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15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岳昌，男，1949年9月2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洁，女，1977年2月7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的代理人戴上宇，江苏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剑，男，1974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益群，女，1979年1月23日生，汉族，住住常州市武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马杭水利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夏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岳昌。
上诉人张岳昌、张洁因与被上诉人张剑、贺益群、常州市武进马杭水利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商初字第1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岳昌、张洁一审诉称：2013年12月29日，张岳昌、张洁与张剑签订协议，协议约定张岳昌、张洁将其分别在马杭公司享有的40%、20%的股权转让给张剑、贺益群，转让价格为651万元，股权转让后，马杭公司股权由张剑和贺益群夫妻100%享有。另，马杭公司因拆迁，张岳昌、张洁尚有200万元的可分配款项，对上述851万元的支付，双方约定，其中400万元在拆迁款到账后支付，余款451万元作为张剑、贺益群、马杭公司向张岳昌、张洁的借款，按年息7%计算，利息每季度支付一次。协议签订后，马杭公司于2014年4月取得了企业拆迁款，但张剑、贺益群、马杭公司仅向张岳昌、张洁支付了400万元，451万元借款的利息分文未付，故请求判令张剑、贺益群、马杭公司立即支付至2015年4月底的借款利息31.57万元。
张剑一审辩称，现马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还是张岳昌，马杭公司还存在，如果有纠纷，应把马杭公司的账算一算，该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张剑、贺益群、马杭公司与张岳昌、张洁间不是纯粹的借贷关系，企业盈利后才可以分配。企业要支付税金，股东从企业分利后要支付个人所得税，个人所得税是企业代扣代缴的，现张岳昌、张洁要将企业应缴的税金和个人应缴的所得税作为借款，要求企业支付是不合理的。
贺益群辩称，协议本人未签字，本人不应该是被告。
马杭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剑系张岳昌之子，张洁系张岳昌之女。张岳昌系马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马杭公司因拆迁，张岳昌、张洁与张剑于2013年12月29日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甲方：张岳昌，乙方：张剑，丙方：张洁，鉴于马杭公司系张岳昌、张剑、张洁为代表的家庭所有并经营，协议三方2013年2月2日签订协议一份，确认三方占公司的股权比例分别为张岳昌40%、张剑40%、张洁20%。公司现登记股权为张岳昌（股权占比为90.65%）、挂名股东陆岳兴（股权占比为9.35%）。因三方继续合作产生分歧，三方同意将公司的全部股权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转为张剑、贺益群所有，张岳昌、张洁退出公司经营。为明晰公司的股权及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公司的经营权等事宜，经协议三方多次讨论，就如下条款达成一致，订立本协议，以供各方遵照执行。1、协议三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十个工作日内，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将公司的股东及股权按2013年2月2日协议确定的比例办理第一次工商变更登记，挂名股东陆岳兴的退出由张岳昌负责处理，变更后执行董事即法定代表人由张岳昌担任，监事由张洁担任，张剑任总经理，负责公司的全面经营活动。三方将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明确对张剑经营公司进行充分授权，其进行充分授权的范围是包括但不限于执行董事应有权限除开股东会外的全部经营权、管理权、人事权。张岳昌、张洁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也不再参与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的分配。2、三方按2013年2月2日的协议办理第一次工商变更登记后，张剑、贺益群将对张岳昌40%的股权作对价450万元，对张洁20%的股权作对价150万元进行受让。另，张剑及公司还应向张岳昌支付资产及截止2013年底的利润分配款计51万元。3、待公司所有拆迁款到账之日，协议三方将进行第二次股东及股权变更，张岳昌将其所持公司40%的股份、张洁将其所持公司20%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张剑及贺益群，转让之后张剑占公司股份的90%，贺益群占公司股份的10%。张岳昌、张洁转让股权后，张岳昌、张洁不再以其转让的股权对公司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张剑、贺益群以其受让的股权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4、为获取张岳昌、张洁所占公司的股权，张剑及公司应向张岳昌支付股权转让款450万元，资产及利润分配款51万元；应向张洁支付股权转让款150万元。另，张岳昌、张洁还有按拆迁款计算的企业所得税可能再进行分配。其中张岳昌为150万元、张洁为50万元。该待分配款以拆迁款是否需要缴纳企业所得税来确定是否最终支付给张岳昌、张洁。若在五年内张剑及公司不能向张岳昌、张洁提供拆迁款企业所得税缴纳凭证，张剑及公司应将该200万元待分配款支付给张岳昌、张洁。5、相关款项的支付安排：（1）在拆迁款到账即第二次工商变更登记之日，张剑应向张岳昌、张洁共支付400万元。公司支付的形式由张剑确定（用利润分配形式进行股权转让对价支付），张岳昌、张洁无条件配合。（2）余款451万元（含213万元企业所得税的待分配款）作为借款借给张剑、贺益群及公司使用，年利息为7%，利息每季度支付一次。（3）关于借款的本金归还，张剑及公司自本协议签订后第三年起向张岳昌归还不少于22.5万元，向张洁归还不少于7.5万元直至还清。（4）若在张剑及公司归还本息过程中，拆迁款缴纳了企业所得税，则从所得税缴纳之日起停止向张岳昌、张洁支付待分配款的本息。（5）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关于到拆迁办拿拆迁款事宜，必须由三位股东同时到场拿取拆迁款，直到付清张岳昌、张洁第一笔款400万元为止，期间收到的拆迁款按50%付给张岳昌和张洁，50%给厂里运作。付清第一笔款后，张岳昌和张洁配合把法人代表及股权转让给张剑，有关马杭公司的一切手续及公章、私章等全部交由负责人张剑。因不配合及非经张剑同意，张岳昌、张洁造成公司的损失由张岳昌、张洁承担。在股权转让过程中若需要缴纳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等，企业和各方按法律规定依法缴纳。6、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公司其他资产及债权债务除本协议另有约定的外，由公司和张剑享有并负责处理，与张岳昌、张洁无关。本协议签订后，张岳昌、张洁不得干涉公司任何事务。在法人代表变更之前如公司经营或新厂建造需法人代表、股东签字盖章的，张岳昌、张洁无条件配合。马杭公司的公章、私章由张洁掌握，如需用到公章、私章，由张洁负责跟张岳昌沟通。因不配合及非经张剑同意，张岳昌、张洁造成公司的损失由张岳昌、张洁承担。7、因张岳昌已将公司的门面房收取了租金，在拆迁过程中租赁户的搬迁由张岳昌负责清理，费用由其承担。8、公司拆迁有两套安置房，张岳昌与张剑各一套，对领取安置房需缴纳款项的，由张岳昌与张剑各半承担。关于张岳昌的赡养，张剑自股权全部转让完毕之日起每月支付赡养费4000元，张洁每月支付赡养费2000元，于每月底前付清。如张岳昌生病，医疗费由张剑、张洁分摊。9、上述协议经各方签字生效。张岳昌在甲方栏签字，张剑在乙方栏签字，张洁在丙方栏签字。协议签订后，张剑将收到的拆迁款中的400万元支付给了张岳昌、张洁，其余部分张剑用于公司经营。后三方因拆迁款的分配与支付产生纠纷，张岳昌、张洁起诉来院，要求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该案中，张岳昌、张洁所提供的协议只有其二人及张剑三人签署，纵观该协议的内容，该协议实际上是一份财产分割协议，是张岳昌、张洁、张剑三人作为马杭公司的股东对马杭公司的资产及经营权进行分割和处分的约定，且该协议中的部分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的规定不符，而贺益群又未在该协议上签字，张岳昌现仍是马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杭公司的公章仍由张洁保管，因此，该协议不能直接证明张剑、贺益群与马杭公司、张岳昌、张洁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因此，张岳昌、张洁要求张剑、贺益群、马杭公司共同支付其二人借款利息31.57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对张岳昌、张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张岳昌、张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36元，由张岳昌和张洁共同负担。
上诉人张岳昌、张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诉争协议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张岳昌、张洁应得的股权转让款及马杭公司的拆迁所得款等款项，除已支付给张岳昌、张洁的400万元以外，“余款451万元作为借款给张剑、贺益群及马杭公司使用，年利息为7%。利息每季度支付一次。”这已经明确了借款的来源及借款利率和借款期限。故张岳昌、张洁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综上，请求判令：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武商初字第1013号民事判决，迳行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张剑二审中的答辩意见与一审一致。
被上诉人贺益群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马杭公司答辩称：协议是张剑委托律师起草的，但张剑并未按协议履行。
二审中张岳昌、张洁提供了工商变更登记一份，以证明张岳昌、张洁已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且股权变更手续是贺益群去办理的，其理应知晓该份协议。
同时，张剑提供了支票存根三份，以证明向张岳昌、张洁实际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是马杭公司支付的。
二审另查明，2014年1月2日马杭公司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原股东张岳昌（认缴及实缴出资额均为48.5万元）、陆岳兴（认缴及实缴出资额为5万元）变更为张岳昌（认缴及实缴出资额为21.4万元）、张洁（认缴及实缴出资额为10.7万元）、张剑（认缴及实缴出资额为21.4万元）。张剑已向张岳昌、张洁支付的400万元系由马杭公司开具转账支票后由张洁领取的。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2013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效力问题？二、张岳昌、张洁与张剑、贺益群、马杭公司是否存在借款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一，从张岳昌、张洁、张剑三人于2013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来看，包含诸多内容：即一、张岳昌、张洁与张剑、贺益群之间股权转让及价款支付的约定；二、马杭公司拆迁利益分配的约定；三、张岳昌赡养问题的约定。本案所涉的借款利息问题与张岳昌、张洁与张剑、贺益群之间股权转让及价款支付的约定相关，故本院仅对该部分约定的效力进行审查。本院认为，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张岳昌、张洁、张剑作为马杭公司的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从张岳昌、张洁、张剑三人于2013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来看，虽然约定了张岳昌将其所有的马杭公司40%的股权作价450万元转让给张剑与贺益群、张洁将其所有的马杭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张剑与贺益群，但同时约定在马杭公司拆迁款到账时，通过公司利润分配形式进行股权转让对价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只有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才能向股东进行分配。张岳昌、张洁、张剑等人在签署协议时并未履行公司利润分配的法定程序，却私自利用公司资金用于支付股东的股权转让款，该行为将严重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故张岳昌、张洁、张剑于2013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中有关张岳昌、张洁将其享有的40%、20%的股权转让给张剑、贺益群及所对应的股权转让价款支付、将股权转让价款予以出借的约定损害了公司及债权人利益，涉及到上述内容的协议条款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分析，张岳昌、张洁、张剑、马杭公司等之间并无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岳昌、张洁要求张剑、贺益群、马杭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岳昌、张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036元，由上诉人张岳昌、张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旭阳
审 判 员 郑 仪
代理审判员 唐 凯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