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鄂襄阳中刑终字第00191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保康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乔某某，女。
湖北省保康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保康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某某、乔某某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2014）鄂保康刑初字第00029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李某某、乔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1月初，中国共产党第十八届三中全会召开前，被告人李某某、乔某某扬言要到北京上访。时任马桥镇党委书记的证人一闻讯后，在马桥镇信访办公室约见了李某某、乔某某，经证人一劝说，李、乔表示可以不上访告宦某某，但要宦出钱给二人治病。事后，证人一将李某某的电话号码告诉宦某某，要求宦某某做好二人的维稳工作，确保“十八届三中全会”开会期间二人不进京上访。李某某和乔某某商量，认为宦某某害怕告他，找宦某某要钱治病、防老，只要宦给钱合适，可以不告他，并商定由李某某出面和宦某某谈。此后，宦某某多次与李某某会谈，每次乔某某均陪同李某某前往，乔在会谈现场附近等候，李某某将会谈内容随后告知乔某某。会谈时李某某提出和乔某某都患有多种疾病，要宦某某出500万至1000万元给自己和乔某某治病，宦某某未同意。11月15日晚，双方再次在宦某某办公室会谈，李某某提出要100万元，宦某某考虑到自己是全国劳动模范且身份特殊，担心声誉受影响和被追责，被迫同意，但要求李某某和乔某某书面承诺不再告自己，并提出首期支付10万元，同年腊月20日前付40万元，2014年3月付50万元，李某某同意后，宦某某向证人四借款5万元、向堰垭矿贸公司借款3万元、加上自己的2万元，凑齐10万元现金。次日上午，李某某来到宦某某办公室，书写了一份承诺书并签名，并电话通知乔某某到场在承诺书上签名，宦某某当场将准备的10万元现金和一条香烟交给二被告人。二被告人当天即将10万元存入乔某某银行卡内。案发后，二被告人所得赃款已全部追回，发还给被害人。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相关书证及被告人供述等。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与证据，认定被告人李某某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缴纳；被告人乔某某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8万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缴纳。
上诉人李某某上诉称，其是被迫接受的封口费，其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
上诉人乔某某上诉称，其没参加李某某与宦某某的会谈，是宦某某主动给的封口费，其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某某、乔某某系长期上访人员，宦某某系湖北省保康县马桥镇党委副书记，堰垭村总支书记、村主任，兼任堰垭矿贸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全国劳动模范。2005年6月左右，李某某找到宦某某，要求为宦某某写宣传报道而被宦拒绝。农历2006年正月，李某某又以给宦某某拜年的名义送礼再次被宦拒绝。遂对宦某某心存不满。大约2013年7月，李某某将其整理的一份反映宦某某违法违纪问题的书面材料交给时任马桥镇党委书记的证人一，并暗示证人一转告宦某某。几天后，李某某将这份材料从证人一处拿走。2013年11月初，中国共产党第十八届三中全会召开前，李某某、乔某某告诉证人三（马桥镇司法所负责人、马桥政府维稳工作组成员）要在会议期间到省里、北京上访告宦某某和保康县县委书记叶丛。证人一闻讯后，在马桥镇信访办公室约见了李某某、乔某某，经证人一劝说，李、乔表示可以不上访告宦某某，但要宦出钱给二人治病，花多少钱宦某某就得出多少。事后，证人一将李某某的电话号码告诉宦某某，要求宦某某同李某某、乔某某沟通，并做好二人的维稳工作，确保“十八届三中全会”开会期间二人不进京上访。李某某和乔某某商量，认为宦某某害怕被控告，找宦某某要钱治病、防老，只要宦给钱合适，可以不告他，并商定由李某某出面和宦某某面谈。嗣后，宦某某多次与李某某约谈，每次乔某某均陪同李某某前往，乔在会谈现场附近等候，李某某将会谈内容随后告知乔某某。会谈时李某某提出和乔某某都患有多种疾病，要宦某某拿出500万至1000万元给自己和乔某某治病，宦某某未同意。11月15日晚，双方再次在宦某某办公室会谈，李某某提出要100万元，宦某某考虑到自己是全国劳动模范，担心声誉受损和被追责，被迫同意，但要求李某某和乔某某书面承诺不再控告自己，并提出首期支付10万元，同年农历腊月20日前再付40万元，2014年3月支付尾款50万元，李某某表示同意。随后宦某某向证人四借款5万元、向堰垭矿贸公司借款3万元、加上自己的2万元，凑齐10万元现金。次日上午，李某某来到宦某某办公室，书写了内容为“李某某、乔某某保证不再上告宦某某；宦某某保证与李某某、乔某某承诺的事情完全兑现，若承诺的事情不能兑现，李某某保留上告宦某某的权利；宦某某为保持诚意，现已付给李某某10万元现金，后期的事，宦某某必须保证承诺兑现，以保持长期友谊，友好”的承诺书并签名，乔某某亦在承诺书上签名，宦某某当场将10万元现金交付给二上诉人，二上诉人当天即将10万元存入乔某某卡号为6221885200246829941的邮政储蓄银行卡内。宦某某的妻子证人二得知此事后向公安机关报案。案发后，赃款已全部追回，发还给被害人。
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举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报案记录、归案经过。证明案发经过及被告人李某某、乔某某被抓获的事实。
2、户籍证明、任职文件、承诺书等书证。证明李某某、乔某某和宦某某的身份情况及2013年11月16日，宦某某付给李某某10万元现金，李某某和乔某某保证不再上告宦某某等。
3、银行账户查询明细。证明户名为乔某某、卡号为6221885200246829941的邮政储蓄银行卡于2013年11月16日存款10万元。
4、搜查笔录、照片及扣押清单。证明公安机关对在乔某某住所搜查出的上访材料、邮政储蓄银行卡等物品予以扣押的事实。
5、领条。证明发还宦某某、证人一款的事实。
6、借款凭证。证明宦某某分别向证人四借款5万元、向堰垭矿贸公司借款3万元的事实。
7、录音录像资料。证明李某某与宦某某交谈的事实。
8、被害人宦某某的陈述。证实大约2013年夏、秋的一天，证人一问其和李某某有什么过节，什么地方得罪了李某某？其讲以前曾拒绝过李某某给其写宣传报道的要求，过年时没收李某某的礼物。同年10月，因李某某、乔某某多次放话要在“十八届三中全会”期间到北京告其的状。证人一将李某某的电话号码给了其，让其和李某某、乔某某沟通，做好他们的维稳工作。其和李某某于同年11月6日、13日、14日、15日、16日谈了5次，李某某称其问题大，他和乔某某都有多种病，到北京治病费用估计得500万到1000万元，某某领导都给了他的钱，其说不可能拿这么多钱给他们看病。过两天听说李某某和乔某某上北京去了，是证人三把他们从半路上劝回来。后李某某坚持要100万元，其不同意，李某某以其有多处房产、矿上死了几个人、儿子出国留学开销大等，让其惦量是出钱划得来还是不出钱划得来。李某某要求其先付10万元，同年腊月20日付40万元，次年阳历3月3日再付50万元，其同意并提出必须保证以后不再捕风捉影告状，付钱的时候乔某某必须在场，保证她以后也不再告状。16日早上大约8点多，李某某按要求写好承诺书后打电话让乔某某过来签名并嘱咐她以后不准再告其了。其把一条600元的香烟和从公司财务借的3万元、向证人四借的5万和2万元工资凑齐10万元交给李某某、乔某某，谈话中途其悄悄用手机录音。因今年李某某多次扬言要和乔某某上北京、省里告其，两人是商量了的，每次李某某来找其，乔某某都在外面等着，两人一起离开。其给他们10万元钱是出于几方面考虑：从大局上，其所在的村及其个人都是树立的先进典型，如果歪曲事实的报道一经炒作，对其个人和马桥镇、保康县的声誉都有影响；其房子盖得大也怕调查；前几年矿上出事故死了几个人，政法机关调查后未下结论，也怕李某某、乔某某告这个事，上级可能追究责任；李某某、乔某某扬言在“十八届三中全会”期间进京上访告状，综治考核和信访管理要求政府保证会议期间不能有进京上访的，李某某、乔某某抓住这个心理，以此向政府和其个人施加压力。
9、证人一的证言。证明大约2013年7月份的一天，李某某给其一份举报宦某某贪污、行贿、矿上死人等问题的材料，说要告贪官宦某某，并叫宦某某坐牢，他说只让证人一晓得这个事就行了，不算正式向其举报。其理解是李某某暗示给宦某某带话，传递他要告状的信息，想敲诈宦某某钱的意思。其让李某某先不要往上递，等调查了再说。后其问宦某某和李某某有什么过节，宦说李找他写宣传报道被拒绝，过年没收他的东西。李某某、乔某某后来又多次找其说掌握有大量宦某某的违纪违法事实的证据，声称不给合理的答复就要上告中纪委、省委书记，要和其面谈。10月29日其在马桥美如家宾馆与二人约谈，李、乔说以手里的证据告到省里和中纪委，宦某某要判死刑，并说宦某某不给他们搞500万到北京治病，誓死不休。没过几天，李某某给证人三打电话要和乔某某到北京告宦某某的状。11月初，其在信访办又与二人约谈，李某某、乔某某说不告宦某某可以，宦某某必须出钱让他们到北京治病，花多少宦某某出多少。李某某说如果告宦某某会判他死刑，是判死刑划得来还是出钱治病划得来，宦某某心里清楚。其让宦某某做好李某某、乔某某的维稳工作，让宦与李、乔二人沟通，确保不在“十八届三中全会”期间进京。其不清楚宦某某给李某某、乔某某10万元等事实。
10、证人二的证言。证明其听宦某某说李某某和乔某某要到中央、省里告他的状，宦某某和李、乔二人谈了多次，二人以要宦某某出钱到北京治病作为不告状的条件，后又要100万元，否则告到中央、省里去；2013年11月16日宦某某给了李某某、乔某某10万元，李某某和乔某某写了保证书；因宦某某身份特殊，又是全国劳模，县里树的先进典型，告状、写歪曲事实的报道炒作，对宦某某和县里、镇上的声誉有影响，只有出钱买平安。其得知情况后，感到憋屈，遂向公安机关告发的事实。
11、证人三的证言。证明其自2011年以来多次参与处理乔某某、李某某上访问题。大约2013年10月份，李某某和乔某某经常打电话说要去中央、省里告状，目的是让其给简书记和宦某某带话，其给简书记作了汇报。政府召开综治信访维稳会后第二天，李某某说和简书记见了面，环城路的事不说了，宦某某是贪官，他们近期要找省领导。大约11月初，其联系李某某，他说和乔某某在去北京告宦某某状的路上，其劝他们回来和宦某某到一起沟通，后来李某某在信访办和宦某某见了面，不知道谈些什么。李某某、乔某某上访告状的目的就是搞钱的事实。
12、证人四、证人五的证言。证明宦某某借款的情况。
13、上诉人李某某的供述。大约2005年6月因找宦某某写宣传报道被拒绝、2006年正月给宦拜年送礼被退回而恨宦某某，开始收集宦的违法违纪材料。2013年7月其将整理的材料交给简书记看，目的是让简给宦某某带话，让宦搞钱给其和乔某某治病。“十八届三中全会”召开前，其告诉证人三要赴省、进京上访告宦某某和叶丛，简书记通知其回马桥并在信访办接见李、乔，说告宦某某对简个人和马桥都有影响，叫其看他的面子不要告了，其和乔某某说不上告也可以，但宦某某要出钱给李、乔二人治病，花多少钱宦某某都要出，简书记并将宦某某的电话号码给了李某某，让其和宦某某沟通。11月初，其和乔某某商量，其二人掌握了宦某某贪污、违规建房、矿上死人的事，宦害怕二人把材料交上去，多找他要一些钱，以后防老，只要宦某某给的钱合适，可以不再告他。其和宦某某先后谈了5次，前三次其提出要宦某某拿出500万到1000万元给其和乔某某治病，双方没有谈拢。11月14日在马桥镇信访办，其提出宦某某要给其和乔某某100万元治病，宦以给钱太多仍未谈成。11月15日晚，在堰垭宾馆宦某某办公室，谈定由宦给100万元现金，先给10万元、年前给40万元、第二年3月份给50万元。16日早上，在宦某某办公室，其按宦某某的要求写了保证书，并打电话通知乔某某在承诺书上签字，其和乔二人收下宦某某给的10万元和一条烟，当天即将10万元存在以乔某某名字开户的马桥邮政银行卡上，卡由其保管。每次和宦某某谈都是其和乔一起去，乔某某不出面在外边等候李某某，谈的内容事后其都告诉了乔某某等事实。
14、上诉人乔某某的供述。2013年11月初，其和李某某告诉证人三准备进京上访举报宦某某和叶丛，简书记约二人在政府信访办见面，简书记说宦某某是党委副书记和全国劳模，告宦等于是告他证人一，简书记叫宦某某和其二人谈。后宦某某约见二人，李某某和宦某某谈了几次，李每次去都给其说了。后两次李某某和宦某某商量，宦某某给其二人100万元，二人不再举报他。11月十几的一天，李某某又到堰垭宾馆找宦某某，最后达成的协议是宦某某给了10万元，其二人不举报他，李某某给宦某某写好保证书后打电话叫其来签字。宦某某给的10万元现金，二人当天就把钱存在以其名字开户的银行卡里，卡由李某某保管。每次都是李某某和宦某某商谈，其跟着在外边等候李某某，商谈的情况，李某某都给其说了，李某某说宦某某为了不让其二人告他，愿意出钱给二人封口费，拿到钱后用于二人治病、防老等。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某伙同乔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上访告状相威胁，迫使被害人交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敲诈勒索罪。李某某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乔某某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二上诉人敲诈勒索100万元其中90万元系未遂。上诉人李某某上诉称，其是被迫接受的封口费，其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上诉人乔某某上诉称，其没参加李某某与宦某某的会谈，是宦某某主动给的封口费，其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经查，李某某伙同乔某某以掌握宦某某违法违纪事实、上访告状相要挟，先后与宦某某多次谈判，宦某某害怕自身名誉、政绩受损，被迫同意给付二上诉人100万元，“封口费”是宦某某被迫给付，且系敲诈勒索罪中被害人给付财物的一种方式。该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小锋
审 判 员 白喜春
代理审判员 董芳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姜 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