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三终字第18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甘朝忠，男，土家族，农民，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恩施市。2011年8月12日因犯抢劫罪被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二千元，2013年10月5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4年1月30日向中山市公安局古镇分局投案，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7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吴吉良，广东茗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涂文芳，女，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湖北省阳新县。因本案于2014年1月30日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7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郑健伟，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涂文芳、甘朝忠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邱绍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4）中中法刑一初字第6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甘朝忠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月，被告人涂文芳纠集被告人甘朝忠伺机教训其男友被害人邱某丁。同月26日，涂文芳带邱某丁入住中山市古镇镇曹二村长安路8号“辉华住宿”405房。28日晚9时许，甘朝忠带电线、绳子来到上述房间与涂文芳将邱某丁捆绑在厕所内，期间多次殴打邱，逼迫邱吃大便、卫生纸，致其于1月30日死亡。当晚9时许，公安人员将准备投案的涂文芳抓获，随后甘朝忠向公安人员投案。经中山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邱某丁系钝性暴力作用前胸部致右心房与下腔静脉连接处破裂引起急性心包填塞从而造成急性循环衰竭而死亡。
以上事实，有经原审法庭质证、采纳的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证人证言、书证、物证、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
原判据此认定，被告人涂文芳、甘朝忠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被告人甘朝忠在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涂文芳以禁锢、殴打、侮辱的方式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主观恶性大，后果严重，论罪应判处死刑，鉴于本案系因感情纠纷而引发，且被告人涂文芳有自首情节，可判处死刑不必立即执行。被告人甘朝忠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作出判决：
一、被告人涂文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甘朝忠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被告人涂文芳、甘朝忠连带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邱绍溪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共人民币35673元。
上诉人甘朝忠上诉提出：1、是涂文芳以结婚为理由欺骗我，教训被害人邱某丁，涂文芳告诉我想和她结婚就必须帮她处理好这件事，我当时没想到发生这么严重的后果，只想处理好这件事就可以和她结婚，才一时糊涂听信了涂文芳的谎言。2、这件事发生前后我都劝告涂文芳，她仍然一意孤行，并不时拿结婚这件事来逼迫我，整件事都是她指使我做的，我只是次要作用。3、我在事情发生后劝告涂文芳自首，对破案有重大帮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理。
甘朝忠的辩护人提出：1、甘朝忠是受涂文芳的感情欺骗的情况下，并受涂文芳指使实施的犯罪行为。甘朝忠本人也是涂文芳施展感情欺骗的受害人，因此主观恶性比涂文芳相对较轻。2、甘朝忠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处罚。3、甘朝忠具有以下可酌情从轻处罚情节。（1）甘朝忠在殴打、捆绑被害人期间，多次为被害人购买饮用水及食品。（2）甘朝忠在发现被害人生命垂危时，有实施急救措施，充分体现其有悔罪表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从轻判决。
原审被告人涂文芳在提讯中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及定罪量刑均无异议。涂文芳的辩护人提出：1、涂文芳认罪态度较好，有自首情节，依法应予以从轻处罚。原判判处死缓，量刑过重。2、涂文芳属于初犯、偶犯，并有悔罪意识，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原审被告人涂文芳与男友被害人邱某丁因感情问题产生矛盾，遂纠集上诉人甘朝忠伺机教训邱某丁。同月26日，涂文芳带邱某丁入住中山市古镇镇曹步曹二村长安路8号“辉华住宿”405房。同月28日晚9时许，甘朝忠应约带电线、绳子到上述房间与涂文芳共同捆绑邱某丁，并多次殴打邱某丁的胸、腰部等处，期间逼迫邱某丁吃大便、卫生纸等。同月30日下午6时许邱某丁死亡。当晚9时许，公安人员在上述房间将准备投案的涂某抓获。随后，甘朝忠在古镇镇曹二村奥富特灯具厂附近路巷向公安人员投案。归案后，涂文芳、甘朝忠均如实供述上述犯罪事实。经中山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邱某丁系钝性暴力作用前胸部致右心房与下腔静脉连接处破裂引起急性心包填塞从而造成急性循环衰竭而死亡。
以上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二审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物证
1.户口簿及常住人口信息，证实被害人邱某丁的身份情况。
2.通话清单，证实：手机号码131××××6232（甘朝忠）与手机号码131××××4859（涂某）在2014年1月26日至1月30日有频繁的通话。
3.抓获经过，证实上诉人甘朝忠、原审被告人涂文芳的归案情况。
4.（2011）中二法刑二初字第105号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书，证实上诉人甘朝忠的前科情况。
5.湖北省恩施市公安局盛家坝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材料证实上诉人甘朝忠的身份情况。
6.湖北省阳新县公安局浮屠派出所及中山市公安局古镇分局曹步派出所出具的户籍材料、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原审被告人涂文芳的身份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龙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30日晚8时许，我在“辉华住宿”上班时，一名摩托车司机跟我说405房有个男子死了，我就打电话报警。同月29日晚上9时许，住在405房的女子叫我到房间修理马桶，期间她和一名男子站在一旁。
经过辨认照片，龙某甲辨认出涂文芳就是住在“辉华住宿”405房的女子，甘朝忠就是其在405房修理马桶时看见的男子。
2.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30日晚7时40分，“陈妹”打电话叫我到“辉华住宿”帮忙，我去到405房发现靠近床边的地上有毛毯盖着的一个人型物体。“陈妹”说那是她男朋友，因为对她不好，找了人教训他，踢了他几脚就死了。她说叫我帮她买一双鞋子去自首。我到楼下报警并将这件事告诉房东，后我带公安人员到405房将“陈妹”抓获。
经过辨认照片，杨某某辨认出涂文芳就是叫其到“辉华住宿”帮忙的“陈妹”。
3.证人黄某甲的证言，证实：“辉华住宿”405房是一名女孩于2014年1月15日开的，但她26日才搬过来住。1月29日晚上7时许，一男子送饭到405房，之后没有看到他离开。
通过辨认照片，黄某甲辨认出涂文芳就是租住在405房的女子，甘朝忠就是到405房送饭的男子。
4.证人龙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8时许，我正在“辉华住宿”的一楼吃饭，一名男子下来说405房死人了。住405房的是一名25岁、身材瘦削的女子，我见她两次都是戴口罩的，自从她住405房后，偶尔有一名约25岁的男子送饭过去。
通过辨认照片，龙某乙辨认出甘朝忠就是到405房送饭的男子。
5.证人邱绍溪的证言，证实：我儿子邱某丁2013年6月份时跟我说过他谈了一个女朋友，女朋友经常威胁说不准离开她，否则找人揍他。邱某丁打电话跟我说要跟女方一起回女方家过年。
通过辨认照片，邱绍溪辨认出邱某丁的尸体。
6.证人邱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1月26日晚6时许，我哥哥邱某丁打电话给我，他在电话里跟我父亲说他要去广西南宁女朋友家过年。
通过辨认照片，邱某乙辨认出邱某丁的尸体。
7.证人邱某丙的证言，证实：我弟弟邱某丁两年前说他谈了女朋友是广西南宁人，他说他女朋友很懒，不出去工作，在家也不做家务事。
通过辨认照片，邱某丙辨认出邱某丁的尸体。
11.证人邓某某的证言，证实：邱某丁是我公司员工，2014年春节前说过可能春节回家乡结婚，还说他的工资都给他女朋友，如果不要这个女朋友，女朋友会杀了他。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1.上诉人甘朝忠的供述：我与“陈容”2007年认识后发展为恋人关系。2014年1月中旬，“陈容”说她表妹的男朋友对表妹不好，要教训一下。28日，“陈容”说表妹的男朋友已经带到“辉华住宿”405房，叫我拿绳子去绑他。当晚我带着一条摩托车绳子和在路上捡的一段电线去到405房，“陈容”说房内的男子是表妹的男朋友，我和“陈容”都打了他。我走时按“陈容”要求在厕所用摩托车绳子将他反手绑住，用电线绑住他的双脚，还将袜子塞进他嘴里。次日晚我到405房时表妹男朋友还被绑在厕所里，脸上、身上有瘀伤。28日或29日晚上，“陈容”喂表妹男朋友吃大便和里面的纸巾。30日下午3时许，我松开表妹男朋友，下午5时许，我踢了他腰部两下，“陈容”叫他蹲着并用脚踢他，后我发现他不行了并抢救了十几分钟，发现他死亡。到晚上7时30分许，我离开房间将摩托车绳子丢到曹步一条小河，后我向公安机关自首。
通过辨认照片，上诉人甘朝忠辨认出涂文芳就是“陈容”、被害人邱某丁就是“陈容”表妹男朋友；指认了作案现场“辉华住宿”405房、其曾经发给“陈容”的手机短信、捆绑邱某丁的电线以及捡到电线的地点古镇镇曹步文明路、塞过邱某丁嘴巴的袜子、扔掉捆绑邱某丁的摩托车绳子的地点古镇镇曹二村东岸北部一桥头处。
2.原审被告人涂文芳的供述：2012年我与邱某丁认识并成了男女朋友，后因他经常打骂我使我身体不好，我想在结婚前教训他一顿。2014年1月26日，我与邱某丁住进案发地405房。次日我打电话给“阿忠”说有个男的欺负我表妹，叫他帮忙教训一下，当晚“阿忠”来到405房，走的时候我让他第二天带绳子过来。28日晚“阿忠”带着绳子过来，我和“阿忠”都打了邱某丁，“阿忠”走的时候，我让他用绳子把邱某丁绑住，他就用电线将邱某丁的手反绑，并用绳子捆绑邱某丁的脚和下半身。29日晚上我与“阿忠”都打了邱某丁，还逼邱某丁吃我的大便和擦屁股的纸巾，“阿忠”走的时候又用绳子将邱某丁绑好。30日下午4时许，“阿忠”把邱某丁松开后进行打骂，邱某丁的嘴里还塞着袜子，我用脚踢了邱某丁几下后他就不动了，我们将邱某丁抬到床边进行抢救但都没用。后我打电话叫了一个摩托车司机过来，并让他帮忙买一双鞋子给我去自首，他下楼后没多久警察到了现场将我带回派出所。
通过辨认照片，涂文芳辨认出邱某丁、甘朝忠，指认了作案现场“辉华住宿”405房、塞邱某丁嘴巴的袜子、绑邱某丁的电线。
五、鉴定意见
1.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山公（司）鉴（法）字（2014）1021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邱某丁肝脏挫裂伤广泛、严重，腹腔积血400ml，胸部见片状皮下出血伴散在擦伤，双侧肋骨多发性骨折、胸骨体近3、4肋间骨折，下腔静脉进入右心房处存在破裂1.1×0.5cm，心包内积血240ml。邱某丁双手有3处创口，边缘整齐，左腕3处横条形皮下出血、下肢双踝关节上方均见环形皮下出血，分析系他人捆绑所致。鉴定意见为，邱某丁系钝性暴力作用前胸部致右心房与下腔静脉连接处破裂引起急性心包填塞从而造成急性循环衰竭而死亡。
2.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山公（司）鉴（法物）字（2014）195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1）送检的“现场血迹④⑥”两处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两处人血与“死者邱某丁血纱”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2）送检的“405房间内西北侧蛇皮袋内电线”上的可疑斑迹检出男性成分，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男性成分与“死者邱某丁血纱”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六、（山）公（古镇）勘（2014）050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和现场照片等，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中山市古镇镇曹步曹二村长安路8号“辉华住宿”405房。在房间床西侧地面上用床单和毯子覆盖着一具呈仰卧平躺状的尸体。公安人员在房间一蛇皮袋内提取电线1根，在洗手间门口东北侧地面提取袜子一双，并在房内提取可疑血迹多处。
七、审讯录像光盘共计二张。证实：上诉人甘朝忠、原审被告人涂文芳在侦查阶段供述犯罪事实的情况。
关于上诉人甘朝忠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经查，1、本案虽然系由涂文芳提出，然而甘朝忠作为一个成年人，有独立的意识及行为能力，在并无受到任何身体甚至精神强制的情况下，应对自己殴打他人的行为及后果承担责任。2、甘朝忠本身系累犯，应予从重处罚。原审充分考虑其有自首情节以及系受涂文芳纠集等情节后，判处其无期徒刑，量刑适当。现又以此要求轻判，据理不足。综上，上诉人甘朝忠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被告人涂文芳的辩护人所提意见，经查，被告人涂文芳纠集上诉人甘朝忠，以禁锢、殴打、侮辱等手段伤害并致被害人死亡，手段恶劣，主观恶性极大，依法应予以严惩。原审综合考虑涂文芳系自首及认罪态度等因素，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量刑适当，现涂文芳的辩护人又以此要求轻判，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甘朝忠、原审被告人涂文芳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上诉人甘朝忠、原审被告人涂文芳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甘朝忠在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上诉人甘朝忠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原审被告人涂文芳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和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金华
代理审判员 张 梁
代理审判员 张伟伟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洪锐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