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锦芳，女，1964年2月1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飞，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红民，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海龙红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湖熟金城产业配套区。
法定代表人刘立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志学，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玮，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锦芳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海龙红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龙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商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8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锦芳的委托代理人王飞、许红民，被上诉人海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志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龙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4月22日，郑锦芳与海龙公司签订订货合同1份，约定郑锦芳向海龙公司购买价值260万元的家具。郑锦芳通过招商银行支付260万元后，海龙公司基于双方解除订货合同、260万元货款转化为借款（年息15%）的意思，于2012年6月19日、2012年12月6日向郑锦芳支付合计39万元的利息。2013年7月，郑锦芳诉请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判令海龙公司继续履行订货合同、交付货物；2014年9月，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宁商终字第764号（以下简称764号案）民事判决书，判决对海龙公司关于订货合同已解除、260万贷款转化为借款且海龙公司已经支付利息的抗辩意见不予认可。根据该等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郑锦芳取得39万元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返还并按照双方惯常的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故海龙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郑锦芳返还39万元及利息（其中19.5万元自2012年6月19日起算、另19.5万元自2012年12月6日起算按年息15%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郑锦芳一审辩称：1.海龙公司已付39万元为双方约定的铺货费用。郑锦芳按订货合同向海龙公司支付260万元货款后，双方协商将红木家具延迟送货，暂由海龙公司放在展厅展示，待海龙公司另制作一套红木家具后再交付。基于家具暂不交付，双方参照此前郑锦芳为海龙公司担保500万元贷款的报酬即年利率15%的标准确定铺货费用，计算方式为260万元×15%=39÷2（半年）=19.5万元。该铺货费用实质是海龙公司不能交货而支付给郑锦芳的一种补偿，所以郑锦芳不应返还。2.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双方的订货合同并没有解除，双方之间并没有借款合同关系，没有采信海龙公司主张的39万元是利息的陈述，因此海龙公司认为这39万元是利息应当返还没有事实依据。3.海龙公司主张按年息15%的标准支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到目前为止，海龙公司仍未履行红木家具买卖合同关系，却要求郑锦芳返还39万元是不合理的，若法院认为这39万元应当返还，郑锦芳一方主张行使抵销权，即以法院判决的39万元及相应利息抵销海龙公司应当赔偿给郑锦芳的损失。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2日，海龙公司与郑锦芳签订订货合同1份，郑锦芳向海龙公司购买红木家具。后郑锦芳向海龙公司支付货款260万元。2012年6月19日、12月6日，海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立海向郑锦芳分别汇款19.5万元，合计39万元，汇款备注为利息。2014年9月4日，764号案判决认定，海龙公司按合同约定向郑锦芳交付红木家具。
一审法院认为：海龙公司基于给付利息的意思表示向郑锦芳汇款39万元，但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未采纳海龙公司关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意见，并判令海龙公司继续履行案涉订货合同，故该39万元系合同约定内容外的款项。海龙公司基于错误认识及不存在的借贷关系向郑锦芳支付39万元，郑锦芳应予返还，并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郑锦芳返还海龙公司39万元及利息（其中19.5万元自2012年6月19日起，另19.5万元自2012年1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付清。二、驳回海龙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00元，减半收取3600元，由郑锦芳负担。
宣判后，郑锦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海龙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并由海龙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为：1.讼争39万元系海龙公司未交付家具及占用260万元货款向郑锦芳支付的补偿，郑锦芳将该补偿表述为“铺货费用”，并手书了该费用的计算公式；2.关于案涉39万元的性质，要么是海龙公司所主张的借款利息，要么是郑锦芳主张的“铺货费用”，764号案及本案中，双方未提出第三种主张，现海龙公司的主张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否定，那么该款项只能是郑锦芳所主张的“铺货费用”；3.双方之间存在商业合作关系，此前郑锦芳为海龙公司贷款提供担保时按照年息15%的标准收取了费用，现在海龙公司占用郑锦芳260万元货款的情况下，郑锦芳参照此前做法收取费用，合乎常理。
被上诉人海龙公司答辩称：1.海龙公司以支付260万元借款利息的意思表示向郑锦芳付款39万元，现764号案判决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故海龙公司支付该39万元的行为丧失合同依据；2.郑锦芳在764号案中就39万元转账凭证发表质证意见时曾表示，双方之间之前有资金往来或者其他往来是有可能的，但是与该案无关联，在该案中，郑锦芳不需要海龙公司向郑锦芳付款，证明郑锦芳已认可买卖合同项下海龙公司无付款义务，那么郑锦芳即应证明其在买卖合同之外收取案涉39万元的依据；3.郑锦芳关于该39万元系“铺货费用”的主张，与前述质证意见矛盾，法院应当依据禁止反言的原则做出对郑锦芳不利的判决。故请求驳回郑锦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依法可予确认。本院经审理另查明的无争议事实有：1.案涉39万元款项系基于《订货合同》项下已付260万元货款而发生；2.郑锦芳手书39万元的计算公式属实；3.订货合同项下交易为现货交易。二审中，郑锦芳放弃其在一神期间提出的以所受损失对39万元行使抵消权的主张。
二审庭审中，郑锦芳述称，关于海龙公司借货用于展示、双方就“铺货费用”协商一致等事实，虽无书面证据证实，但确属客观事实。并述称，764号案中，郑锦芳未同时向海龙公司主张迟延交付的损失，不代表迟延交付未造成损失或者郑锦芳放弃主张该损失的权利，之所以未主张，是因为郑锦芳基于对39万元性质的认识，认为该损失已经得到了补偿。海龙公司对郑锦芳以上意见不予认可，认为双方对交货时间没有约定，郑锦芳没有证据证明已向海龙公司提出交货要求，不存在迟延交付的情况，也就不存在郑锦芳所称的因海龙公司迟延交货而产生的损失，因而39万元并非海龙公司支付的补偿；至于铺货费用，郑锦芳始终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仅凭郑锦芳手书计算公式和海龙公司已交付39万元款项的事实，不能证明铺货事实的存在。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一审卷宗为证。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海龙公司向郑锦芳支付39万元有无合法根据？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纠纷中，受益人受益是否“没有合法根据”虽然属于消极事实，但对该事实的举证证明责任，应当根据财产利益变动形式的不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进行合理分配。本案中，海龙公司与郑锦芳之间39万元款项的利益变动源于海龙公司向郑锦芳的给付行为，在这一给付关系中，相对于受益方而言，海龙公司的给付行为具有主动性，现海龙公司对其主动行为引起的财产利益变动的现状进行否定，理应予以证明，故本案应当由海龙公司对其向郑锦芳给付39万元款项没有合法根据负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双方对案涉39万元款项的给付系因订货合同项下郑锦芳已付260万元货款而发生的事实均无异议，仅对给付的原因存在分歧。海龙公司在764号案中主张系支付借款利息，但其关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主张未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可，故海龙公司依据该生效判决主张其向郑锦芳支付39万元利息无法律上的原因，可认定为已完成对给付行为“没有合法根据”的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郑锦芳反驳海龙公司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即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受领该39万元款项有合法根据。对此，郑锦芳主张，因海龙公司未依约及时交付货物，对郑锦芳已付260万元货款或者对应的财产利益造成一定损失，郑锦芳所称的“铺货费用”39万元即系海龙公司为此支付的补偿。对此主张，海龙公司不予认可，郑锦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铺货”事实的存在以及双方之间曾就“铺货费用”达成一致，故可认定郑锦芳未就其反驳意见完成举证责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关于案涉39万元系海龙公司支付的损失补偿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海龙公司关于郑锦芳受领39万元属于不当得利的主张能够成立，一审法院据此判令郑锦芳向海龙公司返还39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郑锦芳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200元，由郑锦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代理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