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州刑初字第08号
公诉机关甘南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余学坚，曾用名余跃进，男，生于1958年3月1日，重庆市开县人。2014年9月1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卓尼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9日批准逮捕。现羁押于卓尼县公安局看守所。
辩护人朱世龙，甘肃中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苏星，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南州人民检察院以州检公诉刑字（201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余学坚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于2015年5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判，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南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静媛、刘旭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余学坚及其辩护人朱世龙、苏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南州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余学坚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的事实和理由：2014年8月31日晚10许，被告人余学坚发现外墙保温板被工地保安队长李某的工人背去铺床，就给李某一打电话报告此事，李某一打电话让李某归还，9月1日零时许，李某酒后到余学坚宿舍门前辱骂余学坚并强行踹开房门，进入房间和余学坚发生争执，李某率先动手打了余学坚，余学坚拿起放在床上的刀子戳向李某，在两人抢刀过程中余学坚右大腿处被刀戳伤，余学坚将李某戳了数刀后逃出房间，在逃跑过程中将刀子丢弃在建筑工地堆放钢管卡扣的地方，凌晨2时许向卓尼县城关派出所投案。被害人李某受伤后当场倒地，被他人送往卓尼县人民医院抢救时已经死亡。甘南州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死者李某系锐器刺伤心脏致心脏破裂引起大出血使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现场勘查笔录、照片及视频录像；2、甘南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3、甘肃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检验鉴定意见；4、物证刀子；5、辨认笔录；6、证人李某一、李某二、潘某等人的证言；7、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请依法惩处。
被告人余学坚辩解称：没有伤害的故意，是被害人闯入房间打我，拿刀自卫。
辩护人朱世龙、苏星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本案被害人李某深夜擅闯被告人房间并实施暴力侵害，被害人有明显过错。2、被告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首成立；积极赔偿，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3、本案属同事之间因工作矛盾激化引起的，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具有防卫因素的突发情形下的激情行为。4、被告人无前科劣迹。5、被告人构成正当防卫，应当不负刑事责任，即使防卫过当也应减轻或免除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31日晚10许，被告人余学坚在其担任材料保管的建筑工地，发现外墙保温板被工地保安队长李某的工人拿去铺床，就给工地负责人李某一打电话报告此事，李某一得知后打电话让李某归还，李某将外墙保温板归还后便与工友出去饮酒。9月1日凌晨零时许，李某酒后到余学坚宿舍门前就外墙保温板一事辱骂余学坚并强行踹开房门后，进入房间与余学坚发生争执，期间，李某首先动手将其打倒在床上，余学坚随拿起放在床上的刀子戳向李某腹部，在两人抢夺刀子的过程中余学坚的右大腿处被刀刺伤，后余学坚又将李某连戳两刀后逃出房间，在逃跑过程中将刀子丢弃在建筑工地堆放钢管卡扣的地方，凌晨2时许向卓尼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投案。被害人李某受伤后当场倒地，送往卓尼县人民医院抢救时死亡。甘南州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死者李某系锐器刺伤心脏致心脏破裂引起大出血使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亲属积极赔偿给被害人亲属丧葬费、抚养费等共计人民币85万元，并予以谅解，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卓尼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城关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犯罪嫌疑人到案经过证明案发时间、地点、及被告人投案的事实。
2、卓尼县公安局卓公（刑）勘（2014）070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平面图、照片、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案发现场地点、现场状况及扣押凶器刀子、提取血迹、足迹的事实。侦查实验笔录及照片证明经对卓尼县柳林镇唐尕川村廉租房工地项目部的余学坚居住的宿舍隔音情况进行现场实验，该宿舍楼结构为简易钢架结构，楼层之间有拼接空隙与隔壁相通，隔音效果不佳。
3、甘南藏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甘南）鉴（病理）字（2014）07-003号法医学鉴定书及照片证明被害人李某系锐器刺伤心脏致心脏破裂引起大出血使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卓尼县人民医院病历证明2014年9月1日00:50被害人李某被送入医院，经抢救患者呼吸、心跳无回复，入院前死亡。
4、甘肃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甘）公（刑）鉴（法物证）字（2014）393号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送检的“中心现场1号区域提取的点状斑迹”、“中心现场5号区域血泊提取的斑迹”、“中心现场6号区域血泊提取的斑迹”、“中心现场8号区域提取的点状斑迹”、“中心现场7号区域提取的喷溅状斑迹”、“中心现场10号区域提取的点状斑迹”、“项目部大门东南角的刀子上沾附的可疑斑迹”检出的同一DNA分型与“受害人李某的血样样本”中检出的DNA分型一致。
甘南藏族自治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公（甘南）鉴（痕迹）字（2014）00-105号足迹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明送检的现场足迹与样本足迹是同一只鞋所留。
甘肃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甘）公（刑）鉴（理化）字（2014）385号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李某血样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238.33mg/100ml。
甘南藏族自治州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公（甘南）鉴（损伤）字【2014】07-0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明：余学坚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卓尼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情况说明、妇幼保健站诊断证明余学坚右下肢膝关节外上侧锐器刺伤、右足小趾甲撕脱伤，清创缝合。
5、证人李某一的证言证明：2014年8月31日晚上8、9点的时候，余学坚来电话，情绪比较激动说“李某和几个工人把工地上的保温板拿去铺床，保温板贵，你给李某说一下，”然后我就给李某打电话说：“李某，你作为工地的管理人员要以身作则，不要浪费保温板，把保温板拿回去。”李某答应了，当时语气没有什么异常。
6、证人李某二的证言证明：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听到楼下传来打架的声音，我媳妇王文碧说：“下面老余（余学坚）和李某在打架”，我到二楼见余学坚的房门开着，李某躺倒在床尾的地上，胸口不停的在流血，余学坚站在房间窗户的墙角，我赶紧到李某的跟前用右手去捂流血的胸口说：“糟了糟了（意思是不行了）。”李某给我说：“二哥，我没事的。”我就赶紧跑到外面叫人，给“120”打急救电话，和另外两个人把李某送到卓尼县人民医院。没看到李某身旁和手中有刀子，平时没有带刀的习惯。
7、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8月31日晚9点多到达工地，经李某安排拿了几块保温板铺床，后李某说李总知道了，又把保温板还回去了，在巡逻时李某说“知道是谁把拿保温板的事告诉李总的，一定要收拾他，”凌晨0时许李某让我休息，他去看打麻将，刚睡下听见楼下很乱，下楼见李某浑身是血，就送到医院。
8、证人王某一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1日凌晨1点左右，李某来到我们打牌的房间，大概两、三分钟就离开了，刚过一、两分钟一名工人来说出事了，在余学坚的房间内李某躺在地上，身上都是血，听说是余学坚拿刀刺伤李某的，李某当晚喝酒了，感觉不是很醉。同时证人张某、王某二的证言证明在余学坚的房间内李某躺在地上，身上都是血。
9、证人张某一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1日凌晨0时30分左右听见二楼余学坚门口李某的声音，李某说:“老余，开门、开门”，李某叫了三、四遍，并且叫的声音很大，余学坚没开门问:“什么事?”李某说是保温板的事情。然后听见踹门的声音，踹了两、三脚之后听见李某进到余学坚房子的脚步声，李某进到房间后骂余学坚：“你妈了个X，你一天就这样、那样的”，这时李某的电话响了，李某说:“你们不要管，今天晚上我把事情解决了，明天我就不干了，”然后继续骂余学坚说:“老子俩个今天晚上把事情搞清楚，”就这样骂了四、五句，余学坚一直给解释说:“你听我说，听我说，”李某也没听解释，之后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后余学坚就“哎呦，哎呦”的叫了两三声，紧接就是杂乱的脚步声，听见李天昆说:“这个人完了”。我在我房子中间靠近南墙的地方见地上有一滩血迹，而且顶篷上血不断地往下滴，出门见余学坚门口有很多人，后来知道受伤的是李某。我回房间见地上的血泊已经变大，直径有二十多厘米，顶篷上的血还在滴，我就把地上的血泊清洗掉了，溅在墙上的和家具上的血我没清洗。我住生活区一楼第一间，余学坚是二楼第一间。
10、证人潘某的证言证明：9月1日凌晨0时30分，听到李某踏门的声音，踏了两脚就把余学坚的门踏开了，李某进到房间两人争吵起来，之后听见好像扇耳光的声音，余学坚叫唤着，就给张经理打电话，下去看李某在房子里横躺着，旁边有一滩血。同时证人张道清的证言证明9月1日凌晨0时40分接到潘某电话说出事了，李某和余学坚打架了，到项目部生活区见李某被抬出来送往医院，到医院大概半小时李某就死了。
11、证人李某三的证言证明：2014年8月31日晚大概9点多的时候，余学坚来到门卫室说：“那个东西（保温材料）一定让他还回来”，过了一会几个工人就把保温材料拿到工地。李某叫上我和工人去吃饭，李某拿了五斤白酒，喝了三斤左右。喝酒的时候没见李某带刀。同时有证人彭某某的证言证明余学坚让工人把保温材料还回来的事实，证人罗某、邓某、宋某证明和李某吃饭、喝酒的事实。
12、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8月31日晚上大概10点多，见李某和两个人从外面回来，凌晨0时许，我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出事了，出事了,”我刚走到三楼楼梯口时，听见好像是李某二的声音在打电话说工地上出事了，杀人了,二楼余学坚的门口人很多，到医院才知道受伤的是李某。听说是李某和余学坚打架受伤，因为李某拿了工地的保温材料，余学坚给李总打电话，为此发生矛盾。
13、证人阎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8月31日晚9点左右回到工地项目部时看到一个人背着一块外墙保温板出去，我给看门的老彭说:“工人把板子背出去着呢，”这时听到项目部楼上李某喊我，我想是李某的工人，就再没管，回到宿舍待了十多分钟下楼看到工人们又把保温板背回来了，这时李某和他的工人往外走说:“阎会计，我把你请上喝酒去，”我说:“我不去，”大概到9月1日凌晨0点左右，杨会计打电话说:“出事了，把老余打了，”这时张经理也在外面喊我:“老阎，出事了，”出去后看到项目部楼上把人往下抬，有人说:“把李某打了，”然后送到医院。
14、证人姜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1日0时左右，我在自己的房间玩电脑，听到有人用力敲门的声音，紧接着李某和余学坚两人吵架，李某好像说给老板打小报告的话语，听到打架的动静，余学坚喊了两声“啊”“啊”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哭，隔壁房间的周某喊“有人打架了”，我出去看到余学坚房门前有很多人，我问周某:“严不严重”，周某说:“被刀捅了，估计严重。”我当时想可能是李某把余学坚用刀子捅了，到余学坚门前看到是李某在余学坚的房间里躺着，当时李某躺在余学坚床边的地上，上身在流血，李某的右后方站的是李某二，我把公司的车开过来，李某二、余彬、周某他们把李某抬到车上去医院。同时有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
15、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我准备睡觉时，听到李某从三楼下来到余学坚房子门前用力敲门说:“你把门打开，”余学坚说:“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李某说:“今天就把事情说清楚，”不知道李某怎么进到房子里就和余学坚争吵起来，听见两个人好像是因为余学坚打小报告的事情在争吵，过了四五分钟听见余学坚叫了两声“哎吆”“哎吆”的声音，我就跑过去到余学坚房门口看到李某二在余学坚房子门口站着，余学坚穿着裤衩手里拿一把刀子从房子里跑出来，余学坚手里拿的刀子露出来的刀刃大概有5厘米左右，李某在余学坚房子的床边地上躺着，头朝东，脚朝西的仰面躺着，一只手捂在胸口上，手上有血，我就开车把李某拉到医院，半小时左右医院的院长说:“刀子刺到心室里，人抢救不过来”。可能是李某先动手把余学坚打了，因为余学坚“哎吆”“哎吆”叫了两声，按性格来说也可能是李某先动的手。好像是李某拿工地上的保温板，余学坚给老总打报告，李某心里不平衡所以晚上去找余学坚。姜某他们还劝李某说:“不要去了，一点小事情，”李某说:“我今天晚上把事情处理了，明天辞职不干了”。
16、证人姬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1日凌晨，有一个说四川话，只穿一件内裤的人来派出所找警察，并说：“睡下了打起来了”。
17、证人任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1日上午9-10时，公安局带来的病人是余学坚，当时他右膝上处有刀刺破的伤口，右脚的小足趾甲撕脱，脸双面轻度水肿，他没说牙痛或牙齿松动的情况。
18、被告人余学坚的供述与上述证人证言能互相印证。同时对作案工具编号1-10号进行混杂辨认，经辨认指认编号6号的刀子（现场提取）是其戳伤李某的刀子。经对编号1-12号不同男性照片辨认，指认编号10号照片中的人是其持刀戳伤的李某。同时辨认指认作案现场和丢弃作案工具刀子的的地点。
19、卓尼县公安局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证明被告人余学坚、被害人李某的基本情况。
20、卓尼县公证处（2014）卓公证字第072号公证书、赔偿协议书、刑事谅解书证明案发后，被告人亲属积极赔偿给被害人亲属丧葬费、抚养费等共计人民币85万元，并予以谅解，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余学坚与被害人李某因工作职责产生矛盾，被害人酒后闯入被告人宿舍挑衅，争吵中被害人首先动手殴打被告人，被告人随持刀向其连戳三刀，致被害人心脏破裂引起大出血使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犯罪事实清楚，后果严重，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检察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案发后，被告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自首成立;并积极进行赔偿。辩护人提出的本案被害人闯入被告人房间实施侵害，有明显过错；被告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首成立；积极赔偿，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本案属同事之间因工作矛盾激化引起的；被告人无前科劣迹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具有防卫情节和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与被告人提出的没有伤害的故意的辩解理由，经查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二款、第六十七条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余学坚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0一四年九月一日起至二0二四年八月三十一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刘志栋
审判员 卞海生
审判员 王应年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