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二终第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鸿珲
委托代理人：邱亦庭，系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振强，系江门市蓬江区棠下新强盛五金模具厂的个体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杨艳菁，系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门市煌士五金有限公
法定代表人：谭鸿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亦庭，系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鸿珲为与被上诉人邓振强、原审被告江门市煌士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煌士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3）江蓬法民二初第1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根据邓振强持有并提供的195份送货单，其以煌士公司／邓彬等的名义自2010年12月至2011年11月期间送货定子铁芯等产品给力丰公司，力丰公司没有在送货单上盖章，收货单位的经手人为苏顺权、杜旭怡等人。根据邓振强提供的51份订单传真件，煌士公司自2011年5月至10月期间，接受力丰公司委托加工定子铁芯等产品。2011年9月20日，煌士公司与邓振强的代表邓彬签订书面材料，确认“煌士五金有限公司委托新强盛模具厂加工铁芯0.5×149.50=168183kg，0.5×179.5=460239kg，380元／吨”。
2011年10月10日，谭鸿珲通过银行转账向邓振强支付5万元，但没有注明款项的性质，因邓振强与谭鸿珲、煌士公司另有诉讼［案号（2013）江蓬法民二初字第665号］，该案已依谭鸿珲、煌士公司的举证将款项予以扣减模具款。
本案中，谭鸿珲、煌士公司提供了2011年10月10日《收据》1份，系邓振强开出，内容为“收到煌士交来铁芯加工费5万元”，谭鸿珲、煌士公司认为该款系现金，与同日的另一笔转帐属不同款项。根据谭鸿珲提供的银行业务回单，谭鸿珲曾于2011年8月19日在江门的银行取现4万元，于2011年8月20日在阳春的银行取现2万元，于2011年8月23日在云浮的银行取现6万元，于2011年8月29日在江门的银行取现3000元。
另查明，煌士公司是谭鸿珲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诉讼中，谭鸿珲没有举证证明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相混同。
又查明，邓振强在本案中认可2011年10月10日收到转账款5万元用于扣减模具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邓振强与谭鸿珲、煌士公司之间在2011年9月20日前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之二在于谭鸿珲、煌士公司拖欠多少加工费。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从送货单来看，邓振强自2010年12月起已经以煌士公司的名义供货给力丰公司；从合同来看，煌士公司自2011年5月起与力丰公司签有多份订单。虽然送货单记载的送货单位是以煌士公司的名义，但邓振强持有送货单的原件，应认定是邓振强代表煌士公司送货；虽然订单是传真件，但结合送货单来看，订单号与送货单的记载可以对应，而且2011年9月20日双方签订的书面资料确认了数量，故应认定邓振强与煌士公司之间在2011年9月20日之前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故此，煌士公司、谭鸿珲辩称在2011年9月20日才委托邓振强加工铁芯，辩称没有证据显示邓振强已经将有关的加工产品交付给了煌士公司、谭鸿珲的意见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2011年9月20日，煌士公司与邓振强的代表邓彬签订书面材料，确认“煌士五金有限公司委托新强盛模具厂加工铁芯0.5×149.50=168183kg，0.5×179.5=460239kg，380元／吨”。该书面材料确认了铁芯的规格型号、数量、单价，从文义及此前双方存在的加工业务来看，应当解读为对此前加工业务的结算，因此，煌士公司拖欠的加工费为（168183＋460239）×380÷1000=238800.36元。邓振强据此主张加工费238800元，不计算小数点尾数，属其自行处分权利，原审法院应以确认。至于邓振强主张自2011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10%主张利息，因双方在整个交易过程中没有约定违约责任，而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煌士公司应在邓振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报酬，煌士公司在2011年9月20日确认了货量及单价，该日期可视为邓振强已经交付工作成果，煌士公司没有及时付清加工费，邓振强可要求煌士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但利率标准应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规定的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付。
关于煌士公司、谭鸿珲辩称于2011年10月10日以现金支付了加工费5万元的问题。2011年10月10日，谭鸿珲转账支付了5万元给邓振强，原审法院已在另案中［（2013）江蓬法民二初字第665号］依煌士公司、谭鸿珲的辩解认定该款系用于支付模具款。煌士公司、谭鸿珲在本案中认为于同日另行支付了现金5万元给邓振强，用作支付加工费，煌士公司、谭鸿珲并为其陈述提供了2011年10月10日《收据》1份。如果将本案与665号案割裂处理，单从收据来看，确实应予认定邓振强收到了5万元加工费，但是同一日发生了同一金额的两笔数，依日常交易习惯来看，更大的可能是一方以收据的形式确认收到了对方转账的款项，鉴于5万元现金数额不小，在原审法院责令煌士公司、谭鸿珲提供款项来源，而煌士公司、谭鸿珲未能就此提供邻近日期的取款凭证。收据上记载邓振强“收到煌士交来铁芯加工费5万元”，当时邓振强确认收到的是铁芯加工费，665号案诉讼后，煌士公司、谭鸿珲辩称是模具费，该案也判决认定为模具费，邓振强已于本案中变更认可为模具款，应予认可双方确认的还款性质。故此，原审法院不予认定煌士公司、谭鸿珲于2011年10月10日以现金支付了5万元加工费。
关于谭鸿珲的责任问题。煌士公司是谭鸿珲开办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谭鸿珲在诉讼中没有举证证明其财产与公司财产分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谭鸿珲对煌士公司拖欠邓振强的加工费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邓振强诉请谭鸿珲、煌士公司支付拖欠的加工费238800元合法合理，但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应依原审法院核定为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江门市煌士五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加工费238800元及利息损失给邓振强（利息损失自2011年10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规定的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付。）。二、谭鸿珲对江门市煌士五金有限公司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邓振强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539元，由谭鸿珲、江门市煌士五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谭鸿珲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以致作出错误的判决。关于是否拖欠加工费的问题。原审判决凭《委托加工确认单》而认定“该书面材料确认了铁芯的规格型号、数量、单价，从文义及此前双方存在的加工业务来看，应当解读为此前加工业务的结算”是错误的，与事实不符。首先，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3年江蓬法民二初字第665号民事判决（下称665号案）明确认定“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委托加工书可知，被告煌士五金公司委托原告（邓振强）加工铁芯的时间是在2011年9月20日”。而本案原审判决认定又将《委托加工确认单》“解读为对此前加工业务的结算”，完全自相矛盾。其次，在被上诉人提供的195张送货单中，送货时间一部分为2011年9月20日之前，一部分为2011年9月20日之后的。如果说原审判决将《委托加工确认单》认定为“解读对此前加工业务的结算”。那么，2011年9月20日之后的送货单又如何“解读”？不会是先结算，在送货吧！？
关于是否支付加工费5万元的问题。首先，邓振强在庭审时先是确认收到谭鸿珲的加工费5万元，后又以需查清为而改口，同样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其次，原审判决“收据上记载邓振强收到煌士交来铁芯加工费5万元，当时邓振强确认收到的是铁芯加工费，665号案诉讼后，两被告辩称是模具费，该案也判决认定为模具费”。而其在665号案的上诉理由中又明确表示“一审判决认定邓振强一谭鸿珲于2011年10月10日转帐给上诉人的5万元为模具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该5万元属于铁芯款。”同样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
二、关于邓振强在本案中的诉求问题。本案庭审前，当邓振强看到谭鸿珲提交给法庭的5万元收据后，已当庭确认收到谭鸿珲的加工费5万元，并变更了诉讼请求，将原来的“请求依法判决两被告支付拖欠的加工费188800元”。原审判决对此未进行调整，继续按“请求依法判决两被告支付拖欠的加工费238800元”的诉求进行审理，并作出错误的判决，明显欠妥。
三、关于本案中的诉讼主体问题。本案中，谭鸿珲与煌士公司分属不同法律主体。办案所涉及业务纯属煌士公司行为，与谭鸿珲无关。充其量谭鸿珲的有关行为也只是代表煌士公司而已。而原审判决一概而论，认定谭鸿珲与煌士公司一起承担法律责任，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原审对本案主体、诉求及有关事实认定不清，以致作出错误的判决，有违“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准则，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重新做出公正的裁决。
被上诉人邓振强答辩称：一、《委托加工确认单》是对此前加工业务的结算。《委托加工确认单》确认了铁芯的规格型号、数量、单价，从文义上看，精确详细的加工数量是双方对加工业务结算得出的。结合庭审时邓振强交付的大量《订单》和《送货单》，已形成了证据链，证明谭鸿珲、煌士公司与邓振强之间存在委托加工的事实，且加工数量巨大。《委托加工确认单》是对此前加工业务的结算。在2011年9月20日后，邓振强亦为谭鸿珲、煌士公司加工铁芯，谭鸿珲、煌士公司既没有付款也没有与邓振强对加工数量进行确认对账，故邓振强手头有此日期之后的送货单而没有加工数量确认单。虽然数额不多，但邓振强保留追究其责任的权利。
二、关于涉案5万元的定性。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邓振强与谭鸿珲、煌士公司之间除了加工业务往来外，还有制定模具等其他业务往来。谭鸿珲、煌士公司转账或者交付款项给邓振强，邓振强就会开具相应收据给谭鸿珲、煌士公司，注明款项性质。关于涉案的5万元款项，谭鸿珲、煌士公司在2011年10月10日转账5万元给邓振强，邓振强亦出具该5万元的收据。但谭鸿珲、煌士公司在（2013）江蓬法民二初第665号庭审中提供给了该5万元的《转账凭证》，以证明支付模具款。665号案已作出判决书，单独根据该《转账凭证》将该5万元认定为模具款。谭鸿珲、煌士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有提供该5万元收据以证明支付加工费。谭鸿珲、煌士公司在2011年10月10日只支付了5万元，现其成该5万元既是模具款，又是加工费，其赖账意图暴露无遗。本案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对该五万元不予认定为加工费后，邓振强也对665号案申请撤回上诉。
三、关于诉求问题。邓振强在本案中没有变更诉求。
四、关于诉讼主体问题。谭鸿珲、煌士公司主体适格。煌士公司是谭鸿珲一人开办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谭鸿珲、在诉讼中没有举证证明其财产与公司财产分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并且谭鸿珲在665号案庭审中自认与煌士公司财产混同，故应承担责任，偿还债务。
原审被告煌士公司同意谭鸿珲的上诉意见，没有其他补充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本院依法确认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在原审法院（2013）江蓬法民二初第665号民事判决中，认定有关谭鸿珲在2011年10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向邓振强支付5万元，但没有注明款项的性质，该判决将其认定为模具款，经本院二审审理，维持原判。
又查明，双方在二审时均确认《委托加工确认单》中“0.5”指的是材料的厚度，“179.5”及“149.5”是材料的宽度，二者相乘的结果是加工原材料的重量。
本院认为，本案是定作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根据谭鸿珲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分析如下：
一、对《委托加工确认单》性质的认定。
根据邓振强在原审期间提供了力丰公司的订单及送货单显示，其以煌士公司／邓彬等名义自2010年12月至2011年11月期间为力丰公司送定子铁芯等加工产品，本院依法确认邓振强与煌士公司在2011年9月20日前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本院注意到，《委托加工确认单》上铁芯的计量单位是“千克”，而邓振强提供的《委外订单》中铁芯的计量单位是“个”，结合双方在二审庭审期间对两种计量单位的陈述，可以推知以“千克”计算的铁芯是煌士公司与邓振强对初级原料的计算单位，以“个”计算的铁芯是煌士公司与力丰公司对成品的计算单位。邓振强提供的《送货单》和《委外订单》产品名称、订单号等可以相互对应，可以证实邓振强已对力丰公司履行了送货义务。双方对《委托加工确认单》的铁芯单价、型号等数据不持异议，原审法院综合前述证据，将《委托加工确认单》中238800元认定为对此前加工业务的结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谭鸿珲援引原审法院（2013）江蓬法民二初第665号民事判决中有关双方委托关系认定的问题，该判决并未否认《委托加工确认单》确定的数额是双方对加工数额的结算，与本案事实认定并不冲突。邓振强提供有2011年9月20日后的送货单，不能推翻《委托加工确认单》中双方对铁芯加工费的确认。并且邓振强只主张《委托加工确认单》确认的欠款数额，即2011年9月20日前的加工费，是其自由处分诉权的表现，原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妥。
二、对五万元《收据》的认定问题。
煌士公司、谭鸿珲提供了日期为2011年10月10日的《收据》一张，用以证明曾向邓振强支付加工费5万元。同日，谭鸿珲通过银行转账5万元给邓振强，并提供了银行流水清单，谭鸿珲对该转账的5万元认定为模具款并未提出异议。是否存在谭鸿珲及煌士公司同日向邓振强支付两笔五万元款项的可能性，是谭鸿珲上诉主张认定该五万元收据的焦点所在。本院认为应当结合双方交易习惯和交易时间综合考虑如下：对于《收据》涉及的5万元的交付方式，谭鸿珲主张是煌士公司以现金支付的，但煌士公司对资金来源未能加以说明。5万元现金数额相对于煌士公司与邓振强的总交易额来说，不算小数目，且煌士公司、谭鸿珲未能提供5万元现金的来源或与该日期相近的取款凭证。结合双方一贯交易习惯，本院认为同一天数额相同的两笔款项，分别以现金及转账分开支付的可能性不大，更大的可能是邓振强以收据的形式确认收到了煌士公司和谭鸿珲转账的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规定，原审法院不予认定煌士公司以现金支付5万元加工费的主张，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虽然该收据显示谭鸿珲通过转账支付的是铁芯款，但谭鸿珲主张为模具款，而邓振强予以认可其为模具款，其该笔付款已得到原审法院（2013）江蓬法民二初第665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故应认可双方确认的支付款项的用途和性质。因此原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谭鸿珲上诉称邓振强已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但其未能提出明确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
三、关于谭鸿珲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煌士公司是谭鸿珲开办的自然人独资企业，谭鸿珲未能举证证明煌士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对于煌士公司拖欠邓振强的债务，原审法院认定谭鸿珲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谭鸿珲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受理费5539元，由谭鸿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辉
审 判 员 徐 闯
代理审判员 叶毅贞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月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