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萍民一终字第18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浏阳市太平桥三丰花炮厂。
负责人谭光明，厂长。
委托代理人宋小兵，湖南纬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勇，萍乡市安源区后埠街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胜。
委托代理人李倩，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小清。
委托代理人杨宇明，江西一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浏阳市太平桥三丰花炮厂（下文简称三丰花炮厂）因与被上诉人王胜、刘小清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法院（2013）湘民一初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丰花炮厂的委托代理人宋小兵、彭勇与被上诉人王胜的委托代理人李倩、被上诉人刘小清的委托代理人杨宇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2月9日（农历2012年大年三十日），王胜在自家门口燃放其兄王龙从刘小清处购买的由三丰花炮厂生产的“49发福运到”烟花时，烟花炸筒导致双眼被炸伤。事故发生后，王胜先后被送往萍乡市人民医院、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共计38天，花费医疗费共计60342.02元。2013年7月31日，江西吴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3）吴楚医鉴字第751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王胜构成二级伤残；后续治疗共需费用计20000元整；部分护理依赖。一审庭审中，三丰花炮厂提出重新鉴定申请，2014年1月21日，南昌大学司法医学鉴定研究所作出昌大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01039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王胜伤残等级评定为二级伤残；目前双眼情况稳定，暂时不建议给予后续治疗费用；需要部分护理依赖；在北京同仁医院治疗具有一定的必要性。同时，三丰花炮厂对王胜提供的烟花残骸提出质量及因果关系鉴定申请，后撤回鉴定申请。在王胜受伤后的住院期间，王胜家人将燃放烟花造成事故的情况告知了刘小清，刘小清知晓该情况后，其夫张建明及时与王胜之父王福泉、村长张增华、司机晏建刚及晏从根一同前往三丰花炮厂告知王胜受伤经过，并要求处理，因三丰花炮厂要求核实王胜受伤情况及王胜尚在住院期间，双方未协商达成处理意见。刘小清之夫张建明系萍乡市老关平安出口花炮厂的销售人员，该花炮厂的经营范围为私营炮竹，与三丰花炮厂之间有业务往来，其在销售烟花过程中已按规定要求向购买者释明并示范。王胜自2000年2月至事发前在江苏省昆山市福立旺精密机电（中国）有限公司工作，已连续工作12年，并与该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月工资为8500元。王胜父亲王福良，1954年2月3日出生，母亲曾爱兰，1955年5月9日出生，均属农业户籍，生育子女3人。王胜之女王可涵，2008年6月14日出生，随王胜在昆山市生活，就读于昆山千灯中心小学校美景幼儿园。
一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是生产者、销售者责任纠纷。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刘小清销售的“49发福运到”烟花在燃放时炸筒致伤王胜，三丰花炮厂作为生产者应对王胜因此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相应责任。销售者刘小清辩称其在销售过程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信。三丰花炮厂辩称不承担赔偿责任，其提供的证据虽能证明2012年8月生产的“49发福运到”烟花出厂前经湖南烟花爆竹产品安全质量监督检测中心抽样检测为合格，并经国家烟花爆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符合国家标准，但不能证明其生产的烟花个体及致伤王胜双眼的烟花不存在缺陷。三丰花炮厂在一审庭审中对烟花残骸提出质量和因果关系鉴定申请，后又撤回鉴定申请，故其答辩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信。参照江西省及江苏省2013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认定王胜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60342.02元；2、护理费3242.08元（31141元／年÷365天×38天）；3、误工费48345.21元，系王胜的诉请数额，未超出应予计算的48733元（8500元／月÷30天×172天），应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30元／天×38天）；5、营养费380元（10元／天×38天）；6、交通费9000元；7、部分护理依赖的护理费186846元（31141元／年×20年×30%）；8、住宿费4000元；9、残疾赔偿金534186元（29677元／年×20年×90%）；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11、其父母的扶养费61560元（5130元／年×20年×90%÷3人×2人）；12、其女儿的抚养费118597.5元（18825元／年×14年×90%÷2人）；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077638.81元。因王胜未严格按照烟花燃放说明燃放烟花，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可减轻三丰花炮厂的赔偿责任，酌情确定由三丰花炮厂承担70%的责任计754347.17元，王胜自身承担30%的责任计323291.64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胜因此次事故受伤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077638.81元，由三丰花炮厂赔偿损失计人民币754347.17元，余款计人民币323291.64元由王胜自身负担。上述款项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王胜要求刘小清赔偿各项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347元，由王胜负担4904元，三丰花炮厂负担11443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三丰花炮厂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王胜是否系上诉人生产的烟花炸伤，缺乏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不能认定。1、刘小清的证明“所销的49发福运到烟花从湖南省浏阳太平桥三丰花炮厂生产”，该证明只能证实刘小清所销售的“49发福运到”烟花系上诉人生产，而不能证明王胜是被该种烟花炸伤；2、湘东区老关镇人民政府、老关镇渡口村委会的证明有明显的涂改痕迹，且不是作为自然人在现场目击整个事故的情况，所证实的情况如何得来，两份证明没有说清楚，也没有其他任何附件予以佐证，故两份证明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3、王胜所提供的四张照片，一审开庭时证人晏建刚证实是其所照，拍照时是事故发生多日后。王胜家属从家中提了一个编织袋，从编织袋倒出烟花残骸的照片，不是事发现场的原始状况，明显是事后从他处捡来的烟花残骸放在地上所照（因王胜诉称是在门口燃放烟花，但其家门口是水泥坪，而不是照片中的沙土坪）。故照片及残骸根本不能确定事故发生时的原始状况，更不能证明烟花系上诉人生产；4、王胜于2013年2月9日发生事故，其家属在受伤三天后才通知销售商，销售商在20天后才通知厂家。上诉人是正规的厂家，所生产的烟花产品包装上有厂家地址、联系电话等信息，如是上诉人生产的烟花炸伤，其应当在事故发生后立即通知销售商或生产商，而上诉人在20天后才知晓此事，事故现场已完全破坏，不能排除王胜提供的烟花残骸是冒用上诉人的烟花产品。此外，王胜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生产的“49发福运到”烟花有炸筒的质量问题，且系烟花炸筒致伤。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王胜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而王胜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是上诉人生产的烟花所炸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上诉人生产的“49发福运到”是合格产品，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生产的烟花存在炸筒的质量问题无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是依法成立的花炮生产销售企业，2012年8月所生产的“49发福运到”烟花在出厂前也已经质量检测部门检验合格。上诉人将2012年8月生产的“49发福运到”烟花委托国家烟花爆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符合国家标准。王胜向法庭作为证据提供的烟花残骸，外包装与发射筒已完全分离，只有44发，部分发射筒和短管也是人为分割，根本不能据此认定烟花存在炸筒缺陷。上诉人虽然提出了质量问题和因果关系鉴定，但考虑上述原因后撤回了鉴定申请。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王胜受伤完全是自己燃放不当且系酒后燃放所造成的，应由其自己承担全部责任。1、王胜家门前有大樟树，枝叶茂盛，遮盖了整个屋门口的水泥坪，王胜诉称在自家门口燃放烟花，烟花由于枝叶的遮挡不能够升上足够的高度，反而会被挡住掉下来炸伤王胜；2、一审开庭时，证人晏从根、晏建刚证实其陪同王胜父亲到浏阳找上诉人联系赔偿事宜的途中，王胜父亲亲口告诉晏从根说王胜燃放烟花时喝了酒，违反烟花燃放说明和警示，容易造成事故。一审判决认定烟花炸筒导致王胜被炸伤，与事实不符。四、一审判决部分赔偿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1、王胜的户口是农业户口，其没有提供昆山市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当地居委会或公安机关的居住证明，也没有提出在昆山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工资表，故相关赔偿标准只能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2、误工费因王胜没有提供用人单位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工资表，也不能认定，只能按农村居民的收入标准计算；3、护理费和部分护理依赖费按31141元／年计算过高，只能按江西省当地护理费标准计算；4、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过高。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无充分证据证明王胜系燃放上诉人生产的烟花时因烟花炸筒导致双眼炸伤，故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一条，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明显系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应当在查明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王胜答辩称：一、王胜提供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王胜确系上诉人生产的烟花炸伤，包括销售方刘小清的证言、老关镇人民政府及老关镇渡口村的证明、照片、王胜被送往医院就医以及刘小清提供的证人晏从根的证言等证据；二、王胜提供了烟花残骸及照片，上诉人对烟花残骸已提出了质量和因果关系鉴定申请，后又撤回了申请，可以认定上诉人认可其生产的烟花存在质量问题；三、王胜燃放烟花受伤完全是由于烟花发生炸筒现象导致，与王胜是否喝酒无关，一审判决对责任的划分并无不当；四、王胜于2006年在江苏省昆山市购置了商品房，并且从2000年起一直在昆山工作，一审判决的相关赔偿标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小清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未涉及到我方；二、请法庭支持一审对于刘小清的判决。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三丰花炮厂和被上诉人刘小清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王胜提交了昆山市人民政府于2007年11月13日颁发的昆房权证千灯字第1810058**号房屋产权证一份（复印件），欲证明其在昆山市已购买商品房及在昆山工作的事实。上诉人三丰花炮厂质证认为未提交原件，对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该房产证显示系于2007年颁发，不属于二审程序的新证据，且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原件，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以一审程序中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起产品责任纠纷。首先，关于被上诉人王胜是否系因燃放上诉人生产的“49发福运到”烟花而受伤致残的问题。其一，作为销售者的被上诉人刘小清已认可其向王胜之兄王龙销售了上诉人生产的“49发福运到”烟花的事实；其二，被上诉人王胜提交了燃放上诉人生产的烟花残骸及照片，尽管该烟花残骸的照片经证实并不是在事发现场所照，但其仅能说明被上诉人王胜及家人未充分注意对现场的保护，其作为物证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并不能因此予以否定；其三，事发当地老关镇渡口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和老关镇人民政府、老关镇渡口村村民委员会、湘东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联合证明，两份证明对被上诉人王胜因燃放“福运到”的烟花横射导致双目失明以及治疗的情况予以证实。上述书证、物证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被上诉人王胜主张系因燃放上诉人生产的“49发福运到”烟花而受伤致残的事实，应予认定。其次，关于本案该“49发福运到”烟花是否存在产品缺陷及与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的问题。上诉人提交的两组“49发福运到”产品检验合格报告均为5件产品的抽样检测，并不能证明事发产品不存在缺陷。根据老关镇人民政府、老关镇渡口村村民委员会和湘东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联合证明以及被上诉人王胜确系因燃放烟花炸伤双眼的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王胜已提交了初步证据证明该烟花存在产品缺陷，且该缺陷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而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放弃对该产品是否存在缺陷及因果关系的鉴定申请，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应当认定本案该“49发福运到”烟花存在产品质量缺陷，且与被上诉人王胜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关于被上诉人王胜的有关损失认定是否存在不当的问题。1、根据被上诉人王胜的用人单位昆山市福立旺精密机电（中国）有限公司的证明、全日制劳动合同以及户籍地老关镇渡口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应当认定被上诉人王胜事发前已在江苏省昆山市连续务工超过一年且经常居住地在于昆山市城镇的事实，故其有关赔偿标准按照江苏省昆山市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于法有据；2、被上诉人王胜的误工费按8500元／月计算，不仅有用人单位的收入证明，而且在全日制劳动合同中亦仅是其基本工资的记载，并不包括加班工资等，一审判决计算并无不当；3、护理费和后期护理依赖费标准按江西省居民服务行业31141元／年的标准计算于法有据，也公平合理；4、根据被上诉人王胜年纪尚轻，并因此次事故造成双目失明的二级伤残的严重后果，一审判决确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并不过高。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347元，由上诉人三丰花炮厂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发良
审判员 曾东林
审判员 袁进平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宋迎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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