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669号
原告郦仲康。
委托代理人孙旭东，系上海市东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雪峰，系上海市东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士桐。
被告蔡惠青。
上述两被告委托代理人杜跃平，系上海杜跃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告委托代理人杜凤翔，系上海杜跃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郦仲康诉被告王士桐、被告蔡惠青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3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杨阳独任审判，于同年7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孙旭东，两被告委托代理人杜跃平、杜凤翔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郦仲康诉称，2012年1月15日，其与两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出资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50万元受让被告王士桐在上海王士桐建筑设计事务所有限公司持有的50%股权，出资105万元受让被告蔡惠青在该公司持有的35%股权，股权转让后，被告王士桐仍持有该公司10%的股权，被告蔡惠青仍持有该公司5%的股权，原告合计持有该公司85%的股权。同日，原、被告三方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一》，约定原告应在股权转让完成后的60日内，分别再向被告王士桐支付150万元补偿款，向被告蔡惠青支付105万元补偿款。协议生效后，原告按约履行了义务，但两被告却未按照协议约定按时向原告办理相关的移交手续（包括移交财务账册、记账凭证等），致使上海王士桐建筑设计事务所有限公司的经营困难重重。2012年8月18日，原告将持有的上海王士桐建筑设计事务所有限公司85%的股权出让给案外人郦某。然直至2014年，原告方才得知两被告在转让股权时隐瞒了对该公司抽逃出资的事实，而郦某则以此为由诉至法院，最终法院判决解除了本案原告与郦某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判决本案原告返还郦某相关的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鉴于两被告共同抽逃出资的事实，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一》；2、被告王士桐返还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300万元；3、被告蔡惠青返还股权转让款及补偿款210万元；4、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以51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5、两被告间对上述债务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王士桐、被告蔡惠青共同辩称，上海王士桐建筑设计事务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原为50万元，后增至300万元，两被告作为当时的股东，向案外人借款250万元进行了验资，虽然之后两被告向案外人返还了该笔借款，但相应的250万元在公司账目中以“借款”名目明确做账。在对原告进行股权转让时本应做相关审计，但由于公司规模较小，且原告在受让系争股权时，关注的是公司品牌，故未进行审计，但两被告已就此节事实口头告知了原告，并向其交付了相应的财务资料，故原告对此节事实系明知。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故原告现提出解除系争协议的诉讼请求已超出诉讼时效。另外，在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一》中约定，原告应一次性支付给被告王士桐180万元，支付给被告蔡惠青1**万元，而非原告主张的金额。现原告尚有部分款项未予支付，两被告已就此另案起诉，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上海王士桐建筑设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的公司”）原注册资本为50万元，2009年8月，该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300万元。2012年1月15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确认标的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被告王士桐出资180万元，被告蔡惠青出资120万元。并约定被告王士桐将所持有的标的公司50%的股权作价150万元转让给原告，被告蔡惠青将所持有的该公司35%的股权作价105万元转让给原告，转让完成后，原告合计持有该公司85%的股权，被告王士桐持有该公司10%的股权，被告蔡惠青持有该公司5%的股权。原告应在签订协议后七日内付清所有转让款。两被告还承诺，截至2012年1月15日，标的公司的债权总额为0元，负债总额为0元，两被告承诺该公司再无任何隐性债务，否则所有后果由两被告承担。协议还约定，若（1）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3）任何一方违约，严重影响其他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协议履行成为不必要；（4）因情况发生变化，经过各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本协议的，可变更或解除本协议，但各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协议。关于违约责任，协议约定，若由于两被告的原因，致使原告不能如期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或严重影响原告实现订立本协议书的目的，两被告应按照原告已支付转让款的5‰支付违约金。如因两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损失，违约金不足以补偿部分，两被告还应支付赔偿金。同日，原告与两被告还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一》，约定鉴于两被告对标的公司的前期投资及管理付出，原告决定自股权转让完成后60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两被告300万元，其中被告王士桐180万元，被告蔡惠青1**万元。同时约定被告王士桐出任公司首席设计师，被告蔡惠青出任公司办公室主任。关于交接，补充协议约定，自协议生效后，经营管理权交由原告负责，公司现有财务账册、公章、财务专用章、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公司证照原件及相关资料、文件全部移交给原告。补充协议还约定，截至2012年1月15日，原告对标的公司所有账面资产总额及债权债务不负任何责任，全由公司自行安排和解决。自本协议签署前，由公司签署的，两被告负责执行的合同，继续由两被告负责，不属于原告收购的范围。自协议签署后，由公司对外签署的合同由原告负责统一统筹管理，两被告应协助原告共同管理经营公司的业务，两被告不再拥有任何对公司的经营权及独立对外承揽（接）业务的权利。同年1月16日，原告向被告蔡惠青支付105万元，向被告王士桐支付150万元。同年4月9日，原告向被告蔡惠青支付105万元，向被告王士桐支付150万元。同日，两被告将上海王士桐建筑设计事务所有限公司的部分资料移交给原告，移交清单中注明“2011年银行现金日记账、总分类账，交通银行对账单1-12月，1-12月会计报表、申报表、明细账，年报，1-12月会计凭证，2012年1-2月会计凭证”，移交人为周某。
2014年2月27日，本院作出（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本案两被告向本案原告移交标的公司自2001年至2011年度的财务账册、记账凭证（包括银行现金日记账、总分类账、银行对账单、月度会计报表和申报表、年度会计报表和申报表、月度个人所得税申报表、每年所得税清算会计报表和申报表、明细账、月度会计凭证、固定资产明细单）。后该案得到二审维持。同年4月10日，本院就该案原告郦某以其从该案被告郦仲康处受让的股权因注册资本未到位，故存在严重瑕疵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并返还股权转让款一案作出（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65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该案被告郦仲康于2012年8月18日将标的公司85%的股权作价255万元转让给该案原告郦某，后者还同意一次性补偿本案原告255万元。同年9月，标的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郦某及本案两被告，前者持股比例为85%。最终法院认定，该案被告郦仲康在与该案原告郦某股权转让过程中并未对系争股权及上海王士桐建筑设计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实有资金情况等予以披露，相反在协议中却明确约定了标的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被告郦仲康出资255万元，作价255万元转让给郦某等内容，且从郦某向工商行政机关提交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来看，写有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实收资本300万元及原告认缴出资额255万元、实缴出资额255万元等内容，而该案原告郦某与该案被告郦仲康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合同目的在于受让经真实出资且注册资金完整的股权，现系争股权实际资金情况与郦某合同预期严重不符，故最终判决解除原告郦某与被告郦仲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判决该案被告郦仲康应返还该案原告郦某股权转让款255万元及补偿款255万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同时判决将该案原告郦某持有的标的公司85%的股权恢复登记至被告郦仲康名下。审理中，本案原告称，由于工商部门要求本案两被告至工商局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遭拒，故股权变更手续至今未能办理。
审理中，原告提交：1、标的公司于2009年9月15日开具的三张给案外人公司的支票，金额合计199万元，其中一张金额为140万元支票的用途处注明为“还款”。2、温某到庭作证，其称自2001年至2010年在标的公司担任会计。2009年8、9月间，被告王士桐欲扩大公司注册资本，通过被告蔡惠青向朋友借了250万元，使公司的注册资本增加至300万元。之后，被告王士桐让其与被告蔡惠青将借来增资的250万元还给了借款人。为证实温某的身份，原告提交标的公司于2009年8月申请增加公司注册资本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及通知书，其中“法定代表人签字”处具名为被告王士桐，“指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处具名为温某，“委托事项”为增加注册资金。3、周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其称自2006年进入标的公司担任财务。当时公司增资时，具体手续都是由温某办理的，其仅负责记账，其只记得2009年9月温某开具了金额分别为140万元、39万元、20万元的支票还钱给被告蔡惠青的朋友，还有50万元的贷记凭证则由温某开具给了被告王士桐。原告称，2012年4月移交清单中的作为被告方的移交人即为周某。4、2011年标的公司记明“借250万元”的帐页。周某在该帐页中书写“此帐页是我填写的”。5、曾自2001年至2011年在标的公司担任建筑师的贾某到庭作证，认可温某和周某的身份。两被告在第一次庭审时，对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可，原告因此申请对证据4帐页中周某的文字书写进行鉴定，两被告之后认可该张单据及周某出具“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并在第二次庭审中，承认两被告作为当时的股东，向案外人借款250万元进行了验资，虽然之后两被告返还了该笔借款，但相应的250万元在公司账目中以“借”之名目做账。2012年4月，两被告向原告移交了有关的账册，因此原告对此事是明知的。
审理中，两被告提交：1、原告向其发放工资的凭证及短信记录，以证实在股权完成之后，标的公司始终在正常运营，不存在原告诉称的股权转让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2、标的公司在2009年9月与案外人签订的相关合同，以证实其与原告约定，在股权转让前的业务由两被告负责，因此原告主张的250万元不仅在标的公司账目中以借款名义记账，且该笔款项对本案系争的股权转让不会造成任何影响。3、标的公司2011年12月的资产负债表，以证实原告对此节事实系明知的。原告对两被告提交的证据，均表示与本案无关。
审理中，原告称，在《补充协议一》签订后，三方口头变更了补偿金额，具体为补偿给被告王士桐150万元，补偿给被告蔡惠青1**万元。两被告对此予以否认。原告还称，虽然2012年4月两被告向其移交了部分公司账目材料，但不包含记明250万元借款的公司账册材料。其直至（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5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才收到了该材料，从而知晓了两被告抽逃出资的事实。
以上事实，有《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一》、付款凭证、（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650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原告提交了上海王士桐建筑设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增资后次月开具的三张给案外人公司的支票，其中一张金额为140万元支票的用途处注明为“还款”；申请了当时作为公司增资经办人兼公司会计的温某到庭，其明确公司系向案外人借款实现增资，并于之后予以了返还；还提交了公司的帐页，注明将250万元以“借”名目记账，两被告在第二次庭审中也确认了股东向案外人借款以实现公司增资，之后予以返还的事实，鉴于两被告未能提交有关之后出资填补的证据材料，故本院认定两被告作为公司的股东，确实存在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虽然两被告辩称其已就此事实口头告知原告，并在2012年4月将相关会计材料移交给原告，故原告在受让公司股权时对此系明知，但鉴于原告明确否认该主张，且在系争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了标的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及两被告各自的出资，两被告主张的协议条款也无法证实其在签订协议时已明确告知原告相关事实，且即使如两被告所主张的移交部分公司账务资料一节事实也发生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况且在2014年，法院也确曾判决两被告向原告移交所有会计资料，故本院无法认定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即明知标的公司真实出资情况的事实。现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将其从两被告处受让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已因本案诉争的原因，被判决认定解除相关的股权转让协议并返还了股权转让款，有鉴于此，原告向两被告受让的上海王士桐建筑设计事务所有限公司股权，因两被告抽逃出资存在重大瑕疵，且两被告在股权交付时即明知该瑕疵；而本案系争合同的目的在于原告自两被告处受让经真实出资且注册资金完整的股权，现系争股权实际资金情况与原告合同预期严重不符，故原告当时购买股权的目的显然已无法实现，因此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原告要求解除系争协议，并要求两被告返还相关款项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以原告实际支付款项的时间分段计算。至于两被告有关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辩称，因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情形，故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鉴于两被告系标的公司的股东，且根据相关的证据可以证实，其对抽逃出资的事实均系明知且共同实施，故原告要求两被告对相关债务承担互负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郦仲康与被告王士桐、被告蔡惠青于2012年1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一》予以解除；
二、被告王士桐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郦仲康款项300万元，并支付各以150万元为基数，分别自2012年1月16日及同年4月9日起，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三、被告蔡惠青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郦仲康款项210万元，并支付各以105万元为基数，分别自2012年1月16日及同年4月9日起，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四、被告王士桐、被告蔡惠青对本判决第二、三项判决确定的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7，5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52，500元，由两被告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嘉骏
审 判 员 杨 阳
人民陪审员 沈耀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姚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