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3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付良。
委托代理人丁红丽，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正海。
委托代理人徐红兵，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环宇橡塑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吴窑镇老庄村1组。
法定代表人刘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红兵，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付良因与被上诉人刘正海、如皋市环宇橡塑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商初字第0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付良一审诉称，从1998年6月1日开始，王付良成为环宇公司持股20%的股东，刘正海为持股40%的股东，另有股东王德祥、桂昌和分别持股20%。环宇公司一直由刘正海及其子刘俊经营管理。2011年11月22日，王付良查询工商档案时，发现环宇公司于2003年10月25日将股东变更为刘正海、刘正强两人，2005年12月13日刘正海又将其股权转让给刘俊。但2003年10月2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款《收据》中“王付良”的签名均非王付良本人所签，且王付良也未委托任何人签名。刘正海、环宇公司伪造工商变更登记资料，将王付良股东身份剥夺，侵犯了王付良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确认2003年10月25日署名为王付良与刘正海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确认王付良为环宇公司持股20%的股东。
刘正海、环宇公司一审辩称，1998年6月1日，王付良确实被登记为公司股东，但将其登记为股东系为了完成公司改制的需要；1998年5月31日公司改制，公司所有资产及权利义务均实际转让给刘正海一人，故王付良对环宇公司并未实际出资。2001年为了剔除假股东，规范1998年的改制，政府对公司相关财产的所有权和股东进行重新明确，明确公司财产的所有权人为刘正海，包括王付良在内其他股东均将股权转让给了刘正海及刘正海指定的他人。因此，王付良已非公司股东，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环宇公司于1995年6月21日登记设立，注册资本63万元，股东为集体企业如皋市长庄砖瓦厂（以下简称长庄砖瓦厂）和刘德祥，刘正海既是长庄砖瓦厂厂长，也是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1998年2月10日，原长庄乡人民政府以长政发（1998）8号文件签发《关于同意企业改制的批复》，要求环宇公司于1998年2月至5月进行改制。
为进行改制，根据“先出售后改制”精神，1998年5月31日，长庄乡政府与刘正海签订《长庄砖瓦厂资产所有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长庄乡政府将长庄砖瓦厂及其所属环宇公司、如皋市环宇橡胶防水施工队、如皋市长庄废旧橡塑收购站的资产所有权零价转让给刘正海。资产转让后，刘正海取得资产占有、使用、处置权，原企业的债权、债务均由刘正海负责收回。
1998年5月28日，长庄砖瓦厂原厂长刘正海、会计刘德祥与副厂长桂昌和、王付良在环宇公司召开会议，形成《环宇公司股东会纪要》，主要内容为：根据产权制度改革要求，将原长庄砖瓦厂、原如皋市环宇橡胶防水施工队一并并入环宇公司，调整公司股东、股本，并修改章程。6月1日，修改公司章程，形成《修改章程决议》，确定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刘正海、刘德祥、桂昌和、王付良，其中刘正海出资20万元，刘德祥、桂昌和、王付良各出资10万元。根据章程，四股东又选举出刘正海为环宇公司执行董事兼任经理，为法定代表人，刘德祥为公司监事。
为完成验资，验资所需资金于1998年6月1日分别向长庄教委办借款20万元、向长庄合作基金会借款20万元、向长庄财管所借款10万元。当日江苏如皋会计事务所根据材料出具皋会验1998（172号）《验资报告》，确认环宇公司改制后收到刘正海等四人投入的注册资本50万元。在验资完毕后，6月2日上述资金即由环宇公司偿还给了出借单位。
1998年6月3日，工商行政机关根据上述改制的相关资料将环宇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刘正海、刘德祥、王付良、桂昌和。改制后的企业实际由刘正海及其儿子刘俊负责经营管理，刘德祥、王付良、桂昌和并未参与公司管理，亦未召开过股东会议、分配过股利。王付良于2002年即离开环宇公司。
在此期间，环宇公司于2003年10月25日向南通市如皋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工商变更登记，要求将公司股东由刘正海、刘德祥、王付良、桂昌和变更为刘正海与刘正强。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03年10月25日，王付良与刘正海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王付良将持有的公司1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刘正海，经协商一致以原值转让，协议生效的当日为股权交割日。同日，王付良出具《收据》一份，各收到刘正海股权转让款10万元，协议后附王付良身份证复印件。但事实上该《股权转让协议》、《收据》以及《股东会决议》上王付良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其亦未收到该10万元款项。
另查，工商登记资料还显示2003年10月25日，刘德祥与刘正强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刘德祥将所持10万元股权转让给刘正强，以原值转让。同日，刘德祥出具《收据》一份，收到股权转让款10万元。刘德祥在2013年4月2日接受如皋工商行政管理局询问时反映，其并未出资，仅是名义上的股东，该股权转让协议及收据上的签名虽然非其本人所签，但在2001年规范改制时，其即申请退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退出公司股东身份，故认可股权已经被转让。
工商行政机关于2003年10月依据上述三份协议等股权变更材料将环宇公司的股东由刘正海、王付良、桂昌和、刘德祥变更为刘正海、刘正强二人，其中刘正海投资40万元，刘正强投资10万元。
2005年11月20日，刘正海又将其股权转让给刘俊，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环宇公司的股东由刘正海、刘正强变更为刘俊、刘正强。其中刘俊投资40万元，刘正强投资10万元，刘俊为法定代表人。
2012年3月22日，王付良向法院起诉，以环宇公司未经其本人同意伪造股权转让协议为由，要求确认2003年10月25日署名为王付良与刘正海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确认王付良为环宇公司持股20%的股东。诉讼中，王付良于9月12日撤回起诉。
2012年9月17日，王付良第二次起诉，诉讼请求同上。诉讼中，王付良向工商部门举报，要求撤销工商变更登记。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3日裁定驳回王付良的起诉。王付良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3年4月26日主持调解，王付良就案涉纠纷可另行起诉。
2013年4月27日，王付良第三次起诉，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南通市如皋工商行政管理局接受王付良、桂昌和举报后，对其二人以及刘正海、刘德祥、吴窑镇分管工业的副镇长胡成华、工办经理沈世平进行了调查。
桂昌和、王付良反映，1998年长庄砖瓦厂改制并入环宇公司，其二人向长庄信用社借款各投资10万元，由会计刘德祥经办，还款事实不清楚；2003年10月2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
刘正海、刘德祥、胡成华、沈世平反映，环宇公司1998年进行企业改制时的四名股东均未出资，验资所需资金由政府出面，会计刘德祥经办向外单位所借，验资后即偿还；改制后，企业经营不善。2000年长庄乡并入吴窑镇，2001年政府由副镇长胡成华协调规范改制、落实责任，解决“假股东”问题，协商要求刘正海一人经营，后王付良、桂昌和及刘德祥均同意退出公司。刘正海、刘德祥同时也反映，2003年10月25日的股权转让、变更手续，其本人未签名。
原审法院认为，王付良主张2003年10月25日股权转让协议非其本人所签，要求确认为无效协议，从而要求恢复其股东身份、享有环宇公司20%股权，但环宇公司拒不承认王付良的股东身份。由于股东资格是投资人取得和行使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的基础，故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能否确认王付良的公司股东资格。
股东是公司的出资人，即为向有限公司出资，并对公司享有权利、承担义务者。因此，判断王付良是否具有股东资格，其考虑因素较多，但其实质性、基本性的依据是其是否有设立环宇公司的意思表示，并有无向环宇公司的投资行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环宇公司是1998年6月根据企业改制要求设立的公司制法人。其资产来源系产权人原长庄乡政府以零价格的条件，将长庄砖瓦厂及其所属环宇公司等集体企业转让给时任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刘正海，并约定由刘正海负责经营。基于改制的要求，政府要求将包括王付良在内的原长庄砖瓦厂职工登记为股东，故设立公司需要的注册资金并非四名股东自己的投资，而是全部向外部门所借，且在验资完毕后即由公司偿还。由此可见，王付良虽然与其他三名原长庄砖瓦厂职工签订公司章程修改决议，也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但设立公司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也未实际向公司出资，公司资产是刘正海以零价格从产权人原长庄乡政府受让，故将王付良登记为公司股东系为符合企业改制的需要。王付良辩称，公司改制时以其本人名义借款10万元向公司进行了投资，会计事务所出具了验资报告，但公司进行工商登记必须有验资证明，这是设立公司的前提条件，故不能仅凭验资报告就认定其完成了出资；现其无证据证明其个人已出资或公司向其签发出资证明书，且其也认可四名股东的投资手续由原长庄砖瓦厂的会计办理，故对其所称其本人向公司进行了投资的主张，难以采信。
公司改制成立后，实际经营者为刘正海，王付良于2002年即离开环宇公司，该事实王付良不持异议；公司实际经营过程中，王付良未作为公司股东参与公司的管理、分享股利，至2011年近10年的时间内也未主张过股东权利。由此可见，王付良本人未视自己为环宇公司的股东。
再从工商部门对相关当事人的调查内容看，也可确认环宇公司系1998年6月经企业改制，由长庄乡政府出售企业资产给刘正海，为完成改制将刘正海、王付良、桂昌和和刘德祥登记为公司股东，但四人均未出资，验资所需资金系外借，验资后即予归还。对于2001年的规范改制，除刘正海外的其余股东均自愿退出公司，王付良和桂昌和虽然不予认可，但其余股东及当时参与规范改制的政府工作人员均反映存在该事实，仅当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
综上，虽然改制时将王付良登记为公司股东，王付良具有证明其系公司股东的表面证据，但本案中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关系应以出资及经营管理事实为依据，工商登记行为并不具有设权性功能，仅具有证权性作用，并不能改变公司股东的实际构成。庭审查明的事实表明，王付良仅是具备公司法规定的形式要件而缺乏出资的实质要件的股东，仅起挂名作用，系为公司改制需要登记的挂名股东。因此，有限公司作为一种具备人合性质的团体，在王付良未有实际投资的情况下，环宇公司不予认可其股东身份，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王付良要求享有环宇公司20%的股权，难以支持。
对于王付良主张2003年10月2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问题。基于以上结论，虽然2003年办理工商股权变更登记所依据的相关材料，均非当事人本人签名，但此时确认该协议无效已无事实依据，故对王付良的该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王付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元，由王付良负担。
上诉人王付良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判将本案的争议焦点由原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变更为“能否确认王付良的公司股东资格”，属枉顾事实，剥夺了上诉人在庭审中的合法权利。2、原审已查明2003年的股权转让协议均非当事人本人签名，却未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认为确认协议无效无事实依据，明显与事实相悖。3、1998年5月31日被上诉人刘正海与长庄乡政府签订《长庄砖瓦厂资产所有权转让协议书》，其系代表四位股东而非刘正海个人在协议上签字，原审根据该协议认定环宇公司以零资产转让给刘正海一人错误。4、原审在无书面证据的情况下，采信工商部门向刘正海提供的证人所作的谈话笔录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明显错误，因为上述证据系工商部门为逃避其变更登记中的违法责任而制作。5、一审认定的2001年二次改制的事实并不存在，被上诉人提交的2001年11月上诉人和刘正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来源亦不合法，真实性也无法确认。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自1998年5月28日起就表达了设立环宇公司的意思表示，在公司设立的一系列活动中也表达了设立公司的意思表示，在公司设立后也履行了股东义务，其股东身份也已经过工商登记确认。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三条认定上诉人无股东资格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刘正海、环宇公司共同答辩称：一、一审关于
公司在行政机关的登记行为具有证权性作用，而不具有设权性作用的观点正确。工商登记资料并不能完全作为认定公司股东之间争议或者股东与公司之间股权争议的依据，还应该看其是否有成为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实际向公司缴纳出资，是否参与了公司的实际管理，行使了股东权利。本案中，虽然上诉人在1998年公司改制的相关工商资料上签名，但这只是在公司改制的特殊情况下为完成改制任务所为，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既未实际出资，也未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二、上诉人转让股权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2001年11月由政府主持召开的相关股东会议，既是政府为了解决1998年改制遗留问题召开的会议，也是公司股东就股权转让所召开的股东会，参与会议的政府工作人员以及刘德祥均证明上诉人有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有上诉人2001年11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为证，2003年进行工商登记时之所以没有使用2001年11月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由于其内容过于简单，不符合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要求，在此情况下政府协助办理登记的人员为了图省事代为签字形成了工商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由此可见上诉人声称转让股权没有得到其同意明显与事实不符。三、关于资产所有权转让协议的受让方是谁的问题，该协议的抬头写明刘正海，落款也注明为刘正海，并由刘正海一人签字，因此资产受让方应是刘正海个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王付良提交了下列证据：
一、如皋市委颁发的皋委发（1995）21号“关于加快推进乡镇企业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和皋委发（1996）13号“如皋市乡镇企业先出售后改制的若干规定”，证明：1、从1995年6月开始如皋市的乡镇集体企业按照如皋市委的有关精神分别进行改制。当时动员企业的干部、职工要争投股份，经营管理者所持的股份要达到个人股份的35%以上。环宇公司将股权转让给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四名管理层人员符合当时的文件精神。2、包括长庄砖瓦厂在内的如皋市乡镇企业实行先出售后改制，根据文件规定如果企业转让给个人，应采用竞拍的方式，由于环宇公司改制时并未将资产转让给个人，故未采取竞拍的方式。3、1998年6月1日长庄砖瓦厂将其持有的环宇公司股权转让，随后环宇公司和股东变更登记为刘正海、桂昌和、王付良、刘德祥等四人，原长庄砖瓦厂（包括环宇公司）的企业改制即全部完成，不存在登记挂名股东的问题。
二、土地、电力装容租赁协议书一份，证明1998年5月31日签订该协议时环宇公司由刘正海、桂昌和、王付良、刘德祥等四名股东签名，进而证明同日长庄乡政府与刘正海签订的资产所有权转让协议书的受让方虽然载明是刘正海，但是刘正海实际是代表刘正海、桂昌和、王付良、刘德祥四人受让该厂的资产，也证明环宇公司是由刘正海、桂昌和、王付良、刘德祥四名股东共同投资经营。
三、企业房、地产权和使用证明一份，该证明明确环宇公司划拨取得的土地由四位股东与长庄乡政府签订协议书进行租赁使用，证明改制时长庄乡政府以及环宇公司均认可刘正海、桂昌和、王付良、刘德祥四人的股东身份。
经质证，刘正海、环宇公司认为：一、对证据一的真实
性没有异议，但上诉人故意混淆了股份合作制改制与资产出售的概念，本案中涉及的是资产转让，并不是上诉人所称的股份合作制改制；二、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协议仅是为了完成工商登记而由四名形式上的股东签名，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就是实际股东，更不能由此推翻资产所有权转让协议书；三、企业房、地产权和使用证明虽然提及由长庄乡政府和环宇公司四位股东签订协议租赁使用，但是并不表明1998年5月31日资产所有权转让协议涉及的资产转让给刘正海、桂昌和、王付良、刘德祥四人，只不过由于土地租赁协议系以四人的名义代表环宇公司签订，所以该证明只是对土地租赁协议签订情况进行了客观描述。
本院认证如下：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仅凭上述证据并不能判定上诉人拥有环宇公司的股东资格。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环宇公司改制后其未参与公司经营有异议，认为改制后四位股东均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外，对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
一、2001年11月3日王付良（甲方）与刘正海（乙方）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1、甲方将其投资给环宇公司的20%股份10万元股权转让给乙方；2、甲方按其股份所承担的环宇公司的债务债权由乙方承担；3、本协议自甲、乙双签字之日起生效。
王付良否认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二审法院询问其是否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其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
二、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法庭询问王付良“2001年有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把股权转让给刘正海？”，王付良回答“是被迫的”。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截止2003年12月22日上诉人王付良是否具有环宇公司的股东资格；如果确认上诉人具有股东资格，则2003年12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王付良一审的诉讼请求不仅要求确认2003年10月2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同时也要求确认其为环宇公司持股20%的股东，而环宇公司则认为环宇公司成立时王付良就为挂名股东，且在2001年其已将股权转让给刘正海，其已非环宇公司的股东，因此要确认2003年12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必须先查明此前王付良是否具有环宇公司的股东资格。
关于王付良的股东资格问题。股东要取得完整无瑕疵的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须符合两个条件，即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是以出资为取得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形式要件是对股东出资的记载和证明，是实质要件的外在表现。形式要件存在的意义主要在于对善意第三人的保护，而在当事人主张对公司享有股东资格时，需进行实质要件的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规定。根据该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就股权归属发生争议时，主张享有股权的当事人应当提供取得股权的实质性证据，即通过出资或受让的方式取得股权。因此，本案中虽然工商登记资料载明1998年时王付良为环宇公司股东，但当王付良与环宇公司及环宇公司的其他股东之间发生股东资格和股权归属争议时，应按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王付良是否实际出资进行实质性审查。
当事人取得股权有两种方式，一是原始取得，即在公司设立或增资中通过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取得股权及股东资格；二是继受取得，即从他人处受让股权。本案中，王付良主张其系通过实际出资取得股权，但从查明的事实看，1998年环宇公司改制时验资所需资金系政府出面，由公司会计刘德祥经办向外单位所借，验资后即由环宇公司偿还，王付良并未实际出资。而从环宇公司的资产来源看，1998年5月31日被上诉人刘正海与长庄乡政府签订了资产所有权转让协议，以零资产受让了原长庄砖瓦厂、环宇公司等集体企业的资产，刘正海取得了上述企业资产的占有、使用、处置权，故改制后环宇公司的资产应为刘正海的个人投入，王付良对环宇公司既未有资金投入，也未有实物投入。王付良上诉称，资产所有权转让协议虽由刘正海一人签名，但其系四位股东的代表，该上诉主张明显与协议反映的事实不符，协议中的受让方明确载明为刘正海，并不能反映王付良等三人也一并受让了相关资产。综上，应认定王付良取得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并不具备，虽然其在工商登记资料中被登记为股东，但其本质上属挂名股东。
退一步讲，即使根据工商登记资料认定1998年改制时王付良取得环宇公司的股东资格，则2001年11月3日其与刘正海也已达成转让协议，将其所占环宇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了刘正海，其也不再具有环宇公司股东身份。虽然王付良否认2001年11月3日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但结合相关证据，应认定该转让协议的效力，理由如下：1、王付良在一审庭审中回答法官“2001年有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把股权转让给刘正海”的提问时，答复称“是被迫的”，可见其认可2001年11月3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只不过认为非其自愿，但其又未能举证证明协议系被迫签订；2、王付良虽否认转让协议中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又不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以证明其反驳主张，故其主张无法得到采信；3、作为环宇公司改制时挂名股东之一的刘德祥在工商部门的调查材料中明确陈述2001年时其与王付良、桂昌和已申请退出环宇公司，不再作为公司股东，并签订了转股协议，事实上一审中两被上诉人也提交了刘德祥出具的转股协议，足以印证刘德祥证言的真实性；4、刘德祥在工商部门调查时的陈述与吴窑镇政府副书记胡成华、工办经理沈世平的陈述能相互印证，证明2001年时为规范改制，胡成华、沈世平曾召集刘正海、刘德祥、王付良、桂昌和开会，最后一致意见是刘德祥、王付良、桂昌和将环宇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刘正海，由刘正海实际经营；5、王付良虽上诉称其在改制后参与了环宇公司的经营管理，对此其未能举证证明。而根据其在一审中的陈述，其自2002年起即离开公司，在近十年的时间里，其无证据证明曾行使过股东权利或履行过股东义务，即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其早已知道自己不享有环宇公司股东的资格。
既然在2003年12月22日之前王付良已不具有环宇公司的股东身份，则本案就没有必要再对2003年12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作出判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王付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晓春
审 判 员 戴志霞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晓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