26000元；2、于聪向徐进军支付利息（以26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4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3、于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约定由徐进军施工的工程内容及徐进军实际施工的工程内容。
于聪主张其于徐进军进场施工前安排他人进行了水电管线工程的施工，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于聪上述主张。徐进军提供的《装饰工程合同》及《装饰工程预算表》虽未经于聪签字确认，但徐进军作为珠海市香洲梦想之家装饰设计行经营者，综合双方的陈述及举证，依照交易习惯及常理，结合证人证言，对比于聪陈述的关于涉案房屋装修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原因，其关于于聪未在《装饰工程合同》及《装饰工程预算表》落款签字的原因的陈述，具有更高可能性，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确认双方约定由徐进军负责施工的工程内容即《装饰工程合同》及《装饰工程预算表》载明的工程内容。虽然于聪未于《装饰工程合同》及《装饰工程预算表》上落款签字，但徐进军已经履行主要义务，于聪亦已接受，合同成立，双方应当全面履行。
于聪主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于聪相应主张。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于聪，于聪应支付徐进军已施工部分的工程价款。徐进军对2014年1月20日向于聪开具的《收据》备注的“工程完工后结清”、“第一批＋第二批一共2万元整”作出的解释合理，原审法院确认于聪已经支付的2万元为工程进度款。根据德联公司于2014年7月21日作出的鉴定报告书，鉴定工程造价为42123.62元，双方对上述数额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前述认定，于聪还应支付徐进军剩余工程价款22123.62元（42123.62-20000）。对徐进军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于聪逾期支付徐进军上述工程款，应当支付逾期利息。根据合同约定的工期及工程量，原审法院采纳徐进军关于其施工至2014年3月中旬的主张，徐进军请求自2014年4月1日起计算逾期利息，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于聪应当支付徐进军以22123.62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于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进军欠付工程价款22123.62元；二、于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进军逾期利息（以欠付工程价款22123.62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徐进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4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3464元，由徐进军负担264元，由于聪负担3200元。
上诉人于聪不服原审判决，依法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徐进军的全部诉讼请求；3、徐进军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理由如下：于聪已经给足徐进军所作项目的全部工程费。徐进军要求支付全屋装修的全部费用，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仅凭没有于聪落款的合同和预算表就推断有更高的可能性，并以该可能性来接纳徐进军相关意见，没有依据。徐进军没有也不可能提出有利证据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相应举证不能责任；原审判决否定于聪相关主张，是以于聪不能证明为依据，这一认定违反了诉讼法中谁主张谁举证责任，于聪作为消费者，对其购买房子装修，没有任何理由或依据必须保留相关聘请其他人员装修的依据。
被上诉人徐进军二审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2、于聪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根据徐进军证据和客观事实，于聪与徐进军存在装修关系，并委托鉴定机构鉴定，一审法院基于上述证据及相关事实作出判决，判决结果客观公正，因此，于聪提出所谓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于聪完全是为了拖延债务支付时间，滥用诉讼权利，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于聪无理请求，维护徐进军合法权益。
双方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徐进军提交的《装饰工程预算表》中涉案房屋各个房间具体工程项目名称及其数量、单位、材料费、人工费、施工工艺及材料说明等，所有项目合计47466元，徐进军手写注明“实收46000元”。徐进军二审庭审确认《装饰工程预算表》中全屋铝扣天花、铝合金窗、地面、墙面沟缝处理、清洁费四个工程项目没有做，合计4798元。一审庭审中徐进军确认没有刷最后一遍乳胶漆、没有协助安装灯具、洁具等少部分水电收尾工序。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徐进军提交的《装饰工程合同》和《珠海市梦想之家装饰工程预算》，因无于聪的签名确认，所以双方之间并未成立书面合同。又由于双方对徐进军为于聪的涉案房屋进行装修这一事实本身并无异议，因此双方成立口头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徐进军实际完成装修工程的范围和工程价款数额。
关于徐进军实际完成装修工程的范围。于聪上诉主要对水电安装工程提出异议，认为徐进军只完成了全屋油漆和地砖铺设等内容，大部分水电工程由于聪另行聘请他人完成。对此本院认为，徐进军举证其工人尹淼堂和谭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其完成水电安装之事实，而于聪未能提供与他人签订的合同、付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另行聘请他人进行水电安装之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于聪应当对其未能举证承担不利后果，本院认定徐进军对涉案房屋的水电工程进行了施工。
关于应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德联公司于2015年7月21日出具的《鉴定报告书》的鉴定结论为涉案房屋的装饰工程造价为42123.62元，但该鉴定报告主要是在《装饰工程预算》的数量、价格等基础上进行编制，没有考虑《装饰工程预算》合计47466元而徐进军只实收46000元的折率，故本院认为，涉案应付装修价款应按照徐进军诉状中主张的原定总工程款46000元扣减其认可的未做部分工程款。关于徐进军认可的未做部分工程包含两部分，一部分为全屋铝扣天花、铝合金窗、地面、墙面沟缝处理、清洁费四个工程项目合计4798元，扣减后为41202元；另一部分为没有刷最后一遍乳胶漆、没有协助安装灯具、洁具等少部分水电收尾工序，该部分本院酌定应扣减600元，则于聪应付工程款为40602元，双方对于聪已付工程款2万元并无异议，则于聪尚欠徐进军工程款20602元。对于工程款的利息损失，于聪亦应当支付。
综上所述，于聪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法律适用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三初字第12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三初字第12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于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进军欠付工程价款20602元；
三、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三初字第12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于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进军逾期利息（以欠付工程价款20602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四、驳回于聪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4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3464元，由徐进军负担273元，于聪负担31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3元。由徐进军负担24元，于聪负担3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卫星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牟宏微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立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