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萝法刑初字第4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高乐会，女，197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出生地重庆市，文化程度初中，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布龙路东方半岛花园B5-409。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9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东省广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龚秀琴，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公诉机关以萝检公刑诉（2013）5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乐会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2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公诉机关指派代理检察员潘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高乐会及其辩护人龚秀琴到庭参加诉讼。辩护人因需要调取新的证据，于2014年2月20日建议对本案延期审理，本院予以同意。辩护人于同年3月20日申请恢复审理，本院予以同意并恢复本案法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9月1日14时许，被告人高乐会因怀疑被害人何XX（系被告人高乐会丈夫）有外遇而在位于广州市萝岗区岭头斗岗街16号的家中与之发生争吵，后被害人何XX离家躲避。至当晚20时许，被害人何XX回到家中一楼客厅上网，被告人高乐会得知后，即从二楼下到一楼客厅，并在一楼客厅的冰箱上拿了一把水果刀握在右手，上前对被害人何XX进行质问，引发双方再次争吵，进而相互推搡。在双方推搡的过程中，被告人高乐会持刀将被害人何XX捅伤，后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何XX系因左胸部受锐器作用致肺动脉根部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2013年9月2日，被告人高乐会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高乐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高乐会虽不具有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高乐会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害怕被何XX打，拿着刀是为了增加底气，何XX生气站起来时其以为何XX又要打其，其慌乱中下意识推向何XX，其已经忘记了手上拿着刀，其不是故意捅伤何XX。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高乐会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理由如下：从被告人高乐会的供述可以看出，被告人高乐会拿刀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不是为了伤害何XX，案发瞬间是被告人高乐会在情急之下的无意识的条件反射，何XX突然站起来时被告人高乐会在极度害怕的情况下用双手往前一推，此时其已经忘记了手里拿着刀，用手一推是下意识的防卫动作。从案发瞬间的客观状态及受伤结果来看，被害人受伤部位不可能是被告人高乐会故意实施伤害造成的。根据被害人与高乐会的身高差，高乐会如拿刀故意捅向被害人，其应是单手或双手握刀捅向被害人，受伤部位应在腹部而非胸部，且不可能一刀刺中要害致死。而被告人高乐会供述其是在被害人站起来时双手同时往前推，证明案发瞬间其仅是想用力推开被害人，其双手往前推是不想让被害人伤害到自己的假想防卫动作，其行为是在情绪失控状态下而未能预见危害后果的疏忽大意的过失。因此被告人高乐会主观上并没有伤害何XX的故意，其行为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致人死亡。辩护人提出如下量刑意见：一、被告人高乐会认罪态度好，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二、被告人高乐会积极施救被害人何XX，包括用衣服按住止血及打电话找人帮助，事后打电话询问被害人伤情并要求前往医院探望被害人。三、被告人高乐会属于情绪失控后的激情犯罪，主观恶性较小。四、该案是由于家庭矛盾引发，应酌情从轻处罚。五、被告人高乐会是初犯、偶犯，请求法院酌情从轻处罚。六、被害人何XX的亲属愿意谅解被告人高乐会，请求法院酌情从轻处罚。七、被告人高乐会尚有年幼的儿子及年迈的婆婆，希望法院考虑其家庭的具体状况对其酌情从轻处罚。综上，请求法院对被告人高乐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以下，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日14时许，被告人高乐会因怀疑被害人何XX（系被告人高乐会的丈夫）有外遇而在位于广州市萝岗区岭头斗岗街17号的家中与之发生争吵，后被害人何XX离家躲避。至当晚，被害人何XX回到家中一楼客厅上网，被告人高乐会手持一把水果刀上前对被害人何XX进行质问，引发双方再次争吵，进而相互推搡。在双方推搡的过程中，被告人高乐会持刀刺中被害人何XX的左胸部，后被害人何XX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何XX系因左胸部受锐器作用致肺动脉根部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2013年9月2日，被告人高乐会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另查明：2014年4月8日，被告人高乐会与被害人何XX的家属达成和解，被告人高乐会承诺赔偿被害人何XX的亲属何泷X及潘XX人民币840000元，被告人高乐会的亲属已代其向被害人何XX的亲属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40000元，尚余人民币700000元将在2015年至2021年每年的12月30日之前各支付何泷X及潘XX人民币50000元，被害人家属表示谅解被告人高乐会，并希望法院免于追究其刑事责任或者从轻、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证人张方奇（系被害人何XX的姑丈）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1日22时30分许，其将何XX送萝岗区中医院抢救，后于22时45分许抢救无效死亡，其遂打110电话报警。其听其妻子何X芳说何XX系和他妻子高乐会打架时被高乐会用刀刺伤的。何XX与其妻子高乐会经常吵架。
证人张方奇经辨认照片，辨认出被告人高乐会。其称其于2013年9月1日晚上送何XX去医院的途中听其妻子何X芳说是高乐会用刀捅了何XX。
（二）证人何X芳（系被害人何XX的姑姑）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1日22时20分许，其侄媳妇高乐会告诉其她用刀捅了其侄子何XX，后其同其丈夫张方奇及其他人将何XX送医院抢救。高乐会经常与何XX吵架，以前高乐会曾用刀或剪刀捅伤过何XX。
证人何X芳经辨认照片，确认被告人高乐会就是于2013年9月1日22时20分许对其说她用刀捅伤其侄子何XX的女子。
（三）证人何裕X（系被害人何XX的叔叔）的证言：2013年9月1日22时45分许，其外甥张虹宇及其姐夫张方奇打电话给其称侄子何XX出事了，何XX的妻子高乐会打电话给其称她捅了何XX一刀。后高乐会又再次致电其询问何XX伤情。其赶到萝岗区中医院时何XX已经抢救无效死亡。何XX与高乐会时常吵架，高乐会曾拿刀捅伤过何XX大腿。
证人何裕X经辨认照片，辨认出被告人高乐会。其称高乐会于2013年9月1日22时50分许打电话给其称她用刀捅了何XX。
（四）证人吴昭志（系被害人何XX邻居）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1日22时30分许，其和其妻子谭洁因听到隔壁屋很吵即到何XX家查看，其到达何XX家的时候看见何XX坐在电脑椅上，胸口位置流血，何XX的妻子高乐会站在旁边，双手沾血，高乐会告诉何X芳她用刀捅了何XX一刀。后其同张方奇、何X芳等人将何XX送萝岗区中医院抢救。何XX和其妻子高乐会关系很差，多次用刀或剪刀弄伤过何XX，其曾亲眼见过高乐会拿剪刀想刺何XX。
证人吴昭志经辨认照片，辨认出被告人高乐会。其称其于2013年9月1日晚上到达何XX家时看见何XX坐在电脑椅上，胸口位置流血，何XX的妻子高乐会站在旁边，双手沾血。
（五）证人谭洁（系被害人何XX的邻居）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1日22时20分许，其在何XX家看到何XX受伤靠在椅子上，何XX的妻子高乐会在旁边发呆，不说话。后其丈夫吴XX及何X芳等人将何XX送到医院抢救。吴XX在送何XX到医院后，曾打电话叫其带警察去何XX家和留意高乐会会不会逃跑。何XX和高乐会经常打架。
证人谭洁经辨认照片，辨认出被告人高乐会。其称其于2013年9月1日晚上到达何XX家时看见何XX坐在电脑椅上，何XX的胸口位置流血，何XX的妻子高乐会站在旁边，双手沾血。
（六）广州市公安局萝岗区分局刑警大队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公安机关于2013年9月2日1时许将停留在作案现场的高乐会抓获归案。
（七）穗公萝（刑技）勘（2013）1172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作案现场照片及作案工具照片证实：作案现场位于广州市萝岗区岭头斗岗西街14号一楼相邻西侧房间。在现场的电脑桌上提取了1把总长度为22.4厘米、刀长12厘米、刀宽2厘米的单刃刀。
（八）手机短息截屏照片证实：被告人高乐会发送给“岗”的信息内容，包括“你接电话”、“人进医院啦”、“你满意了。都是因为你”、“我想知道原因，可能我明天就在坐牢”、“你让一个家这样完了，你让我知道原因”、“你真行”、“我看你良心过得去不”、“明天你就知道了”等。
（十）穗萝公（司）鉴（尸）字（2013）2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何XX左胸部创口、肋间创口、心包创口、肺动脉根部创口形成一创道，创道深13.0cm。被害人何XX系因左胸部受锐器作用致肺动脉根部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十一）穗萝公（司）鉴（DNA）字（2013）22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案发地房间地上擦拭状血迹、房间地上滴落状血迹、“VEGA”手机上血迹来自何XX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电脑椅上深色斑迹、电脑桌上单刃刀的刀刃上均检出人血，来自何XX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电脑桌上单刃刀的刀柄处检出混合基因型。
（十二）被告人高乐会供述：2013年9月1日14时许，其丈夫何XX从广州回来家里。其询问何XX去哪里了，何XX称不关其的事，其持续追问何XX未果。后其阻止何XX出门，何XX很大力将其推到衣柜门上并坚持要出去，其伸脚踢了何XX腿上一脚，何XX大声吼其，并问其是不是又想和他打架，后何XX就出门了。当天20时多，何XX回到家，其老想着何XX去广州不知道干了什么，是不是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因此就穿着一件白色带花的吊带露背睡裙下到楼下客厅，顺便拿起放在冰箱上面的一把黑色手柄长约20多厘米的单刃水果刀，其当时是怕何XX打其，觉得右手拿着水果刀比较有底气。其就走到何XX身边，问他昨天偷偷摸摸跑去广州到底干什么了，一边问他一边推了他的肩膀几下。何XX样子很凶说警告其不要再推他，其继续追问他到底去干什么，他还是不出声，其就抢过他放在电脑桌子托板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叫“阿刚”（其存在手机里的名称为“岗”）的电话，在电话里问“阿刚”他带何XX去哪里了，讲了两句何XX就抢走电话挂掉了，其又继续推了何XX几下。何XX突然一拉椅子站了起来面对着其，其一下子很害怕，因为他之前这样一站起就是要动手打其，其就双手同时往前一推，结果我右手的刀子就插到他的身上。其记得其左手还推到了他的身上。接着何XX捂着胸口弯下腰，地上流了很多血，其吓得把手上的刀丢到了地上。其见何XX弯身想拿手机，但他拿不起来，还“啊呀”、“啊呀”的叫了两声，又坐到电脑椅上。其一见何XX出血就吓坏了，跑到他身前，发现他的左胸口有一处倾斜的约一厘米的伤口，不停往外冒血，其就用何XX的上衣按住他的伤口，并问他有没有事，让他不要吓其，可是何XX没有回应。其就赶紧跑去告诉何XX的姑姑何X芳其捅到何XX，并叫何XX的姑丈开车送何XX去医院。邻居叫“超志”的男子将何XX抱上何XX姑丈的车送去医院，后其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发呆。其给何XX叔叔的何裕X打电话，让何裕X接其去医院，但何裕X没来接其。后其用何XX电话打给“阿刚”，但是“阿刚”没有接听，其就编写了很多条信息发给“阿刚”，内容有“你接电话”、“人进医院啦”、“你满意了，都是因为你”、“我想知道原因，可能我明天就在坐牢”、“你让一个家就这样完了，你让我知道原因”、“我看你良心过得去不”、“明天你就知道了”等。“阿刚”没有回信息。后来警察来到其住处，将其带回公安机关调查。其与何XX的关系时好时坏。其儿子四个月大的时候，何XX第一次打其，之后差不多每年都会打架一两次。其以前在深圳的时候被何XX打得报过一次警，在萝岗的时候被何XX打得报过两三次警。其鼻子、嘴巴、胳膊都被何XX打伤过，还有一次其被打进医院，检查出轻微脑震荡。其没有想到拿起刀能伤害到何XX，其以前也曾试过一次在何XX打其的时候拿起了水果刀，但是当时何XX一下就把水果刀打掉了，所以当天其拿起刀就是想着让何XX害怕一下，别出手打其。其拿着刀不是想捅何XX，只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但是何XX一下子站起来，其以为何XX要动手打其，其就双手下意识的一起用力向前推去。其没有故意伤害何XX的意思。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乐会故意伤害公民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高乐会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查明的量刑情节包括：一、被告人高乐会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二、该案是由于婚姻家庭矛盾引发，且事后被告人高乐会积极施救及寻求他人帮助送被害人何XX就医，被害人何XX的家属亦对被告人高乐会表示谅解，本院酌情对被告人高乐会从轻处罚。综上，本院对被告人高乐会予以从轻处罚。
对于被告人高乐会的辩解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高乐会提出其不是故意捅伤何XX的辩解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高乐会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要区分被告人高乐会的行为是构成故意伤害罪还是过失致人死亡罪，关键在于弄清被告人高乐会是否具有伤害被害人何XX的故意，本案中必须通过对客观事实和被告人的外在行为综合分析推断被告人高乐会的主观心态。经查，根据被告人高乐会的供述，被告人高乐会因询问被害人何XX案发前一天的行踪而于案发当晚发生第一次争吵，致使何XX生气外出，在何XX回家后被告人高乐会继续追问何XX而发生第二次争吵，在第二次争吵前被告人高乐会顺手从冰箱上拿起一把刀握在右手，并称目的是为了防止何XX打其，并在争吵过程中一直将刀握在手里，直到被害人何XX突然从电脑椅上站起来，被告人高乐会觉得何XX此时想打他，于是双手往前一推，刀就插到何XX的左胸部。高乐会辩解称其拿刀的目的是怕何XX打其，拿刀为了壮胆，而何XX从电脑椅上站起来时高乐会当时正是认为何XX站起来可能会打其，于是才双手往前一推，与其拿刀防止何XX打其的目的是相符的，符合事件发展的逻辑。被告人高乐会在持刀并害怕何XX站起来可能会打其的情况下双手推向何XX胸部，其明知这一动作可能导致何XX受伤，对于何XX是否受伤的危害结果是否真的发生，处于被告人不能肯定的状态，其虽不追求该结果的发生，但其对该结果的发生与否听之任之，不排斥、不反对、不设法阻止。而且，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的内容显示被害人何XX的左胸部创道深13.0cm，且被害人何XX所穿衣物显示高乐会所持的刀是穿过了何XX的衣服插入何XX左胸部的，根据刀插入的深度及穿过衣物的情况，可以推断出高乐会在将刀推向何XX时应是用了一定的力量的。综上，可见被告人高乐会主观上具有伤害何XX的间接故意。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高乐会双手向前一推的行为是在情急之下的无意识的条件反射，是其在情绪失控状态下而未能预见危害后果的疏忽大意的过失，与被告人高乐会供述其拿刀是为了防止被害人何XX打其的主观心态不一致，被告人高乐会的行为不是疏忽大意的过失。另外，证人何X芳、何裕X、吴昭志的证言均证实被告人高乐会曾用刀或剪刀伤害过何XX，被告人高乐会也供述其曾有一次在何XX打其的时候拿起了水果刀，可以看出被告人高乐会有曾经用刀或剪刀伤害或意图伤害何XX的经历。故上述被告人高乐会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辩护人提出的量刑情节方面的辩护意见本院已予以考虑，辩护人提出量刑情节方面的辩护意见本院均予以采纳；但其提出的具体量刑建议与被告人高乐会的罪责不相适应，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故意伤害、盗窃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能否附加剥夺政治权利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高乐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2日起至2023年9月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阮 丹
人民陪审员 徐 晶
人民陪审员 李建明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温斯斯
李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