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7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高盛川塑胶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将石社区石围大田洋工业区1号B栋四楼A区，组织机构代码：57003318-9。
法定代表人：乙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艳，广东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合源鑫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杏林街道杏林村苑中路113号，组织机构代码：55624524-9。
法定代表人：胡少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小兵，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成龙，男，汉族。
上诉人深圳市高盛川塑胶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盛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合源鑫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源鑫公司）、原审第三人王成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公民初字第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高盛川公司的前身为深圳市兴科德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科德公司），该公司于2012年7月23日变更名称登记为高盛川公司，变更前的法定代表人为甲某，实际经营人为王成龙。2012年3月至8月，合源鑫公司向兴科德公司供应塑胶五金，双方于2012年8月份进行最后一次对帐，对帐结果为截至2012年8月底，高盛川公司未付货款合计人民币179213.1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后高盛川公司将金额为23124.9元的支票背书给合源鑫公司，扣除该部分货款后，合源鑫公司主张高盛川公司尚欠货款156088元。合源鑫公司多次催讨货款未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高盛川公司支付合源鑫公司货款15608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2012年10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至还清之日）。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高盛川公司是否应对其前身兴科德公司所欠合源鑫公司的货款承担清偿责任。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公司登记事项变更的，原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法人承继。高盛川公司系由兴科德公司变更而来，对原债务应予以承接。合源鑫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对帐单、报价单、采购订单、支票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该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并据此认定高盛川公司拖欠合源鑫公司货款156088元。高盛川公司没有及时支付货款，合源鑫公司请求支付该货款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支付从起诉之日即2012年10月22日起的逾期还款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另，原审第三人王成龙关于涉案货款的情况说明应视为高盛川公司与投资人内部的协议，不具有对外法律效力，故第三人王成龙无需对高盛川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高盛川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后可依据协议另行向第三人主张权利。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高盛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合源鑫公司货款15608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从2012年10月22日起支付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711元、保全费1300元，由高盛川公司负担。
上诉人高盛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高盛川公司拖欠合源鑫公司货款156088元证据不足。合源鑫公司所提交的采购单中并没有标明货款，所提交的2012年5月、6月、7月、8月对账单均没有得到兴科德公司的确认，因此无法证明兴科德公司拖欠合源鑫公司货款156088元。二、原审判决不应判令由高盛川公司向合源鑫公司支付货款156088元。高盛川公司与合源鑫公司从未有过业务往来，合源鑫公司的货款都是与兴科德公司的王成龙、甲某之间的业务往来，因此应判决由王成龙承担付款责任，对此，有高盛川公司提交的王成龙本人签名确认的协议书等足以为证。综上，原审判决判令高盛川公司支付合源鑫公司货款15608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合源鑫公司对高盛川公司的诉讼请求，改判由王成龙对该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合源鑫公司答辩称：在该案中合源鑫公司依约向高盛川公司的前身兴科德公司送货、对账，而且还有部分已付款项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在该案中合源鑫公司是与高盛川公司的前身兴科德公司进行交易往来，高盛川公司与兴科德公司之间股权转让、公司名称变更，不影响高盛川公司与兴科德公司的同一性。从一审的庭审笔录及查明事实，可以看出合源鑫公司依约向高盛川公司的前身兴科德公司交货，王成龙、甲某对此也是确认。合源鑫公司将部分货物送给高盛川公司的前身兴科德公司指定的第三方，相关的数额有送货单、对账单、已付款凭证可以确认。故高盛川公司所说的没有其确认盖章，混淆了法律上变更之后主体的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成龙经本院公告送达，无正当理由未参与诉讼。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一、乙某与王成龙于2012年4月19日签订《协议书》第1条约定，由王成龙投资兴办的兴科德公司，王成龙占有100%股权，王成龙将所有注册资料转让给乙某；第3条约定，在签订协议后开始进行注册资料转让，双方注册资料转让完成以后，王成龙把兴科德公司的所有资料、证件、开税票专用电脑、税控打印机等交给乙某；第4条约定，在王成龙把所有关于兴科德公司资料、证件、开税票专用电脑、税控打印机等交给乙某后，在王成龙新设立的公司营业执照、开票系统等证件及设备未交由王成龙使用前，王成龙可以使用兴科德公司的证件及开具税票、银行走款，在双方共同使用期间所涉及的账户及税票问题，双方需遵守各方的进账款都要通知对方的前提下支取进账款，各方所开具增值税发票等税务打税款由各方自负；第5条约定，乙某不承担王成龙所占100%股权的兴科德公司转让给乙某前的所有债务。二、甲某与乙某于2012年5月7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甲某将兴科德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乙某，并约定如因甲某在签订该协议时未如实告知乙某关于独营公司在股权转让前所负债务，致使乙某在成为公司股东后遭受损失的，乙某有权向甲某追偿。2012年5月14日兴科德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由甲某变更为乙某，2012年7月23日兴科德公司名称变更为高盛川公司。三、王成龙于2012年11月10日在《情况说明》中确认：2012年7月24日之前发生的业务往来，债权债务由兴科德公司王成龙承担，与高盛川公司无关……债权也就是客户往来款项需通过高盛川公司的账户进账后，再支付给王成龙。打印日期为2012年8月1日的《中国银行深圳市分行对账单》上，户名为深圳市兴科德电子有限公司，王成龙于2012年11月10日签名确认以上账单无误。该对账单上日期为2012年7月30日收入款项金额为103101.27元，系某丙公司汇入。四、2012年7月、8月某丙公司送货单上，供应商一栏为兴科德，其上加盖联成文科技有限公司收货专用章。数量与合源鑫公司同月向收货人为兴科德公司的送货单上记载数量一致。某丙公司出具《证明书》一份，确认2012年高盛川公司（原兴科德公司）与该司有建立供应关系，并委托联成文代该司授权兴科德公司的送货货物，兴科德公司2012年6月份至8月份主键硅胶P070S的送货，该司均有收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分述如下：
一为高盛川公司应否对兴科德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责任。首先，公司债务或个人债务的判定问题。兴科德公司系甲某为名义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成龙为实际投资人。采购订单上加盖的系兴科德公司采购专用章、送货单亦以兴科德公司为收货方，故合源鑫公司系与兴科德公司而非王成龙个人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高盛川公司主张实际为王成龙个人与合源鑫公司之间业务往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成龙与兴科德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故对高盛川公司的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兴科德公司应对合源鑫公司的债务负清偿责任；其次，变更股东及公司名称对于公司债务有无影响的问题。从《股权转让协议》及《协议书》可知，乙某系继受了甲某的全部股权而成为兴科德公司的唯一股东并变更公司名称，然兴科德公司实际并未注销，其法人主体资格依然存续，仅股东和名称变更并不影响其作为民事主体的同一性，故兴科德公司的对外债务应由高盛川公司承担；最后，新旧股东关于债务承担的约定问题。甲某、王成龙分别向新股东乙某表示愿意承担股权让与前的公司债务，但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上述协议仅在新旧股东之间生效，不得对抗作为合同之外第三人的合源鑫公司。高盛川公司清偿债务后得向甲某、王成龙追偿。
二为高盛川公司所欠合源鑫公司债务的数额的确定。第一，表见代理是否成立的问题。由于合源鑫公司一直以兴科德公司为交易对象，兴科德公司变更股东及名称后，王成龙或甲某并未将该事实向合源鑫公司披露，仍以兴科德公司名义向合源鑫公司发送订单并接收货物，其可继续使用兴科德公司的证件及开具税票、银行走款，故合源鑫公司不知道亦无法知道上述事实，故王成龙、甲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兴科德公司也即高盛川公司向合源鑫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第二，欠款数额的认定。关于2012年7月、8月的货款，某丙公司认可其代兴科德公司收货，并再委托联成文公司收货。某丙公司的送货单与合源鑫公司的送货单能够吻合，结合某丙公司于2012年7月向兴科德公司付款的事实，本院对某丙公司出具的《证明书》予以采信。高盛川公司应向合源鑫公司支付该两月的货款103306.7元（8月货款33077.4元＋7月货款81379.8元-合源鑫公司自认退货11150.5元）。至于2012年3月至6月的货款，由于无对账单原件且兴科德公司未予盖章确认，故本院以兴科德公司签收的《送货单》所记载的送货数量为实际送货数，即以合源鑫公司主张的价款扣减未签收的送货单货物价值。由于高盛川公司不认可报价单上的货物单价，但未能证明涉案货物的实际单价，故本院仍以报价单上确认的货物单价计算金额。合源鑫公司共计主张货款156088元、应予扣减的未被签收的《送货单》金额为38526.8元（3月21891元＋5月13034元＋6月3601.8元），则高盛川公司还应向合源鑫公司支付货款117561.2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部分失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公民初字第293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深圳市高盛川塑胶五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厦门合源鑫电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17561.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从2012年10月22日起支付至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被上诉人厦门合源鑫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上述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计472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高盛川塑胶五金有限公司负担3556.61元，被上诉人厦门合源鑫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165.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雨
代理审判员 林 博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范馥馥（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