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2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宇珍，女，1945年3月9日生，汉族，某厂退休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光如才，男，1940年1月8日生，汉族，某厂退休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光明，女，1974年5月11日生，汉族，无业。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忠贵，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芙蓉，女，1984年8月27日生，汉族，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燕，女，1976年5月31日生，汉族，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坤，男，1980年1月18日生，汉族，无业。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圣立干。
上诉人许宇珍、光如才、光明因与被上诉人许芙蓉、许燕、许坤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6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宇珍、光如才及许宇珍、光如才、光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忠贵，被上诉人许芙蓉、许燕、许坤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圣立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芙蓉、许燕、许坤原审诉称，许宏理、徐世华系夫妻关系，两人共�育六个子女，分别为许军、许宇珍、许宇翠、许宇成、许宇荣、许宇兰。许宏理于1996年10月7日去世。许军于1987年9月14日去世，留有一子许坤、一女许燕。许宇荣于1999年8月25日去世，留有一女许芙蓉。南京市鼓楼区某地800号14幢1-101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建于1997年。1999年9月9日，徐世华通过房改取得该房产权。2002年1月9日徐世华因病去世。2002年5月21日，许宇珍、许宇翠、许宇成、许宇兰在南京市公证处办理了继承权公证书，许宇翠、许宇成、许宇兰表示放弃继承权，涉案房屋由许宇珍一人继承。该继承权公证书遗漏了许芙蓉、许燕、许坤作为继承人参与分配。许宇珍于2002年5月27日违法取得了该房屋所有权，并于2008年7月4日将该房屋过户至光如才名下。2009年7月29日，光如才又通过虚假买卖方式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光明名下。2013年3月18日，许芙蓉、许燕、许坤�江苏省南京市南京公证处提出申请，请求复查并撤销（2002）宁证内民字第4337号《继承权公证书》。同年4月16日，该公证处撤销了该份公证书。光如才与光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光明并未支付合同对价。光如才、光明之间的行为系恶意串通，损害了许芙蓉、许燕、许坤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光如才与光明于2009年7月28日签订的关于南京市鼓楼区某地800号14幢1-101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光明将上述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光如才名下，本案诉讼费用由许宇珍、光如才、光明承担。
许宇珍、光如才、光明原审辩称，一、许宇珍取得涉案房屋产权合法。1995年2月2日的家庭协议中，确认许宇珍对涉案房屋享受居住权，住房金和今后拆迁不足费用由许宇珍承担。1995年6月10日，许宇珍、光如才以许宏理名义与南京市原下关区住房合作社签订《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新增�积补偿款付款协议》、《拆迁安置公房新增面积申请表》，并缴纳了33335.12元购产权费及其他费用。2002年许宇珍申请变更房屋产权登记，涉案房屋产权已依法登记至许宇珍名下。2008年7月4日，许宇珍、光如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该涉案房屋归光如才一人所有。二、光如才与光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光如才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光明主要为治疗自身疾病所需，出售后许宇珍、光如才仍可在该房屋内居住。光如才作为房屋产权人，有权处分该房屋。光明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亦支付了合同对价，系善意第三人，并办理了产权变更手续。综上，请求判决驳回许芙蓉、许燕、许坤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许宏理（1996年10月7日去世）与徐世华（2002年1月9日去世）系夫妻关系，两人共育有六个子女，分别为许军（曾用名许宇印，1987年9月14日�世）、许宇珍、许宇翠、许宇成、许宇荣（1999年8月25日去世）、许宇兰。许军生前育有一子一女，分别为许燕和许坤。许宇荣生前育有一女许芙蓉。许宇珍与光如才系夫妻关系，光明系许宇珍、光如才之女。
坐落于南京市鼓楼区（原下关区）某地800号14幢1-101室房屋（建筑面积为50.45平方米）原系南京市下关区住房合作社的公有住房，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分配给徐世华一家居住。1999年9月9日，徐世华与南京市下关区住房合作社签订《南京市公有住房买卖契约》，约定由徐世华以33443.23元购买涉案房屋，双方办理了产权过户审批手续，该涉案房屋产权登记至徐世华名下。
徐世华死亡后，许宇珍、许宇翠、许宇成、许宇兰于2002年5月17日在南京市公证处办理继承权公证，同时许宇翠、许宇成、许宇兰作出放弃继承权声明并经公证，许宏理和徐世华遗留的涉案房屋产权由许�珍一人继承。南京市公证处亦出具了（2002）宁证内民字第4337号《继承权公证书》。2002年5月27日许宇珍向南京市房产局提出申请，涉案房屋产权登记至许宇珍名下。
2008年7月4日，许宇珍与光如才签订《约定》，称因涉案房屋系双方夫妻共同财产，约定该房屋产权归光如才所有。光如才依据该约定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2009年7月28日，光如才与光明另行签订了《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由光如才以200000元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光明，光明于2009年8月2日之前现金付清等等。2009年7月31日，涉案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光明名下，但该房屋仍由许宇珍、光如才实际居住使用。
此后，许芙蓉、许燕、许坤以（2002）宁证内民字第4337号《继承权公证书》侵害其权益为由，向江苏省南京市南京公证处提出申请，请求复查并撤销该公证书。该公证处经复查后，于2013�4月16日作出（2013）宁南证复决字第2号《复查处理决定书》，决定撤销（2002）宁证内民字第4337号《继承权公证书》，该公证书自始无效。
2013年4月16日，许芙蓉、许燕、许坤曾另案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决解除光如才与光明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产权归还至光如才名下。该案经审理后认为，因许芙蓉、许燕、许坤并非涉案合同的相对人，其无权主张解除合同，遂于2013年7月10日判决驳回许芙蓉、许燕、许坤的诉讼请求。许芙蓉、许燕、许坤不服该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因其未在规定的期限内预交上诉费，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宁民终字第31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许芙蓉、许燕、许坤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现许芙蓉、许燕、许坤再次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原审庭审中，许宇珍、光如才、光明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有许宏理、许宇翠、许宇成、许宇荣、许宇兰签字的协议，证明1995年2月2日经家庭协商，原南京市某地808-2号房屋由许宇珍居住，住房金及今后拆迁不足的费用由许宇珍承担。2、《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新增面积补偿款付款协议》、《拆迁安置公房新增面积申请表》以及收费收据一组，证明1995年6月10日许宏理与南京市下关区住房合作社签订了上述协议，并缴纳了水电费、物业费等费用，涉案房屋并非徐世华一人所有。3、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契税完税凭证、发票，证明光明以为许宇珍、光如才垫付医药费方式向光如才履行付款义务，并交纳了契税，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产权。
许芙蓉、许燕、许坤经质证后，对许宇珍、光如才、光明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协议并无徐世华及其他家庭成员的签名，为无效协议；对证据2、3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光明已实际向光如才支付了购房款，且该200000元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交易价格，亦低于核定计税价格310000元，光明并非善意第三人。
原审法院依法组织双方调解，许芙蓉、许燕、许坤要求许宇珍、光如才、光明方一次性补偿200000元，许宇珍、光如才、光明则表示仅同意适当补偿20000元。因双方意见差距较大，致使本案调解未果。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户籍信息证明、家庭常住人口登记表、身份信息证明、迁移证、南京市公有住房买卖契约、房产过户登记审批表、继承权公证书、复查处理决定书、产权证、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南京市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民事判决书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争议焦点为光如才与光明之间于2009年7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其一，许宇珍系基于2002年5月17日形成的《继承权公证书》取得涉案房屋产权。因该公证书遗漏了其他继承人，于2013年4月16日被江苏省南京市南京公证处予以撤销，该公证书自始无效。在此情形下，许宇珍取得涉案房屋产权并无合法依据。其二，许宇珍取得涉案房屋产权后，通过夫妻财产约定的形式将该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光如才名下。许宇珍与光如才系夫妻关系，光如才对于涉案房屋因继承登记至许宇珍名下遗漏了继承人系明知或应当知道，故许宇珍、光如才、以约定方式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系恶意串通行为，损失了许芙蓉、许燕、许坤作为涉案房屋继承人的利益。其三，许宇珍、光如才、光明之间系父母子女家庭成员关系，光明对于许宇珍、光如才取得涉案房屋产权存有瑕疵系明知或应当知道。2009年7月28日光如才与光明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光如才以200000元价格将该房屋出售给光明，该转让价格不仅明显低于市场交易价格，亦低于核定的计税价格。许宇珍、光如才、光明虽称光明已通过为许宇珍、光如才垫付医药费的方式向光如才履行了支付房款义务，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光如才与光明在明知许宇珍取得涉案房屋产权存有瑕疵的情形下，仍恶意串通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损害了许芙蓉、许燕、许坤的合法权益，光明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并非构成善意取得。其据此主张确认光如才与光明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光明将涉案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光如才名下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光如才与光明之间于2009年7月28日签订的关于南京市鼓楼区某地800号14幢1-101室《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二、光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光如才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636元，由许宇珍、光如才、光明负担（许芙蓉、许燕、许坤已预交，许宇珍、光如才、光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
许宇珍、光如才、光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许芙蓉、许燕、许坤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光如才与光明之间的买卖合同中，合同具有相对性，三被上诉人对房屋买卖合同不具有利益。其次，诉争房屋不是遗产，本案诉争房屋是通过房改房而来的，许宇珍与光如才只是通过许宏理、徐世华的名义来申购房屋，此房屋本质上并非遗产，即使是遗产，三被上诉人起诉已过时效，2002年许宇珍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三被上诉人在2013年才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二、许宇珍取得涉案房屋是合法的。依据《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发生效力，故原审法院认定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认定许宇珍与光如才的《约定》系恶意串通，损害了三被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继承人的利益，此认定错误。四、原审法院认定光明通过支付医疗费的方式向光如才履行支付房款义务，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是错误的。原审中光如才的陈述及光明的自认，这就是直接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光如才与光明之间的买卖是恶意串通，损害三被上诉人的利益是错误的。光明购买诉争房屋不具有损害他人利益的恶意，通过购买其父亲的房屋，是为了让其父母有安身的住处，因其父母身患疾病，方便照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许芙蓉、许燕、许坤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物权法规定，构成善意取得必须符合下列情形：（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而本案中，诉争房屋系徐世华的遗产，许宇珍系基于《继承权公证书》才取得该房屋产权的，现该公证书已被南京公证处予以撤销，在此情形下，许宇珍取得涉案房屋产权已无合法依据。而在2009年7月28日，光如才与光明签订了《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中，光如才将诉争房屋卖给其女光明，从受让情况来看，光如才与光明系父女家庭成员关系，光明对涉案房屋的性质是明知的，其并不构成善意；从转让价款来看，光明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支付了合理的转让对价；况且涉案房屋过户到光明名下后，光如才并未将诉争房屋交付给光明使用，而是由光如才、许宇珍一直居住。综上所述，故上诉人主张其善意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本案涉及遗产继承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作为代位继承人与本案有着直接利害关系，故被上诉人的原审原告主体适格。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2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计算，被上诉人于2013年4月已提起过诉讼，10月29日被上诉人再次提出本案诉讼，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36元，由上诉人许宇珍、光如才、光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代理审判员 涂 甫
代理审判员 逯婷婷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