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决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海林。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琪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余玉豹。
原审被告：许海鹏。
上诉人方海林为与被上诉人张琪伟、原审被告许海鹏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3）杭临商初字第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杭州滨江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中（以下简称滨江园林公司）通过招投标取得了临安市潜川镇阔滩村牛尾坞垦造耕地工程的施工权，2010年7月19日，向临安市国土资源局交纳投标保证金40万元。2010年9月27日，许海鹏使用私刻的滨江园林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徐大龙的公章和私章出具给张琪伟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滨江园林公司委托张琪伟为该公司代理人，全权负责临安市潜川镇阔滩村牛尾坞垦造耕地工程的施工、管理、处理业主等各方面关系、工程款结算等事宜。次日，张琪伟与许海鹏、方海林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许海鹏于2010年5月10日向方海林借得的投标资金95万元，张琪伟同意在潜川镇阔滩村牛尾坞垦造耕地工程的工程款中代为归还；方海林同意许海鹏的欠款95万元由张琪伟归还；上述款项张琪伟在潜川镇阔滩村牛尾坞垦造耕地工程的工程款第一期到位后支付50万元给方海林，余款45万元在第二期工程款到位后全部付清。2010年10月9日，许海鹏出具给张琪伟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许海鹏授权张琪伟为代理人，有权代表许海鹏去滨江园林公司办理退潜川镇阔滩村牛尾坞垦造耕地工程保证金事宜，许海鹏并在“鉴证方”一栏内加盖私刻的滨江园林公司公章。次日，许海鹏以滨江园林公司代表的身份与张琪伟签订《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一份，并在该合同上加盖了私刻的滨江园林公司公章。合同载明滨江园林公司以包工包料包工期的方式将临安市潜川镇阔滩村牛尾坞垦造耕地工程发包给张琪伟，其第八条第2款约定，工程款按正式合同方式和时间支付，第一期工程款到达张琪伟账户三天内张琪伟必须支付50万元给方海林，第二期工程款到达张琪伟账户三天内必须支付45万元给方海林；张琪伟需向滨江园林公司支付决算工程款2%的管理费，先由滨江园林公司垫付，从最后一次划款中扣除。2011年3月20日，许海鹏与张琪伟签订《解除<；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协议》一份，载明2010年10月10日《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为许海鹏与张琪伟个人签订，《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滨江园林公司公章为许海鹏私刻后所盖，《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涉及的工程系滨江园林公司的工程项目，许海鹏无权将该工程承包给张琪伟，经双方同意，解除该《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许海鹏认可，张琪伟对该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许海鹏没有对工程进行实际施工和投入，因工程履约保证金系滨江园林公司交纳，2011年3月20日张琪伟须将工程履约保证金凭证归还滨江园林公司。许海鹏与方海林个人债务关系由许海鹏自行处理，与潜川镇阔滩村牛尾坞垦造耕地工程无关。2011年5月26日，张琪伟与滨江园林公司就张琪伟承包施工潜川镇阔滩村牛尾坞垦造耕地工程重新签订《企业内部经济承包责任协议书》。张琪伟于2011年1月29日从临安市潜川镇人民政府领取了第一笔工程款77万元，并支付给方海林50万元，后临安市潜川镇人民政府两次经由潜川信用社支付滨江园林公司共3916112元，共支付临安市潜川镇阔滩村牛尾坞垦造耕地项目工程款4686112�。因张琪伟未再依约支付相关的款项给方海林，方海林于2011年8月30日起诉至原审法院於潜人民法庭，要求张琪伟支付人民币45万元，后于2011年9月27日申请撤诉。张琪伟于2011年9月22日向原审法院昌化人民法庭起诉，请求撤销案涉协议书。因案情复杂，案件被转办至原审法院民二庭。经审理，因许海鹏的行为涉嫌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印章犯罪，原审法院于2012年7月10日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公安机关经审查后认为情节显著轻微，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而不予立案，方海林为此再次起诉至原审法院，张琪伟亦再次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张琪伟与许海鹏、方海林于2010年9月28日签订《协议书》时，许海鹏是否存在虚构事实，欺诈张琪伟的行为，从而可依法撤销该协议。因为张琪伟虽主张方海林当时也参与实施了欺诈行为，但没有任何证据加以佐证，故对张琪伟的该事实主张可不予认定。张琪伟主张的其受欺诈的表现有二：一、签订案涉《协议书》时许海鹏谎称其有权代表滨江园林公司签订工程转包协议；二、潜川镇阔滩村牛尾坞垦造耕地工程的投标保证金40万元系由许海鹏实际交付，张琪伟接手该工程后可以从滨江园林公司退回该笔保证金。但在这两方面表现中，前一方面无疑更具有全局性和根本性，因此，如果张琪伟的前一主张成立，许海鹏无权代表滨江园林公司签订工程转包协议，案涉《协议书》即可依法撤销，而无需考虑第二方面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就许海鹏是否有权代表滨江园林公司签订工程转包协议而言，从案涉《协议书》载明的内容来看，张琪伟同意承担许海鹏欠方海林的95万元借款债务，从潜川镇阔滩村牛尾坞垦造耕地工程的工程款中代为归还。虽然该合同并没有明确约定许海鹏应尽到何种保证责任和义务，但从案件证据的落款时间以及逻辑联系来看，张琪伟之所以愿意承担许海鹏欠方海林的95万元债务，必然以其可以从许海鹏处顺利地接手潜川镇阔滩村牛尾坞垦造耕地工程为合理对价。而从许海鹏确实存在使用私刻公章签订《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出具委托书等行为，尤其是许海鹏与张琪伟其后于2011年3月20日解除《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该《解除<；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协议》第二条明确载明许海鹏无权将该工程承包给张琪伟，因此经双方同意解除《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来看，许海鹏当时明确承认其无权将案涉工程承包给张琪伟。这也与张琪伟与滨江园林公司就案涉工程的施工重新签订承包责任协议，且该重新签订的协议约定的施工承包条件与《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条件有一定的差异等情况相印证，滨�园林公司作为从临安市潜川镇人民政府取得案涉工程合法施工权利的主体，其态度在其出具的有关保证金归属的证明、张琪伟与许海鹏于2011年3月20日解除《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以及张琪伟与其重新签订承包责任协议中体现得较为明显。因此，许海鹏当初代表滨江园林公司转让案涉工程的权利确有较大的瑕疵，尽管潜川镇阔滩村牛尾坞垦造耕地工程最终确实由张琪伟施工完成，但不能由此认为张琪伟在从许海鹏处接手案涉工程时没有受到欺诈。因此，张琪伟的该主张成立，案涉《协议书》应依法撤销。对张琪伟第二方面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因无必要故不再述评。方海林辩称的张琪伟起诉超过法定的主张期限，张琪伟已丧失撤销权利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张琪伟与方海林、许海鹏于2010年9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本案受理费80元，由方海林、许海鹏负担。
方海林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撤销债务转让协议无法律依据。1.本案协议书不存在任何虚假、隐瞒、欺诈或违反法律的可撤销的情形。首先，该协议书签订主体合法；其次，当事人张琪伟和许海鹏对协议主要内容即债务转让的意思表示真实；再次，该协议书约定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许海鹏将自己享有的施工权在未经授权人的同意下转让给了张琪伟，张琪伟履行义务的同时享受了权利，之后滨江园林公司通过与张琪伟签订《企业内部经济承包责任协议书》对许海鹏的行为进行了追认。故该协议不存在欺诈等可撤销情形。2.债务转让协议所涉项目的实际情况张琪伟清楚明�，不存在被欺诈的情形。首先，张琪伟作为从事承包施工工程项目的人员，在利益驱使下，其对周边施工工程的招投标活动必定比较了解。临安市潜川镇阔滩村牛尾坞垦造耕地工程总造价达385.2万元，根据工程款实际支付情况看工程总造价高达428.6万元，对于造价如此可观的施工工程项目，张琪伟不可能不关注。其次，张琪伟系阔滩村村民，其亲兄弟是该工程项目所在地的村委书记，更便于了解该项工程。事实上在许海鹏参与招投标的过程中，张琪伟也是参与的。有利的客观条件及其自身的敏感性决定了张琪伟对该工程较大的关心力度，其势必会对工程招投标结果格外关注。最终，该工程被滨江园林公司竞标成功，并于2010年8月17日与临安市潜川镇人民政府签订《临安市2010年度垦造耕地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对于该结果，张琪伟不可能不知晓。通过以上分析，张琪伟应该知道该工程的承包方为滨江园林公司，许海鹏是滨江园林公司临安办事处的负责人，其对该工程有实际的施工承包权。3.事实证明，张琪伟签订案涉协议书的目的已经得到实现，其实际已取得该工程的全部可得利益。张琪伟与许海鹏签订债务转让协议的目的是要取得工程的承包权，从工程承包中取得相应收益。该工程虽然是以滨江园林公司名义竞标并以滨江园林公司名义签订的承包合同。但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是滨江园林公司可以顺利中标并承接该工程，是因为许海鹏参与竞标并进行了具体工作的落实。虽然许海鹏在与张琪伟签订转包合同过程中，未通过公司同意而直接用其私刻的公章，但之后滨江园林公司与张琪伟重新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对许海鹏的越权行为予以了追认。张琪伟在承包该工程的过程中，其权利始终得到维护，而许海鹏是张琪伟能够获得该�包权的关键因素，其在张琪伟与滨江园林公司最终签订承包合同中起着桥梁纽带作用。张琪伟签订债务转让协议的目的即获得工程承包权得到了实现，许海鹏并没有欺骗张琪伟。现张琪伟凭借其与滨江园林公司重新签订的合同而主张撤销本案协议实为过河拆桥。二、原审判决错误支持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撤销权。根据前述分析，张琪伟应该是知道承包者应为滨江园林公司。同时张琪伟作为从事工程承包的人员应该清楚该工程是否可以转包应由公司或有权代表公司的人才能决定。张琪伟称其是因许海鹏出具的盖有公章和法人章的委托书才相信许海鹏有转包权的，并与之签订债务转让协议，然而张琪伟据以认为许海鹏享有转包权的委托书上并没有出现许海鹏的名字。张琪伟拥有多年工程承包经验，这么大的工程怎么会仅凭盖有公章和法人章却未出现授权于许海鹏的委托书就相信许海鹏有转包权？其至少应在签订任何协议之前通过电话咨询一下滨江园林公司。许海鹏虽然私刻公章和法人章，但之于张琪伟，凭经验凭阅历，其也不可能仅凭此相信许海鹏享有转包权。因此，可以确定出张琪伟是在打马虎眼，其实张琪伟知道许海鹏实际是享有该工程的施工承包权的。根据撤销权一年时效来说，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张琪伟应当知道撤销事由至迟应在签订协议之前即2010年9月28日之前，至其主张撤销权之日即2011年10月8日，已经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许海鹏的这一行为并非欺诈，而属于表见代理。许海鹏实际取得该工程施工承包权且有被授予代理权。许海鹏作为滨江园林公司临安办事处的负责人，该工程几乎所有事宜均由其操作完成。张琪伟知道许海鹏享有实际的施工承包权。因为整个招投标过程均由许海鹏与潜川镇政府进行接洽商谈合作，张琪伟也在许海鹏招投标过程中一起参与。张琪伟基于前述因素综合考虑，同时正值许海鹏缺少工程施工资金，为顺利获得该工程的承包权张琪伟遂与许海鹏签订债务转让协议，以代偿许海鹏对上诉人的95万元债务为代价取得工程承包权。所以许海鹏的行为应属于表见代理行为，并非欺诈。并且该代理行为已经通过滨江园林公司与张琪伟重新签订的《企业内部经济承包责任协议书》予以了追认。因此，张琪伟之所以会签订协议书并非是许海鹏的欺骗，而是许海鹏的代理行为，本案不存在欺诈的可撤销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张琪伟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张琪伟承担。
被上诉人张琪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法。本案的事件经过：2010年9月，许海鹏谎称其取得临安市潜川镇牛尾坞垦造耕地工程，希望将工程转包给答辩人，并称其有权代表滨江园林公司决定一切事项，而且保证金40万元也是其缴纳的。如果张琪伟接受了该工程，工程款及保证金都可以由张琪伟直接领取，不需要经过公司账户，也不需要向公司缴纳任何费用及接受公司监管，张琪伟则需要付给他包括保证金在内一共95万元人民币的转让费。张琪伟听了觉得可以考虑。2010年9月28日，许海鹏委托其妹夫找到张琪伟，称工程如转包给张琪伟，则95万元钱付给方海林，原因是许海鹏欠方海林钱的。当时，许海鹏的妹夫是拿着假的滨江园林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落款2010年9月27日）来的。张琪伟提出只有领取工程款的委托书是不够的，还必须有与公司的转包协议及领取保证金的委托书。许海鹏的妹夫承诺其可以去公司补办，没有问题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三方签订了债务转让协议。2010年10月9日和10日，许海鹏将补办来的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及领取保证金的委托书交给张琪伟。后来才发现是假的。三、答辩人受欺诈而订立合同是不争的事实。答辩人之所以愿意承担95万元债务，是建立在许海鹏有权代表滨江园林公司签订工程转包协议并可以退回40万元保证金等基础上的，而事实上，这些基础都不存在，是许海鹏虚构的。相关印章都是许海鹏私刻的。滨江园林公司对许海鹏私自转包工程的行为并不予认可，而是要求答辩人重新签订企业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书一份，权利义务与《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相去甚远，并且保证金40万元答辩人也无法退回。因此答辩人要承担95万元债务的基础就根本不存在。关于撤销权的时效问题，答辩人最早于2011年9月向法院起诉，未过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许海鹏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2010年9月28日《协议书》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的问题。《协议书》中明确张琪伟同意在潜川镇阔滩村牛尾坞垦造耕地工程的工程款中代为归还许海鹏欠方海林的95万元，张琪伟在工程款第一期到位后支付方海林45万元，余款45万元在第二期工程款到位后全部付清。2010年10月10日，许海鹏与张琪伟签订《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相关内容亦与《协议书》相对应。结合上述内容，本院认为，张琪伟同意签订案涉《协议书》而受让许海鹏95万元的债务，系基于许海鹏承诺其可代表滨江园林公司与张琪伟签订工程转包协议，张琪伟取得潜川镇阔滩村牛尾坞垦造耕地工程的基础之上，即《协议书》与《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密切相关。然而，根据查明事实，《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滨江园林公司公章系许海鹏私刻加盖，且该合同内容并未得到滨江园林公司追认，并且许海鹏与张琪伟于2011年3月20日协议解除了《施工劳务分包合同》。2011年5月26日，张琪伟与滨江园林公司另行签订《企业内部经济承包责任协议书》，明确由张琪伟承包潜川镇阔滩村牛尾坞垦造耕地工程，但该承包责任协议书与《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内容并不一致，方海林关于该承包责任协议书系滨江园林公司对许海鹏之前行为追认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关于“尽管潜川镇阔滩村牛尾坞垦造耕地工程最终确实由张琪伟施工完成，但不能由此认为张琪伟在从许海鹏处接手案涉工程时没有受到欺诈”的认定，应属合理，据此撤销《协议书》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许海鹏在与张琪伟解除《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协议中承认其私刻公章、无权将工程承包给张琪伟，该协议签订于2011年3月20日，故张琪伟应当系在2011年3月20日确定知道撤销事由，张琪伟于2011年9月2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2010年9月28日的《协议书》，未超过行使撤销权的诉讼时效。综上，方海林的上诉理由，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方海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鸣 卉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骆 芳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