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7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雅丽，女，汉族，1967年1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代理人：孙跃恒，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筑，男，汉族，1963年5月20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林萍生，福建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乔继宏，男，汉族，1966年2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代理人：孙跃恒，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雅丽因与被上诉人张建筑、原审被告乔继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1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雅丽及原审被告乔继宏的委托代理人孙跃恒，被上诉人张建筑的委托代理人林萍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4日，周雅丽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中载明：“兹有周雅丽向张建筑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00元整），借款期限为3月，并保证于2012年7月4日之前归还全部借款。逾期每天按千分之贰计收违约金。如因本笔借款发生争议，双方同意由出借人所在地晋江市人民法院管辖。特立此据！借款人：周雅丽身份证号：3502111967012425292012年3月4日”。2013年1月23日，周雅丽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载明：“本人计划从2013年2月5日之前还张建筑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2013年3月1日后每月还款人民币10万元整（￥100000）直到还清本金加利息借款人：周雅丽2013.1.23”。张建筑持有上述《借条》和《还款计划》原件。《借条》出具前，张建筑向周雅丽总计汇款375.04万元，其中2011年1月17日汇款200万元，2011年5月23日汇款150万元，2011年7月1日汇款25.04万元。周雅丽向张建筑总计汇款274万元，其中2011年4月22日汇款100万元，2011年5月6日汇款150万元，2011年12月5日、2012年1月5日、2012年2月6日各汇款8万元。《借条》出具后，周雅丽又于2012年3月5日向张建筑汇款8万元，于2012年4月9日、5月8日、6月7日、9月6日向张建筑各汇款7万元。
另查明，周雅丽和乔继宏系夫妻关系。张建筑提供的周雅丽户籍信息表载明：“2007.11.20因夫妻投靠，由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殿前二组2160号迁入本址”。周雅丽系厦门雅馨服饰有限公司股东及负责人，乔继宏系该公司股东。2013年5月29日，张建筑以周雅丽、乔继宏为被告就本案《借条》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讼争借款系通过案外人郭某某账户汇给周雅丽并提供双方银行转账明细为证，案外人郭某某亦出庭作证。后张建筑以在举证中错把周雅丽汇给案外人郭某某的一笔款项当作讼争借款为由，于2013年8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2013年9月24日，张建筑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张建筑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雅丽、乔继宏共同偿还借款200万元及违约金118万元（自2012年7月5日起至2013年9月23日按日千分之二计算）；2.周雅丽、乔继宏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诉讼中，张建筑主张双方之前借款口头约定月利息为4%，周雅丽分别于2011年12月5日、2012年1月5日、2012年2月6日、2012年3月5日向张建筑各汇款8万元，系归还此前借款利息。双方经结算后形成《借条》，讼争200万元借款口头约定月利息3.5%，周雅丽分别于2012年4月9日、2012年5月8日、2012年6月7日、2012年9月6日向张建筑各汇款7万元，与本金200万元按照月利息3.5%计算的利息数额相符，系归还讼争200万元的借款利息。周雅丽主张《借条》和《还款计划》系出具给案外人郭某某，讼争借款并未实际履行，上述还款系归还2011年1月17日向张建筑所借的200万元借款本金，该借款未约定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张建筑是否已向周雅丽实际支付本案讼争借款200万元的问题。周雅丽虽主张本案《借条》及《还款计划》系出具给案外人，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周雅丽主张本案《借条》并未实际履行，与其出具的《还款计划》相矛盾。因此，周雅丽向张建筑借款200万元的事实清楚，有其出具的《借条》、《还款计划》为证。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张建筑请求周雅丽还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2.关于本案债权债务金额的问题。双方在《借条》中仅约定了逾期还款违约金，并未约定利息，故张建筑主张双方约定月利率3.5%及周雅丽在2012年3月4日之后向其所汇的四笔7万元的款项均系归还利息，缺乏证据，不予支持。周雅丽于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间即2012年3月4日至2012年7月4日之间汇给张建筑的款项29万元应当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故本案周雅丽尚欠张建筑借款本金为171万元。周雅丽在借款期满时未按照约定归还全部借款，应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日千分之二计算的违约金已超过法定标准，应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还款违约金。周雅丽于2012年9月6日向张建筑所汇7万元的款项，应从周雅丽所应承担的逾期还款违约金中扣除。
3.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应按周雅丽与乔继宏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问题。根据张建筑提供的周雅丽户籍信息表中“2007.11.20因夫妻投靠，由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殿前二组2160号迁入本址”的记载，可以认定本案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于周雅丽与乔继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两人共同经营厦门雅馨服饰有限公司。两人在本案中均未举证证明存在张建筑与周雅丽明确约定该笔借款为周雅丽个人债务的情形，也未能证明存在张建筑知道周雅丽、乔继宏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情形。因此，本案周雅丽向张建筑借款200万元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乔继宏应与周雅丽共同偿还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
由上，判决：一、周雅丽、乔继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张建筑借款本金人民币171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7月5日起至2013年9月23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计算的逾期还款违约金（该违约金应扣除周雅丽已支付的7万元）；二、驳回张建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240元，由张建筑负担5178元，周雅丽、乔继宏负担27062元。
原审判决后，周雅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周雅丽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1.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借条》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认定周雅丽于2013年1月23日出具的《还款计划》系就讼争借款进行的还款承诺，是错误的。周雅丽在原审诉讼中多次陈述称，双方仅于2011年1月17日发生过一笔200万元的借款，该借款已还款161万元，尚欠本金39万元及利息，而讼争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原审判决在缺乏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仅凭《借条》就认定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是错误的。《还款计划》载明的还款数额与实际欠款数额不符，且未写明是针对何人何时借款的还款，原审判决据此直接认定该《还款计划》系对讼争借款的还款承诺，是错误的。2.周雅丽与张建筑之间系单纯的借贷关系，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原审判决依据《借条》和《还款计划》认定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讼争借款系结算后形成是错误的。周雅丽与张建筑之间的经济往来均通过银行转账进行，从双方银行往来明细可以看出，张建筑向周雅丽总计转账375.04万元，在《借条》出具前周雅丽已经还款274万元，尚欠101.04万元，但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经结算后周雅丽结欠张建筑200万元，与实际结欠数额不符，且若讼争借款系结算而来，按照常识周雅丽应出具欠条或结算书，而不是出具《借条》。3.在本案起诉前的一次诉讼中，为证明2012年3月4日《借条》项下的借款已实际履行，张建筑提交了案外人郭某某与周雅丽之间的银行转账明细，证明其已通过郭某某的银行账户向周雅丽汇款200万元，郭某某亦出庭确认该借款事实。但从银行转账明细看，该笔200万元款项是由张建筑汇给案外人郭某某的，与张建筑的陈述自相矛盾，不能证明其主张，而在本案中张建筑又改称讼争借款不是通过郭某某的银行账户汇出，而是双方对此前借款的结算。关于讼争借款的来源，张建筑前后陈述不一致，不能采信。（二）原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张建筑作为借款的出借方，应就其是否实际给付借款承担举证责任。但在本案中，张建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审判决仅凭《借条》和《还款计划》认定借款已经实际发生，是错误的。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建筑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建筑承担。
张建筑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庭审中陈述称周雅丽的上诉理由与原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不应采纳。（一）周雅丽称其仅在2011年1月17日向张建筑借款200万元，但从周雅丽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看，张建筑于2011年1月至7月期间分三次向周雅丽转账总计375.04万元，周雅丽的陈述与其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二）周雅丽称2012年3月4日《借条》项下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与事实不符。周雅丽向张建筑出具《借条》后一直未提出异议，且在2013年1月23日向张建筑出具《还款计划》，对讼争借款进行还款承诺，足以证明《借条》项下的借款已实际履行。（三）原审判决认定讼争借款未约定利息，是错误的。无论是周雅丽的陈述还是其实际还款情况，均可证明讼争借款有约定利息及周雅丽按照约定向张建筑支付利息的事实。2012年3月4日双方结算之前的借款按照四分计算利息，结算之后按照三分半计算利息。（四）在本案诉讼前，张建筑曾凭《借条》起诉至法院，因当时错将一笔周雅丽汇给郭某某的200万元款项凭证当作证据提交，该案张建筑已主动申请撤诉。而本案一、二审诉讼中，张建筑始终陈述称讼争借款系结算形成，不存在矛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二审诉讼中，周雅丽陈述称其在上诉状中关于《还款计划》未写明针对何人何时还款的陈述系笔误，《还款计划》是对2011年1月17日向张建筑借款200万元做出的。周雅丽还陈述称讼争《借条》系交付给案外人郭某某，不是直接交付给张建筑，因借款未实际履行，故其未取回《借条》。本院在庭审结束后组织各方询问及核对往来账目，张建筑陈述了讼争借款的结算过程：2011年1月17日出借250万元（其中转账200万元，现金50万元），周雅丽于2011年4月22日、5月6日分别还款100万元和150万元，该笔借款已结清。2011年5月23日出借200万元（其中转账150万元，现金50万元），2011年7月1日出借200万元（其中通过张建筑账户转账25.04万元，通过案外人郭某某账户转账144.96万元，现金30万元），2011年9月2日周雅丽通过案外人郭某某账户向张建筑还款200万元，至2012年3月4日双方经结算确认周雅丽尚欠张建筑200万元。案外人郭某某亦到庭进行说明，其确认2011年9月2日周雅丽的200万元汇款系对张建筑借款的还款，在另案诉讼中错把该笔款项当作张建筑出借给周雅丽的款项。周雅丽对张建筑关于部分现金支付的陈述及郭某某的陈述不予认可，但双方当事人确认借款存在利息约定。
本院认为，张建筑主张其与周雅丽存在多笔借款，双方经结算后确认周雅丽尚欠张建筑200万元，该借款有周雅丽出具的《借条》及《还款计划》为证。周雅丽主张双方之间仅有一笔2011年1月17日的200万元借款，该笔借款已还款161万元，尚欠39万元本金及利息，讼争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但从原审诉讼中周雅丽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看，自2011年1月17日至2012年3月4日《借条》出具时，周雅丽与张建筑存在多笔经济往来，该客观事实与周雅丽关于仅有一笔2011年1月17日200万元借款的陈述不相符。且根据双方的银行转账明细显示，讼争《借条》出具前，张建筑向周雅丽汇款375.04万元，周雅丽向张建筑汇款274万元，周雅丽仍结欠张建筑101.04万元，双方均确认借款存在利息，周雅丽的实际结欠数额与其所主张的结欠数额亦不相符，故周雅丽主张仅有一笔2011年1月17日的200万元借款，讼争借款未实际发生，依据不足。在本院询问过程中，张建筑陈述了讼争借款的结算过程，虽然周雅丽并不认可，但结合双方的银行转账明细以及案外人郭某某的陈述，可以印证讼争借款系结算而来。《借条》出具后，周雅丽又出具了《还款计划》，虽然其主张该《还款计划》系针对2011年1月17日的200万元借款做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张建筑持有《借条》和《还款计划》原件，并就讼争借款的结算过程进行了说明，其作为借款出借人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而周雅丽对其主张无法自圆其说，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推翻张建筑的主张。故原审判决认定周雅丽向张建筑借款200万元的事实清楚，判决周雅丽向张建筑返还借款，并无不当。此外，因各方当事人均未对讼争借款的利息、逾期还款违约金以及乔继宏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提出上诉，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周雅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81元，由上诉人周雅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敏
代理审判员 李志尧
代理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朱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