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明，农民。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明君，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福海，山东息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建江，农民。
委托代理人：柳岸生，山东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明、孙明君因与被上诉人孙建江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孙建江诉称，2004年10月份原告承包了本村村东的荒滩，从事养殖经营，承包后原告在承包地上投资建筑了房屋及养殖区，2008年，被告暂借原告在养殖区的房屋居住，后原告因需要，要求被告腾还，被告无理拒不返还，至今仍居住在原告的房屋中，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停止侵害，将所占原告的房屋腾出。
原审被告孙明辩称，2005年，被告的父亲孙纯山经第三人孙明君安排，在原告方所主张的房屋内看管；2011年4月，被告父亲去世后，第三人孙明君又安排被告看管房屋至今；该房屋没有任何审批手续，系违法建筑，原告的诉请不属于法院受案的范围；该房子所占用的土地是第三人孙明君的口粮地，房屋也是第三人孙明君投资建设的，本案原告诉讼主体不合格；被告及父亲自2005年看管该房屋至今，原告现在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起诉。
原审第三人孙明君述称，原、被告所争议的房屋是由第三人出资并建造在第三人的口粮地上。原告所主张荒滩的承包人是第三人不是原告，原、被告所争议的房屋属于第三人所有，且本案所争议的房屋没有办理任何行政审批手续，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要求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孙建江与被告孙明、第三人孙明君系海阳市行村镇西小滩村村民，第三人孙明君的妻子系被告孙明的堂姐。第三人孙明君自1999年秋天至2011年4月期间任海阳市行村镇西小滩村民委员会主任。庭审中，原告提交原告与海阳市行村镇西小滩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荒滩协议一份，该协议主要内容：“第一条座落、面积及四至1、座落：村东，原猪奶湾盐碱地。2、面积：14亩，长145米，宽，67米，其中口粮田3.57亩。3、四至：南至11亩中间水管道，东至口粮地，北至道，西至孙勇养鱼池。4、自2005年1月1日起由乙方孙建江承包经营管理。第二条承包金数额及交纳时间1、乙方（孙建江）每年每亩向甲方（行村镇西小滩村民委员会）交20元，每年共计220元。……发包方：海阳市行村镇西小滩村民委员会（印章）代表人：孙明君（印章）承包方：孙建江（印章）见证机关：海阳市行村法律服务所（印章）2004年10月2日”经调查，该承包荒滩协议在行村镇人民政府财政经管站备案存档。对原告提交的承包荒滩协议被告方提出异议，主张：1、该协议没有原告的签字，在承包方处只是盖了私人的印章，是谁的名字不清楚，是谁盖的也不清楚；2、“荒滩”不应当包括耕地，也就是第三人的口粮地（承包地），本案所争议的房屋正是盖在耕地上；3、承包协议中的地亩数及收款的数额不对称，承包协议的地亩数为14亩，每亩20元，而协议每年交纳承包费是220元，这之间存在矛盾，也就是说真正的承包面积是11亩，不应当是14亩，双方提交的交费单据也可以佐证；4、该合同没有合同期限不符合常理；5、该合同与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承包荒滩协议”相矛盾，二份合同的签订时间是同一天，第三人提交的协议有行村镇司法所的见证，第三人提交的协议内容上不存在地亩数及收款数额上的自相矛盾，并有明确的合同期限，二份协议相对照第三人提交的协议更具有真实性和可靠性。原告还提交2006年度、2008年度、2009年度、2010年度、2012年度、2013年度、2014年度承包费收据各一张，主张原告依法取得海阳市行村镇西小滩村村东荒滩14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告方在该土地上建设养殖用房，被告方占用的该房屋，属原告方所有。对原告提交的承包费收据被告方提出异议，主张：1、这四张单据与本案是否有关联性，从单据上看不出来；2、2006年的收据没有村委的印章；3、2012年至2014年三年的承包费的交纳方式不符合协议约定的每年交纳的要求，并且交纳时间是2014年1月28日，是一次性补交的；4、原告方所提交的承包费单据，从时间上看正好没有第三人提交的2007年的承包费单据。
庭审中，第三人孙明君提交承包荒滩协议一份、2007年度承包费收据一张，海阳市行村镇西小滩村委土地登记簿照片一页，该协议主要内容：“第一条座落面积及四至1、座落：村东。2、面积：11亩，（后手写加上：南北长108米，东西宽，69米）。3、四至：南至口粮地，东至口粮地，北至道，西至养鱼池。第二条合同期限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34年12月30日止。第三条承包金数额及交纳时间1、乙方（承包人孙建江）每年每亩向甲方（行村镇西小滩村民委员会）交20元，每年共计220元。……发包方：海阳市行村镇西小滩村民委员会（印章）代表人：孙明君（签名捺印）承包方：孙建江（签名捺印）见证机关：海阳市行村镇司法所（印章）2004年10月2日”。主张，第三人依法取得海阳市行村镇西小滩村村东荒滩11亩荒滩的承包经营权，第三人在海阳市行村镇西小滩村享有4.4亩口粮地，第三人在自己的口粮地上建设养殖用房，原、被告所争议的建筑物系第三人所有，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主张，承包方签名为孙建江，是因为当时第三人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将该荒滩发包给第三人不合适，所以，第三人冒用孙建江的名字由第三人自己签订的合同。经调查，该协议在海阳市行村镇人民政府财政经管站无备案存档；海阳市行村镇司法所出具证明称“经查我行村司法所档案，没有给行村镇西小滩村委会和西小滩村民孙建江的承包荒滩协议作过见证，协议所盖司法所公章是如何取的，我单位不清楚。特此证明”。经查，海阳市行村镇西小滩村村民中叫孙建江的只有原告一人。原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提出异议：1、第三人提供的协议虽然署有原告的姓名，但是没有第三人所主张的借用原告的姓名签订协议的相关证据，结合合同签订时第三人在村委会担任村委会主任的事实，应当认定第三人提交的协议的真实性因存有合理怀疑而不应认定为有效证据。2、第三人主张的口粮地（承包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如果因口粮地（承包地）发生纠纷，第三人应当向村委会主张。因第三人提交的海阳市行村镇西小滩村委土地登记簿中没有注明第三人所主张的口粮地的位置、四至，原审法院限期第三人提交相关证据，第三人未提交。
庭审中，原告提交建房时的记账本一个，用来证实其建房时的用工、用料情况，并通知了证人孙某甲、孙某乙、陈某到庭质证。证人孙某甲出庭证明，2004年秋后至2005年为孙建江建设猪场及房屋，当时是由孙建江支付给我的工钱；证人孙某乙出庭证明，我是做铝铪金门窗的，2004年秋后孙建江找我给他猪场的房屋作的门窗；证人陈某出庭证明，当时孙建江建房时水泥、瓦都是买我的，我去送的瓦，约有2000片，水泥记不清有多少庭审中，第三人通知了证人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孙某己出庭质证。证人孙某丙出庭证明，当时孙明君找其拉的沙、石头、水泥砖，水泥砖是从孙明君自己的砖厂拉的；证人孙某戊出庭证明，当时孙明君找我拉的沙、石头、红砖、水泥砖，水泥砖是从孙明君自己的砖厂拉的，我经常从孙明君的砖厂拉砖，从砖厂拉出砖后谁要就给谁送；证人孙某丁出庭证明，当时建房时有我和孙某甲我们二个大工，小工人太多了，我想不起来了，是我们给孙明君盖的；证人孙某己出庭证明，我是当小工的，当时有孙海波、孙纯烈，其他人我记不起来了，我是没事就去干，没有给我几个钱，当时孙明君是村干部，是干完活后过了些日子，在一起耍，说起来才给的工钱，多少记不起来了。
原告对证人孙某丁、孙某丙、孙某戊、孙某己证言有异议，主张：证人孙某丁、孙某丙、孙某戊是给原告干过活，工钱也是原告结算的，干活的数量及金额在原告提交的记账本中有记载，因此三人证明工钱是由第三人结算的与事实不符，证人孙某己，没有在现场干过活，在原告的记账本没有记录，该证言与事实不符，因此上述四证人证言依法不能采纳，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及第三人所争议的焦点有三：一、位于海阳市行村镇西小滩村村东的养殖场房屋归谁所有；二、原告的诉请是否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三、原告诉讼请求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法院认为，一、原告提交的荒滩承包协议，经海阳市行村法律服务所见证，在海阳市行村镇人民政府财政经管站备案存档，并且原告提交了多年交纳承包费的收款收据，能够证明原告系争议房屋所在的猪奶湾盐碱地的承包经营人。第三人提交的荒滩承包协议，虽有行村司法所印章，但行村司法所证明未对该合同进行过见证，在海阳市行村镇人民政府财政经管站也未备案存档，且第三人也认可本协议系第三人在任海阳市行村镇西小滩村委主任期间，自己冒用原告之名与村委签订的协议，该协议不具有真实性，法院不予采信。第三人提交的海阳市行村镇西小滩村委土地登记簿照片中，只能证实第三人在海阳市行村镇西小滩村享有4.4亩口粮地，不能证实第三人所主张的口粮地就是本案所争议房屋所占用的土地。第三人主张本案所争议房屋系自己出资建造在自己的口粮地上，并通知证人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孙某己出庭，证实该争议的房屋是由第三人出资并找证人建造的，而原告除了通知证人孙某甲、孙某乙、陈某出庭，证实所争议的房屋是由原告出资建造以外，还提交了当年建造房屋时的记账本，在该记账本中能充分体现出给第三人作证的证人孙某丙、孙某丁、孙某戊在建造该争议房屋时给原告干过活。本案原告及第三人虽均有证人出庭作证，原告提交了书面物证（记账本）佐证了原告方的主张，结合原告系争议房屋所在的猪奶湾盐碱地的承包经营人及原告提交的建房时的记账本，能够证实争议房屋座落在原告承包的盐碱地上并由原告建造，属于原告所有，且被告及第三人不能提供在他人承包荒滩上建造房屋的合理依据和相关证据，因此，第三人孙明君主张在自己的口粮地上建设养殖用房、原、被告所争议的建筑物系第三人所有，证据及理由均不足，法院不予认定。二、本案所争议的养殖房屋是由原告建设在承包地内，虽没有任何审批手续，但原告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原告的诉请属于法院受理范围，被告主张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证据及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三、被告孙明主张，2005年被告的父亲孙纯山是经第三人孙明君安排在争议的房屋内看管，2011年4月被告父亲去世后，第三人孙明君又安排被告看管房屋至今，原告现在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被告占用原告房屋具有连续性，至原告起诉时被告仍处于侵权状态，因此原告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四）项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9日判决：一、被告孙明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腾出所占用的位于海阳市行村镇西小滩村东猪奶湾盐碱地的养殖房屋，返还给原告孙建江。二、驳回第三人孙明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孙明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孙明、孙明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孙明上诉称，诉争房屋于2005年建成后，孙明君安排孙明父亲孙纯山看管此房并在猪舍养猪以及栽种树木。孙纯山于2011年去世后，孙明君人又让孙明全家居住在此房，被上诉人孙建江从未提出过异议，直到2013年夏天打架。该房原本是孙明君建在其口粮地上的，被上诉人建房时确实帮过忙，但房屋不是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只是与孙明君共同出资建房屋周围的猪舍。即使被上诉人在建房时出过部分资，也仅占有少部分，没有孙明君的同意，被上诉人也不能将孙明赶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孙明君上诉称，1、2003年孙明君在担任村主任期间将口粮地调整到一起供4亩左右。2004年孙明君在其口粮地上盖房子，为了避嫌将口粮地周边的11亩荒滩借用被上诉人名义作为承包人签订了承包合同，荒滩实际承包人是孙明君，这就是原审出现两份承包合同的原因。诉争房屋于2005年建成后，一直由我安排他人看管至今。2011年被上诉人的哥哥孙京孟开始与孙明君竞争村委会主任，矛盾越积越深，直至孙京孟指使被上诉人对本案提起诉讼。2、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承包协议，看不出协议中3.57亩口粮地是谁的，在不在承包范围内。结合承包金交纳数额来看承包地应该是11亩，不包括3.57亩口粮地。从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2012-2014年承包金交费单据来看，都是孙京孟在2014年担任村主任期间后补交的。其中有部分年份的承包金是孙明君交纳的。3、村委地亩账登记了孙明君的口粮地，原审时也提交给了法院，法官也去现场查看了。地亩账没有登记被上诉人口粮地四至，孙明君也不能举证证实自己口粮地的四至。原审法院现场查看诉争房屋建在口粮地上却在判决中回避这个问题。4、从原审调查来看，诉争房屋孙明君也是有投资的，但双方投资数额的多少原审没有查清。原审认定诉争房屋全部是被上诉人出资与事实不符。2003年夏天双方为房子闹矛盾打架，海阳市行村公安边防派出所曾出过警，被上诉人当时承认孙明君和被上诉人共同投资建的房子，有派出所执法记录资料为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建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承包协议合法有效，并在经管站备案存档。结合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证人证言，建房记账本，可也证实诉争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原审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能够证明其占有诉争房屋是合法的，应返还诉争房屋给被上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诉争房屋所用土地不属于宅基地，也未经相关部门审批，诉争房屋也没有任何建设审批手续。依据城乡规划法的规定，违法建筑是指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定进行建设的建筑物或构筑物。违法建筑因建设行为的违法性，不能发生设立物权的法律效果，建造人对违法建筑也不享有物权权益。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孙明将占有被上诉人的房屋腾出并返还，属于因违法建筑的归属和内容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原审法院认定诉争房屋属于被上诉人所有，并判决上诉人孙明腾出涉案房屋返还给被上诉人孙建江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8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孙建江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门 伟
审判员 于 青
审判员 徐怀育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肖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