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建毅。
委托代理人：粟建权，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学民，湖南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左山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彩霞，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士广，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审被告：涟源华润煤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威保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资江，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第三人：冷水江市农兴煤炭经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春平，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钟云生。
委托代理人：罗雪锋，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洪大章。
委托代理人：罗雪锋，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建毅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原审被告涟源华润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冷水江市农兴煤炭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兴公司）、钟云生、洪大章采矿权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3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2013年10月31日，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与唐建毅签订《合作协议》。根据该《合作协议》：双方同意拟注册成立目标公司“湖南红福元通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福元通公司），收购湖南省娄底市利民煤矿及周边其它相关优质煤矿资产，进行相关煤矿资源的整合及资产运作；红福元通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0万元，唐建毅出资140万元，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出资60万元；目标公司成立后，唐建毅负责将湖南省娄底市路馆煤矿注资于目标公司，注资完成后目标公司为路馆煤矿唯一股东；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前期投资50万元，用于目标公司成立初期的相关筹备及办公费用，该笔资金于本协议签订后10日内到账。
2013年11月12日，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与唐建毅签订《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根据该补充协议：红福基金管理公司缴存50万元至唐建毅指定账户，用于目标公司的办公日常运营，该资金计入目标公司的成本费用；2013年12月15日前，红福基金管理公司缴存300万元至目标公司指定账户，用于目标公司对路馆煤矿的技术改造，唐建毅和目标公司在收到该款项后的20日内，必须完成该煤矿技术改造工作，该资金计入目标公司的成本，待公司募集资金到位后归还红福基金管理公司。
2、2013年12月23日，红福元通公司完成设立登记，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唐建毅认缴出资510万元，实际出资200万元；红福基金管理公司认缴出资300万元，实际未出资；案外人罗建湘认缴出资190万，实际未出资。
3、2013年12月27日、2014年1月15日，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与唐建毅分别以红福元通公司《股东会决议》、《补充协议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确认和变更。
4、2013年11月25日，红福基金管理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左山盘账户，向唐建毅指定的收款人罗党花账户汇入50万元。
2013年12月19日，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向唐建毅指定的收款人罗党花账户汇入100万元。2014年1月15日，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向红福元通公司汇入40万元。
5、2014年1月2日，钟云生、洪大章与红福元通公司签署《煤矿安全生产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并根据唐建毅的指示向案外人罗党花账户汇入风险押金100万元。关于该目标责任书的合同主体，因钟云生、洪大章已另行提起诉讼，且相关事实非本案争议焦点，故原审法院不作认定。
6、2014年3月13日，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与唐建毅签署了《湖南省涟源市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以下简称《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根据该合同：双方于2013年10月31日、2013年11月22日、2013年12月27日、2014年1月15日达成的所有协议全部作废，双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唐建毅将路馆煤矿100%股权一次性全部转让给红福基金管理公司；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及钟云生、洪大章前期向唐建毅交纳的款项共计290万元作为本合同项下的定金；唐建毅如不能协助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从华润公司处取得路馆煤矿的相关权利，除三倍赔偿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定金外，还应承担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为此而支付的全部款项的本金外加每月3%的利息；总转让价款为1588万元，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分三期支付，其中第一期在2014年3月26日支付华润公司的500万元之日支付唐建毅500万元；唐建毅保证独立拥有路馆煤矿100%的股权，保证全力协助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在6个月内将路馆煤矿的采矿证由6万吨变更为30万吨以上，保证路馆煤矿“在技改30万吨前不会被政府以各种方式整合关闭”，保证除了欠华润公司1400万元转让款以外无任何债权债务；承包方在3月13日前务必正式动工对路馆煤矿进行井上井下的维修维护工作。
7、路馆煤矿位于涟源市湄江镇，采矿权人为华润公司，目前所持采矿许可证有效期为2011年9月27日至2014年9月27日，生产规模为6万吨／年，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为2008年4月30日至2011年4月30日，煤炭生产许可证有效期为2007年5月10日至2011年12月27日。路馆煤矿自2010年以来长期停工，涟源市煤炭局于2013年对该矿采取“三停”措施。2014年2月21日，该矿计划重启并按规划进行升级改造，涟源市煤炭局同意解除“三停”行政措施，要求煤矿按相关文件要求按程序办理复工手续。
8、2013年6月29日，唐建毅以农兴公司名义投标竞得路馆煤矿采矿权、土地使用权及非资源性资产，成交价格为1900万元，竞得人交纳的缔约保证金500万元作为第一次付款，并应于资产交割日（2013年7月31日）再支付500万元，待华润公司协助竞得人办好煤矿安全生产许可证、煤炭生产许可证后10天内付款500万元，待华润公司协助竞得人办好煤炭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后办好后付清余款400万元；在证照变更完成之前，华润公司派人对煤矿的安全生产进行安全监管。2013年7月3日，唐建毅派人进驻矿井。2014年2月，路馆煤矿开始进行复工、复产的恢复性工作。2013年7月18日，唐建毅与华润公司就煤矿转让的合同条款进行反复协商后达成一致，但双方至今未签订正式合同，华润公司主张系因唐建毅方的原因。
9、2014年3月25日，涟源市煤炭局现场检查发现路馆煤矿“安全生产许可证过期”、“未取得复工批复通知，擅自安排人员下井进行总回风道维修”，作出《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责令立即停止作业、撤出人员、矿井停产整顿（对主副井提升运输上锁），并建议立案查处。
10、2014年5月3日，红福基金管理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左山盘向钟云生、洪大章支付路馆煤矿维修费用30万元。
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唐建毅赔偿红福基金管理公司410万元；2、华润公司对红福基金管理公司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案涉路馆煤矿之权利人为华润公司，拥有相关证照，可在完善相关手续后恢复生产，是合法的转让标的。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与唐建毅之间的《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唐建毅从华润公司竞得路馆煤矿采矿权、土地使用权及非资源性资产，虽尚未完成证照变更，但此仅关系其能否向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履约，并不影响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与其之间的合同效力。
红福基金管理公司根据其与唐建毅之前签订的多份协议累计向红福基金管理公司投入190万元，用于公司日常运营和路馆煤矿技术改造。诚如唐建毅所主张的，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因此与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但这不妨碍唐建毅自愿确认收到相关款项并以此作为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在《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项下交付的定金。至于钟云生、洪大章支付的风险押金100万元，红福基金管理公司或唐建毅均无权处分或对款项性质作出变更，故不得作为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在《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项下支付的定金。
《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要求承包方在3月13日前务必正式动工对路馆煤矿进行井上井下的维修维护工作，那么在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实际取得路馆煤矿相关权利之前，唐建毅即有义务确保相关维修维护工作取得政府主管部门许可。事实上，路馆煤矿正是因为“安全生产许可证过期”、“未取得复工批复通知，擅自安排人员下井进行总回风道维修”，而被主管部门于2014年3月25日责令立即停产整顿并采取锁井措施的；这表明唐建毅没有协调华润公司就路馆煤矿取得矿井维修和恢复生产的许可，其违约行为将导致红福基金管理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因此有权解除该合同，要求唐建毅双倍返还其已经支付的定金380万元（190万元×2）并赔偿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向钟云生、洪大章支付的路馆煤矿维修费用30万元。
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与华润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华润公司作为采矿权证登记权利人为路馆煤矿提供复工、复产工作所需的文件资料或对安全生产进行监管，不能成为红福基金管理公司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故原审法院对红福基金管理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唐建毅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双倍返还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定金人民币380万元。二、唐建毅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为路馆煤矿支出的维修费用30万元。三、驳回红福基金管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0元及保全费5000元，均由唐建毅负担。
上诉人唐建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红福基金管理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红福基金管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是红福基金管理公司的严重违约导致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无法履行。唐建毅已经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红福基金管理公司的违约行为还造成了唐建毅的损失。一、虽然唐建毅与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在2014年3月13日签署的《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中约定双方于2013年10月31日、11月22日、12月27日及2014年1月15日达成的协议全部作废，双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但这一约定并不能免除因双方因约定的产生既定法律后果及双方的权利义务。依据双方的《合作协议》，唐建毅与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成立了“目标公司”即红福元通公司，唐建毅占51%股份，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占有30%的股份。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向罗党花账户缴存的50万元是依据《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支付的目标公司的开办成本费用；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另外付出的140万元，也是用于目标公司对路管煤矿的技改基金（上诉两笔费用共计190万元均已用于目标公司的开设及煤矿前期的技术改造）。双方签订3月13日的路馆煤矿转让合同时，虽对此190万元约定为红福基金管理公司的定金，但实际上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并未实际支付190万给唐建毅，这不符合定金交付原则，和合同法所规定的的定金交付原则是相冲突的。
二、唐建毅与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签订《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双方对此均予以认可，故钟云生、洪大章在其后对煤矿进行改造所发生的30万元费用理所应当由红福基金管理公司承担，而不应再转嫁由唐建毅承担。
三、唐建毅在收购路馆煤矿及双方成立目标公司时，唐建毅与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对路馆煤矿的状况均十分清楚。路馆煤矿是一个合法存续的煤矿、其采矿许可证及营业执照均在有效期内，安全生产许可证虽已到期，但按照相应程序申请后即可延续；而双方签订的所有协议均未约定唐建毅应在转让之前确保维护工作取得政府主管部门的许可。3月13日双方签订《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则所有的法律后果也就由红福基金管理公司承担。同时，2014年3月14日涟源市煤炭局就已下达了《关于同意解除湄江镇路馆煤矿“三停”行政措施的函》。如果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及承包人钟云生、洪大章能严格按照公函的要求，按照相关文件的要求办理复工手续，再下井复工、复产，路馆煤矿早就已经正常生产了。恰恰因为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及钟云生、洪大章急功近利，没有按照相关文件的要求办理复工手续，才导致涟源煤炭局于2014年3月21日及25日对煤矿作出停业整顿和锁闭井口的行政处罚。
四、即使是涟源市煤炭局安监部门做出停业整顿并锁井的行政处罚，这既不是政府部门对路馆煤矿的“整合关闭”（直至今天，路馆煤矿仍是一个合法存续的煤矿，煤矿的安全生产许可证也已顺利延期），同时，只要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及钟云生、洪大章按照相关文件要求办理复工手续，路馆煤矿就可以顺利复工复产，而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红福基金管理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以此为借口，拒绝支付双方在《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中约定的在3月36日应支付给唐建毅的500万元转让价款，为此给唐建毅带来严重损失。
被上诉人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口头辩称：一、《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已约定之前的协议全部作废，但唐建毅仍然认为已经作废的协议对双方产生约束力，这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被终止或无效后，只有合同中独立存在的争议解决条款才有效，其他均是无效。因此，此前作废的协议对双方已经不再具有约束力，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受之后签订的新合同《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的约束。《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第2条明确约定，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已经支付了190万元和承包方支付的100万元，一共是290万元作为合同的定金。这一项约定实际上也是证明了该290万元由唐建毅收取。上诉状中提到190万元已经用于目标公司的技术改造，但从本案的一审庭审情况以及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承包方合同纠纷案件审理的情况可以看出，涉案煤矿仅仅只有承包方垫付了大量的开支，包括技改费用、维护费用等，唐建毅根本没有在涉案煤矿中支付任何费用，而且在本案的一审过程中唐建毅就该190万元的用途和去向有过多种不同的说法。在答辩书中称有90万元是办公费用，有100万元是基本费用，但在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中又称是用于3月13日转让合同的合同转让款，现在又称是办公经费，但其并没有拿出任何合法有效的凭证。无论这190万元是否用于实际支出，如果按照唐建毅的说法，这190万元是用于目标公司红福基元通公司的办公经费，而唐建毅作为红福元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公章、财务章、财务管理均在唐建毅的控制之下，唐建毅与红福元通公司是存在财务混同的，而且其认可这190万元转为合同的定金，即是法定代表人个人承担红福元通公司的债务，是在债权人认可的情况下的债务转让行为，是有效的。
二、关于30万元垫付费用是否由唐建毅承担责任的问题。该30万元费用是承包方在涉案煤矿中垫付了大量的开支及员工工资，因唐建毅不愿意出面处理，而由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垫付的费用。依据《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第6条的规定，违约方应该承担守约方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红福基金管理公司追究的是唐建毅的违约责任，这30万元是唐建毅违约之后所造成的损失，应该由违约方唐建毅来承担。
三、《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第2条、第4条均可以看出唐建毅在本案中要办理有关法律手续将涉案煤矿转移到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名下，而其中第5条又明确约定承包方必须在签订合同之前对涉案煤矿进行维修、维护工作。因此可以推断在3月13日之前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如果不要求承包方钟云生、洪大章进行维修、维护工作，唐建毅必然会追究红福基金管理公司的违约责任。从合同的目的性来看，涉案煤矿应该由转让方负责承包方进行维修维护的有关手续审批许可工作。一审法院就此问题的推定是正确的。涉案煤矿在承包方缴纳了“三停”费后被当地的煤矿局下达了同意解除“三停”函，但实际上这只是一个最初的工作，解除“三停”后承包方及华润公司的矿长、甚至副总现场参与了随后的有关部门的检查。随后3月21日、3月25日的下井作业均是在华润公司矿长和副总的指导下进行的。
四、唐建毅一再强调涉案煤矿是一个继续有效可顺延、可复工的煤矿，但从承包方2014年1月进场到2014年3月25日煤矿被关闭，一直到5月收到唐建毅的《律师函》之前，承包方及华润公司均提交了大量的材料证明按照政府的要求进行了各项申报手续的准备。承包方在现场负责技改和维护、维修的员工达到近100人，时间长达几个月。华润公司也利用自己作为央企的身份，参与了有关政府关系的协调，但该煤矿一直到红福基金管理公司起诉之时还没有获得政府的相关许可。因为涉案煤矿是不符合政策要求的煤矿，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几份关于涉案煤矿的管理规定和新闻报道。其中在涉案煤矿被锁闭前夕各地的新闻媒体相继报道了有关煤矿被关闭的消息。涉案煤矿的产量6万吨，是煤与瓦斯突出的高危险矿井，属于应被关闭的对象。但因为唐建毅在此前的多份协议和合同中承诺和保证可以办妥有关的执照，可以变更产量达到法定符合标准的30万吨。正是基于唐建毅的承诺，红福基金管理公司才参与该项目的投资，现在唐建毅明显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华润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涉案双方在原审时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了严密、细致的审查，达到了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要求，并经综合分析、判断，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正确。1、一审认定本案系合同纠纷，股权转让合同属于有效合同。《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的合同当事人是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与唐建毅，与华润公司无关。2、一审认定华润公司煤矿拥有煤矿相关证照，可在完善相关手续后恢复生产，是合法的转让标的。3、唐建毅在上诉状中也对一审法院对华润公司的认定判决认可，没有异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与唐建毅是《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的当事人，该合同的签订意味着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内部股东权益变更，该权益变更合同不管有效无效，双方都是民法上的平等主体，是一个因契约产生的单独的法律关系。《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是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与唐建毅以自己的名义独立签订的。而且，合同中约定的内容都是针对双方当事人的，没有任何一条涉及到华润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只能要求合同相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因此，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与唐建毅不能要求合同以外的当事人来承担他们之间合同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农兴公司未到庭应诉答辩。
原审第三人钟云生、洪大章答辩称：一、钟云生、洪大章是依据华润公司的文件要求为路馆煤矿的维修、复工进行人工、材料投入的。本案是唐建毅与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所涉的合同分别是2013年10月31日的《合作协议》和2014年3月13日的《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此两份合同均是以唐建毅与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作为合同主体签订的合同，钟云生、洪大章在参与本案诉讼之前对合同内容并不知情，故所谓的返还定金380万元的问题与钟云生、洪大章无关。钟云生、洪大章只认可2013年12月与华润公司的委托人唐建毅、左山盘签订的《煤矿安全生产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在《煤矿安全生产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签订之后，华润公司为履行该合同义务，于2014年2月28日向涟源市煤炭局、湄江镇安监站提出《关于解除路馆煤矿“三停”措施的申请报告》（涟源市煤炭局于2014年3月14日作出《关于同意解除湄江镇路馆煤矿“三停”行政措施的函》）、《关于恢复井下维修整改的申请报告》，并报送了《路馆煤矿春节复工维修整改方案》、《关于维修整改五大系统的安全技术措施》和《路馆煤矿2014年安全生产采掘工作计划》。钟云生、洪大章正是依据以上报告、措施为路馆煤矿的维修、复工进行了人工、材料投入。
二、唐建毅的违约行为导致了《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路馆煤矿的权利人为华润公司，其拥有相关证照。路馆煤矿在完善相关手续后恢复生产，本是合法的转让标的。唐建毅通过竞买方式获得路馆煤矿的采矿权、土地使用权及非资源性资产，虽未完成证照变更手续，但在红福基金管理公司未依《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的约定实际取得路馆煤矿的相关权利之前，正如一审判决书所言：“唐建毅有义务确保相关维修维护工作取得政府主管部门许可，正是因为唐建毅没有协调华润公司就路馆煤矿取得矿井维修和恢复生产的许可，其违约行为导致了红福基金管理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唐建毅在其上诉状中称：“恰恰是因为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及钟云生、洪大章（承包人）急功近利，没有按照相关文件的要求办理复工手续，才导致涟源煤炭局于2014年3月21日及25日对煤矿作出停业整顿和锁闭井口的行政处罚”，此种说法与事实不符。钟云生、洪大章正是依照华润公司相关文件的要求进行了人工、材料投入，而唐建毅却未协调华润公司为路馆煤矿取得矿井维修和恢复生产的许可，钟云生、洪大章才形成了损失。若唐建毅协调好华润公司为路馆煤矿取得了矿井维修和恢复生产的许可，涟源煤炭局也不会对路馆煤矿作出停业整顿和锁闭井口的行政处罚，钟云生、洪大章也不会遭遇损失。
三、钟云生、洪大章与唐建毅、左山盘签订的《煤矿安全生产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的合同主体、效力、履行问题已由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衡中法民二初字第41号案予以审理，与本案的审理范围不交叉。（2014）衡中法民二初字第41号案中，钟云生、洪大章作为原告起诉华润公司、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唐建毅、左山盘赔偿损失3939548元。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4年8月6日的庭审中己将“1、《煤矿安全生产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是否合法、有效；2、钟云生、洪大章要求解除该责任书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钟云生、洪大章要求被告赔偿3939548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列为此案的审理焦点。因此，《煤矿安全生产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的合同主体、效力、履行等问题将在该案中得到解决，并且该案原告钟云生、洪大章诉请的3939548元亦与本案诉请的380万元无关。另外，该案已查实唐建毅代华润公司收取了钟云生、洪大章100万元风险押金，且唐建毅非法占有至今，其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唐建毅和华润公司承担，与红福基金管理公司无关。综上，第三人钟云生、洪大章按照华润公司的文件要求为路馆煤矿的维修、复工进行了人工、材料投入是事实，唐建毅的违约行为直接导致了《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唐建毅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二审查明：一、一审期间，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为证明其向钟云生、洪大章垫付维修开支30万元，提交了钟云生、洪大章出具的《收据》及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明，其中《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左山盘先生垫付的湖南省涟源市路馆煤矿维修期间维修费用计三十万元整”。二审期间，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及左山盘均表示左山盘系代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向钟云生、洪大章支付该维修费用30万元。
二、2014年1月2日，红福元通公司、唐建毅、左山盘（甲方）就路馆煤矿与钟云生、洪大章（乙方）签订《煤矿安全生产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2014年6月10日钟云生、洪大章以华润公司、红福元通公司、唐建毅、左山盘为被告向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企业承包经营合同诉讼，请求：1、解除《煤矿安全生产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2、各被告共同赔偿钟云生、洪大章损失3939548元。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衡中法民二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衡阳中院41号判决），判决：一、钟云生、洪大章与红福元通公司、唐建毅、左山盘签订的《煤矿安全生产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无效；二、华润公司赔偿钟云生、洪大章损失764438.4元，钟云生、洪大章自负损失191109.6元；三、唐建毅、左山盘返还钟云生、洪大章交纳的风险押金700000元；四、驳回钟云生、洪大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华润公司、左山盘不服上述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5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4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湖南高院140号判决），判决：一、维持衡阳中院41号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衡阳中院41号判决第四项；三、变更衡阳中院41号判决第二项为：红福元通公司、唐建毅、左山盘偿付钟云生、洪大章损失464438.4元，钟云生、洪大章自负损失191109.6元；四、变更衡阳中院41号判决第三项为：红福元通公司、唐建毅、左山盘返还钟云生、洪大章交纳的风险押金100万元；五、驳回钟云生、洪大章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钟云生、洪大章投入的复工、复产损失为955548元，核减左山盘已经支付的30万元维修基金，红福元通公司、唐建毅、左山盘还应支付464438.4元。
三、二审期间红福基金管理公司确认其要求唐建毅赔偿410万元包括两部分，一是依据《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约定的定金法则双倍返还定金380万元，二是赔偿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向钟云生、洪大章垫付的维修开支30万元。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转让人唐建毅与受让人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因路馆煤矿转让合同的履行发生的纠纷，在此法律关系中唐建毅将以农兴公司名义投标竞得的华润公司路馆煤矿采矿权（包括土地使用权及非资源性资产）转让给红福基金管理公司，故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是否有效；二、涉案《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应否继续履行；三、唐建毅是否违约，应否对红福基金管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本院分别分析论述如下：
关于焦点一，根据《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约定，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以1588万元价格受让唐建毅拥有实际控制权的路馆煤矿，唐建毅须协助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在规定时间内将路馆煤矿的采矿证、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等从华润公司过户至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名下。从上述约定的内容来看，涉案《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是以路馆煤矿采矿权的转让为主要合同目的的一份转让合同，发生采矿权主体变更的法律后果，即转让人唐建毅取得转让采矿权的价款，而受让人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则取得采矿权并进而获得开采矿产资源的收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况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由此可见，转让采矿权不仅需要当事人之间签订转让合同，而且有关转让合同还需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规定：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本案中，《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至今仍未办理批准手续，故本院认为该《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虽已合法成立，但未生效，该协议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不发生法律约束力。
关于焦点二，根据《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约定，转让方唐建毅有责任协助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将路馆煤矿的采矿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名称变更登记在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名下，同时唐建毅还承诺协助红福基金管理公司6个月内将路馆煤矿采矿证由6万吨变更为30万吨，并保证路馆煤矿在技改30万吨前不会被整合关闭等。事实上，上述合同签订后，由于路馆煤矿存在“安全生产许可证过期”、“未取得复工批复通知，擅自安排人员下井进行总回风道维修”问题，涟源市煤炭局于2014年3月25日责令矿井停产整顿并采取锁井措施，目前路馆煤矿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均已过期。鉴于唐建毅与华润公司至今未就路馆煤矿转让的合同条款达成协议，路馆煤矿的采矿权人仍为华润公司，而且路馆煤矿一直处于锁闭状态，本院认为唐建毅已丧失了履约条件和能力，依约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继续履行涉案《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已不可能。如前所述，由于《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尚未生效且已无法继续履行，唐建毅据此取得的款项190万元应返还给红福基金管理公司。《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已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前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已向唐建毅交纳190万元作为合同项下的定金，故唐建毅上诉称其未实际收到红福基金管理公司支付的190万元，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本案中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以唐建毅违反合同约定为由要求唐建毅双倍返还定金380万元以及赔偿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向钟云生、洪大章垫付的维修开支30万元。本院认为，违约责任是当事人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其前提是合同生效。由于涉案《路馆煤矿转让合同书》未生效，该协议对红福基金管理公司及唐建毅均不具有约束力，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主张唐建毅存在违约行为并依据协议的违约条款要求唐建毅双倍返还定金，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主张唐建毅赔偿维修金损失30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在钟云生、洪大章诉华润公司、红福元通公司、唐建毅、左山盘企业承包经营合同一案中，湖南高院140号生效判决已确认左山盘向钟云生、洪大章支付维修金30万元的事实，该部分款项亦从唐建毅、左山盘、红福元通公司应承担损失金额中予以核减。二审庭审时红福基金管理公司主张30万元系左山盘代其向钟云生、洪大章支付的维修金，与前述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故对于红福基金管理公司要求唐建毅赔偿维修金损失30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均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32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唐建毅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190万元；
二、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328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红福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0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红福基金管理公司负担14220元，唐建毅负担12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0元，由红福基金管理公司负担11537元，唐建毅负担99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刘惠惠（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
第六条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
（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
（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
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
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
《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
第十条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０日内，作出准予转让或者不准转让的决定，并通知转让人和受让人。
准予转让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应当自收到批准转让通知之日起6０日内，到原发证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受让人按照国家规定缴纳有关费用后，领取勘查许可证或者采矿许可证，成为探矿权人或者采矿权人。
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
不准转让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说明理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九条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
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二款、第八十七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所列合同变更、转让、解除等情形，依照前款规定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