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行监字第18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镇远一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镇远村。
法定代表人：李廷伟，该经济合作社社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镇远二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镇远村。
法定代表人：陈富，该经济合作社社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镇远三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镇远村。
法定代表人：符绳荣，该经济合作社社长。
以上三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蔡宁。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李永群，该县代县长。
委托代理人：高芳亮，乐东黎族自治县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慧荷，乐东黎族自治县国土环境资源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新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新民村。
法定代表人：邢孔义，该村委会主任。
再审申请人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镇远一经济合作社、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镇远二经济合作社、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镇远三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镇远一、二、三合作社）因与被申请人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乐东县政府）、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新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民村委会）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琼行终字第28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镇远一、二、三合作社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再审情形。再审申请人有足够证据证明自己的土地位于争议地内，重审一、二审法院对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未予采信，作出错误判决。1.再审申请人提供的十本《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能够证明，被申请人给新民村委会颁发的黄流集有（2005）第040号《集体土地所有证》（以下简称第040号土地证）证登209.62亩面积中有28亩系再审申请人的村民合法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但重审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未予采纳，却采信了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镇远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镇远村委会）盖章出具的《镇远村一、二、三队岭香铁路穴杂田人员名单》。该名单之所以与十本《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登记的户主姓名不一致，是镇远村委会工作人员疏漏所致，且村民小组（经济合作社）比村委会更了解用地的具体情况。在两份证据冲突的情况下，应采信具有公文文书效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重审二审法院未到争议地现场调查核实情况，照搬一审法院错误结论，只认定村民邢亚香个人的用地位置不在案涉土地范围内，对其他村民的用地位置却不予认定。3.1997年镇远村委会与新民村村民黎多龙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及2006年镇远村委会领取“修西环铁路征地补偿款（铁路穴田）”的事实能够证明，案涉土地系再审申请人集体所有，并非新民村委会的历史用地。4.没有证据证明现争议的28亩土地是新民村委会的历史用地，被申请人将包括争议28亩在内的209.62亩土地颁证给新民村委会依据不足。（二）被申请人的颁证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四项规定的再审情形。在新民村委会没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的情况下，被申请人受理其土地登记申请，且在受理新民村委会土地登记申请后未发布通告，违反1995年《土地登记规则》第八条、第十条规定；被申请人在地籍调查中未通知使用人黎多龙到场指界，违反《城镇地籍调查规程》的有关规定。综上，请求本院撤销一、二审判决，撤销被申请人给新民村委会颁发的第040号土地证。
乐东县政府提交意见称：（一）2001年，海南省人民政府决定在全省范围内开展土地确权登记发证工作，被申请人成立专门的土地确权办公室，根据当时法律、法规的规定，对无权属纠纷的土地确权登记发证，将有权属争议的土地另行划出，不列入发证范围，第040号土地证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颁发的。（二）确权登记颁证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第040号土地证项下土地历史上由新民村委会长期连续耕作，早在1984年即发包给本村村民容振波经营，在1996年容振波又将其中40亩土地转包给本村村民黎多龙。再审申请人在土地确权登记发证期间从未提出异议，其与新民村委会仅有另外一宗不在第040号土地证项下的17亩土地存在争议。（三）确权登记颁证行为程序合法。2004年6月4日，被申请人依据新民村委会的申请，按照《土地登记规则》的规定进行地籍调查，在地籍调查中向案涉土地的相邻人发出指界通知书，相邻人均参加了现场指界确定界址点，并在《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上签名，确认新民村委会对案涉209.62亩土地的所有权及界线。根据地籍调查情况，被申请人确认案涉土地系新民村委会连续耕作，权属清楚无纠纷。在逐项完成内部审批程序后，被申请人将拟登记发证给新民村委会的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七宗土地在黄流镇人民政府张贴公告，公告期为15天，公告期满无人提出异议后，被申请人向新民村委会颁发了第040号土地证。（四）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再审申请人从未耕作管理过案涉土地，所提交的证据存在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问题，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五）被申请人于2004年12月对拟发证土地进行公告，再审申请人对上述情况是明知的。根据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再审申请人直至2013年才提起诉讼，已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综上，请求驳回镇远一、二、三合作社的再审申请。
新民村委会提交意见称：（一）第040号土地证项下土地由新民村委会长期连续耕作使用，权属来源清楚，证据确凿。案涉土地原是荒山荒坡地，上世纪60年代初，原新民大队（现新民村委会）响应上级号召，组织本村群众到现在的海南西环铁路东北侧开垦荒地，种植甘蔗、扁豆、地瓜、花生等相对耐旱的农作物，案涉土地是当时开垦地的一部分。1984年，新民村委会将案涉部分土地发包给本村村民容振波植树造林。1996年5月，经新民村委会同意，容振波将承包地中的40亩转包给黎多龙经营。从上世纪60年代至2012年，新民村委会长期连续耕作涉案地，无土地权属争议；而再审申请人从未在案涉土地上进行过任何经营种植活动。（二）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争议地归其所有。新民村村民黎多龙与镇远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十本《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有六本系1998年颁发的，内容为手工填写，在乐东县政府和黄流镇政府没有备案，真实性无法确定；余下2005年颁发的四本《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所登记的四至范围无法证明承包地在争议地范围内。镇远村委会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单方出具的《镇远村一、二、三队岭香铁路穴杂田人员名单》、《修西环铁路征地补偿款（铁路穴田）明细分类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的主张。（三）被申请人受理新民村委会申请后，经地籍调查、现场勘测、四邻指界、权属界线核定、公告等法定程序，依法颁发第040号土地证，依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综上，请求驳回镇远一、二、三合作社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关于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不足的问题。再审申请人主张第040号土地证项下土地范围内包含属其所有的争议地，但未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十本《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没有载明承包土地的界址点坐标，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也无法确定具体的土地界线位置，在一审法院组织的现场指界中持证人指认该十本《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项下登记的“铁路穴”、“什田”、“三曲沟田”地块均不在第040号土地证项下土地范围内。再审申请人所称一、二审法院对邢亚香以外的村民的用地位置不予确认与现场指界事实不符。鉴于上述查明的事实，一、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十本《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与案涉土地没有关系，并无不当。（二）镇远村委会与镇远一、二、三合作社并非同一法律主体，镇远村委会与新民村村民黎多龙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是承包地的发包方；该合同涉及农村集体对外发包关系，却缺乏当地乡镇人民政府的备案审查证据和经过内部民主议定程序的证据佐证，缺乏作为证明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证据的公信力和足够的证明力；并且，该合同不符合《海南省土地权属确定与争议处理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可以作为确定土地权属依据的证据形式。一、二审判决不认可《土地承包合同书》的证明效力，亦无不当。（三）再审申请人提交的《镇远村一、二、三队岭香铁路穴杂田人员名单》、《修西环铁路征地补偿款（铁路穴田）明细分类账》等证据因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不足以证明第040号土地证项下土地范围内包含权属再审申请人所有的土地。再审申请人关于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一、二审判决均认可被申请人颁证程序存在瑕疵，但程序上的瑕疵已在地籍调查中得到补正。新民村委会在《土地登记申请书》上未填写土地的四至范围，但土地的四至需要经过地籍调查、现场勘测、指界等程序后才能确认，乐东黎族自治县国土环境资源局受理新民村委会的申请后履行上述程序，根据涉案土地实际使用等情况进行审核，依法完成审批手续后向新民村委会颁发第040号土地证。一、二审判决认定被诉颁证行为合法，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未通知黎多龙到场指界违法，缺乏法律依据；主张被申请人未进行公告违反法定程序，与被申请人已于2004年12月对拟发证土地进行公告的事实不符。再审申请人关于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镇远一、二、三合作社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第四项等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镇远一经济合作社、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镇远二经济合作社、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镇远三经济合作社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于 泓
审 判 员 汪治平
审 判 员 宫邦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 静
书 记 员 余逸纯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司法解释摘录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
3.《海南省土地权属确定与争议处理条例》
第二十六条下列证据材料经查证属实后，可以作为确定土地权属的依据：
（一）人民政府依法颁发的确定土地权属的凭证；
（二）人民政府或者主管部门依法批准征收、征用、划拨、出让土地或者以其他方式批准使用土地的文件；
（三）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及有关部门关于组建、合并、分立国有农场的批准文件；
（四）国有农场与周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的用地协议书；
（五）土地权属争议双方当事人依法达成的书面协议；
（六）人民政府和有关部门、司法机关、仲裁机构处理权属争议的调解书、处理决定书、判决书、裁决书等文书或者附图；
（七）地形图、航片、影像资料及其他有关证明文件；
（八）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证据。
对土地权属争议一方或者双方均无法提供前款规定的书面证据的，应当以查明的争议土地的历史使用情况和使用现状，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和本条例规定，作为确定土地权属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