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0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通利投资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筑。
委托代理人：胡洋瑄，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瀞仪，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广晟酒店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贺邦富。
委托代理人：张琦彬，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东凯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骆公柏。
委托代理人：苏小建，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新宏泰粉末冶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尔森。
原审第三人：四川省合源工程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晓风。
上诉人四川通利投资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利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利公司在原审诉称：2011年10月26日，通利公司向广东省广晟酒店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晟公司）汇款人民币900万元，因广晟公司无合法根据取得该款项，经通利公司要求，广晟公司承诺退还，但拖延至今仍未还款，对通利公司生产经营造成严重影响。据此，通利公司请求判决：广晟公司向通利公司返还不当得利900万元，并从2011年10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广晟公司在原审辩称：通利公司向广晟公司汇款900万元是代第三人四川省合源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源公司）向第三人广东凯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旋公司）还款，凯旋公司委托广晟公司收款，广晟公司收款具有合法根据，不属于不当得利。
第三人凯旋公司在原审辩称：2010年3月12日，凯旋公司与案外人罗永渝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罗永渝向凯旋公司借款1627万元。2010年3月16日，凯旋公司根据罗永渝指示向第三人合源公司汇款1500万元。当天，合源公司向凯旋公司出具收款收据。2010年3月30日，凯旋公司与罗永渝、合源公司三方签订担保协议，约定合源公司对罗永渝所借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1年5月13日，合源公司委托案外人唐燕向凯旋公司还款500万元。2011年10月26日，合源公司委托通利公司向凯旋公司还款900万元。2011年11月1日，合源公司向凯旋公司还款100万元，借款本金至此全部还清。通利公司向广晟公司汇款900万元是代合源公司向凯旋公司还款，凯旋公司委托广晟公司收款，广晟公司收款具有合法根据。
第三人深圳市新宏泰粉末冶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宏泰公司）在原审辩称：新宏泰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6日，通利公司从其名下招商银行账户（账号：12890417951＊＊＊＊）向广晟公司名下工商银行账户（账号：×××2010＊＊＊＊）汇款900万元。因与广晟公司就该款项产生争议，通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诉讼中，通利公司主张广晟公司曾向其提出借款请求，并将银行账号等信息告知通利公司，但通利公司此后决定借款予第三人新宏泰公司，故拒绝了广晟公司的借款请求，因公司出纳人员工作疏忽，误将广晟公司当作收款人，才将该款项汇予广晟公司，对此，通利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1年10月26日《付款回单》，其中“摘要”一栏显示“往来”。2、通利公司与新宏泰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落款时间为2011年10月20日，约定新宏泰公司向通利公司借款900万元，通利公司拟将该款项汇至新宏泰公司名下工商银行账户（账号：×××0014＊＊＊＊）。3、通利公司向新宏泰公司发出的函件，载明“原商定的借款，现已无法借出，故2011年10月20日双方签定的玖佰万元《借款协议》作废，特向贵公司致歉！”
广晟公司主张通利公司向其汇款是代第三人合源公司向第三人凯旋公司还款，提交以下证据：1、加盖合源公司公章的函件，落款时间为2011年10月27日，载明“广东省广晟酒店集团有限公司：我司确认：我司委托四川通利投资实业有限公司汇至贵司的900万元，系我司归还凯旋公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款项。”2、加盖凯旋公司公章的《委托收款函》，落款时间为2011年10月25日，载明：“广晟酒店集团公司：四川省合源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告知我司，近日将委托其合作方四川通利投资实业有限公司归还900万元给我司。现委托集团公司代为收取该款项。”
凯旋公司亦主张通利公司向广晟公司汇款是代合源公司向其还款，并提交以下证据：1、凯旋公司与案外人罗永渝签订的《借款协议》，落款时间为2010年3月12日，约定罗永渝向凯旋公司借款1627万元。2、广晟公司与凯旋公司签订的《资金调剂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10年3月15日，约定广晟公司调剂资金1500万元供凯旋公司借予合源公司周转。3、罗永渝出具的《委托书》，落款时间为2010年3月16日，显示罗永渝要求凯旋公司将借款1500万元汇至合源公司名下民生银行账户（账号：200701421000＊＊＊＊）。4、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显示2010年3月16日凯旋公司向合源公司上述账户汇款1500万元。5、加盖合源公司印章的《收据》，显示合源公司收到凯旋公司支付的1500万元。6、罗永渝、凯旋公司、合源公司三方签订的《担保协议》，落款时间为2010年3月30日，约定合源公司对罗永渝所借款项向凯旋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7、农业银行《大额支付入账通知书》，显示2011年5月13日案外人唐燕向凯旋公司汇款500万元。8、农业银行《联行来账凭证》，显示2011年11月1日案外人范继红向凯旋公司汇款100万元。
另查明：通利公司注册资本为12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项目投资与开发等。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构成不当得利之债存在以下两种情形：一、双方自始不存在基础法律关系；二、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被认定自始无效。本案中，通利公司是一家从事项目投资与开发的企业，其亦确认曾与广晟公司就投资事宜进行磋商，此后，通利公司向广晟公司汇款900万元，《付款回单》更注明是往来款，通利公司作为一家注册资本为1200万元的有限责任公司，将如此巨额款项汇出，理应遵照规范的财务制度、经过严格的审批程序才能操作，通利公司主张因公司出纳人员工作疏忽误将该款项汇予广晟公司，理据不足，不予采信。广晟公司、凯旋公司提交的证据虽不足以充分证实其关于通利公司代合源公司还款的主张，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责任分配规则，通利公司主张广晟公司取得款项属于不当得利，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双方是否存在基础法律关系的问题，应由通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通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四川通利投资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4800元由四川通利投资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通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通利公司在本案主张的是广晟公司及其下属子公司之间没有“基础法律关系”，广晟公司主张的是通利公司与其有“基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虽认定广晟公司不能证明其主张，却又强调要通利公司“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不存在的事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本案并无证据证实，广晟公司和凯旋公司因与通利公司存在相应经济往来而应当收取通利公司误汇的900万元款项，即广晟公司并无取得涉案900万元款项的合法根据。三、广晟公司声称涉案900万元款项是合源公司向其还款，然而通利公司已举证证明合源公司是“皮包公司”，办公场所为一茶楼，且该公司也无人到庭证明广晟公司的主张。本案缺乏证据证实广晟公司与合源公司之间存在任何经济往来，对广晟公司的主张应不予采信，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广晟公司承担。四、新宏泰公司已到庭证实其与通利公司曾约定借款，后因通利公司错划款项而借款未成的事实。综上，通利公司认为，广晟公司取得涉案900万元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依法返还；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事实认定不清，裁判错误，应予改判。为此，通利公司上诉请求判决：1、撤销原审法院（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824号民事判决；2、改判广晟公司向通利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900万元，并承担从2011年10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之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广晟公司、凯旋公司答辩称：通利公司关于错误汇款的解释不符合情理，其同意原审判决。
新宏泰公司书面答辩称：一、其确认与通利公司之间曾签订借款协议以及通利公司并没有实际履行借款义务的事实。二、广晟公司与通利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与其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联系，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没有利害关系。
合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查明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所谓不当得利，即指任何人受利益致他人受损害而无法律上原因的，负返还所受利益的义务。本案是由通利公司的给付行为引发的不当得利纠纷。给付本属于有意识、基于一定目的的行为，个体在意思自由、自治的状态下的给付行为，正常人按常理常情是有理由相信其意思表示的真实性的，这一行为本身已可证明给付人存在给付的目的。
本案中，通利公司通过银行向广晟公司汇款，涉及款项数额达900万元。按常理，该汇款的决策和具体实施环节均应有谨慎的审查或核实措施。通利公司诉称其是错误支付，与常理不符；通利公司也未对如何发生错误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予以确认。反之，广晟公司对于其受领涉案的900万元款项的解释，主张是通利公司代合源公司向凯旋公司还款，凯旋公司委托广晟公司收款，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广晟公司对受领款项的解释，就经济活动而言有其可能性，且其提供的证据在形式上较为完整。通利公司以合源公司是“皮包公司”等理由主张广晟公司涉嫌证据造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并未将不当得利诉讼列入适用举证责任分配特殊规则的范围，故在不当得利诉讼中，一般仍应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不当得利请求权人承担构成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通利公司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主张自己的给付行为是错误支付，但在本案其未能合理解释在汇款时缘何汇错对象，未能举证证实本案存在其享有不当得利请求权的事实要件。原审判决通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四川通利投资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 健
代理审判员 康玉衡
代理审判员 魏 巍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俊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