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碑民初字第00213号
原告：周子健，男，198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陕西交通建设集团隧道分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肖亮，辽宁神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南关正街95号长鑫大厦3、4层。
负责人：王练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建锋，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钦，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周仲生，男，195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长安大学工程设计研究院教工。
原告周子健与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保险陕西分公司）、第三人周仲生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子健及委托代理人肖亮，被告新华人寿保险陕西分公司委托代理人郑建锋，第三人周仲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子健诉称，被告新华人寿保险陕西分公司业务员吴爱云多次与第三人联系，向其推荐“尊享人生年金保险”，称该保险具有高利率、高回报，且在被保险人因疾病、意外伤害身故等情况发生时尚有保险金。在该业务员的欺骗性诱导下，并未取得原告授权的第三人以原告的名义与被告签订了保单合同号为：883563010683，被保险人为原告的保险合同。签订合同时，被告业务员不但未提示被保险人应亲自签名，还要求第三人代原告在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处签名，第三人以原告名下的存款向被告支付三期保险费共计305400元。其后，被告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擅自将受益人改为第三人。根据法律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原、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依法应属无效，被告对原告存在欺诈行为，有悖诚信原则，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1.判令原告与被告2010年3月31日签订的保险单合同号为883563010683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保险费305400元及利息，其中101800元的利息从2010年4月10日至本判决确定还款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101800元的利息从2012年4月13日至本判决确定还款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101800元的利息从2013年4月13日至本判决确定还款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新华人寿保险陕西分公司辩称，原告对其购买被告公司保险产品的事实是明知的。保险合同上有原告的签名，回放录音中原告对保险合同的成立与否有肯定的回答，原告每年都领取有保险年金，被告都有询问和确认原告都有肯定性回答，原告向被告公司支付费用的账户为原告本人的招商银行卡，证明原告对保险合同是知晓和认可的，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是有效的。原告以《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确认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周仲生述称，2010年1月，被告的业务员吴爱云多次给第三人打电话，说被告有保险产品高收益。第三人同意给儿子周子健购买保险，但不想让周子健知道，被告业务员吴爱云让第三人用原告周子健的身份证办理了招商银行的金葵花储蓄卡，第三人以原告周子健的名义在被告处分别办理了六份“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六份保险单的投保人和受益人处由第三人代写周子健的名字，回访电话留的是第三人电话。业务员还告诉说如果公司电话回访，让第三人在电话里冒充周子健，否则合同就是无效的。业务员还说只要每年交50万，连续交五年，被告可以奖励一辆高尔夫汽车。后来第三人按承保的六份合同每年交571500元，共交了三次，共计1714560元。2010年9月，业务员没有送高尔夫轿车，而是送了一辆比亚迪F3汽车，现在车已经被变卖。投保以后，除回访电话外，被告公司再没有派任何人对产品收益和缴费能力及投保人的身体状况进行核实。2013年1月，业务员吴爱云才将前三次交费的保险单交给第三人。2013年1月16日，第三人拿缴费单去被告公司领年终红利，被告工作人员说要和周子健核实，原告周子健这才知道第三人在被告处以其名义购买人寿保险的事情。周子健看到保险单后，认为保险不合理，带有欺诈性。随后就投诉到陕西省保监局。保监局下达了答复书：新华人寿陕西分公司营销员吴爱云在2013年3月向周仲生出具的《尊享人生》保险产品介绍材料中含有“要比银行定期5年利率收益高”的误导内容；营销员吴爱云、周珊在保单销售过程中未尽责，未将投保单交由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本人签名确认。对以上查实问题，我局将依法处理。保监局对被告公司处以5万元的罚款。六份保险合同，一共缴纳了保险金1714560元，三年一共才领回红利122207元，远低于业务员承诺的红利要高于银行五年期存款利率的收益。业务员在投保时对第三人进行误导，带有欺诈性，所以认为保险合同无效，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第三人周仲生与原告周子健系父子关系。2010年初，被告新华人寿保险陕西分公司业务员吴爱云以“累计生息、月复利，比银行定期5年利率收益高”等宣传内容向第三人周仲生推销《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产品。周仲生同意给周子健购买该保险产品，周仲生用周子健的身份证办理了招商银行的金葵花储蓄卡。2010年4月4日至5月13日，第三人周仲生以周子健的名义投保了包括保险单号为883563010683共六份《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产品。在《个人业务投保书》中“客户声明”一栏第3条：“本人在投保书中的所有陈述和告知均完整、真实，已知悉本投保书如非本人亲笔签名，将对本保险合同效力产生影响”。第7条：“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请在以下空白处抄写上述内容”。该六份保单资料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周子健，“周子健”的名字均由第三人周仲生代签。投保书中风险提示语由周仲生代为抄写。所留联系电话号码为周仲生的移动电话。被告公司客服人员在电话回访中，由周仲生以周子健的名义回答询问。
保险单号为883563010683的《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的保险合同系于2010年3月31日签订，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周子健，受益人为周仲生。基本保险金额200000元，保险期间：2010年4月13日零时起至2064年4月12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每年101800元，缴费方式：年交，交费期限5年。在保险期限内，保险公司承担的保险责任为：关爱年金，被保险人于犹豫期结束的次日、每年保单生效对应日生存，本公司按首次交纳的基本责任的保险费的1%给付关爱年金；生存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后至60周岁保单生效对应日之前每满两周年的保单生效对应日生存，保险公司按该保单生效对应日基本责任的保险金额的9%给付生存保险金；被保险人于60周岁保单生效对应日起至80周岁保单生效对应日期间，在每一保单生效对应日生存，保险公司按该保单生效对应日基本的保险金额的9%给付生存保险金；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被保险人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公司按本保险实际交纳的基本责任的保险费的105%与基本责任的累计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之和给付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第三人周仲生以周子健名义于2010年4月10日、2011年4月13日、2012年4月13日交纳保险费合计305400元。2011年1月18日，被告业务员周珊将六份保单中受益人变更为周仲生。
2013年1月16日，第三人周仲生代办领取包括保险单保险单号为号为883563010683等六份《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单生存保险金，共计122207元，其中保险单号为883563010683保险单领取21025.24元。因不是周子健本人领取，被告客服人员电话向周子健本人核实情况。至此，周子健才知道第三人周仲生以其名义在被告处购买保险之事。
2013年5月，原告周子健向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陕西监管局（以下简称陕西保监局）进行书面申诉。认为：在其本人不知情、未签字，不了解保险条款情况下被新华保险公司业务员所欺骗销售的“尊享人生”、保险产品为无效合同，要求新华保险公司将六份保单已交的三年保费全额退款并赔偿利息损失。陕西保监局经过调查核实，确认：新华人寿陕西分公司营销员吴爱云在向周仲生出具的《尊享人生》保险产品介绍材料中含有“要比银行定期5年利率收益高”的误导内容，存在虚假宣传、欺骗投保人的行为；营销员吴爱云存在给予投保人合同规定以外的其他利益问题；营销员吴爱云、周珊在保单销售过程中未尽责，未将保险单据等重要文件交由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本人签名确认；营销员吴爱云在向周仲生销售保险时，发生代抄录风险提示语。陕西保监局依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对新华人寿陕西分公司营销员吴爱云在销售保险产品时存在虚假宣传、欺骗投保人的行为，给予新华人寿陕西分公司罚款5万元的行政处罚，对新华人寿陕西分公司营销员吴爱云给予警告并处1万元罚款。对于营销员未将保险单据等重要文件交由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本人签名确认，给予投保人合同规定以外的利益的行为，鉴于违规问题已过二年行政处罚追溯期，对公司不予采取行政处罚措施，下发监管函，要求新华人寿陕西分公司认真整改。
本案在审理中，原告周子健申请对《个人业务投保书》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处“周子健”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亲笔签名申请司法鉴定。经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司法鉴定：《个人业务投保书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处“周子健”的签名笔迹与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
以上事实，有《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保险费发票、招商银行开卡申请表、被告业务员吴爱云出具的保险产品介绍、第三人与吴爱云的谈话录音、《个人业务投保书》、《保全作业申请书》、周子健申诉材料、陕西保监局信访投诉答复书、陕西保监局投诉案件的调查报告、调查笔录、执法检查案件处理单、陕西保监局监管函、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司法鉴定意见书、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涉诉的《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的性质。根据该保险合同中险公司承担的保险责任为：支付关爱年金，生存保险金，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在被保险人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公司按本保险实际交纳的基本责任的保险费的105%与基本责任的累计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之和给付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从以上内容看，保险合同含有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内容。该保险合同为被告保险公司单方制定的格式合同，投保人、被保险人在购买保险时只能被动接受，不能修改合同内容。因此，应作出对投保人、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本院认定涉案的《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属于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
本案原告周子健作为被保险人是否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根据陕西保监局的调查报告及司法鉴定结论，涉案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周子健的签名不是原告周子健本人所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六份《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处签名均由第三人周仲生代替周子健所签，投保书中风险提示语由周仲生代为抄写。所留联系电话号码为周仲生的移动电话，被告客服人员进行电话回访，由周仲生以周子健的名义回答询问。保险费由第三人用周子健身份证办理的银行卡交纳。由此认定，被保险人周子健对签订保险合同的内容、份数及保险金额并不知情。直至2013年1月，第三人周仲生在代办领取生存保险金时，被告客服人员向周子健电话核实有关情况。周子健才知道第三人购买保险之事。其立即向陕西保监局进行申诉，要求新华保险公司将六份保单已交的三年保费全额退款并赔偿利息损失。证明周子健作为被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事前不知情，事后不同意，对保险金额不认可。因此，以死亡作为保险金给付条件的合同，以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为生效条件。涉案保险合同被保险人事前不知情，事后不同意，对保险金额亦不认可。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无效。
被告辩称，原告同意购买被告的保险产品并认可保险金额一节，缺乏事实依据，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涉案保险合同虽由人身保险和分红两部分构成，但被告是作为整体产品对外销售，投保人交纳的保费具有整体性。被告辩称合同部分有效，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且对投保人有失公允。因此，对被告的辩称，依法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涉案保险合同被认定无效，被告应将收取的保险费全额返还给原告，原告领取的关爱年金及生存保险金亦应返还给被告。因被告业务员在销售保险产品时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保险费的利息，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周子健与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2010年3月13日签订的保险单合同号为883563010683的《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无效；
二、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周子健保险费305400元及利息（其中101800元的利息从2010年4月10日至本判决确定还款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其中101800元的利息从2012年4月13日至本判决确定还款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其中101800元的利息从2013年4月13日至本判决确定还款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
原告周子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保险红利21025.24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自2013年1月1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诉讼费4358元、鉴定费3000元，由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负担（此款原告己预交，被告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直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英俊
审 判 员 杨建刚
人民陪审员 张 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霍晓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