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阮金姚。
委托代理人：高尔文、胡江玥，浙江九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再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粉华。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顾伟成，浙江兴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建设）因与被上诉人江再良、冯粉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民初字第2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3月18日，海南中水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水龙公司）与广源建设签订了一份《钢结构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为杭州华丰商城钢结构分包施工，包括所有工作构件、配件、预埋件、辅材等的深化设计、制作、安装及保修等；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安装；合同价款按钢结构工程总造价的91%为最终结算。本造价包括了合同范围内施工图纸深化设计、材料采购、构件制作、抛丸除锈、油漆、运输、吊（安）装等图纸范围内要求的施工内容及相应的措施费、人工机械费、辅料费、施工水电费、检测检验费、验收、保险、管理费、规费、利润、税金等所有费用。图纸发生增减，增减部分的造价以业主和设计单位确认最终结算以审计为准。同日，中水龙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中水龙公司支付给广源建设华丰商城项目部的配合费为钢结构工程结算总价的8%，每期工程款支付前先按照进度款比例直接现金支付给项目部，项目部提供现有在施工可使用的塔吊、施工电梯、脚手架及施工用水、电源，工人宿舍。2013年3月21日，中水龙公司任命江再良为该工程现场负责人，负责现场进度、材料、调度、人员安排及结算等一切事宜。2013年4月1日，广源建设收到中水龙公司支付的保证金250000元。后因中水龙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施工，广源建设于2013年9月27日向海南中水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发函解除合同。同日，广源建设与中水龙公司签订《解除合同的协议》，约定：双方于2013年3月22日签订的《钢结构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由于多种原因经双方协商同意于2013年9月27日解除，双方按照合同及相关约定对中水龙公司已经安装的工程量在三天内鉴定15天内进行清算。中水龙公司付浙江亿邦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的138万元除中水龙公司已提构件外，余款归广源建设所有。2014年7月17日，中水龙公司向广源建设出具一份《债权转让通知》，通知称：根据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后我公司按合同进行了施工，现根据贵公司的要求双方解除了该分包合同，但贵公司对我公司已完成的工程款未能全部支付给我公司，尚欠工程款、退还的保证金以及浙江亿邦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应退还给我公司的材料款（注：该款应属我公司所有，现三方协议由亿邦支付广源公司，广源公司理应退还我公司）。上述三笔合计为731500元，该工程系江再良、冯粉华垫资，故我公司现将该债权转让给江再良、冯粉华二人，请贵公司收到本通知后直接向江再良、冯粉华支付。
原审法院另查明，广源建设已向中水龙公司支付工程预付款1000000元，材料款1094500元，代为中水龙公司支付人工工资83850元，共计2178350元。合同解除后对于中水龙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双方已予以确认。2014年10月31日，江再良、冯粉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广源建设立即支付工程款及保证金等共计731500元；2、诉讼费由广源建设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水龙公司与广源建设之间所签订的《钢结构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后广源建设与中水龙公司经协商一致提前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内容系双方自行决定，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同样具有法律效力。对于合同解除后债权债务的处理方法，双方约定按照原合同及相关约定对中水龙公司已经安装的工程量在三天内鉴定15天内进行清算。中水龙公司付亿邦厂的138万元除中水龙公司已提构件外，余款归广源建设所有。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中水龙公司向广源建设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江再良、冯粉华称其已将上述通知通过邮寄方式送达给广源建设，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当时邮寄该通知并由广源建设签收的事实。但自江再良、冯粉华提起诉讼后，该《债权转让通知》已通过证据形式送达给广源建设，故可以视为通知到达广源建设。由于中水龙公司与广源建设已经解除合同，双方虽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但中水龙公司作为工程承包方应当享有与广源建设进行工程款结算的权利，现中水龙公司将该权利转让给江再良、冯粉华，符合法律规定，并已对广源建设发生效力。二、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结算条件是否成就。江再良、冯粉华认为根据解除协议的约定，中水龙公司已经安装的工程量在三天内鉴定15天内进行清算，故工程款结算的条件已经成就。广源建设则认为按照分包合同及广源建设与发包方总包合同的约定，工程款结算应当在工程审计完成后才具备支付条件，现整个工程尚未完成审计，故结算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原审法院认为，广源建设与中水龙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已经解除，解除协议中约定中水龙公司已经安装的工程量在三天内鉴定15天内进行清算，从文字内容理解，双方是对工程量的鉴定时间和工程款清算时间重新作了约定。双方于2013年12月23日对工程量已予以确认，故广源建设应在15天内按已确认的工程量进行清算并将工程款支付给江再良、冯粉华。江再良、冯粉华主张由广源建设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予以支持。江再良、冯粉华提交的工程项目报价表有广源建设盖章确认，故可以作为计算工程款的依据，江再良、冯粉华根据报价表计算出的工程款为2406753.44元，广源建设对此未提出异议，故予以认可。根据原分包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的91%为最终结算款，故广源建设应向江再良、冯粉华支付的工程款为2190145.63元（2406753.44×91%），扣除广源建设已支付的工程款2178350元，还应向江再良、冯粉华支付11795.63元。广源建设称工程款中还需另行扣除8%的配合费，与合同约定不符。中水龙公司在承诺书中所称的8%配合费，系项目部提供现有在施工中可使用的塔吊、施工电梯、脚手架及施工用水、电源等产生的费用，但根据双方在分包合同中的约定，合同造价中扣减的9%已包含上述费用，故广源建设认为江再良、冯粉华还应再支付合同价8%的配合费，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三、江再良、冯粉华主张由广源建设退还保证金250000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案涉的《钢结构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已经解除，故广源建设已经收取的履约保证金250000元，应退还给江再良、冯粉华。对于江再良、冯粉华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四、解除协议中约定，中水龙公司已支付浙江亿邦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的138万元除中水龙公司已提构件外，余款归广源建设所有，该约定已明确138万元中除已提取的材料外所留的材料余款的归属问题，即属于广源建设所有，故江再良、冯粉华认为其向浙江亿邦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购买建筑材料的预付款385855元应由广源建设返还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之规定，于2015年3月17日判决：一、广源建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再良、冯粉华支付工程款11795.63元；二、广源建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再良、冯粉华退还保证金250000元；三、驳回江再良、冯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15元，由江再良、冯粉华负担7137元，广源建设负担397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宣判后，广源建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法律依据不充分。一、《债权转让通知》无法律效力。中水龙公司与江再良、冯粉华之间转让的债权不是有效、确定、无争议的债权。中水龙公司在实施华丰商城钢结构项目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资金不足、工期拖延和无工程管理的状况，影响了整个工程的进度，事实上造成严重违约并给广源建设造成严重损失。在中水龙公司没有实际履约能力的情况下，广源建设只能找其他专业分包机构施工。而找其他专业分包机构的前提是要与中水龙公司解除合同，否则工程管理及多方的权利义务将更加复杂。鉴于时间的紧迫性，广源建设只能先与中水龙公司解除合同，再商谈违约责任等具体事宜。因此《解除合同的协议》只明确约了三个事项：一是解除合同；二是按照合同及相关约定对工程量进行清算；三是中水龙公司已付的货款除已提构建外余款归广源建设。因此，广源建设与中水龙公司之间就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结算金额并没有达成过一致，且存在较大争议。中水龙公司与江再良、冯粉华之间的债权转让也未通知到广源建设。二、工程款结算条件未成就。广源建设与中水龙公司解除合同时只约定了工程量清算，并未约定工程款清算。广源建设从未认可过江再良、冯粉华提交的工程项目报价表，但一审法院却明显违背客观事实认为广源建设对此未提出异议。三、8%配合费系中水龙公司为承接工程自愿承担的费用，应当作为结算依据。四、保证金的退还应属于工程款结算中的一部分，与材料款、人工费等费用统一结算。是否返还保证金应当以工程款结算结果为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江再良、冯粉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江再良、冯粉华承担。
上诉人广源建设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江再良、冯粉华在二审中辩称：一审判决对江再良、冯粉华诉请中的38万元没有支持，已经很照顾广源建设了。关于债权转让的效力，江再良、冯粉华在起诉之前是发出债权转让通知的，本案债权转让的事实，广源建设是知晓的，而且法律上也没有规定债权转让的通知形式，法院传票以及上诉状中的内容可以起到债权转让通知的效果。中水龙公司与广源建设的合同已经解除，工程量已经确认，相应的钱款自然应该支付给江再良、冯粉华，至于广源建设与总包如何进行结算，与江再良、冯粉华无关。8%的配合费应包括在合同约定的9%之中。9%是双方约定的，所谓8%是中水龙公司应当付给广源建设的，该8%是在9%之中的，合同已经非常明确注明，人工机械费等费用都包含在内，最终以91%结算，现在按照广源建设的主张，还要再支付8%，等于高达17%，完全是不符合行业惯例的。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8%的配合费与前面9%的费用是一致的，故原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关于保证金是否应退还的问题，合同都已经解除了，互不追究违约责任，保证金理所当然要返还，一审法院认定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江再良、冯粉华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广源建设与中水龙公司签订的《钢结构施工工程分包合同》及《解除合同的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在《解除合同的协议》中约定了“对乙方（中水龙公司）已经安装的工程量在三天内鉴定15天内进行清算”，应理解为工程量3三内鉴定，15天内结算工程款。广源建设主张仅是约定了工程量的清算，并没有工程款结算的意思表示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2013年12月23日，双方对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对于单价，江再良、冯粉华提交的《工程项目报价汇总表》上有广源建设的公章，广源建设虽主张该印章为伪造，不是其公司印章，但原审法院征询其意见，是否需要进行公章鉴定时，广源建设未申请鉴定，故广源建设没有证据推翻该证据，对其所提异议不予采纳。江再良、冯粉华提交了由中水龙公司出具的《杭州华丰钢结构工程结算书》，对该结算书广源建设在原审庭审质证时表示无异议，仅是认为其没有与中水龙公司结算过，故原审在判决书中表述广源建设对该证据未提出异议，并予以认定该证据并无不当。根据该结算书，广源建设应支付中水龙公司的工程款为2406753.44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工程总造价已经包括了图纸范围内要求的施工内容及相应措施费、人工机械费、管理费、规费、税金等所有费用，故广源建设要求按工程总造价91%结算工程款时，再行扣除8%配合费缺乏依据，原审未予采纳亦无不当。双方均确认中水龙公司支付的25万元系履约保证金，合同约定履约保证金在竣工验收合格后7天内返还，现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广源建设应当退还25万元保证金。中水龙公司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虽无证据证明在诉讼前已经送达给了广源建设，但在本案起诉后，原审法院已经将此证据送达给广源建设，广源建设已经知晓，该债权转让对广源建设发生效力。广源建设应将支付给中水龙公司的工程款支付给江再良、冯粉华。至于广源建设所提中水龙公司在实施项目过程中存在有违约行为，因广源建设在本案中仅将此作为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未提供充分的违约证据、未明确因违约所造成的具体损失，未就违约责任提出反诉，故就该部分内容广源建设可另行主张。广源建设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27元，由广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广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11115元，广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诉讼费58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宇
审 判 员 陈 艳
代理审判员 丁 晔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袁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