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3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森茂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开发区武汉大学科技园。
法定代表人：田忠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勇，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菏泽市曹县庄寨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曹县庄寨镇人民路。
法定代表人：陈先忠，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培忠，该镇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建刚，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森茂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菏泽市曹县庄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庄寨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菏商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森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勇，被上诉人庄寨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培忠、赵建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森茂公司一审诉称：经庄寨镇政府招商引资，森茂公司拟定在庄寨镇政府的工业园区兴建大型脂环族环环氧树脂生产基地。双方经多次协商，于2008年11月22日签订了投资建设意向协议，于2008年12月10日正式签订了合同书，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森茂公司依合同约定进行了大规模的投资建设，准备分三期建完，并办理了全部相关的手续。到2011年10月第一期项目完成之日投资已近3000万元，并进行了试生产。试生产过程中因正常的工艺调试而致原材料泄露，这一事件被人加以利用，鼓动村民对森茂公司投资的厂子进行围攻，刚开始没有造成较大损失。森茂公司负责人黄总专驻现场，向村民解释，向政府求援，但政府不仅不解决问题，相反更加激化矛盾，贸然向村民承诺将厂子搬迁，并导致后来村民进一步的打砸抢。森茂公司多次报案，公安机关也有立案，但都不了了之。此后，森茂公司多次派人与庄寨镇政府沟通，一开始庄寨镇政府态度还好，要求森茂公司拿出诉求。森茂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向庄寨镇政府寄出了最低限度2112.16万元损失的公函，庄寨镇政府领导从此避而不见。依据合同书第3.2.4及3.2.5条的规定，庄寨镇政府应协助森茂公司处理好本项目建设过程中以及企业生产经营期间所涉民事纠纷及其他相关问题，应依法保障森茂公司员工人身、财产安全，保障森茂公司的合法权益，提供良好的投资环境和服务。庄寨镇政府已严重违约，且拒绝协商。为此，请求判决：1、解除双方之间于2008年12月10日签订的合同书；2、庄寨镇政府支付森茂公司因违约而造成的损失共计2112.16万元；3、诉讼费及律师费由庄寨镇政府承担。
庄寨镇政府一审辩称：一、森茂公司在履行2008年12月10日签订的合同书过程中首先严重违约。首先，合同第4.1.2条规定，“乙方需在项目开工的同时，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等要求进行相关证照的办理和审批，如工商登记、税务登记、环境、安评等”。森茂公司虽然注册了公司，但2011年未安检，2013年1月30日因没有年检而被吊销。2008年9月26日，因没有办理用地手续，国土局下达处罚决定书。2011年11月1日，环保局下发处罚告知书。2011年曹县安监局检查后下令立即停止生产，罚款5万元；2011年12月12日认定属违法生产企业。其次，森茂公司从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投资规模和生产规模，生产线三套没建成，年产值1.5亿元没达到。森茂公司未依法建设经营，生产不符合国家政策。再次，合同书第3.1.3条规定，“甲方投资为乙方提供的所有固定资产，产权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作为资产对外转让、租赁、抵押”，合同经营期限为50年。事实是森茂公司在庄寨镇政府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4年10月18日与丁永涛、程相通签订转让协议，以180万元将公司转让。庄寨镇政府对此保留诉权。二、庄寨镇政府在履行合同书过程中，严格履行义务，不存在违约。庄寨镇政府为使当地经济发展，在森茂公司多次违约的情况下，仍以大局为重，按合同约定义务，为森茂公司提供土地，建设厂房、院墙、大门等，并为森茂公司协调供水、供电、道路、通讯等相关事宜。事发时，双方都有相当多的人员在场协调处理，森茂公司诉称应以事实为依据。庄寨镇政府在此次事件中，派主要领导守在现场协调，讲解国家政策，向上级政府及司法机关积极汇报，做了大量工作，尽到了应尽的义务。此事件的真相公安机关都有相关材料和证据。三、森茂公司要求庄寨镇政府赔偿损失，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首先，森茂公司投资多少，村民毁损的财物价值多少，森茂公司当时向公安机关呈报的损失是多少，森茂公司转让费是多少，查明后都可以计算。其次，该损失是否是森茂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由谁赔偿。庄寨镇政府认为自身既不存在违约，更没有义务赔偿。综上，请求驳回森茂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12月10日，森茂公司作为乙方，庄寨镇政府作为甲方，共同签订合同书。其中，第一条“项目名称、投资规模和生产经营规模”约定：1、企业名称为山东武大森茂脂环族环环氧树脂制造有限公司（以工商部门登记名称为准）。2、公司将投资和搬迁建设生产2000吨脂环族环环氧树脂、1万吨反应型环氧增韧剂、2000吨正戊醇，共三套生产线，项目建成投产后年产值1.5亿元，可实现利税1500万元，年增长率不低于20%。3、经营期限为50年。第二条“企业选址及土地使用”约定：乙方兴办的企业地址位于山东省曹县庄寨镇，甲方为乙方提供一期约35亩的企业生产用地，乙方使用时间为50年，该宗土地的土地租金由甲方承担；甲方为乙方在一期项目旁预留宗地35亩，时间不低于一年，供乙方二期投资使用。第三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3.1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按照本协议约定从乙方处取得合理的税收；甲方投资为乙方提供的所有固定资产，产权归甲方，乙方不得作为资产对外转让、租赁、抵押。3.2甲方的义务：甲方负责协助乙方申请办理本项目的批准文件；甲方为乙方提供生产建设用地一宗，使用年限为50年，土地租金由甲方承担；甲方为乙方提供生产配套的厂房等，并为乙方协调好供水、供电、道路、通讯等相关事宜；甲方应协助乙方处理好本项目建设过程中以及企业生产经营期间所涉民事纠纷及其他相关问题；甲方应依法保障乙方员工人身、财产安全，保障乙方的合法权益，提供良好的投资环境和服务，落实好国家、省市以及曹县、庄寨当地政府规定的各项优惠政策。第四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4.1乙方的义务：乙方须依法建设，依法经营，企业建设和生产须符合国家产业政策；乙方需在项目开工建设的同时，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进行相关证照的办理和审批；乙方需在甲方开始建设配套设施之前预付甲方现金20万元作为押金，待乙方开始建设由乙方生产所需的基础设施及乙方生产设备开始安装时，甲方退回乙方该押金；乙方需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周内与甲方配套同步开始建设。4.2乙方的权利：乙方有权在本协议约定的范围、时间内拥有附件上所列的宗地以及甲方配套地上购置物和设施的使用权，并拥有上述各项的改造权；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协助办理相关证照手续，并有权按本协议的约定要求甲方协调水、电、道路等设施相关事宜；乙方对该宗地上乙方所投资的所有财物享有所有权和支配权；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在一期项目装置旁边预留宗地不低于35亩，时间不低于一年。第五条“违约责任”约定：1、若乙方严重违约，甲方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及合同其他条款的承诺；2、若甲方严重违约，未能为乙方提供相应的配套与服务，应对乙方因此造成的实际损失以及预期损失给予合理的赔偿。第六条“合同的修改、变更与解除”约定：由于不可抗力，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可以协商解除合同；由于政策的调整导致合同无法在原来的基础上履行，双方可协商变更或解除；一方违约，另一方可以解除该合同。第七条“合同争议解决方式”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2009年4月10日，山东森茂脂环族环环氧树脂制造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黄茂喜。
曹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呈请立案报告书载明，2011年10月19日凌晨4时和6时，山东森茂脂环族环环氧树脂制造有限公司在生产时，反应釜人孔盖突然崩开，把车间顶棚砸开、顶烂，造成277化学原料（黑色液体）泄露。仝大营村村民认为气味刺鼻，有毒，当日早上找到厂方，要求厂方为村民查体，厂方没有答应。10月30日村民到厂区，要求厂方10日内搬离仝大营村。11月10日上午8时许，仝大营村村民仝庆治在村广播上召集村民再次到厂里，看到厂棚已修复，厂子无搬迁迹象，就组织村民把电压器拉下，对大门及厂区的建筑、设备进行损坏。经曹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物品、财产损失为32621元。后曹县公安局决定对仝庆治等人故意损坏财物案立案侦查。森茂公司提交了发票等，自行计算的直接损失为2112.16万元。
2014年10月18日，森茂公司作为甲方，丁永涛、程相通作为乙方，共同签订转让协议书。协议书主要约定，甲方愿意将位于山东省曹县庄寨镇原脂环族环环氧树脂生产线落户处的全部现有资源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购买；双方商定转让价格为180万元，上述款项在本合同生效后一次性付清；所有该项目在山东森茂脂环族环环氧树脂制造有限公司名下如有司法机关执行款项均由甲方负责，如此后甲方或山东森茂脂环族环环氧树脂制造有限公司与庄寨镇政府或其他单位有任何纠纷行为，均与乙方无关。同日，森茂公司、山东森茂脂环族环环氧树脂制造有限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丁永涛、程相通18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合同后，森茂公司在庄寨镇投资建设，因发生原料泄漏，在2011年11月10日被仝大营村村民对大门及厂区的建筑、设备等进行了损坏。森茂公司自己计算的直接损失为2112.16万元，并要求庄寨镇政府赔偿。庄寨镇政府辩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且森茂公司要求庄寨镇政府赔偿损失，既没有事实根据，更无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约定，“庄寨镇政府应协助森茂公司处理好本项目建设过程中以及企业生产经营期间所涉民事纠纷及其他相关问题。庄寨镇政府应依法保障森茂公司员工人身、财产安全，保障森茂公司的合法权益，提供良好的投资环境和服务，落实好国家、省市以及曹县、庄寨当地政府规定的各项优惠政策”，合同并未约定庄寨镇政府有任何赔偿义务，且损失的形成并非庄寨镇政府所为，而是因厂内原料泄露后由仝大营村村民所为。森茂公司要求庄寨镇政府赔偿损失缺乏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书是否应予解除，原审法院认为，森茂公司已于2014年10月18日将位于庄寨镇的厂房等转让，已经以自身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双方之间合同书亦无履行的基础，可以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武汉森茂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与曹县庄寨镇人民政府于2008年12月10日签订的合同书；二、驳回武汉森茂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408元，由武汉森茂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森茂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合同第五条第二项规定“若甲方严重违约，未能为乙方提供相应的配套与服务，应对乙方因此造成的实际损失以及预期损失给予合理的赔偿”，合同第3.2.5条规定“甲方应依法保障乙方员工人身、财产安全，保障乙方的合法权益”，但是庄寨镇政府没有恰当履行自己的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绝不能因为损失系由仝大营村村民造成而免责。即使森茂公司与庄寨镇政府没有合同约定，庄寨镇政府所辖村村民实施的行为，庄寨镇政府也有责任进行合理赔偿。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庄寨镇政府赔偿森茂公司2112.16万元。
被上诉人庄寨镇政府二审答辩称：一、森茂公司依据合同第五条第二项的规定要求庄寨镇政府承担责任，是对合同断章取义；依据仝大营村村民是庄寨镇政府管辖的对象，庄寨镇政府应当对仝大营村村民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这种主张属于强词夺理。庄寨镇政府严格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在事件发生后派主要领导守在现场协调、调解国家政策，督促公安机关破案、向上级政府及司法机关汇报各项工作。二、森茂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2011年没有年检，被曹县安监局责令停止生产，罚款5万元，并认定为违法生产企业等。森茂公司没有达到约定的投资规模及生产规模，后将庄寨镇政府投入的资产转卖给他人。三、森茂公司的投资价值及被毁损的财物价值均需要查明，因其违规生产而造成的损失亦不属于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庄寨镇政府是否应当赔偿森茂公司2112.16万元。森茂公司主张，根据合同第3.2.5条“甲方应依法保障乙方员工人身、财产安全，保障乙方的合法权益”，以及第五条第二项“若甲方严重违约，未能为乙方提供相应的配套与服务，应对乙方因此造成的实际损失以及预期损失给予合理的赔偿”的规定，庄寨镇政府应当赔偿涉案直接经济损失2112.16万元。庄寨镇政府主张，庄寨镇政府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森茂公司因违规生产而造成的自身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双方虽然在合同中约定庄寨镇政府应当依法保障森茂公司员工人身、财产安全，保障森茂公司的合法权益，但并未明确约定庄寨镇政府应当采取的保障措施、方法等保障义务的具体内容，且森茂公司所主张的损失并非庄寨镇政府造成，而是森茂公司自身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发生化工原料泄漏，引起厂区所在地仝大营村村民不满而引发的。且案发以后当地公安机关亦进行了立案侦查，森茂公司无相应证据证实庄寨镇政府鼓动或放任村民对森茂公司实施损坏设备、抢夺财物等行为。因此，森茂公司上诉要求庄寨镇政府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其投资建厂损失2112.16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森茂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408元，由上诉人武汉森茂精细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靖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代理审判员 郑元文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彭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