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民终6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河县华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华店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张枞，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缑长青，齐河中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广通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二环西路北首大魏工业园100号G区。
法定代表人：谯立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长平，齐河中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齐河县华店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广通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通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6）鲁1425民初2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河县华店镇人民政府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任何土地出让合同。2010年年初，上诉人与邢宗福（又名宋吾昌）在华店工业园签订了土地出让合同，合同上已经注明了承包土地的四至、面积以及价款，而邢宗福按照合同约定缴纳了相应的价款（此款包括被上诉人主张的20万元土地款。对于山东海盟投资有限公司是否变更为山东广通速递有限公司，上诉人无法查实，也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缴纳20万元土地款时明确表示是替邢宗福缴纳的，华店镇政府财政部门为被上诉人开具了相应的收据（且收据上已注明此款的用途），而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只提交了一张不完整的收据复印件，一审法院只凭着一张不完整的复印件就认定上诉人应当返还土地款，属事实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主张来上诉人处购买土地，不可能不签订投资合同就盲目投资，何况被上诉人主张的这四亩地处于邢宗福承包的土地之中，是一块“飞地”，这对投资人来说极不符合常理。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作为原告，针对自己为何缴纳这20万元土地款的基础关系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3.邢宗福因触犯法律被判刑后，因欠债太多，财产被法院强制执行，包括在上诉人处的投资。法院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已经查明，邢宗福缴纳的70万元土地款中包括被上诉人代缴的20万元。邢宗福被判刑后，被上诉人不论与邢宗福是何种投资关系，都无法在邢宗福处获得回报，因此，被上诉人才会在投资过去4年后要求上诉人返还。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为，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缴纳20万元土地款的行为构成自认错误。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缴纳了20万元的土地款，但并非是对被上诉人主张返还20万元土地款的自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不完整的复印件也并未认可。上诉人只是认可了被上诉人确实替邢宗福缴纳过20万元的土地款。
山东广通速递有限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于2010年3月28日向上诉人处缴纳了20万元的土地款。交款后上诉人既未与答辩人签订书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也未向答辩人交付土地使用权。截至答辩人起诉之日上诉人仍未履行义务，其依法应当返还答辩人款项并支付利息。二、答辩人起诉之前曾多次与上诉人协商退款事宜，上诉人曾承诺返还答辩人15万元款项，答辩人没有同意，为此才起诉至齐河县法院。三、关于答辩人支付20万元土地款的事实，上诉人曾在《行政复议答复书》、（2016）鲁1425民初2636号判决书及庭审时，明确承认答辩人已缴纳20万元的事实。上诉人以此款系他人缴纳为由少返还5万元，按照常理此款如替他人缴纳，在收据上应当注明委托人的姓名及款项用途，不可能以答辩人的名称出具土地款收据。再者，在一审开庭时上诉人并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此款系替他人所缴纳。为此，上诉人以此款系替他人缴纳的说法明显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山东广通速递有限公司20万元土地款及利息损失，认定事实清楚，运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山东广通速递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土地款2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结清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山东海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盟公司”）于2010年3月28日向被告华店镇政府缴纳土地款20万元整。由原告提交收据复印件予以佐证。被告庭审中质证称：“对该证据的形式有异议，是复印件，不得作为证据使用，对该证据证明的事实无异议，我方确实收到山东海盟投资公司20万元，但这是其替邢宗福缴纳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本案中，被告对收据复印件形式有争议，却对海盟公司向被告缴纳土地款20万元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华店镇政府2016年5月20日出具的《行政复议答复书》和当庭提交的答辩状相关内容也与其当庭陈述一致、齐河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亦认定该事实，上述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因此一审法院对海盟公司向被告华店镇政府缴纳土地款2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二、广通公司名称变更前为海盟公司。原告提交济南市天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企业变更情况证明一份，被告华店镇政府对此不予认可，庭审中，法庭释明被告需在10日内提交关于海盟公司变更企业情况的相关登记机构的证据，逾期不提交视为对该证据的认可。被告庭审后10日内未提交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广通公司与海盟公司是同一法律主体，原告广通公司是适格的诉讼主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店镇政府收取的20万元土地款是否应退还广通公司。合同未签订亦未成立，价款应返还。被告华店镇政府辩称20万元涉案款项是海盟公司替邢宗福缴纳的土地款，海盟投资公司与邢宗福是投资关系，被告已与邢宗福履行完合同（见庭审笔录第4页：“……这4亩地给邢宗福了。邢宗福在该土地上成立了齐河福生农产品加工公司。原告是给邢宗福投资，交付给邢宗福就意味着给原告了。”“……原告是以投资的方式缴纳的该款项，被告已经于收款后与邢宗福签订了合同，并履行了转让土地使用权的义务，与海盟投资有限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但被告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原告不予认可，因此，华店镇政府的辩解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被告应返还土地款，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未签订土地合同的情况说明一份和内容为原告副总赵延福与被告财政所所长翟明强对话录音的光盘一张。对于该录音光盘，庭审中经播放，该光盘录音内容含混不清，无法认定对话的双方身份与确切内容，且被告华店镇政府对该证据有异议，一审法院无法查明该证据的真实性，故不予采信。对于未签订土地合同的书面情况说明，该说明中提到“在经乡党委政府同意的情况下，我公司于2010年3月28日向乡财所缴纳了贰拾万元的土地款（该收据出注明了土地款），每亩出让金为伍万元”的内容与土地款收据复印件、被告当庭陈述相结合，只能印证支付了土地款20万元，却不能证明双方合同已成立的事实，也未提供合同已成立方面的证据，且被告在庭审中也表示未与海盟公司签订土地使用合同、双方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应认定原被告双方之间合同未成立。在双方合同未签订及未成立的情况下，一方因接受合同洽谈过程中而取得的财产已丧失占有该财产的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的依据，应予返还对方。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亦未成立合同，被告华店镇政府继续占有涉案款项20万元没有依据，原告广通速递公司请求返还该款的主张应予支持。关于利息，原告主张被告应自2010年3月29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本案中，双方未约定涉案款项的使用期限及利息，原告关于利息自给付之日起计算无依据，故该笔土地款利息损失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判决：被告齐河县华店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原告山东广通速递有限公司20万元土地款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被告齐河县华店镇人民政府负担，退还原告山东广通速递有限公司21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土地款并赔偿利息损失是否正确。虽然被上诉人仅向法庭提交了土地款收据的复印件，但双方对被上诉人交纳土地款20万元、上诉人出具抬头为“山东海盟投资有限公司”收据的事实并无争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系替案外人邢宗福交纳土地款，收据背面有相应的说明，但上诉人不能证明存在该“说明”；按照常理，替他人交款，应当在抬头处写明应当交款人的名称，之后备注实际交款人的名称，而非相反。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符合常理。上诉人主张人民法院已经认定被上诉人代案外人邢宗福交纳20万元土地款的事实，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该主张。被上诉人交纳土地款后，没有同上诉人签订相关合同、没有实际使用土地，上诉人继续占用土地款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土地款并赔偿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齐河县华店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齐河县华店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子超
审判员 姜 南
审判员 郭依静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