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洛民再字第83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永帅，男，汉族，1977年6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
委托代理人：尤士虎，河南诚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邢秋生，男，汉族，1975年5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沈丘县。
委托代理人：刘建伟、李瑞，均系河南万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赵永帅因与邢秋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洛民终字第262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月22日作出豫检民抗（2013）19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9日作出（2013）豫法立二民抗字第0003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检察机关指派检察员刘功勋出庭。申诉人赵永帅的委托代理人尤士虎、被申请人邢秋生的委托代理人刘建伟、李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洛龙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3月8日，被告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并给被告出具借条一张；2009年3月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被告在购买“移民电厂”三台锅炉及厂房，因资金不足，需要向原告借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被告为答谢原告，将其正在处理的电厂拆迁废铁给予原告每吨100元提成，卖铁的价格由被告制定，货款由原告收取。但对于收取数额，双方未明确约定。合同书还约定以上拆迁工作的盈亏与原告不相干，原告对该电厂内所有废铁享有优先购权。之后双方因借款合同结算事宜发生矛盾，原告邢秋生将被告赵永帅诉至法院要求归还借款47.2万元。在诉讼过程中，对双方借款200万元及所签订的合同书，事实均没有异议。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终审判决书认为，赵永帅虽向邢秋生借款200万元，但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对200万元借款另行约定了处理方式，且双方对200万元的债务没有对账，邢秋生的诉求数额也没有经过双方的确认，邢秋生可另行进行诉讼解决。最终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支持了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10）洛龙民二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赵永帅支付原告邢秋生欠款10万元的结论，认为关于被告所欠原告200万元的借款，可另案进行诉讼。原审法院在审理中，原告提供了原、被告以前案件中被告向法院提供的收条，经计算，被告共欠原告借款为949125元没有偿还。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偿还欠款100万元，由于原、被告双方的意见分歧较大，调解无法达成。
洛龙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原告提供了被告的200万元的借条及双方的合同书，证实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且被告所借原告的款项为200万元。原告认为被告已经偿还部分借款，并提供了原审案件中被告向法院提供的收条等证据材料证实被告至今还欠原告949125元没有偿还，被告对原告所提供的收条等证据材料提出异议，认为证据不全，但是不能提供证据否认原告所提供的证据，被告也未向法院提供任何偿还借款的凭据，对于被告的意见不予认可，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根据证据计算，予以支持949125元。原告已经通过诉讼向被告主张自己的权利，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借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在借款中未约定利率，原告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起诉的100万元，应提交100万元的借条，没有法律根据。原告提供的200万元借条，自认被告已经偿还100万元，所提供的证据证明被告所借原告949125元没有偿还，被告对于该949125元是否偿还负有举证责任。但是庭审中，被告对是否偿还借款没有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双方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借条，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为证，被告认为双方变为合伙关系，但没有证据证明，合伙关系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永帅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邢秋生借款949125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9年3月8日借款之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如被告赵永帅逾期支付原告邢秋生借款，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按本金949125元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邢秋生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3800元，原告邢秋生承担800元，被告赵永帅承担13000元。
赵永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邢秋生以民间借款纠纷诉上诉人赵永帅偿还其借款100万元，且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违背了我国民法所规定的“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是错误的判决。1、被上诉人邢秋生曾于2010年5月31日向洛龙区人民法院以民间借款的民事法律关系提起诉讼。后经洛龙区法院（2010）洛龙民二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通过签订合同将上诉人所欠的200万债务另行约定处理方式，并建立了新的法律关系。因此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双方可以另行诉讼解决。洛阳市中级法院又以（2010）洛民终字第2341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终审确认。即否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认为，双方应为合伙关系。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949125元及利息错误。被上诉人2010年5月31日向洛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对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200万元，已经自认200万元分批归还，尚余欠款47.2万，该证据此次一审开庭时上诉人已经向一审法院作为证据提交。二、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与原告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原告提供了被告的200万的借条......原告认为被告已经偿还部分借款，并提供了原审案件中被告向法院提供的收条等证据材料证实被告至今还欠原告949125元没有偿还”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除不全面外，均为复印件且没有加盖人民法院印章，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均提出了异议。综上，原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且偏袒一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
邢秋生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受理、审理本案并无不当，邢秋生与赵永帅之间确为民间借贷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法，应予维持。1、2009年3月8日上诉人给答辩人打的200万元借条一张，明确了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双方也明确均认可是借贷关系而非合伙关系。2009年3月9日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第一条中约定：“甲方（赵永帅）在购买移民电厂三台锅炉及厂房。因资金不足，需要向乙方（邢秋生）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借款”二字充分说明二者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同书第三条中约定，“甲方在移民电厂三台锅炉及房屋拆迁的盈亏不与乙方相干”，此约充分表明，答辩人对甲方的盈亏不承担任何责任，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合伙明显的特点是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答辩人即不对收益进行分配，也不承担任何风险，故双方不存在合伙，双方仅存在借贷关系。2、2010年6月4日洛龙区法院立案一审的47.2万元欠款并非确定的数额，是未经对账的初步数额，不能作为判决依据，且洛龙区法院（2010）洛龙民二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部分也未涉及这47.2万元，认定部分认为“赵永帅虽向邢秋生借款200万元，但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对200万元的债务没有对账，邢秋生诉求的标的额也没有经过双方确认”。故法院认为200万元的债务没有对账，最终的欠款数额应确认后另行起诉。之后答辩人对200万元另诉，经答辩人反复确认将未主张的权利一并主张，最终确认上诉人应偿还答辩人100万元及利息。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仍拖欠答辩人949125元没有偿还，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偿还了此笔欠款。二、200万元借款与10万元欠条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答辩人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并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三、一审判决所依据的证据虽为复印件但均复印于（2010）洛民终字第2341号案卷，来源合法，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合法有效。综上，上诉人欠款事实清楚，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此外另查明，2010年5月邢秋生将赵永帅诉至原审法院，诉状中称：“被告分别在2008年11月和2009年3月共计向原告借款210万元，经原告多次讨要被告分批归还原告部分借款，现尚余47.2万元未付。另根据原被告双方在2009年3月9日的协议约定，原告按被告在移民电厂拆迁的废铁数量每吨应提取100元，截止目前，被告从移民电厂拆迁废铁数量多达2100余吨，据此原告应提成2l万余元。但被告仅支付了十多万元后余款不再支付”。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借款47.2万元及利息”、“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卖铁应得提成款6万元”。该案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邢秋生起诉的47.2万元是怎么计算的，邢秋生答“根据我的收款人杨新平，他是现场的人员。回来返回的一些信息。他付了多少，我们没有对账，也是需要双方在诉讼过程中结算以后才能确定。这个47.2万元是不确定的数字。”2010年8月3日原审法院对该案作出（2010）洛龙民二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认为邢秋生应对200万元的债务另案另诉，仅就10万元欠款进行了处理。本院以（2010）洛民终字第2341号民事判决，维持了该案原审判决。
本案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对账。赵永帅提交了下列证据.1、杨新平、李艮章代表邢秋生向赵永帅出具拉废铁收条21张（其中20张与邢秋生一审中提交的复印件一致，另有一张为李艮章2009年3月14日出具的30000元收条），邢秋生均予认可，收条中实收总金额为1080875元，此外李艮章2009年3月14日收条中写明下欠1309元。收条中均有车号、吨数及实收款数，有的收条中有单价，部分收条中存在吨数单价合计金额与实收金额不一致情况，经计算实收数额比计算数额少119087.4元。邢秋生称收条中的实收数额是双方当时计算的结果，应作为扣减借款的依据。赵永帅称实收之外多出的款给了邢秋生，邢秋生没有打条子。2、对账清单。赵永帅称该清单是与李艮章对账的清单，由其岳父赵松峰书写，李艮章在清单上签字认可。邢秋生对此不予认可。经审查，该单书写在“义马市火电厂原煤购进日报表”纸张背面，无文字说明，其中“8.16号付1000元”后有李艮章书写的“（壹忏元整）李艮章”，之后还写有“8.24号止已付14万”。原审中邢秋生提交了对李艮章证言的公证书，李艮章称其2009年8月16日从赵松峰手中领取1000元生活费，在“义马市火电厂原煤购进日报表”上签名，该表上方和下方所写的金额与其无关。3、2009年6月4日收据两张，填写格式不规范，内容不详细，仅有吨数，无签名。本院在审理（2010）洛民终字第2341号民事案件中，曾对赵永帅、邢秋生进行调解，邢秋生本人对该两张收据予以认可，认为该两张收据的价款是93000多元。
本院二审认为，2010年5月邢秋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诉求中包含了200万元借款所余债务及履行2009年3月9日合同的提成款，但法院未对该债务进行处理，并要求邢秋生另案另诉，因而引起本案诉讼，故法院对本案予以审理并不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邢秋生在上一案中提起的诉求数额为47.2万元，但该案审理中邢秋生亦表示双方未算账，该数额是不确定的数额，故本案中仍应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确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赵永帅提交的21张拉废铁收条，邢秋生均予以认可，应从借款中扣减。赵永帅称收条中实收数额与计算数额之间的差额款已经给付邢秋生，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收条是双方发生业务时的原始凭证，收条记载的实收金额是双方当时结算的结果，应作为冲抵借款的数额，其中李良章在2009年3月19日收条中明确注明下欠1309元，该数额亦应从借款中冲抵，故本院确认21张收条应扣减的总金额为1082184元（1080875元＋1309元）。赵永帅提供的2009年6月4日两张收据，邢秋生在上一案调解过程中对该事实表示认可，其认可的金额93000元亦应冲抵借款。关于赵永帅提交的对账清单，李良章在签名的同时还签署了金额为1000元，该1000元应从借款中冲减，但李良章的签字不能作为对清单上全部内容的认可，该清单不能作为其与邢秋生结算的依据。综上，赵永帅已经偿还的数额应为1176184元，尚余823816元。因赵永帅向邢秋生出具的借条上并未约定利息，且双方次日签订的合同书中有对于借款200万元进行答谢的内容，故对于邢秋生主张的借款利息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欠款数额有误，处理部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1、变更河南省洛龙区人民法院（2011）洛龙关民初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赵永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邢秋生借款823816元；2、撤销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11）洛龙关民初字第12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3、驳回邢秋生的其他诉讼请求。逾期支付上述债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自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起双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13800元，由邢秋生负担2800元，赵永帅负担11000元；二审诉讼费13420元，由邢秋生负担2420元，赵永帅负担11000元。
河南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0年5月邢秋生向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归还借款47.2万元等，其中包含了200万元借款所余债务及履行2001年3月9日双方签订合同的提成款，洛龙区法院认为双方通过签订合同将赵永帅所欠200万元债务另行约定了处理方式，并建立了新的法律关系，因此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诉讼解决。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又以（2010）洛民终字第2341号民事判决予以终审确认。说明关于邢秋生提供给赵永帅200万元与双方确认的10万元债务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即：法院已确认双方关于200万元的法律关系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邢秋生再次以赵永帅借款200万元，尚余100万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却仍按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给予审理，显属不当。
本院再审过程中，赵永帅委托代理人尤士虎称，邢秋生以民间借款纠纷诉赵永帅偿还其借款100万元，且得到一、二审法院的支持，显然是违背了我国民法所规定的“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是错误的。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双方通过签订合同将申诉人所欠的200万元债务另行约定处理方式，并建立了新的法律关系，因此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诉讼解决。申诉人认为，双方应为一个合伙关系。一、二审法院作出让申诉人偿还823816元及返还利息的判决是错误的，被申诉人曾于2010年5月31日向洛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对其与申诉人之间的200万元，已经自认200万元分批归还，尚余欠款47.2万元。请求依法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诉人的诉讼请求。邢秋生答辩称，双方借贷关系明确，并非合伙关系。47.2万元欠款并非确定的数额，双方没有对账。答辩人经反复确认将未主张的权利一并主张。二审判决的结果，是双方对账的结果。赵永帅欠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再审依法驳回赵永帅的再审申请，维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洛民终字第2625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邢秋生所诉本案中的欠款，在另一案中，未进行审理，但已示明可另案另诉，因此不存在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赵永帅借邢秋生2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于2009年3月9日所签订的合同，是对200万元借款如何偿还的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对已还借款的数额说法不一，二审根据双方所提供的证据组织双方进行了对账，二审依据对账结果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关于邢秋生在另一案中诉求的数额为47.2万元，在本案中诉求的数额为100万元的问题，是邢秋生主张权利的问题，数额的确定最终是双方提交的证据。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理正确，应予维持。赵永帅申诉理由不足，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洛民终字第262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利平
审 判 员 冀新强
代审判员 刘利娜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文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