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川民提字第59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余兴华，男，197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焦新建，四川思创远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威，四川思创远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先锋车辆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火车南站西路1907号。
法定代表人：费永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洋瑄，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瀞仪，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余兴华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先锋车辆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简称先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民终字第3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30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10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余兴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焦新建、杨威，先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洋瑄、王瀞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2月22日，一审原告余兴华起诉至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称，余兴华于2006年1月在先锋公司购得一辆雅科仕3497CC现代轿车，并支付了全部购车款48.1万元（含4.3万元税款）。后该车经四川省达州市车辆管理所（简称达州市车管所）于2006年2月21日登记后确定牌照号为川S43366。2010年5月，余兴华因丢失该车《机动车登记证书》到达州市车管所申请补证，该所发现车辆实际发动机号与随车报关手续等单证资料所载明的发动机号不符，遂拒绝为余兴华补证。余兴华立即与先锋公司协商解决，先锋公司一直拖延，致使余兴华至今无法办理车辆《机动车登记证书》。余兴华认为：1.先锋公司交付的车辆上的发动机号与随车报关单证资料不相符，导致不能补办车辆《机动车登记证书》，致使车辆不能上路行驶，致使余兴华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先锋公司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余兴华有权解除合同。我国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须经公安机关登记后方可上路行驶。达州市车管所虽曾为该车办理了登记，但余兴华因遗失车辆《机动车登记证书》而申请补办未成，一定意义上是达州市车管所对其原登记行为违法性的确认。车辆《机动车登记证书》至今未补办，使余兴华驾车上路行驶处于违法状态。该违法状态与余兴华购车目的相悖，先锋公司已构成根本性违约，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2.余兴华有理由相信先锋公司明知车辆发动机号与随车凭证不相符而仍予以销售，先锋公司已构成商业欺诈，余兴华有权主张双倍赔偿。余兴华为生活所用购车，先锋公司作为汽车销售专业公司，应具备高度注意义务，在售车前应校验车辆，以确保车、证一致。余兴华在与先锋公司协商过程中，先锋公司工作人员承认以往也存在这种情况，但他们推诿娴熟，余兴华有理由相信先锋公司存在商业欺诈。3.就先锋公司的几点答辩意见，余兴华回应如下：1.余兴华所持《机动车行驶证》未逾有效期，但《机动车行驶证》所载信息与车辆实际信息不相符。余兴华若持这样的《机动车行驶证》，不仅不能驾车上路，还将面临交警部门的行政处罚；而且当《机动车行驶证》基于错误登记而发放，交警部门有权作吊销处理。2.余兴华在无《机动车登记证书》，并持与车辆实际信息不符的《机动车行驶证》违法驾车状态下，不仅不存在获益，还面临若发生交通事故后无法进行保险理赔的重大违法成本或不利损害后果。因此，在先锋公司返还购车款、赔偿损失时，不能使用损益相抵原则，扣除先锋公司所谓的“折旧费”。综上所述，余兴华诉请判令：1.解除余兴华与先锋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2.先锋公司退还余兴华购车款481000元（含43000元税款），并按5年同期贷款利率承担上述购车款的资金利息；3.先锋公司双倍赔偿余兴华因商业欺诈的损失481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先锋公司承担。先锋公司辩称：1.先锋公司销售的车辆质量合格、单证齐全。车辆出售后，余兴华亦在达州市车管所办理了车辆登记，并实际使用至今，合同目的已实现，余兴华无权单方解除合同。2.余兴华称达州市车管所拒绝为其补办《机动车登记证书》，但并未提供达州市车管所拒办的证据。3.余兴华称车辆实际信息与随车报关单证资料信息不符，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随车报关单证资料系生产商提供，并非先锋公司制作、提供，故先锋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4.余兴华称先锋公司拖延、不处理补证事宜，导致余兴华无法使用车辆，余兴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先锋公司存在拖延情形，且车辆至今仍在余兴华处，余兴华可完全支配、使用。5.余兴华于2006年购车，至今已使用长达5年之久，现余兴华要求解除合同，退车退款，显然违反了民法基本原则。先锋公司请求依法驳回余兴华的诉讼请求。
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1月，余兴华用438000元从先锋公司购买了韩国现代汽车公司生产的雅科仕EQUUS3497CC轿车一辆，该车的发动机号为G6CU5222806，车辆识别代号为KMHGT41C16U081593。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后，先锋公司向余兴华交付了车辆、随车单证（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2005年8月31日作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海关2005年10月8日作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货物进口证明书》）及《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余兴华接收车辆后向先锋公司支付了价款，并使用至今。余兴华购车后向达州市车管所申请办理了车辆登记手续，达州市车管所于2006年4月13日对该车进行了注册登记，并于2006年4月20日向其发放了《机动车行驶证》、川S43366汽车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余兴华还向达州市国税局办理了车辆购置税缴纳手续，达州市国税局向其发送了《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货物进口证明书》、《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上记载的发动机号均为G6CU522，与车辆实际发动机号G6CU5222806不相一致；其上记载的车辆识别代码与车辆实际识别代码相符，均为KMHGT41C16U081593。
另查明，余兴华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因遗失《机动车登记证书》，于2010年5月7日前往达州市车管所申请补办，该所以拓印的车身发动机号与随车单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货物进口证明书》记载的发动机号不相一致为由，至今未为余兴华补办《机动车登记证书》。余兴华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传真件，其上印有韩国现代汽车公司标识，并载明“四川省达州市车管所：兹因我司2005年7月电脑故障原因，致使当月发运四川省先锋车辆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壹辆雅科仕（车架号：KMHGT41C16U081593）的装箱单上发动机号未打全（经查原发动机号为G6CU5222806，而装箱单为G6CU522-），同时导致关单和商检单上也出现不全的发动机号码，进而使客户不能正常办理机动车登记证书。我司对此深表歉意，故在此说明。望贵所能谅解并尽快协助客户办理相关手续，我司将不胜感激！韩国现代汽车公司二Ｏ一Ｏ年六月十七日”。该传真件落款处加盖有韩国现代汽车公司印章。
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依职权于2011年4月22日前往达州市车管所，就余兴华2010年5月7日向该达州市车管所申请补办《机动车登记证书》事宜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达州市车管所的工作人员称余兴华确于2010年5月7日向该所申请补办《机动车登记证书》，但因车辆实际发动机号与随车单证不相一致，故达州市车管所未向其补证，该工作人员还将档案资料（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货物进口证明书》、《机动车牌证申请表》、《机动车安全检验记录单（人工检验部分）》、《机动车查验记录表》等）提交给一审法院工作人员查阅，但拒绝向一审法院提供复印件，并拒绝在《询问笔录》上签字。2011年5月16日，一审法院依职权向达州市车管所邮寄发出了一份《调查取证函》，询问如下事宜：1.余兴华诉称川S43366雅科仕EQUUS轿车在贵所2006年4月13日注册登记的事实是否属实？2.余兴华向贵所申请补证的事实是否属实？如属实，具体时间是何时？贵所是否作退办处理？退办的理由是什么？3.目前，上述车辆能否补办所有权登记手续？如能补办，余兴华、先锋公司需要协助补交何种资料？补办期限是何时。并请达州市车管所在收到函件5日内书面回函一审法院。截止本案一审庭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达州市车管所未作回复。
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1.机动车不同于普通商品，合格的机动车不仅包括其物理性能完好，还应包括其各项手续准确、齐备、合法，并保证机动车所附各项数据与国家相关主管部门备案数据的一致性，以期购买人能够正常办理入户注册登记，取得权利证书，全面享有和行使车辆物权权能。先锋公司作为专营汽车销售公司，对所销售的车辆均应尽到出卖人的谨慎注意和审查义务，不仅应保证车辆质量合格，还应保证车、证数据一致，保证买受人能正常登记权属、安全上路行驶，达到买受人能合法占有、使用、处分、收益车辆的合同目的。我国机动车辆实行登记制度。讼争车辆系进口车辆，因车身印刻的发动机号与随车单证上载明的发动机号不相一致，导致余兴华因遗失《机动车登记证书》而申请补证时，车辆无法办理权属登记手续，余兴华至今无法取得《机动车登记证书》，致使余兴华无法享有、行使对车辆的物权，双方买卖合同的合同目的至今未能实现。此时，余兴华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主张解除合同，退车退款。2.根据余兴华、先锋公司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调查取证的事实，达州市车管所虽然曾经为讼争车辆正常办理过登记手续，登记至余兴华名下，但余兴华在《机动车登记证书》遗失后申请补证时，达州市车管所以车、证记载的发动机号不一致为由至今未给余兴华补办《机动车登记证书》这一事实为客观之事实，先锋公司在没有举证证明导致车辆无法办理补证手续的原因应归责于余兴华自身的情况下，不得以曾经为讼争车辆办理过权属登记的事实来免除自己在销售过程中对车、证一致应尽到的谨慎注意和审查的合同义务。同时，根据我国行政法规、规章关于机动车辆登记的相关规定，《机动车行驶证》与《机动车登记证书》是不同的两个证照，先锋公司不得以余兴华现持有的《机动车辆行驶证》，来主张余兴华无须补办《机动车登记证书》，并进而主张余兴华已实现了车辆上的全部物权。3.解除权为形成权，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生效。鉴于余兴华在本案中明确提出了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因此一审法院将余兴华的《民事起诉状》送达先锋公司，先锋公司签收之日（2011年2月23日）即为合同解除之日。4.基于合同已解除的事实，余兴华应将车辆退还先锋公司，先锋公司应将已收购车款438000元退还余兴华，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已收购车款自余兴华支付之日（2006年1月11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余兴华购车后，为正常使用车辆向税务机关缴纳了车辆购置税43000元，现因先锋公司原因致使余兴华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余兴华已支付的上述购置税属余兴华的实际损失，先锋公司应在退还购车款时一并赔偿余兴华43000元。因先锋公司未实际占有购置税款项，收款人为税务机关，故先锋公司不承担该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另外，基于余兴华自购车开始，尤其是2010年5月7日在达州市车管所未能办理车辆权属登记之时起至今一直实际占有、使用车辆的事实，双方若就上述期间车辆使用费用等问题产生争议，可另案主张；若就退车问题产生纠纷，也可另案主张，本案均不作处理。5.关于余兴华认为先锋公司隐瞒车、证不一致的事实，存在欺诈，故增加要求先锋公司双倍赔偿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余兴华超过举证期限增加诉讼请求，不符合我国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不应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同时，先锋公司并不构成欺诈。理由为：所谓受欺诈的合同，是指一方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让他方信以为真，并作出违背自身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与对方建立合同。先锋公司在出卖车辆时，并未向余兴华告知车、证一致，其没有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行为。余兴华作为买受人，具有普通人应当具备的认知、辨认、判断能力，且应具备买受人基本的注意和审查义务。余兴华明知车辆属进口车辆，证明车辆信息的单证资料即为海关关单与检验检疫局检商检单。余兴华在购车时应查看车辆实物，核实车辆车身发动机号是否与关单、商检单发动机号一致，余兴华在有条件、有能力核实的情况下怠于履行审查、注意义务，现将车、证不一致的事实状态倒推为系先锋公司欺诈所致，显然理由不能成立，对余兴华主张先锋公司欺诈，要求双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据此，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5日作出（2011）高新民初字第895号民事判决：一、确认余兴华与先锋公司就雅科仕EQUUS3497CC轿车（发动机号：G6CU5222806，车辆识别代号：KMHGT41C16U081593）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于先锋公司收到本案民事起诉状之日即2011年2月23日予以解除；二、先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的10日内向余兴华退还购车款438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该款自2006年1月11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三、先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的10日内向余兴华支付经济损失43000元；四、驳回余兴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10元，由先锋公司承担。
先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越权直接依职权向达州市车管所进行调查，且法院制作的《询问笔录》未经当事人质证直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判决书送达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案涉车辆已实现实物、单证交付并于2006年2月21日经达州市车管所办理了车辆登记，先锋公司与余兴华之间的买卖合同已全面履行完毕；（2）案涉车辆《机动车登记证书》遗失及补办无证据证明，且不是先锋公司的责任和义务；（3）余兴华起诉主张《机动车登记证书》因发动机号车、单不符而申请补办不成没有事实根据。余兴华购得车辆后取得了《机动车登记证书》，不存在因发动机号车、单不符致《机动车登记证书》办理不能的问题；（4）一审判决既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已全面履行，又认定双方买卖合同目的至今未能实现，自相矛盾；一审判决既认定先锋公司在车、单数据一致方面未尽到谨慎注意和审查义务，又认定余兴华在有条件、有能力核实实物与单证是否一致的情况下怠于履行审查、注意义务，但却将《机动车登记证书》补办不能的责任全部归结于先锋公司；（5）一审判决错误判决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却未对案涉车辆实际使用、折旧等事实进行审理。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错误地将同案同一法律关系拆分为多个诉讼，剥夺了先锋公司的诉讼权利，导致先锋公司合法权益受损。余兴华答辩称，1.一审法院对达州市车管所的调查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中余兴华因取证困难，向法院递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一审法院对达州市车管所调查取证的结果，已印证余兴华所述。2.一审法院运用调查笔录作辅助判断并不违法，一审判决运用调查笔录，仅是表明心证的来历。3.送达迟延不构成严重的程序违法，也不对本案的裁判公正性产生影响。4.先锋公司所称买卖合同履行完毕与客观事实不符合。先锋公司所交付的车辆由于发动机号码与随车凭证不相符合，致使车辆不能参加保险，也不能上路行使，交付标的存在瑕疵，不存在买卖合同履行完毕。5.先锋公司交付车辆的发动机号码与随车凭证不符合的事实清楚，且发动机号码不符的法律后果也非常明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车辆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先锋公司认为余兴华对案涉车辆已经使用数年，提出无法补办《机动车登记证书》，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无证据证明，车辆买卖合同不应解除。余兴华认为其《机动车登记证书》遗失，达州市车管所以发动机号不一致为由拒绝补办，导致余兴华不能使用车辆，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应予解除。余兴华主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理由不能成立，车辆买卖合同不能解除。理由是：首先，《机动车登记证书》是机动车所有权的一个证明文件。我国从2001年起在车辆注册登记中新增《机动车登记证书》，凡是2001年10月1日以后注册登记的车辆，需要申领《机动车登记证书》，该证书只是车主取得机动车所有权的一个证明文书。其次，《机动车登记证书》的实行，主要目的在于解决车辆抵押时的登记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船舶、航空器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故我国的机动车抵押实行登记对抗主义。由于机动车抵押不转移抵押物的占有，为了保障车辆的安全和抵押权人的权利，需要办理车辆抵押登记，而一车只有一个《机动车行驶证》，如果将《机动车行驶证》抵押给债权人，该车就无法上路行驶。《机动车登记证书》无需随车携带，既可保护抵押权人的抵押权，又不影响抵押人对车辆的正常使用。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申请抵押登记的，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填写申请表，由机动车所有人和抵押权人共同申请，并提交下列证明、凭证：（一）机动车所有人和抵押权人的身份证明；（二）机动车登记证书；（三）机动车所有人和抵押权人依法订立的主合同和抵押合同。车辆管理所应当自受理之日起一日内，审查提交的证明、凭证，在机动车登记证书上签注抵押登记的内容和日期”。因此，《机动车登记证书》虽具有证明机动车所有权的功能，但主要作用在于办理抵押登记。第三，《机动车登记证书》的缺失，不会影响机动车的正常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规定“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由该条可知，机动车上路行驶，无需携带《机动车登记证书》，故《机动车登记证书》的有无，不妨碍车辆所有权人对车辆的正常使用。余兴华认为其《机动车登记证书》遗失，达州市车管所以发动机号不一致为由拒绝补办，导致其不能使用车辆缺乏事实根据，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理由不能成立，故余兴华无权主张解除车辆买卖合同。最后，不可否认《机动车登记证书》的遗失，将给余兴华带来一定的不便，余兴华申请补办被拒，可以通过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等途径予以救济。轻易解除已存数年的民事合同，使稳定的社会关系遭致破坏，不利于当事人及其他利害关系人合法利益的保护，不利于社会秩序的维护，也造成资源的浪费，不符合合同解除制度的立法目的。综上，先锋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据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6日作出（2012）成民终字第361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1）高新民初字第8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余兴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10元，合计19220元，由余兴华承担。
余兴华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理由是：1.二审法院认定案件的争议焦点错误，本案的关键是先锋公司交付有瑕疵的车辆是否构成根本性违约。先锋公司根本性违约给余兴华造成了以下损失：（1）无法将车辆转售他人，对此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九条有明确规定。（2）无法将车辆通过抵押来融资，对此公安部《机动车登记规定》第二十三条有明确规定。余兴华系企业经营者，需要将车辆抵押融资。（3）无法正常使用该车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规定车辆上路需携带《机动车行驶证》，而案涉车辆《机动车行驶证》登记与车辆实际情况不一致。（4）无法办理交强险。（5）无法进行注销登记。这些损失，用通俗的话讲，“该车既不能用，也不能卖”，物权及相关权利都不能实现。因此，先锋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二审法院错误认定“该证书只是所有权的一个证明文书、《机动车登记证书》的主要目的在于解决车辆抵押登记、《机动车登记证书》的缺失不会影响机动车的正常使用”。2.本案中的问题无法通过行政诉讼解决，必须由先锋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由于先锋公司所销售的车俩报关资料记载的发动机号码与实际不一致，正常情况下不能办理初始登记，达州车管所拒绝补办登记是对初始登记的失误行为予以纠正在这种情况下，行政诉讼解决不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先锋公司销售的案涉车辆“不具备商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出售时未作说明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3.二审法院将车辆物理属性和社会属性混同，偷换概念做出了“车辆可以正常使用”的错误判决。4.需要说明的问题：余兴华曾与先锋公司多次沟通，但其一直推拖；由于该车一直处于违法状态，余兴华发现后一直未敢使用。先锋公司辩称，原二审判决正确无误。应驳回余兴华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的规定，机动车上路行驶无需携带《机动车登记证书》，因此《机动车登记证书》的遗失，不妨碍车辆所有权人对车辆的正常使用。余兴华称因其《机动车登记证书》遗失而申请补办，达州市车管所以车辆上的发动机号与车辆相关单证载明的发动机号不一致为由拒绝为其补办，导致其不能使用车辆缺乏事实根据，余兴华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达州市车管所至今未出具有关拒绝补办《机动车登记证书》的法律文件。余兴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先锋公司存在商业欺诈，故余兴华请求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并要求先锋公司双倍赔偿因商业欺诈给余兴华造成的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余兴华的《机动车登记证书》遗失，不可否认会给余兴华带来不便，若余兴华申请补办被拒，可以通过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等途径予以救济。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余兴华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民终字第361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宋荣萍
代理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明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