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终字第01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进源，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涛粉，女，汉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葛存宗，江苏天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男，汉族。
法定代理人周桂海（系原告周某之父），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超，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柏礼，男，汉族。
上诉人周进源、孙涛粉与被上诉人周某、原审被告周柏礼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兴化市人民法院（2013）泰兴少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周进源、孙涛粉夫妻在兴化市临城镇姜家村自建两层半住房（最底半层为车库）一幢，并在房屋北侧建有室外台阶通向二层，室外台阶栏杆为水泥浇注（罗马杆），该栏杆系经王正甫介绍，由周柏礼砌建，工钱由周柏礼直接与周进源商谈、交付，王正甫没有收取报酬。又查，周柏礼无相关建筑资质。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
一、周某左手2-5指受伤是否系周进源、孙涛粉家室外台阶的栏杆倒塌所致？
周某方陈述，2013年5月12日中午1点多钟，周某与二、三个小孩在周进源、孙涛粉家室外台阶上玩耍，台阶的栏杆突然倒塌，砸伤周某左手，由于现场没有成年人在场，无法提供目击证人，但兴化市临城镇派出所在事发后出警，并进行了调查取证，临城司法所也进行了调解。
经周某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了以下证据：（1）兴化市临城镇派出所出警执法记录仪录下的影像，当派出所干警接到报警后赶到场，周某已被其母亲送至医院，该影像表明：现场周进源家室外栏杆最东面顶端立柱向西倒在地上，在立柱的下方有一滩血迹，围观群众较多，周某外婆及亲戚纷纷比划着告诉警察：小孩手被砸断，小孩母亲将小孩断指拿走，送医院了，不知是否能够接上，并责怪周进源母亲不应将已经撞断的立柱没有修缮就竖在原地；而周进源母亲到现场后表示不知道有小孩在这儿玩，没有想到会出事，儿子的手机记不得，并将家中固定电话告知警察；（2）兴化市临城镇姜家村村委会主任袁德进调查笔录，其陈述事发后曾调取姜家村的监控，由于摄像头角度问题，未能拍到事故现场，据事后向群众调查的情况，据说栏杆曾断开过，周进源的母亲就将柱子竖立上去，没有用水泥固定，几个小孩在台阶上玩耍时，柱子倒下来将其中一个小孩的手砸伤；（3）兴化市临城镇司法所主任吴宏达调查笔录，其陈述事发后曾组织周某与周进源调解过几次，但由于双方差距较大，未能调解成功，从现场图上看，罗马柱的断面可以看出罗马柱中没有钢筋与台阶连接，只是用很少的水泥固定，有明显的质量问题；（4）兴化市临城镇姜家村的监控，该监控看到2013年5月12日下午1点45分有穿白色衣服的妇女跑到一户人家门口，后又跑走，经周某家人辨认，称该妇女为周某母亲，周某手指砸伤后哭着跑回家，发现周某手指砸断后，周某母亲跑到周进源家门口将立柱下的断指捡走。
原审法院认为，兴化市临城派出所是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出警的，所拍摄的现场情况及周围群众的陈述真实性较高，且村委会及司法所进行调解时，双方当事人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并无异议；庭审中，原审被告对周某受伤原因提出疑问，但并没有提交证据，故原审法院客观分析所调查的证据，依法认定周某左手指所受伤害系周进源家室外台阶立柱倒塌所致。
二、本案中，双方分别应当承担的责任
周某认为，1、建筑物倒塌侵权行为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因原审被告未能举证证明自身没有过错，故应该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从现场照片上可以看出立柱里没有放置钢筋，明显存在质量问题；2、监护人对周某受伤没有过错，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3、根据侵权责任法建筑物的所有人和施工者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故三原审被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周某提供了一组拍摄的现场照片。
周进源、孙涛粉认为1、房屋砌建后还未实际居住使用，立柱不可能无缘无故倒塌，不排除是周某和几个小孩共同推搡所致，对此周某应当承担主要责任；2、根据住宅建设的标准立柱必须要放置钢筋，而从立柱断裂的截面来看立柱内没有放置钢筋，故施工人周柏礼应承担次要责任；3、周进源作为立柱的所有人，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
周柏礼认为，该立柱早于2010年就建造完毕，三年后出现倒塌的情况可以推断是由外力作用所导致，与其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周某称立柱之前曾被车辆撞坏，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派出所出警记录仪中周某亲属虽有这样的陈述，但周进源的母亲并未认可，故不予认定。楼梯栏杆作为楼梯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主要起着安全防护、方便交通的作用，国家对栏杆护栏的设计有严格的规定，要求楼梯栏杆有足够的防护能力，应以坚固、耐久的材料制作，并能承受荷载规范规定的水平荷载；栏杆立柱的固定方式要求选用预埋件连接方式，基础要求用混凝土浇注。而本案护栏的设计人、施工人周柏礼虽多年从事护栏建造，但没有经过专业培训，缺少相关专业知识，从现场栏杆断截面照片可以看出，栏杆立柱里没有放置钢筋与地面固定，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即使几个小孩事发时嬉戏攀爬推搡栏杆，这种力量也应当在栏杆要求荷载的范围内，故栏杆的建设者周柏礼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周进源、孙涛粉由于对栏杆的建设、管理、维护方面存在不当，依法应当与周柏礼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周某父母作为周某的监护人，未能尽到监护职责，放任小孩独自在户外活动，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至于原审被告提出的栏杆是在周某及一起玩耍的小孩推搡作用下倒塌，小孩的监护人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三、周某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经周某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泰州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周某伤情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周某因外伤致左手2-5指离断，现左食指、中指、环指中节及远节缺失，左小指远指间关节僵硬，构成九级伤残；护理期限以伤后30为宜，营养期限以30日为宜。
现周某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为：
1、医疗费28056.3元，周某提交了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无锡市手外科医院）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用药清单及医疗证明书。2、护理费10000元，周某方主张周某父母一直从事水路运输，原先是500吨的铁船，2012年又购置1200吨的铁船挂靠于兴化市垛田水陆运输有限公司从事水路运输，周某受伤后其父母即在家护理，所主张的护理费是根据父母月收入估算的，提交了2012年9月周某父亲周桂海与兴化市垛田水陆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船舶挂靠经营管理合同、兴化市垛田水陆运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水路运输许可证。3、交通费1099.5元，提交了交通费发票。4、住院伙食补助费18元／天×26天=468元。5、营养费50元／天×30天=1500元；6、残疾赔偿金32538元／年×20年×20%=130152元，周某主张自2009年9月起即一直在兴化市城区读幼儿园、小学，应当参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提交了（1）2012年6月兴化市少年宫幼儿园大（一）班师生合影；（2）兴化市少年宫幼儿发展报告书；（3）兴化市少年宫幼儿园于2014年3月6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周某从2009年9月至2012年6月在该校就学；（4）兴化市景范学校出具的证明，证明周某从2012年9月1日至今一直在该校就学；（5）兴化市景范学校学生接送卡。7、精神抚慰金20000元。8、鉴定费1560元，合计192835.8元。
三原审被告质证时均认为1、对周某主张的医疗费无异议；2、对周某主张的护理期限无异议，对标准有异议，周某方未能提交周某父母因护理周某造成10000元停运损失的证据；3、交通费只能计算周某本人因就医所花费的车费；4、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5、营养费标准过高；6、因周某为农业人口，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7、精神抚慰金过高；8、鉴定费无异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其他相关规定，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对周某的上列损失认定如下：
1、关于医疗费，因周某承保了学生意外伤害险，诉讼中医疗费报销了16898.49元，该部分应予扣减，故周某的医疗费损失认定为11157.8元；
2、关于护理费，周某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护理人员实际减少的收入，故只能参照当地护工的一般收入情况，对护理费标准酌定为70元／天，周某主张的护理费认定为70元／天×30天=2100元；
3、关于交通费，交通费应按周某及其护理人员因就医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根据周某就医情况，本院对周某主张的交通费酌定为800元；
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周某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6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
5、关于营养费，营养费标准应为20元／天，周某的营养费认定为20元／天×30天=600元；
6、关于残疾赔偿金，因周某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周某在兴化城区读书生活一年以上，故可以参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对周某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30152元予以认定；
7、关于精神抚慰金，因周某伤情构成伤残，依法应给予一定的精神慰藉和经济补偿，结合本市的生活水平、受害人的伤残等级等因素，对周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6000元；
8、关于鉴定费，鉴定费属诉讼费范畴，在诉讼费中表述。
综上，周某在本次诉讼中的损失除鉴定费外认定为151277.8元。
另，诉讼中，周某与王正甫达成协议，王正甫自愿一次性赔偿周某20000元，周某撤回对王正甫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综合本案各方责任，认定本起事故的损失周某方自行承担20%的责任，即151277.8元×20%=30255.56元，周柏礼及周进源、孙涛粉连带承担尚余80%的责任，即151277.8元×80%=121022.24元，扣减王正甫已给付的20000元，周柏礼及周进源、孙涛粉还应赔偿101022.2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周进源、孙涛粉与周柏礼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连带赔偿周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合计101022.24元。二、驳回周某其他诉讼请求。如周进源、孙涛粉与周柏礼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元、公告费300元，鉴定费1560元，合计3200元，由周某负担1100元，周进源、孙涛粉、周柏礼负担2100元，此款周某已垫付，故周进源、孙涛粉、周柏礼在履行上述判决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周某2100元。
原审判决书送达后，周进源、孙涛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上诉人对栏杆的建设、管理和维护方面存在不当是认定错误。上诉人在建房时，是整个包给王正甫的，在建房过程中，均是由王正甫对施工质量进行管理和控制，因此上诉人对栏杆的建设项目没有任何过错，如果说有过错，也应该由王正甫和周柏礼承担连带责任。房屋建成后，上诉人并没有实际居住使用，栏杆一直处于完好状态，不存在上诉人对栏杆的管理、维护方面存在不当的事实，故上诉人对于事件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并不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原审法院判决所引用的《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是错误的适用法律，本案栏杆并不是无缘无故倒塌，事发前，被上诉人周某及其他几个小孩在栏杆处玩耍，对栏杆有激烈的推搡行为，加之周柏礼建设栏杆时没有安放钢筋，导致栏杆断裂。本案的判决应该引用上述第八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按照被上诉人及其他一起玩耍的人及王正甫、周柏礼各自过错承担责任，而不应该适用无过错原则，判决无过错的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3、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标准为城镇标准，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事发前一直生活在农村，即使存在上幼儿园的事实，也不能认定为学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周某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所提到的与周柏礼、王正甫之间的关系是房屋所有人与施工方之间的关系，与被上诉人无关。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建筑物所有人和施工方应承担连带责任。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是对侵权责任法的误解，本案不应该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第二款，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其他责任人。3、原审认定残疾赔偿金标准适用城镇标准是正确的，被上诉人一直生活学习在城镇，上诉人上诉提到的学习的定义问题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周柏礼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周某因上诉人房屋室外的护栏倒塌被砸伤左手2-5指的受伤事实有原审法院调取的当地公安机关出警记录所拍摄的影像、村委会主任及司法所主任的调查笔录、事发所在地兴化市临城镇姜家村监控以及周围群众的陈述等证据佐证，上述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周某所受损害系因上诉人房屋室外的防护栏杆倒塌造成。根据现场防护栏杆断截面照片可以看出，栏杆立柱里没有放置钢筋与地面固定，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不符合国家对栏杆护栏的设计、施工的严格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第一款的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上诉人周进源、孙涛粉将案涉防护栏杆交由没有施工资质的原审被告周柏礼施工，原审判决周进源、孙涛粉与周柏礼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称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即“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承担侵权责任”，其理由不能成立。该条款是指除了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情形之外的建筑物倒塌致人损害的，可以适用本款规定。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与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无关的倒塌情形，其主张被上诉人周某及其他小孩对栏杆有激烈的推搡行为，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在回答审判人员的询问时，也表示“这只是对事实的推断”，故上诉人对此提出的异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城镇学习生活一年以上，原审判决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就此提出的异议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元由上诉人周进源、孙涛粉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卫平
审判员 吴 玫
审判员 于 焱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彭世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