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希晨。
委托代理人蒋志仁，江苏义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洁（曾用名杨阳）。
委托代理人沈钰妹、华翡翡，江苏九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希晨因与被上诉人杨洁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商初字第1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2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希晨一审诉称，2014年夏，其与杨洁熟识，杨洁向其推荐他的品牌小胖法式甜品，鼓动其加盟。在杨洁承诺提供一切技术、提供店铺选址意见、跟其他人加盟模式同样待遇、帮助进行统一装潢、货品统一调配的基础上，其决定加盟小胖法式甜品。经杨洁推荐，其于2014年9月在杭州市××区选定经营地址。同年9月18日，其与杭州天都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其所有的商铺，进行小胖法式甜品的筹建。其支付了自2014年10月8日起的第一年度店铺房租50000元及居住房屋租赁费31250元。2014年11月1日，其与杭州诗柏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协议，支付装饰装修施工费25500元，装潢材料23543.14元，制作小胖法式甜品门楼字牌6000元，购买各类经营所需电器、电脑、厨房设备、餐台桌椅等用品31956.53元。
2014年9月28日，其支付给杨洁加盟费55000元。2014年12月30日，双方签订区域代理销售合同书，当天，其支付加盟费30000元。双方签订合同后，杨洁违反约定，既不对其进行相应的技术培训，也不进行技术指导，除先期几次杨洁直接为其配发部分蛋糕甜品外，从2015年1月开始便不再发货，直接导致其店铺无货可供，不得不在2015年春节前停业。
现据其了解，杨洁在与其建立合作关系，筹建杭州小胖法式甜品店及至签订区域代理销售合同书时，不具备任何经营资质及能力，其与杨洁签订的合同名为区域代理销售合同，实为商业特许加盟经营，杨洁也不具备商业特许加盟经营的条件，该行为存在欺诈的故意。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款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区域代理销售合同书无效。由于杨洁的过错导致合同无效，对于从其处取得的利益应当返还，并赔偿损失。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2014年12月30日签订的区域代理销售合同无效；2、判令杨洁返还区域代理费8.5万元，并赔偿该款自占用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共计4241元；3、判令杨洁赔偿其因加盟代理开店而发生的实际损失168249.67元；4、杨洁承担本案诉讼费。
杨洁一审辩称，1、双方的诉讼主体均不适格，区域代理销售合同虽是以个人名义签订的，但都是代表各自所开的店，是单位所进行的行为，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规定，应以登记的字号列为当事人；2、区域代理销售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的，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该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关于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现其已经全面履行合同，史希晨要求退还代理费无法律依据；3、关于史希晨主张的损失，该部分费用是史希晨自身开店所支付的费用，合同约定史希晨应该自负盈亏，与其无关；4、史希晨尚欠其部分货款未结算，要求一并处理。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30日，杨洁(甲方)与史希晨(乙方)签订区域代理销售合同书一份，该合同载明：甲方将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县的产品经营权授权给乙方全权代理。乙方的指定代理范围为蛋糕甜品以及奶茶，乙方以该区域经营具有独立性，唯一性。代理期限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2日止。区域代理费为8万元，本合同签订后，乙方须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该代理费。甲方权利及义务：1、甲方将其所有的小胖先生商标、产品及相关的经营模式和制作技术根据代理合同的约定许可给乙方使用，乙方不得透露或复制给他人使用。2、甲方向乙方提供新鲜优质的产品。3、甲方提供产品的常年咨询指导和相关技术支持，宣传、广告等甲方不负责。4、乙方订货后，甲方应及时给予确认，并优先给予按量供货，不得延误。5、甲方须按乙方要求发货到乙方指定收货地点，运输方式按物流或其他方式运输，一切运费、邮费由乙方负责。6、甲方在收到乙方汇款或者现金后2-3天内发货到乙方指定收货地点。8、甲方向乙方统一配送产品的价格(为甲方所在地零售价的原价)。乙方权利及义务：……3、为了便于甲方有计划组织供货，乙方若需要产品时，必须要传真或书面形式提前2-3天通知甲方。如遇重大节假日，需方没在此期限间得到乙方的进货计划书，将不保证这次发货，如有特殊情况需要进货，须双方另行协商。……5、乙方经济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6、为保证甲方的品牌技术标准化，乙方必须从甲方处购买指定产品及原材料半成品。授权形式、结算方式：1、乙方被甲方一经授权区域代理商即日起，交付代理费后即为区域代理商。……3、乙方向甲方订货时，乙方必须及时汇款到甲方帐户或现金支付后，经甲方确认到帐或收现后，甲方负责发货给乙方，乙方收到货签字为准后，需及时通知甲方，在未收到货款甲方有权不向乙方发货。该合同对其他事项均作了约定。杨洁与史希晨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字。合同签订后，史希晨的店铺开始营业，2015年2月，史希晨经营的店铺停业。
另查明：2014年12月12日，杭州余杭区东湖街道史希晨蛋糕店核准成立，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姓名为史希晨。2015年5月14日，宜兴市宜城街道小胖先生甜品店核准成立，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姓名为杨洁。
审理中，史希晨提出，其已于2014年9月28日支付给杨洁代理费50000元(包括通过七次转帐35000元、在ATM机取现1.5万元及自已身上的现金5000元)；同年12月30日支付30000元(通过ATM机取现3万元)，合计已支付给杨洁代理费85000元。杨洁认可于2014年9月28日收到转帐的35000元及现金15000元，同年12月30日收到30000元，合计已收到80000元，至于该80000元的性质其认为双方未明确。
审理中，史希晨明确表示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区域代理销售合同，实为特许经营合同。合同是以个人名义签订，故本案当事人主体应为个人。其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及依据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一条约定，杨洁需将在杭州的经营权授权给其全权代理，该条存在的基础即杨洁需拥有经营权，但在签订合同时杨洁并未取得相关经营资质，未取得经营执照，也未取得商标所有权，违反了《合同法》、《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及《商标法》的强制性规定，故合同无效，其主张要求杨洁返回区域代理费85000及赔偿相关损失是基于合同无效所产生的返回及赔偿义务。而杨洁认为本案所涉合同即为区域代理销售合同，合同有效。
上述事实，有区域代理销售合同、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本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通过该条规定可知，《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调整的是企业作为特许人，与其他经营者作为被特许人之间在履行商业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并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特许人概念范畴。虽然本案所涉及合同中有“甲方将其所有的小胖先生商标，产品及相关的经营模式和制作技术根据代理合同的约定许可给乙方使用”、“支付代理费”等约定，但该合同并不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不受《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调整。
史希晨与杨洁以个人名义订立的区域代理销售合同，反映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确认有效。史希晨坚持认为该合同无效，并在无效的基础上请求杨洁返还其已支付的代理费及赔偿相关损失的诉讼主张，不能得到法院支持。对于杨洁抗辩中提出的结算货款事宜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处理范围。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史希晨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502元（已减半收取），由史希晨负担。
原审判决后，史希晨不服，提起上诉称，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特点在于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专利、经营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并为了被特许人掌握、使用技术而提供培训、营业指导和技术援助，统一化、标准化、规范化是其主要特征。其与杨洁之间的区域代理销售合同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双方关于权利义务、区域代理费用、特许经营的地域性、违约责任等的约定均体现了特许经营的特点。此外，杨洁无照经营食品，违反了《食品卫生法》、《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和《商业特许经营条例》，因此，双方之间的区域代理销售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对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有误，对于双方之间的区域代理销售合同认定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亦有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洁辩称，其与史希晨之间系区域代理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史希晨与杨洁之间签订的区域代理销售合同的性质及效力。本案中，史希晨与杨洁均以个人名义签订了区域代理销售合同，从主体上就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关于商业特许经营的规定。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乙方的产品由甲方提供，乙方在合同约定的区域内销售甲方的产品，完全符合区域代理关系的特点。原审法院对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双方之间合同效力的问题，史希晨认为杨洁无照经营食品，违法了《食品卫生法》、《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的规定。首先，《食品卫生法》已经失效，而按照《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国家对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制度。从事食品生产、食品销售、餐饮服务，应当依法取得许可。根据《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的规定，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查处无照经营行为，实行查处与引导相结合、处罚与教育相结合，对于下岗失业人员或者经营条件、经营范围、经营项目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应当督促、引导其依法办理相应手续，合法经营。因此，对于经营条件、经营范围、经营项目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经营资质可以补正。本案中，杨洁与史希晨签订的区域代理销售合同期限为2014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2日，杨洁已经在2015年5月14日经核准成立小胖先生甜品店，依法获得了行政许可，因此双方之间的合同并不存在无效情形。
综上，史希晨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4元，由上诉人史希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菲
审 判 员 朱光烁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久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