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宿中商终字第0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富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东冠村。
法定代表人徐建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纯仪，浙江南方中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菁菁。
委托代理人杨继泽，江苏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冰烨，江苏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明。
上诉人浙江富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成公司）与被上诉人王菁菁、原审被告陈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2）宿城商初字第0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3年11月21日、2013年12月23日、2014年1月2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公开听证。上诉人富成公司委托代理人钱纯仪，被上诉人王菁菁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继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菁菁一审诉称：浙江东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冠公司，后变更为富成公司）在承建宿迁中豪国际花园工程期间，由其施工负责人陈明经手向王菁菁购买安全网、竹篱笆共计318600元，并由陈明以东冠公司中豪国际花园工程沈永兴项目部名义出具了欠条。王菁菁多次索要货款未果，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富成公司、陈明偿还其货款3186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1月27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富成公司一审辩称：1、王菁菁起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富成公司与王菁菁之间不存在欠款关系，欠条是陈明出具，章是东冠公司项目部章，欠条出具时已经没有东冠公司这个单位，据富成公司了解也没有这个项目部章，故王菁菁提供的欠条是虚假的；2、即便欠条是真实的，欠条中并没有约定还款时间，王菁菁主张利息也于法无据；3、涉案工程的脚手架，富成公司全部包给案外人张都美，没有用王菁菁的材料。
陈明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26日，陈明以东冠公司中豪国际花园项目部名义向王菁菁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欠条中豪国际花园项目部欠王菁菁安全网、竹笆款叁拾壹万捌仟陆佰元正小写318600欠款人：陈明浙江东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豪国际花园项目部2011年元月26日……”，该欠条上加盖了“浙江东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豪国际花园工程沈永兴项目部（以下简称东冠公司中豪国际沈永兴项目部）”印章。后富成公司、陈明一直未支付该款项，王菁菁多次索要未果，因而成讼。
另查明，2010年7月8日，东冠公司承建了中豪国际花园10-1＊#、幼儿园、30-4＊#及其10#、11#、13#、15#共4幢门面房和2#、4#地下车库（以下简称中豪国际花园工程）。2010年12月2日，东冠公司名称变更为富成公司。
再查明，原审法院于2012年2月3日立案受理（2012）宿城商初字第0057号王菁菁诉富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富成公司在该案2012年7月4日庭审中陈述：“……陈明是当时公司的现场负责人，现在已经离开公司……沈永兴是备案的项目部经理”。
原审法院归纳案件争议焦点为：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如何确定以及所产生的欠款责任由谁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陈明的身份，王菁菁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陈明系东冠公司员工及其向王菁菁出具上述欠条的行为得到东冠公司的授权或事后追认，故陈明的行为既不构成职务行为亦不构成一般意义的委托代理行为。关于陈明的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原审法院认为，中豪国际花园工程系东冠公司承建，陈明作为工程现场负责人向王菁菁出具欠条，且欠条上加盖了“东冠公司中豪国际沈永兴项目部”公章，故王菁菁出于信赖陈明的相关行为系代表东冠公司而与之交易并履行提供相关材料的义务并无不当，陈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案所产生的欠款责任应由东冠公司承担。另，东冠公司已变更为富成公司，故其债权债务应由富成公司继受。关于王菁菁主张的利息，原审法院认为，王菁菁已履行了供货义务，富成公司也应及时支付货款，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考虑，王菁菁的主张并不过高，应予以支持。关于富成公司的其他辩解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富成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工程并没有使用王菁菁所供应的材料，故该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富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菁菁货款3186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1月2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王菁菁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80元，公告费520元合计6600元，由浙江富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富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系王菁菁欺骗法院作出的错误判决，本案中欠条所指中豪国际工程确为浙江东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所有的脚手架、安全网、竹篱笆都向案外人张都美租赁，不存在向王菁菁购买安全网、竹篱笆的事实。且买卖安全网、竹篱笆行为也不符合行业惯例，安全网、竹篱笆在建筑工地均可重复使用，都是租赁方式，不可能向王菁菁购买。2、原审判决认定虚假的买卖合同混淆法律关系。本案中只见欠条未见合同，不能确定权利义务。且欠条上印章是为了项目部资料备案使用，不能作为买卖合同使用，买卖合同印章必须是公司印章。欠条上加盖的“浙江东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豪国际花园工程沈永兴项目部”印章，与陈明书写的“浙江东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豪国际花园项目部”印章内容不一致。3、原审判决认定表见代理关系错误。第一，表见代理要求相对人善意无过失，本案中王菁菁无法证明陈明的身份，不存在善意；第二，表见代理要求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欠条不可能构成表见代理；第三，陈明写的欠条，签名是中豪国际花园项目部，盖章是沈永兴项目部，如果欠条签字人是沈永兴，沈永兴借款，沈永兴才能构成表见代理。二、原审判决认定证据违法。1、判决书通篇没有列出一份原告举证和被告质证以及法院对证据证明效力认定的内容。2、原审判决以买卖合同纠纷立案虚构事实，全案没有出现一份证明买卖合同的证据。3、原审判决认定欠条效力违法。第一，陈明未出庭，无法认定欠条的真实性；第二，陈明签名的项目部和印章加盖的项目部不是一个项目部；第三，东冠建设2010年12月变更为富成建设，2011年东冠已经注销，以东冠名义出现在2011年1月26日欠条上明显是虚假的；第四，原审庭审中经质证发现欠条上印章是先盖在空白笔记本上的，陈明签名以及欠条内容都是后书写上去的。4、原审判决书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工程并没有使用原告所供应的材料，故该辩解于法无据……”明显违法，王菁菁应当对其与东冠建设发生买卖合同进行举证。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判决书依据的法条都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东冠建设或富成公司根本不存在与王菁菁买卖合同关系，仅存在陈明与王菁菁之间欠款关系。四、原审判决涉嫌诉讼诈骗，判决结果明显不公。1、王菁菁与陈明构成虚假诉讼。陈明涉案在逃，此前多次发生债权人持陈明虚签借条骗取东冠、富成公司款项的事件。2、原审判决明显不公。王菁菁对买卖合同中双方当事人姓名、签订日期、标的品名、单价、总价、数量、质量、交付方式、交付日期等买卖合同必备条款都没有说明，原审法院对以上必须查明的事实也没有调查。因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菁菁二审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富成公司称所有脚手架、安全网、竹篱笆都是向案外人张都美租赁，不符合事实。据其了解以及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的有关调解书，都反映出案外人张都美租赁的只是脚手架，不提供安全网和竹篱笆。且建筑商购买建筑材料由其项目部或项目经理出面，最终结算由项目部出具欠条，收回送货单的做法符合建筑市场的交易习惯。二、富成公司明确承认陈明是其公司在中豪国际花园项目的施工现场负责人，且掌管着东冠公司刻制的“中豪国际花园沈永兴项目部”印章，从此种表象看，王菁菁基于对其身份的信任而与公司发生买卖交易，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当然，基于陈明是东冠公司在中豪国际花园项目施工现场负责人的身份，其以东冠公司或其下设项目部名义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可以认定为职务代理行为。陈明的行为无论是职务行为还是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都应当由东冠公司承担，而东冠公司已更名为富成公司，所以应由富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三、欠条是真实交易行为的客观反映，至于是先盖章后签名还是先签名后盖章，在法律意义上没有差别。陈明作为富成公司的施工现场负责人，其不到庭接受质询，不排除是富成公司故意使然。且欠条上加盖的沈永兴项目部印章是富成公司保管的，对外代表富成公司，无论欠条上字迹是否为陈明书写，其法律后果都应由富成公司承担。至于富成公司在2010年12月由原东冠公司更名而来，在之后仍在使用原来项目部印章并不冲突，这是富成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四、合同有书面形式也有口头形式，王菁菁丈夫因给中豪花园工地送混凝土而与陈明熟悉，基于信任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只是口头约定单价，送货完毕统一结账，结账时出具总欠条，收回送货单，欠条就是最直接的证据。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
原审被告陈明二审未作答辩。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上诉人富成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一份新证据：（2013）宿城开商初字第0068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证明在中豪国际项目中所有的建筑辅材包括脚手架、安全网、竹篱笆，都是由案外人张都美承包，富成公司不可能向王菁菁购买材料。
被上诉人王菁菁质证认为：上诉人富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三份类似的调解书，这些调解书不能反映所有的辅材都是由案外人张都美提供，事实上张都美只提供脚手架及其安装，没有安全网和竹篱笆。
对于上诉人富成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份调解书就案外人张都美与上诉人富成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纠纷进行调解，只载明支付的款项为“承揽费用”，并未明确是脚手架、安全网、竹篱笆的款项，因此不能证明上诉人富成公司所主张的中豪国际项目中所有的建筑辅材包括脚手架、安全网、竹篱笆都是由张都美承包的事实。
被上诉人王菁菁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施工承包合同。案外人陈定灿与中豪国际花园项目部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合同上加盖中豪国际花园项目部印章，并有陈明签字。
证据2、以沈永兴项目部名义发给陈定灿要求退场的清算函。证明客观上存在沈永兴项目部。
证据3、东区现场材料清单。证明客观上存在沈永兴项目部，还证明上诉人富成公司下设的项目部对外出具法律文书时普遍存在先盖章后签字的情形。
证据4、2011年4月1日的承诺（复印件），上有陈定灿签字也有浙江东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证明东冠公司（即上诉人富成公司前身）对陈定灿身份的认可，间接表明对中豪国际花园项目部和沈永兴项目部以及陈明身份的认可。
证据5、上诉人富成公司提供的承诺书（复印件）。证明东冠公司（即上诉人富成公司前身）对陈定灿身份的认可，间接表明对中豪国际花园项目部和沈永兴项目部以及陈明身份的认可。
证据6、中豪国际花园项目部工作月报和项目部工作计划（复印件）。证明沈永兴项目部是客观存在的且上诉人富成公司向发包方中豪公司提交的工程进度情况，均以沈永兴项目部名义提交。
证据7、两张工程现场签证单（复印件）。证明沈永兴项目部客观存在，并且对外签发的法律文书是先盖章后签字的。
证据8、2011年5月8日承诺书（复印件）。证明虽然上诉人富成公司在2010年12月2日由原来的浙江东冠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在的浙江富成有限公司，但是其直到2011年5月8日才向发包方中豪公司发出承诺书，表明之前所有以东冠名义出具的手续一概认可。
证据9、证人姜某证言。证明被上诉人王菁菁在2010年数次通过姜某（淮安市北辰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购买安全网和竹篱笆，并且由姜某委托张某等多名驾驶员将货物送到宿迁中豪工地。
证据10、证人张某证言。证明在2010年受姜某的委托，张某将数车安全网和竹篱笆送至宿迁义乌商贸城北侧中豪工地，并由王菁菁负责收货。
上诉人富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印章不予认可。对证据4、5、6、7、8均无原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9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由于证人姜某陈述竹篱笆和安全网是别人欠他钱抵债之用，他再卖给王菁菁，他与王菁菁之间并没有签订合同，并且姜某和王菁菁是亲戚，故其证据效力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观点。对证据10真实性予以认可。
对于被上诉人王菁菁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其与本案争议的问题无关联。对证据4、5、6、7、8由于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原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9、证据10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与被上诉人王菁菁的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王菁菁向姜某购买安全网和竹篱笆，并由司机张某等人送至中豪国际花园工地。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陈明向王菁菁出具欠条所反映的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否是富成公司，富成公司对涉案的安全网、竹篱笆货款是否承担给付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原审法院查明富成公司在（2012）宿城商初字第0057号王菁菁诉富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2012年7月4日庭审中陈述：“……陈明是当时公司的现场负责人，现在已经离开公司……沈永兴是备案的项目部经理”，对此，富成公司无异议，其承认陈明是东冠公司中豪国际花园工程项目的现场负责人，据此可以认定东冠公司授权陈明负责东冠公司中豪国际花园工程项目的现场施工。其次，合同的形式分为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被上诉人王菁菁和原审被告陈明口头约定安全网、竹篱笆的单价、规格等内容，后王菁菁经由姜某安排司机张某等人将货送至中豪国际花园工地，送货完毕后统一结账，结账时，由中豪国际花园工程项目的现场负责人陈明收回送货单并出具总欠条。富成公司认为本案买卖合同为虚假合同不能成立。第三，《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陈明是东冠公司任命的中豪国际花园工程项目现场负责人，其为工程的正常进展、为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而以公司名义与王菁菁发生工程材料买卖合同关系，非为其个人利益，该行为是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东冠公司承担。后因东冠公司于2010年12月2日名称变更为富成公司，故其债权债务应由富成公司继受。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元，由上诉人浙江富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治国
代理审判员 魏良军
代理审判员 张 熠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雨晴
附录法律条文：
《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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