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三终字第3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亮，男，汉族，住柳河县。
委托代理人：雷传义，吉林惠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锐，男，汉族，住柳河县。
委托代理人：姜宏，吉林秦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柳河县雨陇新型建材制造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会清，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哲，吉林惠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亮与被上诉人李晓锐、原审被告柳河县雨陇新型建材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下称雨陇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2014）柳民中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雨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2014）通中民终字第66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柳民一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张亮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亮及其委托代理人雷传义、被上诉人李晓锐及其委托代理人姜宏、原审被告雨陇公司委托代理人郑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二审现已审理终结。
李晓锐一审诉称：被告雨陇公司在组建期间，其法定代表人张亮为筹措资金，自2010年12月10日至2011年8月16日多次向其借款，总计78万元，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为20万元，约定月息1分5，其余58万元借款口头约定月息2分。原告通过时家店信用社以存款方式将借款存入被告银行卡中。后原告多次找到被告要求还款，现主张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8万元及利息。原告在重审中增加由第三人张亮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雨陇公司一审辩称：张亮是否以该公司名义向原告借款及借款是否用于投资建厂事实不清，且2013年3月11日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企业在交接时没有体现原告诉称的债权。原告对张亮的汇款没有证据证明与该公司投资款相关联，也无该公司出具的相关借款手续，因此，该笔债务与被告无关。
张亮一审辩称：原告诉求的2010年12月10日的20万元借款系其个人借款，已经偿还，与雨陇公司无关，且已过诉讼时效。2010年12月28日、2011年1月20日、2011年8月16日收到来自原告汇款共计30万元不是借款关系，对余款28万元，因存款人徐玉杰非本案原告，与原告无关，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请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亮于2010年12月10日向李晓锐借款2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1分5，还款期限一年，并出具借条。李晓锐分别于2010年12月10日以用户名为徐玉杰的信用社银行卡以转账方式汇款给张亮15万元、2010年12月28日以现金存入的方式存入张亮名下银行卡5万元，上述合计20万元为李晓锐向张亮履行借条记载的20万元的出借义务。李晓锐又于2011年1月20日以现金存入的方式存款10万元到张亮名下银行卡中；2011年2月10日李晓锐以现金存入的方式存到张亮名下银行卡中3万元；2011年2月15日，李晓锐以徐玉杰名义向张亮银行卡中存入5万元；2011年3月1日，李晓锐使用徐玉杰名下银行卡以转账方式向张亮银行卡中转入15万元；2011年4月2日李晓锐以现金存入方式向张亮名下银行卡存入10万元；2011年8月16日李晓锐以现金存入方式向张亮名下银行卡存入15万元，以上合计78万元。另查明，雨陇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11日，张亮系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雨陇公司法定代表人自2013年3月11日变更为王会清。
一审法院认为，李晓锐为证明借款事实存在提出其于2010年12月28日、2011年1月20日、2011年2月10日、2011年4月2日向张亮汇款的银行交易凭证证明其主张，证据真实合法。张亮否认借款事实，称上述行为属于“拆借返款”、“委托李晓锐存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无法说明基于何种理由收到前述汇款，可以依法认定李晓锐与张亮之间存在上述借款事实。张亮主张已经偿还20万元借条中的借款但无证据证明，且其在原庭审笔录中主张“该笔借款未收到”，与本次庭审主张“收到借款但已偿还”前后矛盾，对张亮已还2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张亮还主张该20万元借款已过诉讼时效，但李晓锐与张亮从2010年12月10日至2011年8月16日连续发生8笔借款，且各笔借款间隔时间较短，若张亮连续向李晓锐借款而对该20万元不予提及不符合常理，故对张亮20万元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支持。张亮主张2010年12月10日、2011年2月15日、2011年3月1日李晓锐以其母亲徐玉杰名下银行卡向张亮转账汇款与本案无关，庭审查明，徐玉杰卡号为350129000350555的银行卡为其子李晓锐使用，李晓锐向张亮交付借条载明的20万元借款时，其中的15万元即是使用该卡向张亮转账的方式履行出借义务，故可证明张亮对李晓锐使用该种出借方式的认可。李晓锐和张亮都知道借款关系的相对人是李晓锐之母，且李晓锐已举证证明以徐玉杰银行卡转账的交易记录背书均系李晓锐填写，故张亮仅以李晓锐使用其母徐玉杰银行卡向其转账为由否定借款事实不存在不予支持。虽然李晓锐将各笔借款都汇入张亮名下账户，但无证据证明该款系用于雨陇公司。借款既未存入雨陇公司账户、借条上也未记载借款用途，也无雨陇公司公章，李晓锐无证据证明系雨陇公司借款，对李晓锐“由雨陇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支持。李晓锐主张张亮偿还借款本金78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58万元借款未约定利息，其利息应自起诉时起算为宜，利率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张亮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李晓锐借款本金78万元及利息（其中借款本金20万元的利息自2010年12月10日起按月息1分5厘计算至本判决执行完毕之日止；其余58万元利息自2014年3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执行完毕止）。二、驳回李晓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00元（缓交）由张亮承担。
张亮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本院撤销（2014）柳民一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其理由为：一、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审法院仅依据汇款单据来确认借款事实成立是错误的。银行汇款单不等于借据，不能据此认定汇款系借款及张亮具有还款义务。李晓锐应就彼此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原判仅凭银行汇款单而认定借款事实成立有违事实逻辑和司法判断。张亮有新证据证明与李晓锐之间有过资金往来，汇款属于正常资金往来，而非债权债务。
李晓锐针对张亮的上诉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张亮向李晓锐借款始于2010年12月10日，至2011年8月16日最后一笔借款结束，借款时间均为一年，从最后一笔借款至李晓锐于2014年3月10日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张亮虽然只向李晓锐出具一张借条，后期借款系口头借款合同，但经原审法官多次询问，张亮均未明确答复汇款的实际用途，故李晓锐以汇款的方式借给张亮多笔借款的事实成立。
雨陇公司二审陈述称：该案系李晓锐与张亮之间的纠纷，与该公司无关。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李晓锐与张亮争议的问题是，李晓锐借给张亮多少款，是否约定了利息？张亮是否还款？张亮尚欠李晓锐借款是多少？
李晓锐主张，其于2010年12月10日至2011年8月16日，以现金支付、汇款及存款方式，一共借给张亮78万元。第一笔借款20万元约定了月息1.5分，其余58万元口头约定月息2分，张亮至今未还借款本息。其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
张亮主张，其于2010年12月10日向李晓锐借款20万元，月息1.5分，借期一年属实，但已还清。因李晓锐着急用钱，其于2011年3月23日还给李晓锐10万元，其让李晓锐打了收条，过了几天又还了10万元。其余58万元汇款或转款凭证属实，但不是借款。其中3万元其记不清是怎么回事了，可能是其手中没钱花了，李晓锐还了其3万元，因为李晓锐说借给其的20万元是从别人那借的，之后李晓锐总从其处来回用1万元、5万元的，双方之间也不打条。其它款是李晓锐偿还其帮忙拆借的款，李晓锐在信用社工作，贷款到期还不上的客户需借钱倒贷，李晓锐（从他人处借钱，再借给倒贷客户）从中赚点利息钱。其二审所举证据为：
1、2011年3月23日收据及2015年4月28日吉常司鉴所（2015）文鉴字第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收据内容是，“收据，壹拾万元整，李晓锐”，其中“收据，壹拾万元整”是张亮雇佣的会计写的。鉴定意见为收条中“李晓锐”名字迹与李晓锐本人字迹为同一人书写。拟证明其已经偿还李晓锐20万元借款中的10万元。
李晓锐质证，记不清上面的字是否系其书写，且张亮于第四次开庭时才出具该收条，不是新证据。对鉴定结论无异议，但张亮在原审时多次说明20万元没还款，现在主张还了，自相矛盾；该收条没有明确收款内容及收谁的款，不应采信。
2、董某2015年1月9日证言。拟证明证人与张亮一起给李晓锐送拆借款。
李晓锐质证，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韩文，应有中文译本，没有邮寄证明，是否来自韩国没有核实，只是证人自述，不能作为证据。
3、证人王某某当庭证言，拟证明2011年年初到10月份左右，张亮说其朋友李晓锐需要短期借款，其帮助张亮倒了4、5次钱，三次是10万元，一次是20万元，系其本人现金支付。
李晓锐质证，对证言有异议，证人一车木材销售5万元，需要很多天才能卖出去，家中不可能有10万、20万元现金，系规避银行取款记录，证言与本案亦无关联性，证人与张亮是否存在资金拆借不能证实款借给李晓锐了。
4、存款明细账，张亮于2011年7月9日给李晓锐转款18万元，次日李晓锐又给张亮转回；同年1月30日张亮给李晓锐母亲徐玉杰转款5万元。拟证明双方存在经济往来。
李晓锐质证，该经过存在，其帮张亮借的钱是从别人那拿的，就想证明张亮有还款能力。
本院认为，张亮于本院本次庭审时出庭，其对李晓锐所举2010年12月10日20万元借条无异议，并承认于同日收到汇款15万元、于同月28日收到5万元，应据此认定李晓锐主张的该笔20万元借款事实成立。李晓锐虽然提供其余58万元汇款或转账凭证，但张亮否认系借款，并提供在此期间张亮另给李晓锐及徐玉杰汇款往来的凭证。鉴于李晓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张亮之间具有该58万元的借贷合意，该58万元不能认定为借款。张亮主张已还该20万元，李晓锐有异议，其中10万元还款无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另10万元还款，虽然张亮提供了李晓锐签名的2011年3月23日收据，但李晓锐否认系还款；根据庭审笔录记载，张亮的委托代理人于原审法院第一次审理主张该20万元中的15万元汇款没有收到，于原审法院第二次审理时主张，该20万元虽然收到，但偿还完毕且过诉讼时效。本院询问张亮，既然李晓锐借给其20万元在先，在李晓锐又需要用款时，为何其不以此后的拆借资金直接偿还李晓锐借款，其最初回答，“当时（20万元）借款时间约定就是一年”。张亮对该20万元借款发生及偿还与否的态度并不一致，且若李晓锐收到还款，理应由其本人出具收据，其又具备出据能力，但收条内容却非李晓锐书写，收条中也未载明系还款、还哪笔款、还谁的款，该收据与李晓锐所举的汇款单及转账单一样缺乏证明力，本院不予以采信。李晓锐与张亮所举其他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双方之间借贷及还款事实，因缺乏证明力，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张亮于2010年12月10日向李晓锐借款20万元，约定月息1分5，期限一年，到期本利一次性结清，并出具借条。李晓锐分别于2010年12月10日以其母徐玉杰银行卡汇给张亮15万元、2010年12月28日存入张亮名下银行卡现金5万元，上述借款本金合计20万元。张亮认为其已经还清该20万元，但证据不足。
本院认为，张亮为李晓锐出具20万元借条且已经收到该款，双方约定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张亮逾期未还款，应按照双方约定承担返款付息的义务。本案历经两级法院四次审理，虽然李晓锐最初未起诉张亮，但张亮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审理时委托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了庭审，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双方于此后发生多笔往来，从双方最后一次往来至李晓锐起诉未过2年，故本院对张亮“20万元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李晓锐主张的其余58万元借款及张亮主张已经偿还20万元借款的主张均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应各自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5年第八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柳河县人民法院（2014）柳民一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亮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被上诉人李晓锐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15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自2010年12月10日起计算，5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自2010年12月28日起计算，月息均为1分5厘，利息计算至本判决执行完毕之日止）；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晓锐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600元，由被上诉人李晓锐负担17251元，由上诉人张亮负担5949元。
如果张亮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果张亮到期未履行本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李晓锐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立
代理审判员 ：黄吉国
代理审判员 ：张学鑫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赵婉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