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北民一终字第49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合浦县闸口镇北通石场，住所地合浦县闸口镇新平村委。
负责人：杨枝，该石场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胡红京，广西弘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枝。
委托代理人：房邵华，广西弘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覃玉婵，广西弘景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继忠，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石远德，广西海盟律师事务所律
委托代理人：曾强，广西海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甘红亮，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梁树权，广西启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徐东风，男，汉族。
上诉人合浦县闸口镇北通石场（以下简称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因与被上诉人甘红亮、一审第三人徐东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5）银民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通石场的委托代理人胡红京，上诉人杨枝的委托代理人房邵华、覃玉婵，上诉人刘继忠的委托代理人石远德、曾强，被上诉人甘红亮的委托代理人梁树权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徐东风经本院传票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北通石场是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杨枝。2014年7月起北通石场为了采石，租赁原告甘红亮的一台大型挖掘机进行生产经营。2014年8月8日杨枝将该石场转让给刘继忠经营，但继续租赁原告甘红亮的挖掘机进行生产经营。2015年1月15日，该石场主管徐东风代表石场与甘红亮进行结算，共欠原告甘红亮租金480000元，双方签订了结算书。原告以被告拖欠其租金为由，于2015年3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合浦县闸口镇北通石场支付租金480000元及损失250000元，被告杨枝、刘继忠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拖欠租金480000，有该石场主管徐东风与原告签订的结算书为据，虽没有合浦县闸口镇北通石场的法定代表人杨枝签名，也没有被告刘继忠签名，也没有加盖北通石场的公章，但不影响其效力，因为徐东风一直是北通石场的主管，其以该石场的名义对外经营，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被告也没有证据证实徐东风不是该石场的主管。因此，徐东风与原告签订的结算书，对该石场是有法律约束力的。由于该石场已转让给被告刘继忠，实际受益人是刘继忠，因此，该笔租金应由被告刘继忠负责归还。另外，因为石场转让没有办理变更登记，所以北通石场及独立投资人杨枝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以上事实及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继忠应给付原告甘红亮租金480000元；二、被告合浦县闸口镇北通石场、杨枝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甘红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100元，由被告刘继忠承担。
上诉人北通石场、杨枝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确认事实：“2015年1月15日，该石场主管徐东风代表石场与甘红亮进行结算，共欠原告甘红亮租金480000元，双方签订了结算书。”是错误的。徐东风从未与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签订过劳动合同，也不存在雇佣的法律关系。徐东风、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之间是相互独立、毫不相干的法律主体，徐东风不能代表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作出任何法律行为。一审法院确认徐东风是北通石场的主管，并确认徐东风是代表石场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是错误的。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因为徐东风一直是北通石场的主管，其以该石场的名义对外经营，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被告也没有证据证实徐东风不是该石场的主管”是错误的，徐东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与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徐东风在没有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授权的情况下，不能代表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作出任何法律行为。另外，徐东风与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之间不存在劳动法律关系，也不存在雇佣法律关系，其没有构成表见代理的事实基础。认定一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是非常严格的，被上诉人主张徐东风是石场的主管，其在结算书上签字的行为是表见代理行为，那么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而不是由北通石场、杨枝举证证明徐东风不是石场的主管。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强加给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的做法是错误的。在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徐东风为刘继忠员工且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曾经对徐东风有过任何委托授权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单凭被上诉人的口述及一张上诉人不知情的《结算书》上徐东风的签名认定徐东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因此，根据法律规定、证据规则遵循谁主张谁举证，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为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北通石场、杨枝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北通石场、杨枝无需向被上诉人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刘继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
（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刘继忠租用被上诉人大型挖掘机进行作业缺乏事实依据。1、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刘继忠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挖掘机租用签订有相应的合同。更谈不上租用周期、价格等合同的必备要件。2、原审认定第三人徐东风是北通石场的主管，从而认定刘继忠与徐东风之间构成表见代理属主观推断。首先，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刘继忠与徐东风形成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关系，更没有证据证实聘任徐东风作为刘继忠的代表行使实体权利。其次，即便徐东风能够成为北通石场的员工，也没有证据反映其具备让作为相对人的被上诉人足以信赖其有代理权的外在表征。3、原审认定杨枝将北通石场转让给了刘继忠，刘继忠是该石场的实际受益人同样缺乏依据。杨枝曾就该石场的转让事宜与刘继忠签订过合同，但刘继忠未有实际上进场，该石场的转让合同并未得到实际履行。既然合同没有得到履行，刘继忠就不具备支配该石场经营管理的权利，又何谈受益人
（二）原审认定刘继忠与徐东风之间形成表见代理，与本案的基本事实不符，属强套法律关系。原审法院未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刘继忠与徐东风之间作出形成表见代理的认定。
（三）原审确认租金48万没有依据。1、徐东风与被上诉人甘红亮之间形成的《结算书》对刘继忠不具备约束力。徐东风不具备代表刘继忠行使合同权利的有效依据。2、《结算书》所确定的租金计算不明。租金如何计算、租期以及租金拒付后被上诉人有没有采取措施减少损失等事实不清。
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法院根据对第三人徐东风作为刘继忠的主管的错误认定，而适用委托代理的法律依据是错误的。其次，表见代理属于无权代理的范畴，因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从而形成表见代理关系，而本案原审法院却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四条有权代理的法律条款作为表见代理的适用的法律依据显然是错误的、自相矛盾的。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刘继忠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继忠对上诉人北通石场、杨枝的上诉理由中关于刘继忠与杨枝签订转让合同后没有实际进场经营的事实有异议外，对其他上诉理由均无异议。
上诉人北通石场、杨枝对上诉人刘继忠的上诉理由均无异议。
被上诉人甘红亮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第三人徐东风不到庭参加诉讼，也不作书面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无新证据提交。
上诉人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均提出了异议。
综合一审证据材料以及各方当事人的法庭陈述，本院查明以下法律事实：被上诉人甘红亮起诉主张上诉人北通石场因生产经营需要，上诉人刘继忠以该石场的名义租赁甘红亮一辆大型挖掘机进行生产经营，约定每月租金80000元，被上诉人通过融资租赁方式购买小松360型大型挖掘机一辆租赁给北通石场使用，2015年1月15日，北通石场的主管徐东风与被上诉人结算，确认北通石场应付被上诉人租金480000元，但三上诉人至今没有支付租金，致使融资公司将该挖掘机收回，造成被上诉人重大损失，为此，请求北通石场支付租金480000元，杨枝、刘继忠承担连带责任。为支持其该诉讼主张，被上诉人提供了其购买挖掘机的相关手续、结算书、电话录音、石场转让协议、证人证言等证据佐证。诉讼中，三上诉人否认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也否认徐东风为北通石场主管的事实。
另查明：合浦县闸口镇北通石场是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杨枝。2014年8月8日，杨枝与刘继忠签订一份《合浦县闸口镇北通石场转让协议》，约定杨枝将北通石场转让给刘继忠，但合同签订后一直没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后杨枝与刘继忠对上述转让协议的履行问题发生纠纷，该纠纷另案诉讼中。
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北通石场与甘红亮之间是否存在挖掘机租赁合同关系；2、甘红亮与徐东风签订的结算书对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甘红亮请求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连带支付租金480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北通石场与甘红亮之间是否存在租赁挖掘机合同关系的问题，甘红亮主张北通石场因生产经营需要，刘继忠以该石场的名义租赁甘红亮一辆大型挖掘机进行生产经营。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甘红亮应对其上述事实主张承担举证的责任。本案中，甘红亮虽未能提供其与北通石场之间存在挖掘机租赁关系的书面合同等直接证据，但提供了其融资购买挖掘机的相关手续、《结算书》、电话录音、证人证言等间接证据，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虽对甘红亮提交的电话录音提出异议，但未能提出相关反驳证据，也不申请司法鉴定，故对该电话录音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从该电话录音内容分析，杨枝（北通石场的法定代表人）、刘继忠、徐东风对甘红亮融资购买的挖掘机在北通石场进行挖掘作业的事实均不否认，《结算书》和证人证言也证实了甘红亮的挖掘机在北通石场作业的事实。因此，甘红亮提供的上述证据相互印证，构成了证据链条，足以证实其所主张的挖掘机租赁合同关系，本院予以采纳。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主张其与甘红亮之间不存在挖掘机租赁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甘红亮与徐东风签订的结算书对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甘红亮请求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连带支付租金480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2015年1月15日，甘红亮与一审第三人徐东风签订一份《结算书》确认甘红亮的挖掘机在2014年7月10日至2015年1月10日在北通石场作业，应收机械设备租赁施工款48万元。甘红亮主张徐东风是北通石场的主管，徐东风是代表北通石场与其结算的，对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具有法律效力，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对此则予以否认。本院认为，甘红亮对其该事实主张应负举证的责任，甘红亮虽然未能提供北通石场聘任徐东风为该石场主管的直接证据（甘红亮作为石场外部人员也难以举证），但在甘红亮与刘继忠的电话录音中，刘继忠已自认徐东风为北通石场的股东（占40%股份）、徐东风全盘管理石场的生产经营；在甘红亮与徐东风的电话录音中，徐东风也自认其负责石场的生产管理，后因杨枝和刘继忠对石场均不管，杨枝委托其全权管理石场；甘红亮提供的证人证言也证实徐东风是北通石场的主管。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对徐东风为北通石场主管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甘红亮为追讨租金问题，向北通石场法定代表人杨枝主张租金时，杨枝告知甘红亮石场已转让给了刘继忠，让甘红亮找刘继忠要钱；甘红亮向刘继忠主张租金时，刘继忠则告知甘红亮，徐东风是石场的股东并全盘负责石场的生产管理，让甘红亮找徐东风协商。基于以上事实，甘红亮有足够理由相信徐东风具有代表北通石场结算挖掘机租金的代理权，因此，徐东风的代理行为符合了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该代理行为有效并对北通石场具有法律约束力。因北通石场是杨枝开办的独资企业，其与刘继忠签订北通石场转让协议后，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且双方对该转让协议的履行问题也发生了纠纷，而甘红亮的挖掘机是出租给北通石场生产经营的，在未厘清杨枝与刘继忠转让关系的情况下，其双方作为内部法律关系，不影响其双方对外承担债务的责任。因此，甘红亮请求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连带承担480000元租金的支付责任，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如徐东风的代理行为损害了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的合法权益，北通石场、杨枝、刘继忠可另向徐东风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认定徐东风签订结算书的行为对甘红亮构成了表见代理正确，但在适用法律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四条进行判决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上诉人北通石场、杨枝负担5550元，由刘继忠负担5550元（上诉人北通石场和杨枝已预交11100元，上诉人刘继忠已预交11100元，由本院退回上诉人北通石场、杨枝5550元，退回刘继忠5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玉芳
审判员 汪海敏
审判员 叶 萍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龚安珍
附：本判决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