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千里。
委托代理人：朱丽清、卜一奇，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南湖资产经营中心。住所地：嘉兴市由拳路***号内*楼***室。
法定代表人：王学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伟、李宏博，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鹏。
上诉人沈千里与上诉人嘉兴市南湖资产经营中心（以下简称南湖资产经营中心）、被上诉人王鹏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长巡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7月8日，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委托嘉兴市产权交易中心挂牌出让其所属的国有资产福地广场裙楼一至四层（建筑面积6840.47平方米，挂牌价9000元/平方米，拟出让价格6081.47元），2011年8月4日因无人报名而流标。2011年9月，王鹏为购买上述房产，在无实际出资能力的情况下，采用“借资空转”的形式，由他人代为出资2000万元并代为注册成立了浙江鹏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邦公司），王鹏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公司成立后即将注册资本2000万元全部转出。期间，应王鹏要求，南湖资产经营中心于2011年8月8日向大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联系单，称福地广场裙楼一至四层产权属被告南湖资产经营中心所属，现与鹏邦公司（注册中）产权移交正在办理中。并要求物业公司配合鹏邦公司对一楼主入口处约200平方进行装修及室外招商广告发布。2011年9月2日，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出具开展项目招商及投资洽谈活动的许可说明，称福地广场裙楼产权的移交正与鹏邦公司办理之中，为尽快启动运行该项目，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允许嘉兴高度地产投资策划有限公司及鹏邦公司开展招商投资洽谈活动，并允许其合伙投资者的产权直接由鹏邦公司过户于投资者名下，南湖资产经营中心不参与或不承担责任。2011年9月13日，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向嘉兴市建委出具委托书，称其将福地广场4层裙楼委托鹏邦公司经营管理。王鹏在取得上述书面材料后将福地广场一楼入口处装修作为经营场所，并委托多家代理公司对外销售福地广场裙楼。2012年1月6日，王鹏以鹏邦公司（甲方）的名义与沈千里（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沈千里购买福地广场裙楼一楼西侧部分房产（121、122、123、133、135、136、137、147、148号房），建筑面积为407.87平方米，总价为800万元（含税）。定金为100万元，于协议签订时当场支付50万元，另50万元于2012年1月10日前支付；付款方式为2012年1月20日前支付200万元，2月份支付300万元，3月20日前支付100万元，余款50万元于产权三证交付当天付清；“认购条款”第2条约定乙方在签署《商铺投资转让合同》前变更产权人或者更换认购房屋需征得甲方同意，第5条约定付款额度达到750万元整时签署正式的《商铺投资转让合同》并正式办理房产三证；“其他约定”第1条内容为甲方承诺于2012年3月31日前递交给乙方名下的该物业的房产权证、契税证及土地权证；协议签订后，沈千里依约付款400万元，但王鹏将该款用于归还个人债务等。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月6日，嘉兴市产权交易中心刊登《挂牌出让公告》出让福地广场裙楼1F至2F房产，报名价300万元，建筑面积3184.09平方米，挂牌价32477700元。截止2012年2月7日，该项目因无人报名而流拍。2012年9月18日，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检察院以嘉秀洲检刑诉[2012]5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鹏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合同诈骗罪，向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3年5月3日，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嘉秀刑初字第49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王鹏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400万元，属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经构成合同诈骗罪。王鹏在申请登记时使用欺诈手段虚报注册资本2000万元，欺骗公司登记主管部门，取得公司登记，虚报注册资本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虚报注册资本罪。故判决：一、王鹏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300000元；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200000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500000元（刑期自2012年5月21日起至2024年11月20日止）；二、责令王鹏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400万元。该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10月26日嘉兴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国际商务区）分局出具的证明，证实王鹏合同诈骗、虚报注册资本案中受害人沈千里损失的400万元在公安机关侦查办案期间未能予以追回。王鹏、鹏邦公司在上述刑事判决书生效后亦未主动退赔被害人损失。
沈千里于2014年3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王鹏以鹏邦公司的名义、并以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出具的虚假证明文件行骗，致使沈千里蒙受损失，王鹏、鹏邦公司应予赔偿。南湖资产经营中心也存在过错，应当与王鹏、鹏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诉请判令：一、王鹏赔偿损失4000000元，并赔偿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起的利息损失每天667元；二、南湖资产经营中心与王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王鹏在原审中答辩称，鹏邦公司是独立法人，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协议的行为是代表公司，因此其作为本案被告不成立。
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在原审中答辩称：1.沈千里起诉称南湖资产经营中心明知王鹏、鹏邦公司犯罪仍为其提供帮助不是事实。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出具的资料并没有虚假表述，刑事判决书中也没有明确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出具了虚假的资料，南湖资产经营中心的行为是正常的招商活动，与王鹏、鹏邦公司没有共同侵权的行为。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规定，在无法追缴、无法退赔损失的情况下受害人才有权提起诉讼，但作出无法退赔证明的主体应该是人民法院而并不是公安机关，南湖资产经营中心没有看到这方面的依据。3.本案是两个因素的结合。沈千里作为商人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和王鹏、鹏邦公司的诈骗行为结合造成了损失。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侵权行为是行为人侵害他人财产和其他合法利益，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的行为。王鹏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报注册资本的手段设立鹏邦公司，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沈千里400万元，已在刑事案件中被认定为合同诈骗罪、虚报注册资本罪，并责令其退赔沈千里损失400万元，沈千里在本案中提出的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在资产转让法定程序之前应王鹏的要求为其出具了联系单、招商及投资许可说明、委托书等材料，对于王鹏侵权行为的实施和完成起到了一定作用，对此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原审法院认为其应对沈千里损失的400万元的20%即80万元承担赔偿责任。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此外，沈千里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国有资产转让须经法定的招、拍、挂程序，且相关房产的权属状况亦可通过向产权登记部门查询获知，沈千里在王鹏未取得产权的情况下与其签订协议并支付款项，对于损害的发生未尽到注意审查的义务，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沈千里要求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偿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湖资产经营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沈千里损失80万元；二、驳回沈千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沈千里承担31000元，南湖资产经营中心承担78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原审判决宣告后，沈千里与南湖资产经营中心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沈千里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正确，但判决南湖资产经营中心承担20%的按份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认定王鹏与南湖资产经营中心构成共同侵权，对沈千里损失的400万元由双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首先，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在履行国有资产转让法定程序之前，对王鹏的情况未尽审慎审查义务，又违规向王鹏出具联系单、招商及投资许可说明、委托书等材料，致使王鹏的侵权行为得以实施。由此可见，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存在重大过失，实际上与王鹏构成共同侵权。其次，南湖资产经营中心与王鹏之间的侵权行为是密切联系不可分割的，除去两者中任何一方的行为，最终的侵权行为均不会发生，故双方应承担连带责任。退一步讲，南湖资产经营中心作为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其在国有资产转让程序中必须承担的注意义务远大于沈千里，其未尽法定职责，致使沈千里造成重大损失，至少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改判南湖资产经营中心与王鹏对沈千里400万元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针对沈千里的上诉，南湖资产经营中心答辩称，其没有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应由王鹏独自承担赔偿责任。
南湖资产经营中心上诉称，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在本案中不存在侵权行为。首先，出具联系单、招商及投资许可说明的行为并不是违法行为。在王鹏的一再要求之下，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出具的文件内容均陈述涉案裙楼的产权处于移交过程中这一事实，并无虚假陈述，不具有违法性。其次，出具文件的行为与本案后果的产生没有因果关系。造成沈千里财产受到侵害的直接原因是王鹏虚假描述和伪造公章进行合同诈骗的行为，出具文件并非本案后果发生的必要条件。最后，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出具文件的过程中并无过错。出具文件的目的是为了开展招商的前期准备工作，联系单仅仅是通知大树物业公司与正在注册的鹏邦公司就招商广告事宜先行洽谈，许可说明中也对涉案物业产权的状态作出明确说明，并明确南湖资产经营中心不参与招商也不承担责任的风险提醒，与本案无直接关系的委托书仅是为配合市建委日常工作开展的工作联系单。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对沈千里的损失不存在故意或过失，许可说明的内容反而能证明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已经尽到审慎和提醒义务。综上，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出具文件的行为与本案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不存在过错或违法性，不存在侵权行为，原审判决南湖资产经营中心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沈千里的原审诉讼请求。
针对南湖资产经营中心的上诉，沈千里答辩称，南湖资产经营中心与王鹏构成共同侵权，应对沈千里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王鹏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各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对沈千里的损失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应否与王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涉案福地广场裙楼一至四层系南湖资产经营中心所属的国有资产，依法应通过招、拍、挂等程序公开竞价出让。而南湖资产经营中心在王鹏未通过上述程序取得产权前，即出具了联系单、招商及投资许可说明等文件，表示与鹏邦公司的产权移交正在办理中，并允许将产权直接过户于投资者名下。上述文件内容足以误导他人相信王鹏及鹏邦公司已经取得涉案房产的产权。虽然南湖资产经营中心称此举是为招商做准备，但也应当预见到王鹏可能持上述文件与投资者接触，并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事实上，沈千里也是因上述文件相信王鹏能取得涉案房产产权，而与鹏邦公司签订合同并支付了400万元。因此，南湖资产经营中心的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起到了一定作用，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对沈千里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在公安机关未能追回上述款项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南湖资产经营中心的过错程度，酌定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是，南湖资产经营中心与王鹏之间并不存在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即存在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故沈千里上诉要求南湖资产经营中心与王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沈千里及南湖资产经营中心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千里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沈千里负担，嘉兴市南湖资产经营中心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嘉兴市南湖资产经营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灿
审 判 员 杨海荣
代理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