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商终字第39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应秀珍。
委托代理人：王健，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贺元。
委托代理人：朱启明，浙江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陈兰萍。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余振。
一审被告：王晓平。
一审第三人：周昕。
上诉人应秀珍与被上诉人陈贺元、陈兰萍、余振、一审被告王晓平、一审第三人周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5）丽莲商初字第1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4月8日，陈贺元与应秀珍订立借条，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700000元，按月利率2%计息，借期为30天，该笔借款汇入丽水卢镗文化用品厂在莲都农商银行所开设的账户。2015年4月8日、4月9日，陈贺元通过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将上述借款汇入应秀珍所指定的丽水卢镗文化用品厂在莲都农商银行所开设的账户。
一审中陈贺元诉请：一、应秀珍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7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5年4月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王晓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应秀珍、王晓平承担。
一审中应秀珍答辩称：2015年3月，余振说余振的妈妈要还贷款，叫其帮忙借款，并说已与余振表哥陈贺元说好，让其去签字。4月8日这天，当时说好其作为担保人，后来余振说规定要法定代表人才可以借款，余振不是法定代表人，其知道借款和担保是要负同等责任的，后来其就以借款人的名义签字，王晓平、余振作为担保人。钱是给余振妈妈还贷款的，当时说好贷款7天就可以办出来。其并未使用本案所涉款项。2015年4月14日，余振委托周昕通过银行转账198万元汇入陈贺元的账户，应当视为余振作为担保人履行了还款义务。
一审中王晓平答辩称：应秀珍叫其帮余振担保，贷款贷出来后马上还掉。因为其对余振父母是了解的，余振说一定要法定代表人才可以借款，应秀珍的借条写好后，其在担保人栏上签字，余振也签了字。后来陈贺元叫了很多人向其追讨，最后收到法院的诉状，借条内容有所改变，应秀珍借款时有补充了一点内容，在其签字时借条上是没有的。应秀珍叫其帮余振担保，再三表示借款是余振还贷款用，问题不大，一个星期就能办好，后来碰到余振，余振也是同样的说法，最终的结果是银行的钱贷出来后，没有还掉借款，感觉两人都在欺骗，假如是欺骗，其不再承担担保责任。
一审中余振陈述：2013年4月7日，应秀珍向其借款300万元，陆续归还130万元，尚欠170万元。应秀珍向其表哥陈贺元借款是用于归还该欠款。其通过周昕汇给陈贺元的款项是用于购买其他公司股份，与本案所涉款项无关。
一审中周昕陈述：2015年4月14日，其从农村信用社汇款给陈贺元，备注上写余振还款，就是余振的钱过一下其账户，其已把钱还给余振，也就是受余振的委托，把款项打入余振指定的帐户。
一审中陈兰萍未作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陈贺元、应秀珍之间设立的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有借条为凭证，陈贺元也依约履行了交付款项的义务。借款后应秀珍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陈贺元要求应秀珍归还借款本金1700000元及利息的诉请，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应秀珍抗辩上述借款系帮余振所借，用于丽水卢镗文化用品厂转贷需要，自己只是应余振要求才在借款人处签字，自己并非真正的借款人，且本案所涉借款直接汇入丽水卢镗文化用品厂，自己从未经手也未使用。对于该抗辩事由应秀珍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同时根据借条的约定，该笔借款是汇入应秀珍指定账户，陈贺元也已经完成交付，交付后款项如何使用并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应秀珍同时提出抗辩在2015年4月14日，余振委托周昕通过银行转账1980000元汇入陈贺元账户，应视为余振已经作为担保人履行了还款义务。余振委托周昕通过银行转账1980000元汇入陈贺元账户的事实仅能证明陈贺元与第三人之间存在1980000元的资金来往，因应秀珍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款项即是用于归还案涉借款，缺乏关联性，无法形成明确的证据链，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王晓平抗辩借条内容在其签字后有所改变，应秀珍借款时有补充内容，在签字时借条上是没有的，自己对于所改变的内容完全不知道，感觉自己受到欺骗，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对于该抗辩事由王晓平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应秀珍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陈贺元人民币17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5年4月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被告王晓平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0410元，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宣判后，应秀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应秀珍在2015年4月8日向陈贺元出具写有“借到170万元”的借条。从陈贺元汇入“卢镗厂”账号的款项来看，2015年4月8日只有汇入5万元，这样可以认定当天借到的款项只有5万元，不是170万元，而且没有使用过。2015年4月9日汇入的165万元是否算应秀珍借到有争议，不能确定系应秀珍的借款。二、王晓平对“借款请陈贺元汇到‘卢镗厂’”的特别注明内容确实不知。王晓平是以为上诉人能收到陈贺元的170万元才提供担保。三、无论是5万元还是170万元，上诉人都未收到，也未控制过，故这笔款项应视为还在卢镗厂账户内。从资金流向上看，将这笔5万或170万，拿来归还陈贺元，本案诉讼即可迎刃而解。四、上诉人没有实际控制卢镗厂账户内的170万元，该款先是被厂主划去归还银行旧欠后另案贷出原额，而后被余振使用，先汇到盛久实业公司，再转到周昕账户，最后汇还给陈贺元198万元。五、余振所述上诉人是由其介绍向陈贺元借款170万元归还其个人旧欠的说法不属实。上诉人与余振有旧账往来，但没有结账清算，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刚好欠付余振170万元。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贺元的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陈贺元答辩称：一、按照合同法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所以陈贺元和应秀珍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二、上诉人提出的关于王晓平责任的意见，与上诉人无关，且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三、陈贺元已将款项转入上诉人指定的账户，已经完成支付借款的义务。四、借款后的资金走向不影响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并生效，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五、余振在一审中的陈述不影响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和生效，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六、余振与应秀珍的其他债务一审没有审理，一审审理的是本案的民间借贷纠纷。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余振在审理中陈述称：丽水市卢镗文化用品厂工商登记的经营者是其母亲陈兰萍，该厂的日常经营由其负责，企业账户也由其使用。因应秀珍之前向其借款300万元，尚欠本金170万元，所以应秀珍要求将案涉借款汇入丽水市卢镗文化用品厂账户，陈贺元才要求应秀珍在借条主文左下方注明。300万元借款的借条原件尚未归还给应秀珍。陈贺元是其表哥，其和陈贺元、周昕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通过周昕转账给陈贺元的198万元系用于购买可思克化工的原始股，因为要排队购买，所以尚未购得，款项也未退还。
被上诉人陈兰萍在审理中陈述称：丽水市卢镗文化用品厂由其子余振经营，该厂的账户也由余振使用。其对案涉170万元款项汇入丽水市卢镗文化用品厂并不知情。
一审被告王晓平陈述称：其是帮余振的借款提供担保。当时出借人拿表格给余振写，问余振是不是法定代表人，说不是不能借，其以为谁借都一样，所以帮余振担保。出借方写了一个借条格式，叫应秀珍签了下，其和余振也签了，之后以为还了。如果款项是汇入到卢镗厂，当时不会签字。
一审第三人周昕陈述称：2015年4月14日汇给陈贺元的198万元，写余振还款是其个人习惯，实际是还钱给余振的意思，因为这些钱是余振贷款出来打到其卡里，余振让其打给陈贺元。198万元的用途其不清楚。
本院经上诉人应秀珍的申请，调取了被上诉人陈贺元在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开设的账户的明细对账单一份，该明细显示陈贺元于2015年4月7向丽水市卢镗文化用品厂汇款28万元。
各方当事人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其中，上诉人应秀珍认为，周昕帮余振还给陈贺元的198万元，包含了应秀珍的170万元借款和该笔28万元。被上诉人陈贺元认为，该28万元可能是余振用于装修或资金周转，是否系借给余振，因时间较久而记不清楚，余振通过周昕转账的198万元不包含这28万元。被上诉人余振认为，忘记了该款项的性质、用途。被上诉人陈兰萍认为，对该款不知情。
本院审核后认证认为：该明细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虽不能证明28万元款项的性质，但可以反映在陈贺元因案涉借款向丽水市卢镗文化用品厂转账170万元前，曾向该厂转账过28万元。
二审中除上诉人应秀珍向本院申请调取证据外，其余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查明：王晓平、余振为案涉借款的保证人，借条未约定保证范围和保证方式。丽水市卢镗文化用品厂账户由余振支配使用，余振系案涉170万元借款的实际收款人。2014年4月7日，陈贺元向丽水市卢镗文化用品厂转账了28万元。2015年4月14日，余振通过周昕向陈贺元转账198万元，周昕的信用社账户明细对账单的备注中载明该款系余振还款。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借款是否交付；二、若已交付是否已经清偿。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交付，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合同，无论是采取口头形式还是书面形式，均以出借人交付借款作为生效要件。虽然被上诉人陈贺元与上诉人应秀珍于2015年4月8日达成借款合意，当日仅实际交付5万元，但次日被上诉人陈贺元按上诉人应秀珍在借条上的指示继续交付了165万元，在上诉人应秀珍未能举证证明该165万元系其他款项的情形下，应当认定案涉借款170万元已经全部交付。
关于案涉170万元借款是否清偿，本院认为，余振作为保证人，在借条未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范围的情况下，在法律上对案涉借款负有连带清偿责任。即便陈贺元在本案中未向余振主张权利，但余振的实际还款行为，仍会对本案债务产生清偿的法律效果。从款项的银行转账过程看，余振因本案借款及借款前一天发生的款项交付，实际收到陈贺元交付的款项为198万元，此后不久，余振又通过周昕转账给陈贺元198万元，并且信用社账户明细对账单上备注的内容为余振还款。关于余振通过周昕向陈贺元转账的性质，无论是周昕解释备注为余振还款系其个人习惯，还是陈贺元、余振辩称款项用于购买可思克化工原始股，均与转账时原始证据记载内容的文义不符，且除口头陈述外，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尽管陈贺元和余振无法解释说明案涉借款前发生的28万元款项的性质，在没有充分的相反证据来推翻信用社账户明细对账单备注内容的情况下，结合余振系本案借款的实际收款人，应当视为该198万元中有170万元系余振作为案涉借款的保证人履行了借款本金的清偿义务。至于余振辩称的应秀珍借款170万元系用于向其清偿债务，因并无出借人、借款人和实际收款人对此达成合意的证据，故余振的实际还款行为仍然对本案借款产生清偿的法律效果。据以上分析，在余振负有连带责任保证的情况下，应秀珍主张余振的还款行为已经发生消灭案涉债务的法律效果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
另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的利息已经清偿，应秀珍仍应支付，王晓平也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利息的计算不应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
综上，一审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5）丽莲商初字第181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应秀珍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给被上诉人陈贺元借款利息5082.5元；
三、一审被告王晓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陈贺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贺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张建华
代理审判员 叶 坚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代书 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