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二终字第3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健。
委托代理人：黄辉，广东点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警威，广东点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方道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文广。
委托代理人：吴明辉，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惠州市麦雅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桂泉。
原审第三人：罗文广。
上诉人邵云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方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道公司）、原审第三人惠州市麦雅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雅公司）、罗文广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4）惠城法民二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岳淑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金升、代理审判员江玮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9月25日进行公开开庭查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原审原告邵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原告邵健与被告深圳市方道科技有限公司2011年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撤销被告深圳市方道科技有限公司在惠州市麦雅置业有限公司中的股东资格；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增加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深圳市方道科技有限公司将持有惠州市麦雅置业有限公司的20%股权以人民币1元的对价变更回转至原告邵健名下。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原审第三人惠州市麦雅置业有限公司是由原审原告邵健和股东邵云共同出资1900万元注册成立的企业，各持股50%。2011年1月15日，原审第三人罗文广向惠州市麦雅置业有限公司非法发放高利贷人民币5000万元，月息3.5%，约定将原审原告邵健持有的惠州市麦雅置业有限公司20%的股权以人民币1元的对价变更登记至罗文广控股的被告名下，作为第三人惠州市麦雅置业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担保，偿还借款本息后，无条件将股权回转给邵健。2011年1月18日，邵健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与深圳市方道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邵健将其持有的惠州市麦雅置业有限公司20%的股权以人民币1元转让给深圳市方道科技有限公司，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现第三人惠州市麦雅置业有限公司登记为邵健占股30%，深圳市方道科技有限公司占股70%。
因惠州市麦雅置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900万元，名下有价值上亿元的20403平方米商住用地，仅以1元的对价将20%的股权变更登记被告名下，显然不是原审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实际是原审第三人罗文广与惠州市麦雅置业有限公司双方以股权转让方式掩盖非法发放高利贷的担保形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而深圳市方道科技有限公司是第三人罗文广指定的担保权益人，因担保形式上占有第三人惠州市麦雅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实质上并不享有该公司的股东权利。现被告深圳市方道科技有限公司向邵健及第三人惠州市麦雅置业有限公司主张股东权利，严重损害原告合法权益。为此，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原审被告深圳市方道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一、股权转让系被答辩人真实意思表示。原审第三人罗文广与麦雅公司于2011年1月15日签订借款合同，为保证麦雅公司按约还款，借款合同中约定由被答辩人邵健、邵云作为借款担保人，双方将其各自持有的麦雅公司20%股份和50%股份变更登记至方道公司名下。依据上述借款合同之约定，方道公司于2011年1月18日分别与邵健、邵云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并在惠州市工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该股权转让合同旨在担保麦雅公司向罗文广履行借款本息之义务，如麦雅公司违约，方道公司即有权处分所持麦雅公司70%股权。上述事实已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所认定，判决书编号为（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419号。因此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二、答辩人有权行使麦雅公司股东资格。原审第三人罗文广与麦雅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终审判决麦雅公司向罗文广偿还借款本息，判决生效后，麦雅公司并未履行该生效判决，罗文广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未果。福田区法院虽已向惠州市国土局、房管局发出协助执行申请，惠州市国土局和房管局分别查封了麦雅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和惠州市东安投资有限公司（罗文广与麦雅公司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名下的物业，但上述所查封的财产均系异地轮候查封，且惠州市东安投资有限公司名下的物业存在权属争议，案外人对此次查封已提出合理异议。因此以下查封财产价值并不能满足麦雅公司偿还债务。被答辩人邵云、邵健作为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应当按照借款合同和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承担担保责任，根据借款合同第八条第5款第3项的约定，答辩人方道公司有权持有麦雅公司70%股份，并合法行使股东权利。综上，方道公司与被答辩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系合法有效合同。因麦雅公司未履行法院生效判决，因此担保人邵健、邵云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方道公司有权继续持有麦雅公司70%股份，且有权处置该部分股权。基于上述理由，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惠州市麦雅置业有限公司是由邵健、邵云共同出资注册成立的企业，各占股份50%。2011年1月15日，麦雅公司向罗文广（被告方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5000万元，约定借款利率月息3.5%，惠州市东安投资有限公司、邵桂泉为借款作连带责任担保，邵健、邵云持有麦雅公司共70%股权以人民币1元的对价变更登记至方道公司名下，作为麦雅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担保，在麦雅公司付清全部借款本息后3个工作日内，方道公司将70%的股权以人民币1元的对价无条件转回给邵健、邵云。2011年1月18日，邵健与方道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邵健将其持有的麦雅公司20%的股权以人民币1元转让给方道公司，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目前麦雅公司登记为股东邵健占股30%，方道有限公司占股70%。
另查，罗文广因麦雅公司未偿还借款，于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419号判决麦雅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目前该判决的债权仍在执行阶段，罗文广的借款债权仍未完全实现。
原审法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被告争议《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问题，首先，邵健将其持有的麦雅公司20%股权给方道公司，并在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股权转让合同双方已履行完毕，《股权转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其次，原审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基于麦雅公司向罗文广借款的约定，也是他们之间借款的前提条件，而麦雅公司与罗文广的借款，已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认定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条款超出法定限度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但并不因此导致借款合同无效，借款合同仍合法有效，不存在借贷非法无效的情形，邵健称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理由不充分。最后，原审原告邵健作为麦雅公司的股东，为了其公司（惠州市麦雅置业有限公司）能获取第三人罗文广的借款，将持有的20%股权以人民币1元的对价转让给方道公司，并因此而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其意思表示真实，《股权转让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依法在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合同》应为合法有效。原审原告邵健诉请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撤销原审被告深圳市方道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没有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罗文广与麦雅公司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债权截止至今仍未完全得以实现，原审原告邵健要求上述股权变更回转至其名下，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审原告邵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审原告邵健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宣判后，上诉人邵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4）惠城法民二初字第595号民事判决书；2、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3、撤销被上诉人在惠州市麦雅置业有限公司中的股东资格；4、判令被上诉人将持有的惠州市麦雅置业有限公司的20％股权以人民币1元的对价变更回转至上诉人邵健名下。5、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法院在查清第三人罗文广非法发放高利贷的关键事实的情形下认定《股权转让合同》有效，是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第三人罗文广与麦雅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第三人罗文广向麦雅公司出借人民币伍仟万元，月息3.5％，上诉人将持有的20％的麦雅公司股权以人民币l元的对价变更登记至罗文广控股的被上诉人名下，作为麦雅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担保。从借款合同约定的月息3.5％来看，远远超过了法定的限度，属于非法发放高利贷的行为，虽然这并不导致借款合同全部无效，但并不能否认罗文广非法发放高利贷的事实。故显而易见，《股权转让合同》实际上就是第三人罗文广与麦雅公司双方以股权转让方式掩盖非法发放高利贷的担保形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因此，一审认定《股权转让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是错误。其次，麦雅公司注册资本1900万元，名下有价值上亿元的20403平方米商住用地，仅以l元的对价将20％麦雅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这显然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违背了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定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主观臆断、毫无证据的，是认定案件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撤销被上诉人在麦雅公司的股东资格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如前所述，《股权转让合同》应属无效。并且上诉人将持有的20%的麦雅公司股权以人民币1元的对价变更登记至罗文广控股的被上诉人名下，只是作为麦雅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一种担保形式。被上诉人只是因担保形式而“保管”麦雅公司的股权，实质上不享有任何麦雅公司的股东权利，故其不能向上诉人邵健、股东邵云及麦雅公司主张任何股东权利。既然被上诉人并不享有任何麦雅公司的股东权利，那么就应该撤销被上诉人在麦雅公司中的股东资格。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撤销被上诉人在麦雅公司的股东资格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故意回避第三人罗文广与麦雅公司借款一案中查封财产的案件事实，在被上诉人债权完全得到保障的情况下，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将被上诉人的20％股权变更回转，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第三人罗文广与麦雅公司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债权虽未完全得到实现，但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419-1号民事裁定书，已查封了第三人麦雅公司价值72945000元的位于惠州市江北校区的惠府国用（2011）第13021000068号土地使用权；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深福法执字第2060号执行裁定书，已裁定查封了案外人惠州市东安投资有限公司价值44518546.85元的325套房产；以上两者价值合计超过1亿元，第三人罗文广的债权已完全得到了保障。上诉人在一审时已提交上述证据，法院也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并无异议，但判决书中却只字不提，故意遗漏、回避无视查封财产情况的事实。既然股权变更登记只是作为麦雅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一种担保形式，那么在被上诉人债权完全得到保障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依法应将持有麦雅公司50％股权变更回转至上诉人名下。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请求，违法法律规定，并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为此，特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深圳市方道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1、关于借款是否为非法高利贷的问题，深圳市中级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对借款予以认可。关于股权转让的问题，上诉人方主张实际上的股权转让，上诉人把股权转让给方道公司，上诉人没有还清借款本息，方道公司即有权行使股东权利，所以股权转让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虽已经查封上诉人的财产，但财产都是有争议的，目前查封的财产不足以保障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基于被上诉人申请查封财产的数额，查封财产存在争议，财产价值不能得到保障，所以行使转让股东的权利。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裁判理由及结果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在2011年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
关于《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有明确的认知，为履行该合同，已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且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因此，对于上诉人邵健诉称《股权转让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第（五）款的规定，本院不予认可。其次，本案的《股权转让合同》是为另案《借款合同》提供担保，在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民间借贷纠纷中，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419号生效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有效。故上诉人诉称因《借款合同》效力存在瑕疵导致《股权转让合同》无效，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可。再次，上诉人诉称因原审第三人麦雅公司名下财产已被查封，原审第三人罗文广的债权完全得到保障，故诉请法院将被上诉人享有的麦雅公司20%的股权变更回转至上诉人名下。因《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股权变更回上诉人名下的条件为原审第三人麦雅公司付清全部借款本息。本案中，麦雅公司名下的财产被查封，但其并未付清全部借款本息，应认定为股权变更的条件尚未成就，故对于上诉人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能否行使股东权利以及如何实现对股权的处置，是合同履行的问题，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双方应按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执行。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200元，由上诉人邵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淑敏
审 判 员 陈金升
代理审判员 江 玮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楚侨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