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塔民一终字第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
法定代理人：王光（系王某某的父亲），男，197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额敏县额玛勒郭楞蒙古乡毕依克加西村农民。
法定代理人：赵红霞（系王某某的母亲），女，198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额敏县额玛勒郭楞蒙古乡毕依克加西村农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新生，新疆新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额敏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王启军，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平，该院医务科质控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忠，新疆西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某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额敏县人民法院（2014）额民一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某某的法定代理人王光、赵红霞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新生、被上诉人额敏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赵平、张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1年9月22日，原告的母亲赵红霞因分娩到被告处就诊，并入住被告额敏县人民医院，在分娩前经B超检查，估计胎儿达3800g-4200g，后原告的母亲赵红霞要求自然分娩于2011年9月22日23时开始生产，至9月23日5时45分自然分娩产下3800g的原告。当日，原告因病转入被告方儿科住院治疗，经被告诊断原告的病情为：1、新生儿窒息；2、新生儿吸入综合症；3、右臂软组织损伤。原告在被告处治疗8天后于2011年10月1出院，被告额敏县人民医院出院建议为：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疗。期间原告支付住院费1926元。2011年10月1日，原告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医院进行治疗，住院10天，于2011年10月11日出院。该院诊断原告的病情为：1、臂丛神经损麻痹（上臂型-
ERB瘫）；2、新生儿黄疸；3、双足内翻畸形。原告住院期间陪护两人，支付医疗费3337元。2011年10月25日，原告入住额敏县人民医院儿科，住院7天，于2011年11月1日出院，在住院期间原告支出住院费653元。2011年12月21日原告又入住额敏县人民医院，经诊断为缺血缺氧性脑病恢复期，此次住院7天，于2011年12月28日出院，期间支付住院费353元。2012年11月23日，原告再次因病入住乌鲁木齐市第一人民医院（乌鲁木齐儿童医院），住院治疗17天，于2012年12月10日出院。经该院诊断，原告的病情为：右侧臂丛神经损伤、头枕脓肿。原告住院期间陪护两人。此次住院原告支付住院费4168元。后原告父母认为，原告所患的右侧臂丛神经损伤系被告方工作人员接生时操作不当所致，遂与被告发生医疗纠纷。经双方同意后，原告于2013年年初向额敏县卫生局提出申请，要求委托塔城地区医学会对该起医疗损害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塔城地区医学会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了塔医鉴字（2013）0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其中对鉴定过程的说明为：1、无违法、有违规，专家组认为病历书写无医生书写记录，医生和助产士记录不符，对患者的病情危重情况无知情谈话记录及鉴定，无病程记录（病历不规范）；2、患方臂丛神经的损伤与医方有直接因果关系，分娩前估计胎儿为巨大儿，无进行侧切，分娩过程中给予腹部加压辅助干预，肩难娩时操作技术不到位造成；3、医方负次要责任；4、医方定位四级医疗事故。最后鉴定意见为：1、无违法、有违规行为；2、为直接因果关系；3、院方负次要责任；4、四级医疗事故。对患者的医疗理学建议为：功能锻炼，康复治疗。原告因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原告方在收到此医疗事故鉴定书后未在规定的15天内向原受理申请机关提出再次鉴定的申请。2013年6月20日，原告方单方委托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6月28日作出新卓法临鉴字（2013）第0135号鉴定意见书，意见为：原告右上肢神经源性损害，基本无功能，评定为七级伤残。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730元。2013年8月1日，原告与被告协商后，单方委托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对其后续医疗费、护理期限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8月6作出科正所（2013）鉴字第167号法医学司法鉴定书，意见为：1、被鉴定人原告右臂丛神经损伤，经非手术治疗已近贰年，无明显疗效，目前对于此神经严重损伤，医学界无理想的治疗方法，后期依情况可行神经转移术和移植术，此手术难度大，效果差，故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2、被鉴定人原告年龄仅为1岁11个月，其衣食住行本应大人照料，但本次产伤引起的右臂丛神经源性损害，导致右上肢无自主活动，需大部分护理，故综合评定，其护理期限需十二个月。原告方为此支出鉴定费1200元。同时，原告方在未与被告协商的情况下，单方委托该所对本起医疗损害中的医疗过错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9月26日作出科正所（2013）鉴字第209号法医学司法鉴定书，意见为：被鉴定人原告右臂丛神经损害，与院方在自然分娩过程中过度牵拉所引起，二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应承担本次医疗过错的主要责任（过错参与度在75-90%）。原告方为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3600元。后因双方存在是按照塔城地区医学会的医疗事故鉴定意见赔偿还是按原告方单方委托的司法鉴定意见赔偿发生较大分歧，原告遂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64157元。另查明，原告方因治疗右臂丛神经源性损害支付医院门诊费、检查费841元，支付交通费761元，支付相关病历复印费133元。庭审中，当庭向被告方送达了原告方单方委托鉴定的新卓法临鉴字（2013）第0135号鉴定书和科正所（2013）鉴字第209号鉴定书，被告虽不认可，但被告以该案应按塔医鉴字（2013）0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进行处理为由，不主张对上述两个司法鉴定进行重新鉴定。原告及其父母均为农村户籍，并长期居住在农村。
原审认为，本案中，被告方在估计原告出生分娩时为巨大儿，因肩难娩时操作违规技术不到位导致原告出生后右臂丛神经损害这一事实的发生，被告方存在一定过错。虽然原告方对医疗事故鉴定不认可，被告方对原告单方委托的医疗过错鉴定也不认可，但综合以上两个鉴定意见及案件事实，可以确认被告方的过错与原告的损害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告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双方都放弃了再次鉴定的权利，同时，塔城地区医学会的医疗事故鉴定意见和原告方单方委托的医疗过错司法鉴定意见存在矛盾，在双方均有异议的情况下，对以上两个鉴定意见中关于医疗事故的等级、被告方的过错程度、责任比例、参与度等均不能予以采信。原告因伤致残事实存在，被告又不申请重新鉴定，故对原告方单方所做的伤残鉴定予以确认。又因原告单方委托护理期限的司法鉴定征得了被告的同意，故对护理期限的司法鉴定亦予确认。综合客观事实，确认被告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即60%责任。对原告方主张的医疗费确认为11278元。伤残赔偿金按照七级伤残的标准及原告系农村户籍并生活在农村的标准计算为51152元。护理费按被告同意的12个月的意见及一人陪护计算为439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一人标准计算为875元。鉴定费7530元、交通费761元、复印费133元均予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10000元。遂判决：一、被告额敏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王某某医疗费6766.8元（11278元×60%）、伤残赔偿金30691.2元（6394元（2013年农村居民年人均收入）×20年×0.4（七级伤残系数）×60%）、护理费用26373.6元（44576元（2013年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65天×12个月（护理期限司法鉴定12个月）×30天×60%）、住院伙食补助费525元（35天（住院天数）×25元／天×60%）、鉴定费4518元（7530元×60%）、交通费456.6元（761元×60%）、病历材料复印费79.8元（133元×60%）、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10000元×60%），合计69411元。二、驳回原告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62元，应减半收取3381元，投递费150元，合计3531元，原告王某某申请免交，已批准免交。
王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额敏县人民医院责任承担过轻。被上诉人明知道分娩前风险存在，仍旧采取严重有违科学安全的诊疗操作规程。上诉人一个婴儿在没有过错的情况下，承担40%责任有违公平原则。2、一审按农村居民年均收入计算伤残赔偿金有失公平，没有法律依据。在面对一个婴儿时就将其定格为一个农村人极不公平，她还不具备成人标准。3、一审认定陪护一人错误。上诉人的证据明确证实，在乌鲁木齐市住院期间由父母陪护，原审认定一人陪护无理由。4、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过少。综上，请求二审综合全案，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额敏县人民医院答辩称，1、原审根据上诉人现在户籍情况，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符合法律规定的。2、陪护费原审按照法律规定的计算方法也是正确的，上诉人提出按照两人计算陪护费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3、精神抚慰金因损害事实存在，被上诉方有过错应承担相应损失，但应考虑过错程度和新疆当地经济情况，根据院方的责任，原审判决被上诉方承担6000元符合本案情况。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额敏县人民医院提供上诉人的母亲赵红霞住院病历复印件一页，用于证明在上诉人的母亲分娩前已告知分娩时存在的风险，赵红霞坚持自然分娩有过错。
上诉人王某某质证称，不认可该份证据，因为：1、该证据是复印件。2、该证据应当在一审时出示，不能作为新证据。
因该份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相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2、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是否适当？3、陪护费按一人计算是否正确？4、精神抚慰金数额的确定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方额敏县人民医院在估计原告出生分娩时胎儿为巨大儿，因上诉人肩难娩时操作违规技术不到位而导致上诉人出生后右臂丛神经损害的事实存在。塔城地区医学会所作的医疗事故鉴定书中对鉴定过程的说明中载明：“2、患方臂丛神经的损伤与医方有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单方委托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对该起医疗损害中的医疗过错的鉴定意见中也载明：“被鉴定人原告右臂丛神经损害，与院方在自然分娩过程中过度牵拉所引起，二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据此，被上诉人应当对本案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原审虽也认定被上诉方应承担主要责任，但让被上诉人额敏县人民医院只承担60%责任明显过低。结合以上鉴定意见及本案的事实，本院酌情确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本案损害责任80%的民事过错责任。原审划分责任比例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中，上诉人父母及上诉人户籍均为农村户籍且长期生活在农村，故原审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本案中，原审按照经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单方委托进行护理期限12个月的司法鉴定意见及原则上一人陪护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并无不妥。上诉人认为护理费应按两人标准计算无法律依据，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上诉人王某某伤残等级为七级，原审酌定被上诉人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但原审将精神损害抚慰金也进行责任比例分担不当，应予纠正，本院对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10000元。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划分不当，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额敏县人民法院（2014）额民一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二、驳回上诉人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额敏县人民法院（2014）额民一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一、被告额敏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王某某医疗费6766.8元（11278元×60%）、伤残赔偿金30691.2元（6394元（2013年农村居民年人均收入）×20年×0.4（七级伤残系数）×60%）、护理费用26373.6元（44576元（2013年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65天×12个月（护理期限司法鉴定12个月）×30天×60%）、住院伙食补助费525元（35天（住院天数）×25元／天×60%）、鉴定费4518元（7530元×60%）、交通费456.6元（761元×60%）、病历材料复印费79.8元（133元×60%）、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10000元×60%），合计69411元”；
三、被上诉人额敏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上诉人王某某医疗费9022.4元（11278×80%）、伤残赔偿金40921.6元（6394元（2013年农村居民年人均收入）×20年×0.4（七级伤残系数）×80%］、护理费用35172.3元（44576元（2013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65天×12个月（护理期限司法鉴定12个月）×30天×80%］、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35天（住院天数）×25元／天×80%］、鉴定费6024元（7350×80%）、交通费608.8元（761元×80%）、病历材料复印费106.4元（133×8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02555.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审理费6762元，减半收取3381元，投递费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62元，合计10293元，由上诉人王某某负担7411元（经批准免交），被上诉人额敏县人民医院负担28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学琳
审判员 殷 萍
审判员 潘 宏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