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顺民初字第15461号
原告（被告）芦振强，男，1985年4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尹小敏，北京市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慧，北京市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区A区天柱路28号楼蓝天大厦9层，组织机构代码71787100-6。
法定代表人王昌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小云，北京市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瑜琼，女，1987年5月1日出生，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法律部职员。
原告（被告）芦振强与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航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被告）芦振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尹小敏、林慧，被告（原告）国际航空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周小云、马瑜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芦振强诉称：2008年8月18日，我与国际航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我入职国际航空公司担任飞行员工作。2013年8月5日，我依据《劳动合同书》第25条和《劳动合同法》第37条之规定，向国际航空公司提出辞职申请，国际航空公司在30天内未予答复，并让我停飞，只支付工资1400元。2013年9月6日，我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2013年11月22日，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现我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我与国际航空公司自2013年9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国际航空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自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15日内为我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国际航空公司为我提供安保证明、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行档案的转移手续（庭审中，芦振强将该项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判令双方自2013年9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国际航空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自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2.无需支付国际航空公司违约金140万元；3.国际航空公司支付我从2013年10月1日起至解除劳动关系所有手续办完为止的误工费（按照25000元／月减去1400元计算）；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国际航空公司辩称：我公司不同意芦振强所有诉讼请求。芦振强由我公司出资到民航学院培训，毕业后到我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根据劳动合同第25条规定，芦振强应在支付违约金和赔偿金之后才能解除劳动合同。由于芦振强未支付任何费用，因此双方的劳动合同应当继续履行，故我公司不同意其要求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等诉讼请求。对于其要求我公司出具安保证明，该诉讼请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我公司不同意出具。对于其要求办理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行档案等手续的转移，该诉讼请求也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对于芦振强要求不支付违约金的请求，该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芦振强不仅要支付我公司违约金，还要支付赔偿金，这是经国家调研并以法律法规的形式予以确定的。芦振强应该按照210万元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和赔偿金，并且该金额考虑了目前的通胀水平等因素。对于芦振强要求支付的误工费，该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双方劳动关系是否解除还处于争议阶段，而且我公司在扣除社会保险等费用后，按照1400元／月的标准支付了芦振强生活费，故不存在支付误工费损失的情况，而且芦振强在支付完相关的违约金和赔偿金后才能转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和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芦振强的所有诉讼请求。
国际航空公司诉称：
2008年8月18日，芦振强与我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本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08年8月18日起至法定或者约定的终止合同条件出现时止。该劳动合同第二十五条约定，“乙方（芦振强）要求解除本合同…..在乙方赔偿完毕给甲方（国际航空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和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后，方可以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2009年5月至2010年8月，芦振强由我公司出资予以培训，进入航空飞行学院学习。毕业后，芦振强至我公司处从事飞行员工作。
我公司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芦振强在未支付违约金、赔偿金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在芦振强未支付违约金和赔偿金前，我公司要求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
我公司认为根据飞行员的培养规律，飞行员一般要先在航校进行本科学习，到航空公司后先要接受2个月以上岗前训练和改装，合格后再进行至少半年以上的第二副驾驶训练，之后进行第二副驾驶考核，随后，还有第一副驾驶、正驾驶培训和考核等多重关卡，然后才能考机长。实际培养一名飞行员，周期大都在10年以上。此外，飞行员每年还要参加特殊情况、特殊天气等方面的训练，每年复训以及气象、地理、管理等方面的知识培训，如飞行员改飞其他机型的，还要进行改装培训。这一长期的系统培训过程决定了飞行人员的培训费用高的惊人。将一名普通学生培养成飞行学员，航空公司需要投入的基本费用在70万元以上，而要把一名普通飞行学员培养成机长，则最少需要花费600万至800万元。
正是基于以上的飞行员养成规律，在调研和研究后，经国务院同意，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会同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联合下发了《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该意见规定对招用其他航空运输企业在职飞行人员的，应当与飞行人员和其所在单位进行协商，达成一致后，方可办理有关手续，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万至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最高人民法院也下发通知，要求参照上述意见处理涉及飞行人员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所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
从以上法律和政策可以看出，飞行员的培训费用发生是必然的，飞行员离开航空公司，航空公司的损失也是必然发生的。现因芦振强违约提出仲裁和诉讼，请求判决芦振强承担违约金和赔偿金，并判令芦振强在支付完毕违约金和赔偿金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我公司无需为其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故请求：1.判决芦振强在支付完毕违约金、赔偿金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判决我公司无需向芦振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无需为芦振强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3.判决芦振强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210万元；4.判决芦振强向我公司支付赔偿金210万元；5.判决芦振强返还我公司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6.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芦振强负担。
芦振强辩称：不同意国际航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芦振强是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提前30天通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国际航空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该请求违反劳动合同的有关规定。第二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第三项诉讼请求数额过高，而且没有相关的票据，我方只同意支付合理合法且有票据的培训费用。按照相关解释，芦振强飞行时间有两年多，从2011年1月开始起飞，原告的培训费用大概在105万左右。对于相关的证件返还问题，芦振强已经将证件返还给了公司，在仲裁中国际航空公司也是认可的。因此请求驳回国际航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此外，对于违约金，按照劳动合同第25条规定，违约金不能超过培训费用，因此被告主张的费用过高。
经审理查明：
2008年8月18日，芦振强与国际航空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芦振强同意按国际航空公司工作需要从事飞行岗位工作。2013年8月5日，芦振强向国际航空公司邮寄送达了《辞职申请书》，向国际航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国际航空公司为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及相关档案的移交手续。2013年8月6日，国际航空公司收到《辞职申请书》。2013年9月6日，芦振强申诉至仲裁委，要求裁决确认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由国际航空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安保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和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国际航空公司亦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裁决芦振强在支付完毕违约金、赔偿金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及要求芦振强支付违约金210万元、赔偿金210万元以及返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京顺劳仲字（2013）第6983、7076号裁决书，裁决国际航空公司与芦振强自2013年9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国际航空公司为芦振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并裁决芦振强支付国际航空公司违约金140万元，驳回了双方的其他申请请求。芦振强及国际航空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诉至本院。
芦振强要求国际航空公司依法移交飞行技术履历档案及空勤人员体检档案，并要求国际航空公司按每月23600元的标准赔偿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移交上述手续之日止的误工损失。国际航空公司则要求判令芦振强在支付完毕违约金、赔偿金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要求芦振强返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并表示若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由于公司将芦振强由飞行学员培养成飞行员支出了高额培训费，芦振强离职给其造成损失，故要求芦振强向其支付违约金及赔偿金各210万元。国际航空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飞行记录簿、训练费用明细。芦振强认可其在航空学校学习由国际航空公司出资，对飞行记录簿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部分培训属于用人单位依法为劳动者提供的职业培训；对训练费用明细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国际航空公司没有提供相关培训凭证。
庭审中，芦振强与国际航空公司均认可芦振强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前在国际航空公司担任副驾驶一职。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公证书、《辞职申请书》、EMS邮件详情单、回执单、仲裁裁决书、飞行记录簿等在案佐证，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也就是说法律赋予了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就本案而言，芦振强已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送达给国际航空公司，其此项权利的行使符合法律规定，故双方的劳动合同应予解除。结合国际航空公司收到《辞职申请书》的时间，本院依法确认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日期为2013年9月6日。国际航空公司要求判令芦振强在支付完毕违约金、赔偿金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双方的劳动合同解除后，国际航空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及民航总局的相关规定及时为芦振强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故本院对芦振强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对国际航空公司要求判令其公司无需向芦振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无需为芦振强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国际航空公司基于为芦振强支出了高额培训费及因芦振强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必然给其公司造成损失向芦振强主张违约金及赔偿金各210万元，并提交飞行记录簿加以证实。考虑到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芦振强经国际航空公司出资进入航空学校学习并在国际航空公司工作多年，在此过程中国际航空公司必然对其进行过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故芦振强提出与国际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其应当支付国际航空公司相应的培训费用。由于国际航空公司没有提供详细的证据，本院对国际航空公司所述的培训费支出数额无法准确核实并作进一步确认。为切实维护航空安全，结合本案事实以及芦振强的实际工作经历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局的相关规定，本院酌情判决芦振强支付国际航空公司培训费140万元。至于国际航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赔偿金，其请求存在重复计算情形，且本院已判令芦振强向国际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故本院对国际航空公司的该部分请求不再重复支持。
关于国际航空公司主张的芦振强返还其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因国际航空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与芦振强解除劳动合同后上述证件应由其保管，且其公司应为芦振强办理相关手续的转移，故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至于芦振强要求国际航空公司支付从2013年10月1日起至解除劳动关系所有手续办完为止的误工费，因该项诉讼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审理，本院在此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被告）芦振强与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自二○一三年九月六日起解除，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为原告（被告）芦振强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执行；
二、原告（被告）芦振强支付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培训费一百四十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执行；
三、驳回原告（被告）芦振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二十元，由原告（被告）芦振强及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十元（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何庆玲
人民陪审员 李秀兰
人民陪审员 曹桂岭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葛连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