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木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木刑初字第27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木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郑永为，男，1987年8月22日出生于黑龙江省木兰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1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黑龙江省木兰县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孙凤英，黑龙江孙凤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范俊杰，黑龙江孙凤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木兰县人民检察院以木检刑诉（2014）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郑永为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3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木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萍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郑永为及其辩护人孙凤英、范俊杰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木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1月20日7时许，木兰县木兰镇跃进街居民被告人郑永为在大贵镇大贵村其岳父乔XX家门前与乔XX因郑永为与其妻子乔XX吵架一事发生口角，乔XX与郑永为争吵过程中，乔XX打了郑永为左脸部一拳并说要整死郑永为，郑永为在其车上拿出一把尖刀刀片递给乔XX，乔XX拿起刀片向郑永为比划，郑永为怕被乔XX扎伤，从乔XX手中抢过刀片与乔XX撕扯一起，在撕扯过程中郑永为用刀片将乔XX扎伤，乔XX在大贵镇医院救治时，经大贵镇医院医生确认乔XX死亡。郑永为于2013年11月20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案件来源、抓捕经过、证人郑XX、于XX、乔XX、葛XX、王XX的证言，被告人郑永为的供述和辩解，木兰县公安局法医鉴定书以及木兰县公安局现场勘查笔录等相关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郑永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乔XX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当依法对其定罪处罚。
被告人郑永为对检察机关指控的犯罪性质有异议，当庭辩解称其是无意伤害被害人的，不是故意。
二位辩护人对检察机关指控的犯罪性质亦有异议，认为应当认定郑永为的行为系过失致人死亡罪。其辩护意见为：1、主观上没有伤害的动机，被告人对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既不希望也不放任，手持刀片不是故意扎伤被害人的；2、从犯罪的工具来看没有伤害犯罪的预备，刀不是被告人蓄意准备的；3、从犯罪情节及伤情上看，被告人拿刀没有直接扎向被害人，说明没有伤害的故意；4、被害人是与被告抢夺刀的过程中致伤的，从双方抢夺地点的空间、双方抢夺的姿式等方面看，被告人属误伤被害人；5、卷宗没有证据证实被告人故意伤害的事实，应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6、被告人有法定的投案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减轻处罚；7、被告人有酌定的从轻情节：受害人有过错、系初犯、平时表现好、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社会危害性小、积极参与救治、赔偿并取得谅解。综上，建议对被告人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并适用缓刑。
公诉人当庭答辩认为。被告人郑永为作为成年人，应当意识到主动拿出刀不仅会激化矛盾，更可能将对方置于危险的境地，郑永为在撕扯过程中对刀有完全的掌握，从被害人伤及心脏的位置及扎入的深度等方面、从相关的证据材料等方面，没有证实被告人是没有意识的行为，因而郑永为的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0日7时许，被告人郑永为与妻子乔XX开着自有的五菱之光面包车送孩子上学后，来到大贵镇大贵村其岳父乔XX家。郑永为将车停在大门前，乔XX进屋送东西，这时乔XX从屋内出来，因郑永为与乔XX前几天吵架一事与郑永为发生口角，争吵过程中，乔XX打了郑永为左脸部一拳并说要整死郑永为，郑永为返身在其车内驾驶员后背的兜内拿出一把无柄尖刀，在与乔XX撕扯约一分钟后，乔XX转身向院内走去，刚走出几步就倒在了大门外的地上。郑永为与妻子乔XX及岳母葛XX、村民于XX、王XX等人看到乔XX左侧胸部有一处刀伤，就把乔XX抬到车上，郑永为开车将乔XX送到大贵镇医院，救治时乔XX已经死亡。郑永为给其父亲郑XX打电话告知情况，郑XX来到医院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干警到医院将郑永为带走，乔XX经鉴定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心脏失血过多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无刀柄尖刀1把：木兰县公安局大贵派出所在嫌疑人郑永为驾驶的五菱之光车内驾驶员位置脚垫下提取其伤害乔XX所用的单面刃尖刀。
木兰县公安局案件来源、抓捕经过、到案经过、破案经过、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提取笔录、调解协议书、谅解书等：2013年11月20日7时许，木兰县公安局大贵派出所接到居民郑XX报案称，其儿子郑永为在岳父乔XX家门前将乔用刀扎伤，在救治时死亡，郑永为现正在大贵镇医院，要求处理。接警后公安机关在该医院将郑永为传唤至派出所，郑永为对伤害乔XX的事实供认不讳。公安机关同时在郑永为驾驶的五菱之光车内驾驶员位置脚垫下提取作案用尖刀1把并予以扣押。案发后郑永为及其家属与岳母葛XX自行对经济损失赔偿问题达成和解，一次性赔偿100000元并得到谅解。
证人郑XX的证言：2013年11月20日7时许，其和儿子郑永为、儿媳乔XX送完孙女上学后回到商店门口，其就下车扫雪了。过了20多分钟左右，其接到儿子郑永为的电话说“我把我岳父乔XX杀死了，咋整啊”，其说“我马上到，你不能走等我”。其到大贵镇医院一楼东侧的一个病房后，看到乔XX左侧胸部有一处刀伤，已经没有气了。其对郑永为说“你别走，投案自首吧”，其让于XX找到派出所工作人员的电话说“我儿子杀人了在医院呢，你们赶紧来吧”，其挂断电话不到5分钟，警察就来了，把其儿子郑永为带走了。
证人于某某的证言：2013年11月20日早上，其在乔XX家呆着，听见乔XX的女儿乔XX喊“来人啊”，其就出门了，看见乔XX跪在桥上不动了，其等人就把乔XX抬到郑永为的车上，郑永为开车把乔XX拉到大贵镇医院。其走着到医院时乔XX已经死了，这时郑永为的父亲郑XX就问“谁知道派出所的电话”，其说“我有滕XX的电话”，其就给滕XX拨了过去，郑XX拿起其电话和滕XX说“我儿子杀人了在大贵镇医院呢，你们过来一下吧”，说完就把电话撂了。
证人乔XX的证言：其和丈夫郑永为在三四天前吵架打到了一起，郑永为把其项链拽坏了，事后其已经与父亲乔XX和丈夫郑永为分别解释过和好了。2013年11月20日7时许，其与郑永为开车送完孩子上学，郑永为开车送其回父亲乔XX家送东西，郑永为将车停在院外其下车，乔XX从屋里出来了，其听父亲乔XX和郑永为说“你俩老干仗因为啥呀，这几年我给你们干活就想让你过好日子”，郑永为说“还咋地”，其就进屋了。从屋里的窗户其看到郑永为和其父亲乔XX在大门外的门口撕巴起来，其父亲手里没拿东西，其就出来了，乔XX从车的后面往车前面走，没走几步就栽倒在大门外的雪堆里了，其到跟前看到乔XX身上全是血，其就喊郑永为送其父亲去医院。其与郑永为还有王玉有就把乔XX抬上车，郑永为开车就去大贵镇医院了，到医院大夫说已经死了，郑永为给他父亲郑XX打电话，郑XX来医院后打电话给派出所报案，郑永为始终在医院忙乎了，警察来了把郑永为带走了。郑永为车上的刀是一年前其与郑永为开车拉一个外地的老头去白海屯没要车费，这个老头就给郑永为打了一把刀，一直放在车里都上锈了，始终没人动过这把刀。
证人葛XX的证言：前几天其姑娘乔XX和姑爷郑永为吵架，后来和好了。其丈夫乔XX知道这件事后，2013年11月20日7时许，其姑爷郑永为开车拉着其姑娘送完孩子上学来到其家，郑永为在车里等着乔XX去屋里送东西，其在屋里看见乔XX送完东西出去后喊其“妈，他俩咋打起来了”，其就往外跑，等其出去的时候，其丈夫乔XX已经趴在地上了，身上全是血，左胸部被扎了一刀。
证人霍XX的证言：其在大贵镇医院上班，2013年11月20日上行8点30分左右，乔XX被一帮人抬到二楼的抢救室，其救治时乔XX心跳停止，瞳孔散大，已经死亡，左侧心脏部位有一处锐器伤。
证人王XX的证言；2013年11月20日早上，其在乔XX家屋里打麻将，听见乔XX的女儿乔XX喊“把我爸送医院去”，其就跟着出来了，看见乔XX就在大门外面雪堆旁边躺着了，身上地下全是血，其就和郑永为一起将乔XX抬上车，郑永为开车把乔XX送去大贵镇医院了。
被告人郑永为的供述和辩解：2013年11月20日7时许，其送完孩子上学，又送妻子乔XX回到岳父乔XX家门口的时候，乔XX从屋里出来了，走到其车驾驶室的位置叫其下车进屋，其不进屋，乔XX就对其说“你与我姑娘干仗为啥拽坏项链，你没安好心，我早就想治你了”，其说“我看你怎么治我”，乔XX上来就打其左眼一拳后往院子里走，边走边说“我早晚得治你”，其说“有你这么当老人的吗”，乔XX听其这么说就从院里又回来了。走到其车中间车门的时候，其把头伸进车里在驾驶座后面的兜里拿了一把尖刀，递给乔XX说“你现在就整死我吧”，乔XX说“我不敢整死你咋地”，右手拿着刀朝着其胸部使劲。已经挨上其衣服了，其就用左手抓住乔XX拿刀的右手，用右手掰乔XX拿刀的右手，乔XX与其撕巴不让其抢刀，其二人撕巴到一起了，不到一分钟，其就把乔XX手中的刀给抢下在自己手里了，乔XX就往院子里走，边走边骂其，刚走了两三步，就倒在大门外的水泥桥板上了。其妻子乔XX和岳母葛XX等人就从屋里出来了，其过去看乔XX身上开始流血了，其等人就把乔XX抬到车上，其开车就去大贵镇医院了，到医院其看到乔XX左侧胸部上面有一处刀伤，医生说人不行了，其给父亲郑XX打电话让他报案，过了一会警察就来了。
10、木兰县公安局刑事技术鉴定书、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鉴定文书；乔XX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心脏失血过多死亡，经对案发现场提取地面上的血迹及尖刀上血迹与乔XX血样进行DNA检验比对，证实STR分型相同，来源于同一个体的似然比率大。
11、木兰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平面图及照片：公安机关在案发后对现场进行勘验、制图并拍照，同时现场提取地面血迹及假牙。
庭审中，被告人郑永为及其辩护人对上述证据基本无异议，仅对抓捕经过、破案经过中郑永为用刀将乔XX刺伤的事实认定有异议，认为是双方抢刀过程中导致的受伤，属误伤，而不是刺伤。
辩护人同时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人李XX的证言：2013年11月20日早上，其因办理一些琐事路过一路口时，忽见一小个老头手拿一把小刀与一高个年青人在一面包车南侧撕扯在一起，数秒钟后只见那老头往回走了，其见没什么事就走了，后来听说是姑爷把老丈人杀了。2014年5月27日早，郑XX找其去修门，闲谈中得知乔的姑爷与郑XX是兄弟，其就把那天所看到的与郑XX说了，第二天早上，郑XX和他四大爷郑XX来找其问可否出具一分证言，其就同意了。
辩护人另向法庭提交了大贵镇北新村39位村民联名书写的
呼吁书，希望对郑永为宽大处理。
公诉人对辩护人出示的上述证据和材料无异议。
针对庭审中控辩双方的争论焦点，结合本案相关事实、证据，现概述并裁断如下：
被告人郑永为的犯罪性质是故意伤害罪还是过失致人死亡罪。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郑永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
被告人郑永为认为其没有故意伤害其岳父乔XX，是与乔XX撕扯中无意的行为；其辩护人认为郑永为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本院认为，区分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与过失致人死亡罪的关键在于行为人主观上是否具有伤害的故意。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属于故意伤害罪的结果加重犯，是指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他人身体伤害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伤害结果的发生，但是并不希望或者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过失犯罪，是指行为人已经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而轻信能够避免的过于自信的过失，或者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的疏忽大意的过失而导致他人死亡的行为。
综合本案考察主客观方面的因素，从实施行为的双方关系、实施场合看，郑永为在与妻子因琐事吵架刚刚和好后来到岳父乔XX家，当即遭到乔XX的谩骂和眼部被击打，郑永为即使是为了迎合乔XX所说的“我早就想治你了”，却主动返身从车中取出了尖刀；从打击的工具看，作为成年人，郑永为应当明知所拿出的锐器尖刀足以导致危害后果的发生；从双方的年龄、身高、体能力量的对比看，郑永为均处于优势，因而其不应当产生能够避免乔XX危害后果的自信，也不应当产生没有预见的疏忽大意。另外，相关证据仅可证明乔XX与郑永为二人之间有撕扯行为，但并无充分的证据证实乔XX曾经实际控制了尖刀，且从乔XX的被伤害的部位的长度与深度看，力度较大，足已致人受伤的后果，因而应当认定郑永为主观上具备故意伤害乔XX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伤害乔XX的行为，同时造成了乔XX受伤后死亡的结果，故郑永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永为因琐事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乔XX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检察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对检察机关关于量刑情节方面的量刑建议予以采信；对郑永为及辩护人关于犯罪性质方面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不予采信，对希望从轻减轻处罚等方面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予以采信；对被害人乔XX家属因系直系亲属关系且经济损失得到赔偿从而希望对郑永为从轻处罚的陈述意见予以采信。郑永为案发后对乔XX积极救治，并由父亲代为投案，到案后亦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成立自首，同时其在开庭审理过程中认罪态度及悔罪表现好，积极赔偿了给乔XX造成的经济损失并得到谅解，同时考虑大多数村民的呼吁，故可以对郑永为减轻处罚。根据本案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郑永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20日起至2020年11月1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史晓伟
审 判 员 王艳红
人民陪审员 严青山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邹利南
本案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二百三十四条之一组织他人出卖人体器官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未经本人同意摘取其器官，或者摘取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的器官，或者强迫、欺骗他人捐献器官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违背本人生前意愿摘取其尸体器官，或者本人生前未表示同意，违反国家规定，违背其近亲属意愿摘取其尸体器官的，依照本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