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株中法民四终字第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株洲县堂市煤矿，住所地为株洲县堂市乡矶头村。
法定代表人杨建波，矿长。
委托代理人郭映秋，湖南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胜良，男，1953年10月20日生，汉族，株洲县人，住湖南省株洲县堂市乡。
上诉人株洲县堂市煤矿因与被上诉人李胜良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县人民法院（2015）株县法民一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株洲县堂市煤矿的代理人郭映秋、被上诉人李胜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原告李胜良出生于1953年10月，自1997年进入被告株洲县堂市煤矿工作，后煤矿于2005年改制，原告继续留在煤矿工作。2015年3月，被告以原告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由。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在庭审中，原告先后申请了程铁良、李子青、吉未君、李国兴、唐春林、吉孝忠共计六位证人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被告株洲县堂市煤矿不认可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认为双方系劳务关系，被告在庭审中举证证明原告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已经享受农村养老保险待遇。本案劳动争议纠纷经株洲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认为李胜良已年满60岁，不属于劳动法律、法规调整范围，对李胜良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原告李胜良对仲裁裁决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告是否需要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
一、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李胜良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原告进入被告工作，2005年煤矿改制后，原告仍继续留在煤矿工作至2015年3月。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原告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虽然原告李胜良已年满60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不必然导致其丧失作为劳动者的主体资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只有与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的，才按劳务关系处理，而本案原告李胜良并未满足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和领取退休金的要求，其仍应享有劳动者的身份资格，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劳动合同终止规定，本案原告李胜良在2013年10月20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其仍在被告株洲县堂市煤矿工作至2015年3月，在此期间被告均未提出异议，故自2013年10月20日至2015年3月，原、被告之间仍系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
二、关于被告是否需支付经济补偿金。被告于2015年3月通知原告解除事实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之规定，属于合法终止劳动合同。虽然被告因原告已达法定退休年龄而主张终止劳动关系合法，但由于被告是在原告尚未满足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形下单方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以及考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经济补偿金的补偿性意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和第九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被告理应支付原告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止的经济补偿金。由于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工资收入，故原审法院参照采矿业年收入标准38028元计算经济补偿金为23767.5元。原告诉请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第四十六套、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第九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李胜良与被告株洲县堂市煤矿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被告株洲县堂市煤矿在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胜良经济补偿金23767.5元；三、驳回原告李胜良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原审法院决定免收。
宣判后，株洲县堂市煤矿因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胜良一审诉讼请求。上诉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2013年10月20日之后仍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事实认定错误，并据此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23767.5元没有法律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1、被上诉人李胜良已满60周岁，并在社保机构按月领取了养老金，享受了农村居民的养老保险待遇。上诉人提交了有关单位证明证实，被上诉人庭审中亦认可其于2013年11月开始领取养老保险待遇；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李胜良2013年11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且因其已领取养老保险金，故本案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而不是劳动关系。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23767.5元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为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系合法的，又认可被上诉人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上诉人也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享受了养老保险待遇。我国现行法律没有规定像被上诉人这种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被解除劳动合同的可以享受经济补偿金，原审判决支付显然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胜良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从1997年开始就在上诉人株洲县堂市煤矿工作，直至2015年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煤矿挖煤几十年，现今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和享受新农保为由剥夺被上诉人的职工养老保险享受权利。被上诉人工作期间，上诉人均有扣留部分工资说是用于缴纳养老保险，但事实上诉人并没有为被上诉人缴纳职工养老保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判本案。
二审期间，上诉人株洲县堂市煤矿和被上诉人李胜良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证的证据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株洲县堂市煤矿法定代表人在本案二审中进行了变更，由原来的刘建国变更为杨建波。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2013年10月以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2、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23767.5元？
1、关于2013年10月以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用工关系认定。虽然被上诉人李胜良在2013年10月20日已满60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不必然导致上诉人丧失其作为劳动者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的，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被上诉人李胜良长年在上诉人株洲县堂市煤矿工作，株洲县堂市煤矿没有为其购买职工养老保险，因此被上诉人李胜良至今未享受职工养老保险，也未领取退休金。即使被上诉人以农民身份从2013年10月20日起开始领取了城乡居民或农村社会养老保险金，但是这系被上诉人李胜良依据国家政策享有的社会福利，这不同于职工养老保险，上诉人株洲县堂市煤矿不能以此免除其作为用工单位应为被上诉人李胜良缴纳职工养老保险的法定义务，因此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按劳务关系处理的条件。其次，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但是结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本条款应理解为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可以作为终止劳动合同的合法事由，即若劳动者尚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有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意思表示的，在双方未提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前，二者仍应按劳动关系处理。综上，被上诉人李胜良2013年10月20日年满60岁以后，因为未享受职工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且2015年前上诉人亦未向被上诉人提出终止劳动合同，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3年10月后仍系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株洲县堂市煤矿认为2013年10月20日后被上诉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已领取城乡居民或农村社会养老保险金，故二者系劳务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23767.5元的问题。虽然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已达到退休年龄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规定，但由于上诉人庭审中承认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亦从未为被上诉人购买职工养老保险，且考虑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经济补偿金的补偿性意义，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和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上诉人也应支付上诉人2008年1月1日起至2015年3月的经济补偿金共计23767.5元。原审法院从上诉人履行用人单位职责过错和经济补偿金的性质考虑，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系正确适用法律，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适法错误，不应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株洲县堂市煤矿负担，本院决定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飞虎
代理审判员 谢晓红
代理审判员 陈 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文 宇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