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霞。
委托代理人：章明清，浙江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激炜。
委托代理人：吴兆峰，浙江扬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建霞为与被上诉人方激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1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胡春霞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韦玮、黄哲锋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建霞及其委托代理人章明清、被上诉人方激炜的委托代理人吴兆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建霞、方激炜系朋友，双方之间素有经济来往。2012年4月28日、9月6日、12月6日，方激炜对分别收到王建霞的银行汇款100万元（2012年4月27日汇款）、400万元（2012年9月5日汇款280万元、120万元）、160万元（2012年12月5日）各出具借条一份予以确认。从2012年7月16日起至2013年10月19日止，方激炜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向王建霞支付人民币6067728元。2014年5月5日，王建霞持上述借条及银行转帐凭条向该院起诉，要求方激炜归还借款本金42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王建霞、方激炜之间除方激炜出具借条所涉的四份银行转帐凭条外其余银行汇款可否认定为双方之间发生的借款？王建霞向该院起诉时持三份借条、四份银行转帐凭条，方激炜针对王建霞起诉的事实和证据，提供了借条出具之后归还王建霞款项的银行凭证，尔后，王建霞又向该院提交了借款发生前、后将款项汇给方激炜的银行凭证，并以王建霞汇给方激炜的款项远大于方激炜汇给王建霞的款项为由，意寓证明其诉称的真实性以及方激炜在借条出具之后归还给王建霞的款项部分系归还方激炜之前所借款项本金、支付利息的事实，对王建霞补充提交的银行凭证，方激炜质证认为，该部分银行凭证真实性无异议，但所涉款项系双方当事人之间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按照方激炜的质证意见，实际否认了该部分银行凭证系双方借款的事实。该院认为，要判断双方之间除本案所涉借款以外的款项往来是否属借款关系，应从举证责任分配的角度予以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就本案而言，对于四份银行转帐凭条以外的银行凭证，王建霞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因方激炜予以否认，则王建霞应当提交双方关于借贷达成合意的凭证。鉴于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次数频繁、金额较大，王建霞认为双方之间的借款还约定了利息，其更应举证证明借款金额、利息支付标准的约定。同时该院也注意到，在方激炜出具三份借条（2012年4月28日、9月6日、12月6日）时间段内，王建霞不仅转账给方激炜本案所涉借款660万元外，又另行汇款给方激炜130万元（2012年9月10日），该款项方激炜也未出具借条。可见，要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该证明责任应由王建霞完成。但王建霞除起诉所持的三份借条外，未能提供双方发生借款关系的凭证，故对于方激炜出具借条所涉的四份银行转帐凭条外其余银行汇款在本案中不作为借款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借款的利息应如何认定？方激炜出具的三份借条对利息均未作约定，王建霞认为双方之间约定了借款利息，而且每年的利息在变动，对此，王建霞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利息作出约定的依据，故该院对王建霞诉请按月利率1.8%计算的利息，该院不予支持。故对于方激炜支付给王建霞的6067728元，应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因2012年12月6日的借款约定还款期限为一年，该院支持该借款从2013年12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行为，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院认定有效。方激炜向王建霞借款660万元，方激炜已归还借款本金6067728元，该事实由双方的陈述及各自提交的证据证明，该院予以认定。王建霞要求方激炜归还借款本金42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该院对其合理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方激炜抗辩认为本案已归还借款本金6067728元，有相应的证据证明，该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方激炜应归还王建霞借款本金532272元，支付该款从2013年12月5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建霞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402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人民币49029元，由王建霞负担29029元，由方激炜负担20000元。
上诉人王建霞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原审法院遗漏了上诉人提交的大量证据。根据原审判决书的认定上诉人汇给被上诉人的金额只为1766万元，而实际上诉人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19笔上诉人汇给被上诉人共计25333500元的汇款凭证。2、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从2012年7月16日至2013年10月19日间向上诉人还款6067728元，这也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是朋友关系，从2008年开始，被上诉人以做生意需要资金为由持续向上诉人借款。原审判决认定的6067728元除其中的240万元是归还本案660万元的借款外，其余的3667728元是其归还以前向上诉人的借款和利息（包括本案的部分利息）。上诉人已提供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银行汇款凭证，因被上诉人已归还以前的借款，所以借条已归还被上诉人，但借款的银行汇款记录是客观存在的。二、原审判决认为原告应就其他汇款系双方之间借款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该举证责任的分配违背了证据规则的规定及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1、上诉人系步森集团的工作人员，除本职工作外，上诉人不从事任何经济工作，更不可能与被上诉人有其他经济往来。2、按照民间习惯，借款归还后，借条肯定要归还借款人，而借款的记录有银行汇款凭证为据，上诉人已完成举证义务。3、被上诉人承认收到25333500元，其否认系借款，称是其他经济往来，应提供系其他经济往来的依据。4、660万元的借条原件系上诉人持有，如果被上诉人已归还大部分借款，其应拿回借条。三、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当事人对利息作出约定，已由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有关利息的书面证据来证明，但原审法院并未提及，没有认真审核本案的证据。因双方当事人系朋友，故在三份借条中未写明利息，但双方对利息是有约定的，为月息1.8%，且被上诉人也是在支付的，一直付至2013年10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由被上诉人书写的利息结算单，但原审判决为偏袒被上诉人并未将该结算单作为证据认定。另，上诉人也明确了被上诉人汇给上诉人的款项中哪几笔是利息，其数额均能一一对应。上诉人系普通公民，并非慈善机构，如此大数额及长时间的借款不计利息是不符合常理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方激炜未在法定期间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当，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王建霞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2008年12月25日建设银行进帐单一份，载明出票人是王建霞，收款人是王某，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明确约定了利息是月息2分的事实。2、付款确认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被上诉人向浙江雅戈尔置业有限公司购房，付款单位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了52万元。被上诉人认为，对证据1的部分真实性有异议，有些是用红色笔写的，有些是黑色笔写的，并非是同一时间形成的，且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因是复印件不予质证。
上诉人还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以证明方激炜认可100万元其是收到的，是通过王某转给方激炜的，方激炜在2008年开始一直连续向王建霞借款的事实。对该申请，本院予以准许。王某到庭陈述：其与王建霞是姐妹关系，王建霞于2008年12月25日打给其100万元，系通过其交付给方激炜的，约定利息两分，由方激炜付给王建霞。上诉人认为该证据是客观的，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是二审的新证据，证人和上诉人有特殊的亲属关系，证明效力较低，从证人的表述看，表明该进帐单的100万元最终方激炜将借条出具给王某的，与本案没有联系。证人陈述其与方激炜之间也有比较多的经济往来，不是就这一笔，进一步说明该100万元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上诉人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不存在明显懈怠提交的情形，可视为二审中的新的证据。对于证据1及王某证言，本院认为，从进账单的内容看，只能证明上诉人汇给王某100万元的事实，虽然在进账单上有王某的相应说明且王某也出庭作证，但因王某与上诉人系姐妹，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言及手写说明无法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亦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上诉人于2010年4月16日汇给被上诉人100万元，于2011年3月20日汇给被上诉人200万元，于2012年2月2日汇给被上诉人15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实际归还了本案讼争借款的具体数额；二、双方之间有无约定利息。
对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要求其归还借款42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为证明其张提供了2012年4月28日、9月6日、12月6日总计借款金额为660万元的三张借条及相应的汇款凭证，被上诉人对收到上述借款并无异议，但认为在2012年4月28日之后其已归还了6067728元，并为证明其反驳主张提供了2012年7月16日起至2013年10月19日止汇款给上诉人相应凭证。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认为上述汇款中，2013年2月4日归还的150万元被上诉人系归还2012年2月2日的借款，2013年3月17日归还的300万元被上诉人系归还2010年4月16日100万元和2011年3月20日200万元的借款，并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相应的汇款凭证，被上诉人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认为并不是借款，而是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投资到楼建（音）处的投资款。本院认为，举证责任是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义务，该义务会随着诉讼活动的展开而在当事人之间来回转换。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诸多的经济往来关系，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4日及2013年3月17日归还的450万元款项抗辩认为是归还之前的借款，并已提供了相应的汇款凭证予以证明，虽然其未能提供双方的借贷合意，但鉴于上诉人认为上述款项借款已结清，上诉人不再保留相应的借条也符合常理，若要求上诉人进一步提供相应的借款合意的证据则过于苛刻。至此，上诉人已就其该抗辩完成举证。现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认为该款项系上诉人委托其投资到楼建（音）处的款项，则应由被上诉人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然被上诉人对该款项系投资款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也对此予以否认，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被上诉人认为2013年2月4日、3月17日总计归还的450万元系归还本案讼争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
对于焦点二，上诉人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约定了利息，但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本院认为，首先，从上诉人提供的三张借条的内容看，双方并未对利息进行约定。其次，上诉人认为其在一审中曾提交一份由被上诉人亲笔书写的利息结算单，系被上诉人对双方之间借款存在利息的认可，但该利息结算单的真实性现无法确认。退一步讲，即使该利息结算单系被上诉人所写，从结算单记载的内容看，也仅是对双方2009年相应借款的利息约定，亦无法证明本案讼争的借款存在利息约定的事实。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达到双方之间对本案讼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的证明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被上诉人于2012年7月16日至2013年10月19日止支付给上诉人的6067729元款项中，除了焦点一中陈述到的450万元外，其余1567729元可视为归还本案讼争借款本金。
综上，上诉人借给被上诉人的660万元，鉴于上诉人自认被上诉人归还了240万元本金，且另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系支付本案讼争借款利息的1567728元因双方对利息无约定则亦可视为归还本金，故被上诉人总计归还本金3967728元，尚需归还上诉人2632272元。对于2012年12月6日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160万元，鉴于双方在借条上约定借期一年，故对被上诉人因逾期还款导致上诉人产生160万元款项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从2013年1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部分举证责任的分配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13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上诉人王建霞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变更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13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上诉人方激炜应归还上诉人王建霞借款本金2632272元，并支付其中160万元本金从2013年12月6日起至款项还清日止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款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2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9029元，由上诉人王建霞负担18301元，由被上诉人方激炜负担307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39760元，由上诉人王建霞负担17010元，由被上诉人方激炜负担22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春霞
代理审判员 黄哲锋
代理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