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6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名春，男，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代理人熊金平，福建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怡菲，女，住连城县，系上诉人陈名春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上华，男，汉族，住连城县。
委托代理人杨祖松，男，汉族，住连城县，系被上诉人杨上华之子。
上诉人陈名春与被上诉人杨上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连城县人民法院（2014）连民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名春委托代理人熊金平、杨怡菲与被上诉人杨上华的委托代理人杨祖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5月16日下午，原告与妻上山割草，下坡时不慎将脚踝扭伤。经原告岳父之兄杨树生联系，被告用杉树皮和胶布将原告伤腿固定。后原告伤情一直未见好转，便于2014年6月18日转入南平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7月8日出院，花费医疗费41417.76元。2014年7月26日，原告又前往南平市第一医院行下胫腓螺钉内取出术，于2014年7月31日出院，花费医疗费4907.33元。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权人应对其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是普通的健康权纠纷，因此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应从以下四方面进行认定：1、被告是否存在侵权行为；2、原告是否存在损害后果；3、被告行为与原告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4、被告是否存在过错。原告因脚踝扭伤共两次住院治疗，诚然存在损害后果。但从证人证言看，原告申请出庭的证人杨桂生系原告之妻的堂叔，证人傅明鹏系原告朋友，二者均与原告具有利害关系，而且二证人在陈述参与帮忙按住原告伤腿的人员时亦有矛盾之处。而对于证人杨树生的书面证言，杨树生本系原告之妻的伯父，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质询，该份证言的证据形式存在瑕疵，被告亦对其证言予以明确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仅有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系孤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原告仅提供与其一方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而未能提供其他客观证据证明被告存在为原告治疗并收取报酬的事实，无法构成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链，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法院对于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纵观本案的举证质证情况看，现有证据仅能证实被告确曾使用杉树皮及胶布为原告固定伤腿的事实。而依据日常经验，原告脚踝扭伤后，被告为其固定伤腿，实乃常情，被告并不存在主观过错。原告也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被告为原告固定伤腿的行为与原告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名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原告陈名春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陈名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名春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经原告岳父之兄杨树生联系，被告用树皮和胶布将原告腿伤固定”，这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向法院提供了当事人陈述、三位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受伤当日及在之后的一个月内用其自制的药物为上诉人治疗腿伤的事实。上诉人受伤前与被上诉人素不相识，不可能仅仅为了固定腿伤而找被上诉人帮忙。上诉人受伤当天本欲前往医院治疗，后经在场村民介绍才通过上诉人岳父的哥哥杨树生联系被上诉人来察看伤腿。被上诉人察看过后表示能将上诉人腿伤治好，上诉人遂让本准备送其去医院的驾驶员傅明鹏将上诉人送到岳父家中。后在众多村民见证下，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治疗，被上诉人在处理好上诉人腿伤的当晚同杨桂生、杨炳生一直喝酒到十点多。此后的一个月时间，被上诉人都是隔三差五到上诉人岳父家中为上诉人换药治疗，若非被上诉人许诺，上诉人不可能一个月都不去医疗机构就诊。二、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与被上诉人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查明被上诉人不具备行医资格，但却对上诉人作出承诺治好，同时商定治疗费用为1300元并实际收取红包礼金，双方行为已经达成口头医疗合同，虽其不具备合法性，但事实客观存在。被上诉人未将上诉人伤腿骨折处接好，导致畸形愈合，其行为与上诉人所受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三、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由医疗损害纠纷更正为普通健康权纠纷，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1、撤销（2014）连民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3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上华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从未给上诉人接骨治疗，也没有收取医疗费用，双方未建立合同关系。从上诉人的情况来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骨折处进行固定，该行为是处于医学常识的急救，不属于对上诉人的治疗，不会导致上诉人伤情加重或延误最佳治疗时间。稍有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骨折的最佳治疗方案是在24小时内及时到医院就诊治疗，而上诉人作为成年伤者却没有及时到医院诊治，不排除其为了节省医疗费用等自身原因而导致延误最佳治疗时间。而且，上诉人在入院小结中陈述入院前到诊所就医，而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未开设诊所，因此，不排除上诉人另有到私人诊所就医，将责任强加于被上诉人。另外，一审庭审中，证人称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接骨治疗，该证言是虚假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照片可以证明证人跟上诉人关系亲密，共同在上诉人岳父家聚餐喝酒，其证言不可信。二、上诉人所花医疗费是否是由于延误最佳治疗时机而导致的尚未可知。上诉人所花医疗费不排除是其自身伤情治疗所需，也不排除医疗机构未能切实履行治疗义务而导致该医疗费用的产生。因此，在没有任何鉴定结论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医疗费用的产生是由于延误最佳治疗时间造成的显然缺乏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名春认为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遗漏认定被告不仅用杉树皮和胶布将原告伤腿固定，而且用其自制的草药治疗，后续一个月均是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敷草药治疗。被上诉人杨上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陈名春向本院提供新证据一份，即证人杨连妹和李云金的证言的录音光盘一张，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受伤后为上诉人接骨、用草药治疗的事实。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两位证人没有到庭接受质证，应不予采纳该证言。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杨连妹、李云金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且其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杨上华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及案由确定是否有误。对此，本院认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是指患者在医疗机构就医时，由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在诊疗护理活动中受到损害引起的纠纷。本案被上诉人杨上华未开设医疗机构，也不具备行医资质，因此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由应是健康权纠纷，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事实认定方面，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杨上华在不具备行医资格的情况下，经上诉人陈名春的岳父之兄杨树生联系，被上诉人以杉树皮和胶布为上诉人陈名春固定伤腿，在上诉人陈名春腿伤系骨折的情况下，该行为具备诊疗行为的基本特征。虽然一审证人傅明鹏、杨桂生分别系上诉人陈名春朋友、其妻堂叔，一审证人杨树生、二审证人杨连妹、李云金未出庭作证，但证人为知道案件事实情况的人，不具备可选择性，结合上诉人居住所在地农村实际情况、被上诉人杨上华平时兼有收费为周围民众诊疗的事实以及其当时并不在上诉人陈名春腿伤现场的情况下为其固定伤腿的事实，以及上诉人陈名春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南平第一医院入院记录》中主诉入院前一个月就诊私人诊所的事实，本院对证人傅明鹏、杨桂生的证言予以采信，对被上诉人杨上华的行为导致上诉人陈名春迟延治疗并致其损害扩大的事实予以确认。因上诉人陈名春腿伤未愈，无法对被上诉人行为在上诉人所受损害中的参与度进行鉴定，结合案情，本院认为，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承担其实际产生和预期发生之医疗费用的50%过高，本院酌定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陈名春已实际产生医疗费用的20%。因上诉人陈名春实际产生的医疗费用为46325.09元，本院确认被上诉人杨上华承担上诉人陈名春实际产生医疗费用的20%，即9265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备一定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城县人民法院（2014）连民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杨上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
上诉人陈名春医疗费9265元。
三、驳回上诉人陈名春的其他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陈名春负担440元，被上诉人杨上华负担110元。变更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的负担为，由原审原告陈名春负担440元，原审被告杨上华负担1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 胜 荣
代理审判员 陈 聪 聪
代理审判员 黄 晓 燕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许敏（代）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第九十八条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