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州中民二终字第000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下称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
代表人：王新军，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秋锦，女，198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成梅（受害人张某乙之妻），196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士葵（受害人张某乙之子），198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婷（受害人张某乙之女），199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黄成梅、张婷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士葵，男，198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化强，男，1971年3月25日出生，汉族，职业司机。
委托代理人：铁永谦，河南三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环达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
上诉人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成梅、张婷、张士葵、潘化强、南阳环达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3）鄂沙市民初字第00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锦秋、被上诉人黄成梅、张婷的委托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张士葵、被上诉人潘化强及其委托代理人铁永谦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南阳环达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3年5月25日，向学海驾驶鄂H×××××轻型仓栅式货车载运生猪从湖北省荆门市前往湖南省华容县，02时35分，当车行驶至二广高速公路二广向1762KM＋200M处时，与潘化强驾驶的豫R×××××／豫R×××××挂重型特殊结构半挂车尾随相撞，造成鄂H×××××车上乘车人张某乙当场死亡，驾驶员向学海受伤，两车及路产设施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三支队公安大队作出高警公安公交认字（2013）第0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此事故责任认为：向学海饮酒后，过度疲劳仍继续驾驶机动车，其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其过错是造成此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潘化强驾驶机件、安全防护装置不符合技术标准且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其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其过错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荆州市公安局荆公刑（交尸）鉴字（2013）第1047号法医检验报告书，结论认定：2013年5月25日，张某乙在二广高速公路荆州长江大桥1762KM＋200M处因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尸检所见死者张某乙鼻腔出血，右锁骨骨折及左胸部见大片状皮下出血等损伤情况，死者张某乙系交通事故致胸腔脏器严重损伤而死亡。向学海驾驶事故车辆鄂H×××××轻型仓栅式货车系死者张某乙所有，张某乙生前从事生猪交易。潘化强驾驶的事故车辆豫R×××××／豫R×××××挂重型特殊结构半挂车系潘化强自己所有，该车辆挂靠南阳环达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经营，该车辆由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承保了交强险，车主投保了商业三者责任险（分别为20万元与5万元且均不计免赔）。
原审认为：公安交警部门对此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书适用法律正确，应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依据，黄成梅、张婷、张士葵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可以获得赔偿。关于张某乙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问题，诉讼中黄成梅、张婷、张士葵为证实张某乙从事生猪交易，提供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房屋租赁合同，荆门市东宝区子陵铺镇八角村村委会，荆门东宝子陵铺镇子陵社区居委会证明，用以证明张某乙生前虽系农业户口，但在城区从事生猪交易，生活来源于城区贸易，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质证认为，黄成梅、张婷、张士葵提供的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已逾期，八角村委会不能证明张某乙的居住证明。荆门东宝子陵社区居委会的证明上有当地派出所证明张某乙在该城区居住，另外发生事故的车辆系张某乙所有，发生事故时该车辆在贩运生猪途中，交通事故造成张某乙死亡，故认定张某乙生前从事生猪交易，故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416800元（20840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丧葬费17589.5元，鄂H×××××货车车损44090元，诉讼中黄成梅、张婷、张士葵主张了交通费赔偿请求，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在处理此交通事故中黄成梅、张婷、张士葵来往于荆门、荆州两地，交通费用存在必然性，酌定交通费以2000元为宜。黄成梅、张婷、张士葵的损失合计为500479.5元。公安交警对此事故责任认定为主、次责任，当事人与保险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主、次责任按七、三分责，故本事故责任主次责任按七、三分责，即向学海承担事故的70%责任。诉讼中黄成梅、张婷、张士葵表示对于向学海承担的责任部分其将另行主张权利，予以准予。潘化强承担事故的30%责任，由于潘化强驾驶属自己所有的车辆在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三者责任险，其赔偿责任应由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在其保险限额内承担。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辩称，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部分已支付10000元给本次事故伤者向学海，该费用可在另案处理时予以扣除。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了乘车人张某乙死亡，为体现以人为本的理念，交强险死亡赔偿金部分应裁判给黄成梅、张婷、张士葵合适。对于潘化强垫付给黄成梅、张婷、张士葵的费用冲减后予以返还。对潘化强主张的痕迹鉴定费1750元，为减轻当事人诉累，化解双方的矛盾纠纷，对于该费用予以认定。据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黄成梅、张士葵、张婷112000元；二、剩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车辆损失、交通费388479.5元（500479.5元—1120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商业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内赔偿黄成梅、张士葵、张婷116543.85元（388479.5元×30%责任）；三、驳回黄成梅、张士葵、张婷的其他诉讼请求。［黄成梅、张士葵、张婷在获得上述赔偿后返还潘化强19953.35元（20750元－796.65元诉讼费）］。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11元减半收取2655.5元，潘化强承担796.65元，黄成梅、张士葵、张婷承担1858.85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审查证据不力。被上诉人潘化强持有的驾驶证等级与准驾车型不符，按照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第一项的约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黄成梅、张婷、张士葵一审中提供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房屋租赁合同、死者所在的村委会和居委会的证明，但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的有限期至2010年12月10日，而交通事故发生于2013年5月25日，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村委会不具备出具证据的合法有效主体，以上三份证据不能作为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依据。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黄成梅、张婷、张士葵共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潘化强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划分责任正确，对受害人家属的赔偿同意上诉人的意见按农业居民标准赔偿。潘化强提供的驾驶证复印件与原件相符，不是伪造的，发生事故时持有的驾驶证明确记载为A2E证，有效期到2020年12月12日，换新证的时间未到，潘化强也不知道驾驶证在公安交通管理系统内的变化，该变化是公安机关内部程序变化，公安机关也未告知潘化强。因此潘化强持有的驾驶证合法，与所驾车型相符，原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豫R×××××／豫R×××××挂重型特殊结构半挂车的投保单及保险单各两份，该投保单及保险单上“投保人声明”处均有作为投保人的潘化强本人的签字。证明因潘化强属无证驾驶，对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本公司只在1万的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赔付，且本公司保留对交强险内垫付款的追偿权，商业三者险内本公司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黄成梅、张婷、张士葵的质证意见为：以上证据与黄成梅、张婷、张士葵无关，黄成梅、张婷、张士葵的损失应得到赔偿。
被上诉人潘化强的质证意见为：1、投保人签字非潘化强本人所写，2、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潘化强是有证驾驶，不是无证驾驶。
被上诉人南阳环达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未到庭质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和保险单上“投保人声明”的内容均是打印或雕刻盖章的字体，也就是说“投保人声明”的内容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且庭审中上诉人一审、二审均未提交保险条款的内容，现上诉人主张按照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款第一项的约定准驾不符上诉人不予赔偿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潘化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加盖处理本事故的交警部门即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三支队公安大队事故处理专用章的潘化强的驾驶证，证明事故发生时潘化强持有A2E证，准驾相符。
被上诉人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时潘化强已经提供了。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根据上诉人一审核实及事故认定书记载，潘化强的驾驶证应为B1而非A2E，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认可。
被上诉人黄成梅、张婷、张士葵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无异议。
被上诉人南阳环达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未到庭质证。
本院认为：因本案事故认定书对准驾不符做了认定，被上诉人潘化强对该认定未申请复议，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上诉人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并未向被上诉人潘化强提供相应的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应否在商业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张某乙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恰当。3、应否在交强险限额内为本事故的另一受害人向学海预留份额。
上诉人应否在商业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第一次庭审中，被上诉人潘化强主张其投保时上诉人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上诉人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亦明确表示没有向被上诉人（投保人）潘化强提供保险条款，但提供了保险合同。第二次庭审中，上诉人主张因潘化强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了，足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投保人）潘化强送达了相应的保险条款。但本案两次庭审中，多次要求上诉人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向法庭提交关于送达了相应的保险条款的相关证据，但上诉人未提交。且一审、二审中上诉人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均未向法庭提交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故上诉人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作为承保人，被上诉人潘化强作为投保人，两者之间关于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的内容是如何约定的，特别是关于免责条款的内容如何约定的，无法知晓，特别是投保人潘化强作为非从事保险业务的普通公民，对哪种情形下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并不知晓。上诉人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未尽到法律规定的告知说明义务。现上诉人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上诉称潘化强准驾不符，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予赔偿，因未提交相应的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关于该种情形不予赔偿的相关约定，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张某乙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恰当
经查，一审中被上诉人黄成梅、张婷、张士葵提供了张某乙户籍所在地荆门市东宝区子陵铺镇八角村村委会的证明、张某乙经常居住地荆门市东宝区子陵铺镇子陵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张某乙之妻黄成梅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一份，以上证据证明张某乙生前居住在城镇。虽然庭审中被上诉人黄成梅、张婷、张士葵提供的业主姓名为张某乙的动物防御条件合格证的有效期截至2011年12月10日，但事故发生时，张某乙乘坐在运输生猪的货车中，故一审认定张某乙仍从事生猪交易并无不当。综上，张某乙虽然为农村户口，但其居住在城镇满一年，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张某乙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应否在交强险限额内为本事故的另一受害人向学海预留份额
经查，本案事故还造成案外人向学海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因受害人张某乙的家属即本案的被上诉人黄成梅、张婷、张士葵起诉时，向学海的治疗未终结，没法同时起诉，现根据向学海的申请，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为向学海预留份额，本院认为扣除上诉人已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还应给向学海在交强险限额内预留55000元。
综上，原审未在交强险限额内为另一受害人向学海预留份额，应予以纠正。因需给本事故的另一受害人向学海在交强险限额内预留55000元，故对本案的总损失500479.5元（死亡赔偿金416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丧葬费17589.5元，鄂H×××××货车车损44090元、交通费2000元）由上诉人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55000元，另在财产险限额内承担2000元，计上诉人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57000元，剩余443479.5元，根据本事故主次责任，由潘化强承担30%，即133043.85元（443479.5元×30%）。因潘化强为事故车豫R×××××／豫R×××××挂重型特殊结构半挂车分别投保了20万元和5万元的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责任险，故由潘化强赔付的133043.85元，由上诉人人寿财保南阳支公司代为赔偿。据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3）鄂沙市民初字第0092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黄成梅、张婷、张士葵57000元；
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黄成梅、张婷、张士葵133043.85元；
四、驳回黄成梅、张婷、张士葵其他诉讼请求。
黄成梅、张婷、张士葵获得赔偿后返还潘化强垫付款19953.3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311元减半收取2655.5元，由黄成梅、张婷、张士葵负担1858.85元，由潘化强负担796.65元（已在返还款中扣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峰
审判员 谢本宏
审判员 欧阳庆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覃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