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清杨。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悦华置合物业服务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美。
上诉人张清杨、苏州悦华置合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华公司）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3）吴木民初字第0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19日，原审原告王楠、刘美购买坐落于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新旅程花园6区6幢1303室的房屋，交房后，俩原审原告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装修后尚未入住。2012年12月7日晚9时许，原审被告张清杨为庆祝搬迁至新旅程花园6区6幢803室居住而与亲戚朋友在楼下燃放烟花炮竹。同日晚9时20分许，该小区保安发现原审原告房屋着火，在查看房内无人后于9时30分许电话告知原审原告王楠，并报警。接警后，苏州市消防支队高新区（虎丘）大队狮山中队到达现场将火扑灭后于9时57分许撤离现场。该起火灾事故，经苏州市吴中区公安消防大队勘验，原审原告房屋卧室过火，部分卧室家具及物品被烧毁，进而认定起火原因为外来火种引燃可燃物引发火灾。2012年12月11日，原审被告张清杨曾在木渎派出所作询问笔录一份，当被问及烟花的燃放情况时，其陈述：当时燃放的有鞭炮、炮竹及一个整体箱的烟花（约70公分见方的箱子），燃放的时候那个整体箱的烟花窜的很高的，烟花升高最高处时会散开来的，可能会打到高层人家的窗户上。因双方对损失金额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审原告申请对房屋的装修费用和家具等物品损失进行价格鉴定。嗣后，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苏州东正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原审原告的上述损失进行诉前鉴定。2013年5月18日，该事务所作出苏东正评报法字（2013）第4号评估报告，认定原审原告房屋的装修费用和家具等物品评估原值为人民币148024.52元，具体包括：1.装修设计费2430元；2.装修费74068元；3.自购材料35560元；4.家具22200元；5.淘宝网购物5672元；6.延期入住房租费7594.52元（计算154天房租）；7.房屋贬值0元；8.重新装修清理费500元。原审原告为此垫付鉴定费6700元。原审被告张清杨、悦华公司均对上述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评估原值数额148024.52元也没有异议，但只认可其中第7、8项，对延期入住房租费只认可按照1500元／月的标准计算2个月，共计3000元，其他项目均不予认可。
另，2011年5月20日，原审被告悦华公司与原审被告张清杨签订苏州市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一份，其中第六条约定，房屋共用设施、设备的小修、养护，由苏州诚河置业有限公司协调有关施工单位实施，保修期满后由该公司选聘的原审被告悦华公司承担。在该合同附件一约定，原审被告悦华公司提供的物业管理服务事项包括但不限于消防设施等物业管理区域市政设施和房屋共用设备的运行、维修、养护和管理。
审理中，原审法院至苏州市消防支队高新区（虎丘）大队狮山中队就火灾时的具体情况进行了调查，该部门负责人陈述：该火灾警情应由吴中大队负责处理，因狮山中队距离火灾事发地点较近，故才被临时调动去现场开展救火工作；据了解，事发当时小区内的消防栓好像是没有水；当天灭火时使用的是消防车自带的水。原、原审被告双方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此外，在审理中，原审被告张清杨申请证人张某和顾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作证时陈述：其系原审被告张清杨的父亲，事发时其在现场；火灾时消防官兵在楼上楼下跑了好多趟，过了20分钟左右，第三辆较大的消防车才到达现场用自带水将火扑灭；当晚9时50分许消防车撤离现场后，其到13楼打开消防栓时发现没有水，其不放心，又到8楼查看消防栓，也是没有水。证人顾某作证时陈述：其系原审被告张清杨的舅舅，当晚与原审被告张清杨的父亲张某等一起燃放烟花炮竹庆祝原审被告张清杨乔迁至此；大约9时15分左右，其听到消防车的声音后才知道13楼着火了，当时第一、二辆消防车到达现场后没有进行灭火，大约9时30分许，第三辆消防车才到现场用自带水进行了灭火；当时消防车离场后，其在想为什么第一、二辆消防车没有灭火而是等待第三辆消防车来了后才用该车的自带水灭火，因此，其去13楼打开消防栓后发现消防栓根本没有水。原审原告对上述两位证人的证言无异议，原审被告悦华公司认为，两位证人均与原审被告张清杨有亲戚关系，故对俩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原审原告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吴中区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评估报告书、鉴定费发票，原审被告提供的接警出动报告表、苏州市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原审法院调查笔录、调取的询问笔录及开庭笔录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王楠、刘美诉称，2011年5月19日，其购买位于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新旅程花园6区6幢1303室的住宅一套，2012年10月29日完成装修，共支付装修费140340元，并打算于2013年元旦入住该新房。2012年12月7日，原审被告张清杨为庆祝乔迁之喜，聚集亲戚朋友在新旅程花园内违规燃放烟花，燃放过程中，烟花落入俩原审原告购买的住宅内，致使俩原审原告新装修的房屋被烧毁，造成重大财产损失，故要求原审被告张清杨承担直接侵权的赔偿责任。原审被告悦华公司作为新旅程花园的物业主管，对原审被告张清杨燃放烟花的行为未进行督查并制止，属于失职，且在火灾发生时消防栓无水，耽误了救火时间，故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因就赔偿事宜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原审原告请求判令：俩原审被告共同赔偿装修费141505元、延期入住房租费15000元、房屋贬值损失30000元、重新装修清理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91505元。庭审中，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俩原审被告共同赔偿因火灾造成的损失148024.52元、延期住房的租金损失10000元、鉴定费67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审被告张清杨等人燃放烟花炮竹与原审原告家中发生火灾间隔时间较短，根据派出所对原审被告张清杨所作询问笔录，燃放的烟花体积较大而且燃放时上升的距离很高，有可能打到高层住户的窗户，且在本案中，原审被告张清杨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审原告家中发生火灾系其他原因造成，结合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的火灾原因及原审原告并未入住的事实，应认定原审被告张清杨等人燃放烟花与原审原告家中发生火灾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在本案中，原审被告张清杨等人一起燃放烟花炮竹，原审原告只选择起诉原审被告张清杨，并且原审被告张清杨也表示愿意依法承担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因此，原审被告张清杨作为直接侵权人，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原审被告悦华公司是否应对原审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审原告认为该公司对原审被告张清杨的侵权行为未尽到及时制止的义务，事故发生后因消防栓无水导致未能及时开展救火工作，作为消防设施的维护主体，原审被告悦华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被告张清杨认为，事故发生后，消防栓无水导致无法及时扑救，对损失的扩大存在一定过错，故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对现场救火消防队员所做的调查笔录中反映的“事发当时小区内的消防栓好像是没有水”的描述，结合原审被告张清杨提供的消防车离场后现场查看消防设施所形成的光盘、证人张某、顾某的证人证言、原审被告悦华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事发当时其维护管理的消防栓确实有水的事实，原审法院依法认定事发当时消防栓处于无水状态。事发当时消防栓无水与原审原告的损失之间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审被告悦华公司服务的小区物业服务合同约定，其对小区内消防设施的正常使用负有维修、养护和管理的义务，火灾发生后，除应及时通知业主外，还应尽其所能利用小区内的设施尽力减少业主损失的发生。本案中，原审被告悦华公司未尽到消防设施的管理维护义务导致不能及时对火灾进行控制，存在管理上的过错，也间接侵犯了原审原告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庭审中，原审被告张清杨认为原审原告未及时到场开门扑救、原审被告悦华公司认为原审原告未及时授权物业公司破门扑救，延误了救火时间，原审原告应自己承担一定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当晚9时30分左右接到原审被告悦华公司的电话后立即赶往事发现场，其本身对该起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且目前也无证据证实原审原告对其自身损失的扩大存在过错，因此，原审法院对俩原审被告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俩原审被告的过错行为对原审原告造成损失原因力的大小，原审法院酌定由原审被告张清杨对原审原告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审被告悦华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审原告的装修费用及家具损失问题，经鉴定原值为148024.52元，俩原审被告均认为原审原告的财产并未全部损失，且并非全因火灾造成，有一部分损失系因烟熏和消防水浸泡所致，因此应按照实际损失进行赔偿。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购买了新房在装修后不久且尚未入住即发生火灾，虽部分财产系烟熏和消防水浸泡所致，但这也是直接因火灾而起，原审原告有权对其装修费用及家具损失按照评估原值148024.52元要求俩原审被告赔偿。至于原审原告要求的延期住房房租10000元的问题，因在鉴定报告书中已经对原审原告的延期入住房租费进行了认定，计算154天，为7594.52元，故原审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系重复计算，原审法院不再另行计算。原审原告请求俩原审被告支付鉴定费6700元，有鉴定费发票佐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原审法院酌定的赔偿比例、确定的损失金额共计为154724.52（148024.52元＋6700元），原审被告张清杨应赔偿原审原告108307.16元，原审被告悦华公司应赔偿原审原告46417.3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张清杨赔偿原审原告王楠、刘美人民币108307.16元。二、原审被告苏州悦华置合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原审原告王楠、刘美人民币46417.36元。上述第一、二项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6元，由原审原告王楠、刘美负担307元，原审被告张清杨负担3780元，原审被告苏州悦华置合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69元。
上诉人张清杨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火灾范围限于主卧，受损财物仅主卧地板、床及床垫、一盏灯、硅藻泥背景墙艺，评估对象物品绝大部分未因火灾受损，受损的物品也仅是部分损坏，原审判决按鉴定原值赔偿，不符合客观事实。装修设计费无需赔偿。原审认定延期入住154天没有事实依据。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赔偿恢复原状的费用，而非评估原值。
三、鉴定费应由王楠、刘美自行承担。鉴定系原值，而非恢复原状费用，与本案无关。评估报告依据不足，不应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
四、王楠、刘美明确拒绝物业公司破门救火，自己打车赶到现场开门让消防队员进入灭火，延误20分钟以上，应对扩大损失自行承担责任。
五、物业公司对消防设施未尽到维护义务，导致消防栓无水可供，延误灭火，是造成损失扩大的重要原因，应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张清杨赔偿王楠、刘美13800元。
上诉人悦华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张清杨的父亲、舅舅等人为庆祝乔迁之喜燃放烟花，张清杨本人在家，张清杨主体资格不适格。事发时消防栓设施设备还在保修期内。本公司的保安及相关管理人员，已经在事故中做到善良管理人应尽职责，不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在没有合法证据的前提下，认定当时消防栓没有水从而认定本公司有过错错误。事故中仅卧室着火，其他仅是烟熏和过水，并不可能导致家中物品完全无法使用，原审法院认定所有物品全损不公。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楠、刘美辩称，涉案房屋客厅、餐厅、厨房、卫生间，都有过火、烟熏的痕迹。另消防部门在灭火过程中，房屋全部过水，家具、墙壁、厨房设备完全受损。原审法院认定的受损范围正确。涉案房屋装修好，正在通风阶段，并未入住。因为遭受火灾，所有物品无法正常使用。原审法院认定物品全损正确。房屋需要重新装修，且不会再按照以前的涉及方案进行装修，需要重新设计。二被上诉人并未耽误救火时间。新的物品，被火烧、烟熏、过水，无法恢复原状。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火灾房屋为新装修未入住房屋，从救火后情况来看，火灾较严重，救火时房屋全面过水、烟熏，从整体风格、效果考虑，房屋装修价值丧失，物品安全性能不能得到保障，涉案受损状况不适合恢复原状，原审法院按照鉴定原值计算涉案损失并无不当。在二上诉人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采信苏东正评报法字（2013）第4号评估报告符合证据规则。鉴定费亦应由责任方承担。王楠、刘美明确表示重新设计装修，原装修设计费对于其已经构成损失。依据消防队员及证人的陈述，在悦华公司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事发时消防栓处于无水状态，悦华公司对消防设施未尽到管理义务正确。消防栓在保修期内与悦华公司承担的维护义务无关，不影响悦华公司疏于维护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过错程度，燃放烟花是导致火灾的重要原因，张清杨对于火灾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事发时消防栓处于无水状态，导致消防人员不能及时对火灾进行控制，悦华公司存在管理上的过错，对于火灾损失应承担次要责任。上诉人未能证实王楠、刘美耽误救火，故原审法院根据俩上诉人的过错行为对王楠、刘美造成损失原因力的大小，酌定由张清杨对王楠、刘美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悦华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合理。张清杨为庆祝乔迁之喜，与亲友燃放烟花，其同意对此承担责任，王楠、刘美亦予以认可，原审诉讼主体并无不当，亦未影响悦华公司应承担的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清杨、悦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12元，由上诉人张清杨负担5056元，由上诉人悦华公司负担50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红
代理审判员 黄学辉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黄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