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柳市民二终字第13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梁汉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颜钊，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灿，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柳州二空医院。
法定代表人：孔凡丹，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唐德仁，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柳州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梧楠，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柳州分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州二空医院（下简称二空医院）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2）北民二初字第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颜钊、被上诉人二空医院委托代理人唐德仁、冯梧楠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9日，二空医院在太保公司处购买了医疗机构执业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1年4月30日0时起至2012年4月29日24时止。赔偿限额为：累计赔偿限额600000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200000元、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200000元、附加诊疗意外事故累计赔偿限额8000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3000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000元、保险费25000元。合同签订后，二空医院向太保公司缴纳了保险费25000元。
2011年10月22日，患者李某某因怀孕41周到二空医院处待产。10月23日，李某某发生脐带脱垂，二空医院在未准备血浆的情况下，给患者进行剖宫产，产出一名男婴，但李某某发生产后大出血。二空医院将李某某及其儿子转到柳州市工人医院抢救，李某某经抢救无效身亡。二空医院垫付了李某某及其子在工人医院的抢救费用8997.81元。事故发生后，患者家属要求二空医院赔偿各项经济损失600000元。经协议，二空医院与患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二空医院一次性赔偿患者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扶养费等各项费用530000元，并承担患者在二空医院及柳州市工人医院的住院费用。2011年11月4日，二空医院实际履行赔付义务。2011年12月21日，二空医院与患者家属共同委托柳州市医学会对李某某医疗事件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该医疗事件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之后，二空医院向太保公司索赔，要求太保公司赔偿保险金200000元，太保公司拒赔，故发生本纠纷。诉讼过程中，二空医院委托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柳州分所为诉讼代理人，支付代理费10000元。
另查明，患者李某某自2010年3月至2011年10月一直居住在柳州市柳南区新翔小区四区1-8号，系柳州市柳南区新翔社区居民。李某某怀孕后，一直在柳州市人民医院和二空医院处做孕期检查。此外，2010年9月21日，李某某与南宁市珂蕊恩美容生活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3年。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医疗机构责任保险条款》规定：在保险期间或保险单载明的追溯期内，被保险人的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因医疗事故造成患者的人身损害，被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且患者在保险期间内首次先被保险人提出损害赔偿请求的，保险人将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以及相关法律法规，根据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三条）。每次事故免赔额（率）由投保人与保险人协商确定，并在保险单中载明（第十条）。保险人的赔偿以下列方式之一确认的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为基础：1、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机构的结论，结合《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确定的项目和标准计算。……（第二十四条第一项）。发生保险责任范围的损失，保险人按以下方式计算赔偿：1、对于每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保险人在每次事故赔偿限额内计算赔偿，其中对每人的赔偿金额不超过每次事故每人的赔偿限额；2、在依据本条第1项计算的基础上，保险人在扣除每次事故免赔额（率）后进行赔偿；……（第二十六条第一项、第二项）。保险人对每次事故法律费用的赔偿在第二十六条计算的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并且赔偿时不扣减每次事故免赔（率），但每次事故的赔偿总额不超过保险单载明的每次事故赔偿限额的10%（第二十七条第一款）。
另，《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规定，医疗事故赔偿，按照下列项目和标准计算：1、医疗费，按照医疗事故对患者造成的人身损害进行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用计算，凭据支付，但不包括原发病医疗费用；2、误工费；3、住院伙食补助费；4、陪护费；5、残疾生活补助费；6、残疾用具费；7、丧葬费，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规定的丧葬费补助标准计算；8、被扶养人生活费，以死者生前或者残疾者丧失劳动能力前实际扶养且没有劳动能力的人为限，按照其户籍所在地或者居住地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计算。对不满16周岁的，扶养到16周岁；9、交通费；10、住宿费；11、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居民平均生活费计算。造成患者死亡的，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6年。造成患者残疾的，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3年。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二空医院、太保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保险期间，二空医院的医疗人员因医疗事故造成患者李某某死亡，发生保险事故，太保公司应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但二空医院与患者家属依据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达成的赔偿协议对太保公司并无约束力。二空医院、太保公司双方在保险合同中已约定双方按《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进行保险理赔，故双方应恪守合同条款，太保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二空医院保险金。《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并未规定死亡赔偿金的赔偿项目，故二空医院要求太保公司赔偿的保险金包括死亡赔偿金，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太保公司不同意赔偿二空医院死亡赔偿金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太保公司认为患者李某某是农村居民，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患者家属经济损失，二空医院赔偿数额过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患者李某某在柳州市柳南区新翔小区居住已满一年，且在城镇工作，故二空医院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太保公司亦应按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履行保险金赔付义务。综上，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参照《2011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应按以下项目及计算方法确定被告的赔偿金额：医疗费8997.81元、丧葬费15921元（职工月平均工资2653.50元×6=1592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1920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1490元×16÷2=91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2384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064元×6=102384元），共计219222.81元。因二空医院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扣除事故责任比例（二空医院与患者按8：2比例分担损失），并扣除每次事故免赔额1000元，太保公司应赔偿二空医院保险金174378元。二空医院在庭审时增加了要求太保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的诉请，因该费用确已发生，且符合合同约定，为减少诉累，一审法院支持二空医院该项诉请。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太保公司赔付二空医院保险金174378元；二、太保公司支付二空医院律师代理费10000元。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空医院已预交），由二空医院负担336元、太保公司负担3964元。
上诉人太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2384元明显过高。本案所涉医疗事故中，参考死者李某某在事故中负有次要责任的事实，死者李某某的家属可获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以5万元为合理。
二、一审法院按8：2的事故责任比例来计算二空医院与死者各自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明显不合理，本案中，二空医院仅是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而不应当承担事故的绝大部分责任，因此，二空医院与死者之间的事故责任比例应以7：3的比例为宜。
三、一审法院支持二空医院的律师代理费明显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
四、李某某儿子的治疗费用不属于此次赔偿的范围。
综上，一审法院所作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太保公司赔付二空医院保险金共计人民币112986.89元，以维护太保公司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二空医院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太保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太保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以下异议：1、一审法院查明李某某与南宁市珂蕊恩美容生活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是3年，但实际上李某某没有提供劳动合同书，因此太保公司对这一查明事实有异议。2、一审遗漏查明合同相关的条款内容，即《医疗机构责任保险条款》第4条、第5条第4点，《保险合同》第4条，以上条款明确法律费用的定义，被保险人因为保险事故被提起诉讼而产生的法律费用，而不是发生保险合同纠纷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之间产生的费用。第5条也明确规定不属于医疗事故情形的内容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因为接生小孩的费用是不符合赔偿的范围的。
上诉人太保公司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二空医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二审提交发票1张，证明由于本案二审诉讼，二空医院支出律师费支出1万元。对二空医院二审提交的新的证据，太保公司认可此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不同意支付该笔款项。
经质证，本院认为：因二空医院二审提交的发票的真实性太保公司予以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太保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李某某与南宁市珂蕊恩美容生活签订的《劳动合同》在一审法院已经进行质证，太保公司未举证证实该《劳动合同》并不属实，对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应予认定。对一审法院未查明的《太保公司医疗机构责任保险条款》的内容，本院予以查明。
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另查明，《太保公司医疗机构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以下简称“法律费用”），保险人按照本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第五条规定：“出现下列任一情形时，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不属于医疗事故的情形”
再查明，李某某之子在本案中的治疗费用为4038.09元。
本院认为：二空医院在太保公司购买了医疗机构执业责任险产品，双方已经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均应当按照合同条款承担各自义务。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二空医院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过高？2、一审法院按8：2比例计算二空医院与太保公司的责任比例是否合理？3、一审判决太保公司向二空医院支付律师代理费1万元是否应当得到支持？4、李某某之子的治疗费用是否应当得到支持？5、二空医院二审增加的要求太保公司支付二审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医疗事故发生地居民年平均生活费计算。造成患者死亡的，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6年；造成患者残疾的，赔偿年限最长不超过3年。一审法院判决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年均可支配收入6年的总和计算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二空医院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二空医院承担80%的责任，符合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鉴定结论，应当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太保公司医疗机构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对应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支付的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人按照本合同约定也负责赔偿”。本案处理的是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之间的纠纷，并不属于以上合同款项约定的被保险人与其他案外人之间的纠纷，故二空医院不能依据以上合同条款要求太保公司承担相应律师代理费用，因双方对律师费用的收取并无约定，太保公司上诉要求驳回二空医院的关于支付律师费用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由于《医疗事故鉴定书》对二空医院的医疗事故鉴定为：“在未备血的情况下，对产妇李某某进行剖宫产手术，在术中对产妇的出血量估计不足，导致在病情变化后未能实施针对病情的抢救措施，与产妇李某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从以上鉴定结论可知，产生本次医疗事故的原因是二空医院未备血并进行剖宫产手术，与李某某的新生儿并无直接关系，故李某某所产婴儿的相关治疗费用不应当属于本次医疗事故的范围，太保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支持。经审查，本案中李某某之子的治疗费用为4038.09元，此部分费用应予扣除。故太保公司应当赔偿二空医院的医疗费为8997.81-4038.09=4959.72元。
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本案二审应当对一审法院的判决内容进行审理，故对二空医院二审增加的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太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2）北民二初字第64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赔付给被上诉人柳州二空医院保险金171148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柳州二空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被上诉人柳州二空医院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3680元，被上诉人柳州二空医院负担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88元（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670元，被上诉人柳州二空医院负担1318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钢
代理审判员 温清华
代理审判员 李婷婷
二〇一三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韦晓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