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782民初94号
原告熊荣茂，男，汉族，住武夷山市。
原告吴静，男，汉族，住武夷山市。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庆林，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余凌杰，男，汉族，住武夷山市。
被告张新荣，男，汉族，住武夷山市。
被告周文华，女，汉族，住武夷山市。
被告张新荣、周文华共同委托代理人董哲斌，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熊荣茂、吴静与被告余凌杰、张新荣、周文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于2015年7月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2015）武民初字第120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张新荣、周文华不服提出上诉，2015年11月19日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南民终字第111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6年1月7日，本院重新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熊荣茂、吴静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庆林，被告余凌杰，被告张新荣及其委托代理人董哲斌，被告周文华的委托代理人董哲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熊荣茂、吴静诉称，二原告因与武夷山市杰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升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对杰升公司享有债权97.5万元（其中熊荣茂48万元、吴静49.5万元），在执行过程中，余凌杰作为杰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又因被告余凌杰与被告张新荣、周文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余凌杰对张新荣、周文华享有债权67万元，2013年4月10日法院裁定扣留并提取该款，2013年10月15日余凌杰向法院出具《债务偿还承诺书》，承诺将上述款项抵偿拖欠二原告的债务。但此后三被告不履行法院裁定，却恶意串通，于2013年11月14日签订所谓的《房屋转让合同解除后的债务清算协议》（以下简称《债务清算协议》），将余凌杰的67万元债权自行抵销，严重侵害二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确认三被告于2013年11月14日签订的《债务清算协议》无效；2、诉讼费由三被告负担。
被告余凌杰辩称，2013年10月我刚从监狱服刑出来不久，张新荣说我们之间还有债务没有算，要求我配合写清算协议，如果不签协议他会让三楼、五楼的李绚绿、陈瑞乾等来起诉我，我当时刚出来很害怕再进去，所以就签了。过了一、两个月，我找了南平中院的调解书来看，才发现不对。因此，同意确认上述《债务清算协议》无效。
被告张新荣、周文华辩称，与余凌杰签订的《债务清算协议》是建立在双方真实合法的债权债务基础上的。因为，在南平中院的调解下，三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基于此事实，我们不再主张房屋过户权利，但是余凌杰已经收取的款项应当拿出来清算。因此，该债务清算协议合法有效，更不存在双方恶意串通的情节，原告诉请其二人与余凌杰虚构事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熊荣茂、吴静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房屋转让合同解除后的债务清算协议》。拟证明三被告恶意串通，将余凌杰的67万元债权自行抵销，损害原告权益。
证据2、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08）武民初字第577、578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二原告系杰升公司的债权人。
证据3、执行裁定书五份。拟证明二原告已就杰升公司拖欠股金案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中余凌杰被依法追加为被执行人，且余凌杰对张新荣、周文华享有的67万元到期债权被法院裁定扣留、提取。
证据4、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南民终字第1087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余凌杰对张新荣、周文华享有到期债权总共145万元，以及三被告与李绚绿、陈瑞乾之间已经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纠纷。
证据5、2013年10月15日余凌杰向法院出具的《债务偿还承诺书》。拟证明余凌杰承诺以对被告张新荣、周文华享有的67万元到期债权，偿还拖欠原告的股金款。
证据6、通知。拟证明是在二原告的主张下，法院于2015年5月11日通知张新荣、周文华，对三被告间的债务清算纠纷组织听证。
被告余凌杰经质证，对二原告的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张新荣、周文华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实三被告之间恶意串通，反而证实双方存在真实有效的债权债务；对证据2、3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实三被告与李绚绿、陈瑞乾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纠纷；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债务清算协议的内容相矛盾，应该以债务清算协议为准；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被告余凌杰在举证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被告张新荣、周文华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2015年5月15日张新荣给法院执行局的《情况说明》；证据2、2013年5月8日余凌杰在看守所出具的《说明》，确认共收到李绚绿、陈瑞乾支付的购房款53万元；证据3、柳娟、陈瑞乾出具的《请求房屋过户书》；证据4、2007年6月13日陈瑞乾付给杰升公司购房首付款23万元的收款收据；证据5、2009年9月27日李绚绿及其配偶出具的《请求房屋过户书》；证据6、2007年9月21日和2007年10月29日杰升公司开具的两张共30万元收款收据，其中一张收据交款人为李绚绿；证据7、收据和转账凭证各一份，即2007年6月12日吴莲莲付给杰升公司购房款13万元的收据和2009年6月22日周文华转账13万元给吴莲莲的凭条；证据8、林锋于2010年11月10日出具的《证明》和2010年11月11日张新荣转账4万元给林锋的建设银行转账凭证；证据9、（2013）武民初字第744号民事裁定书；证据10、（2013）武民初字第745号民事裁定书；证据11、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2）武执行字第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送达回证复印件。证据1～11拟共同证明：1、张新荣、周文华与余凌杰之间存在真实、合法有效债务，余凌杰共欠张新荣、周文华70万元，其中包含：余凌杰收取应退还给张新荣、周文华关于陈瑞乾的购房款23万元；余凌杰收取应退还给张新荣、周文华关于李绚绿的购房款30万元；张新荣、周文华代余凌杰退还给吴莲莲的购房款13万元；张新荣、周文华代余凌杰偿还向林峰借款4万元。2、张新荣、周文华与余凌杰的《债务清算协议》是依据余凌杰共欠张新荣、周文华70万元结算后确认的，该《债务清算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不存在恶意串通、虚构事实的情形，该款与张新荣、周文华应支付给余凌杰的67万元两相抵扣，余凌杰还欠3万元。
证据12、王珂出具的《说明》。拟证明二原告于2013年11月14日就已经知道三被告签订《债务清算协议》。
原告熊荣茂、吴静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11的真实性判断以余凌杰的质证为准，但该组书证均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内容；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论从形式和内容上都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
被告余凌杰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确认是本人在武夷山市看守所书写；证据3无法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有收到这些钱；对证据5，因之前没有看到这个申请书，不能确认；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收到这两笔钱；对证据7确认有收到吴莲莲的13万元，至于周文华是否有支付给吴莲莲无法确认；对证据8确认张新荣有给林锋4万元，但无法确认是否林锋出具的证明；对证据9、10、11均无异议；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载明的内容记不清楚，好像没有参与。
本院在原审期间调取了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南民终字第1087号案卷中的询问笔录、调解笔录以及调解协议。经质证，各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以上证据，本院综合分析认证如下：对原告熊荣茂、吴静提供的证据1～6，各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张新荣、周文华提供的证据1，本院认为仅是张新荣本人的个人意见；证据2、4、6、9、10、11，余凌杰及二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5与本案无关；证据7仅能证明余凌杰收到吴莲莲13万元；证据8可以证明张新荣代余凌杰归还林锋4万元；证据12可以证明案件执行经过。本院在原审期间调取的（2012）南民终字第1087号案卷中的询问笔录、调解笔录以及调解协议，其调解内容是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可作为判断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依据。
上述证据结合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的陈述，本案事实可作如下认定：
2008年10月22日，原告熊荣茂、吴静分别向本院起诉杰升公司合伙协议纠纷案，要求杰升公司返还股金并支付利息，并分别经本院（2008）武民初字第577号、57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杰升公司欠熊荣茂股金48万元、欠吴静股金49.5万元，合计97.5万元，上述欠款均定于2010年9月30日前分期还清。后因杰升公司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二原告向本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因余凌杰作为杰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本院于2013年1月9日分别作出（2012）武执行字第6-1号、7-1号执行裁定，追加余凌杰作为上述合伙协议纠纷案的被执行人，向申请执行人熊荣茂、吴静清偿债务。
2011年5月30日，余凌杰因与周文华、张新荣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本院起诉。2011年10月21日，本院作出（2011）武民初字第561号民事判决，周文华不服提出上诉，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以（2012）南民终字第251号民事裁定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后，于2012年7月31日作出（2012）武民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周文华、张新荣不服再提出上诉。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期间，于2012年11月30日到武夷山市看守所调解该案，余凌杰提出的调解方案是要张新荣、周文华退还购房款180万元，周文华表示同意退款，但提出要替余凌杰退还购房款，分别为吴莲莲13万元、陈瑞乾23万元、李绚绿30万元，再加上代付林锋的4万元，共计70万元要求余凌杰退还。经过磋商，双方同意由张新荣、周文华退还余凌杰购房款145万元，各自向买房人所收的钱或经手退的钱就各自认各自的，并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张新荣、周文华与余凌杰自愿解除于2007年5月7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三层和第五层除外，张新荣、周文华与余凌杰对已经过户给李绚绿与陈乾瑞的两套房屋均不再主张权利）；二、张新荣、周文华应支付余凌杰145万元。其中张新荣、周文华应于2012年12月30日之前支付余凌杰67万元，余款78万元暂交由张新荣、周文华用于处理与其他购房人的纠纷，若余款78万元仍有剩余则应退还余凌杰，若余款78万元仍不足以解决处理与其他购房人的纠纷费用，则应由余凌杰自行承担；三、张新荣、周文华与余凌杰相互放弃该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当日作出（2012）南民终字第1087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
因前述合伙协议纠纷执行案，本院于2012年12月24日书面通知被告张新荣、周文华，对（2012）南民终字第1087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张新荣、周文华应于2012年12月30日之前支付余凌杰67万元暂停支付六个月。2013年4月10日，本院作出（2012）武执行字第6-2号执行裁定，扣留并提取余凌杰所有的在张新荣、周文华处的67万元至本院账户。2013年4月11日，本院向张新荣、周文华送达了上述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张新荣签收后在送达回证的“备考”栏上注明：在我俩人与余凌杰债务未清算完毕或法院未裁定之前，不同意将名下的款转到指定账户，待清算完毕后，将剩余款转到法院指定账户。
2013年10月15日，被告余凌杰向本院出具《债务偿还承诺书》，承诺：同意将法院调解的（2012）南民终字第1087号一案中，张新荣、周文华应于2012年12月30日之前本应支付给本人余凌杰的购房款67万元，自愿全部转给熊荣茂和吴静，以抵2008年10月22日法院调解确认的97.5万元欠款的部分债务。
2013年11月14日，被告余凌杰与被告张新荣、周文华签订《债务清算协议》，协议载明：双方经清算确认周文华已代余凌杰按调解书退其他购房人的购房款78万元；余凌杰已收取吴莲莲的购房款13万元，已收取李绚绿和陈瑞乾的购房款53万元，加上周文华代付给林锋的4万元，余凌杰应返还给周文华共计70万元；该款余凌杰同意从周文华应付给余凌杰的67万元中予以抵扣，二相抵扣之后，余凌杰还应支付给周文华3万元。至此，周文华已按（2012）南民终字第1087号民事调解书达成的协议全部履行完毕。
原告熊荣茂、吴静认为，三被告签订的《债务清算协议》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遂向本院起诉。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三被告于2013年11月14日签订的《债务清算协议》是否因违反合同法的规定而无效。
本院认为，首先，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南民终字第1087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被告张新荣、周文华应支付给被告余凌杰共145万元，其中张新荣、周文华应直接支付给余凌杰67万元，另78万元暂交由张新荣、周文华用于处理与其他购房人的纠纷。该调解书中确认的67万元款，张新荣、周文华并未支付给余凌杰，而且于2013年4月10日被本院的（2012）武执行字第6-2号执行裁定扣留并提取，该执行裁定书已分别送达三被告，余凌杰亦于2013年10月15日出具《债务偿还承诺书》，同意将该67万元全部转给原告熊荣茂、吴静，以抵偿97.5万元欠款中的部分债务。因此，三被告对67万元款项被法院执行裁定扣留是明知的。
其次，2013年11月14日三被告签订的《债务清算协议》中约定，余凌杰已收取吴莲莲的购房款13万元，已收取李绚绿和陈瑞乾的购房款53万元，加上周文华代付给林锋的4万元，余凌杰应返还给周文华共计70万元。但是，在本案举证期限内被告张新荣、周文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余凌杰已收取吴莲莲、李绚绿、陈瑞乾的购房款和代付给林锋的4万元，应当由余凌杰直接返还给张新荣、周文华。而且，2012年11月30日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调解该案时，余凌杰提出要张新荣、周文华退还购房款180万元，周文华提出还要替余凌杰退还吴莲莲、李绚绿、陈瑞乾、林锋的上述款项70万元，但经过双方的相互磋商，最终的结果是张新荣、周文华退还余凌杰145万元，并相互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因此，在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之后，三被告再签订《债务清算协议》，约定“余凌杰应返还给周文华共计70万元”，不仅缺乏事实依据，而且与三被告签署的（2012）南民终字第108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相悖，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被告余凌杰因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早在2013年1月9日就已被本院裁定追加为原告熊荣茂、吴静与杰升公司合伙协议纠纷案的被执行人，负有向二原告清偿共97.5万元债务的法律义务。但是，三被告以缺乏事实依据的“余凌杰应返还给周文华共计70万元”，自行抵扣已被法院裁定扣留的张新荣、周文华应支付给余凌杰67万元，属于恶意串通，并损害了二原告的合法权益。
综上，本院认为，2013年11月14日被告余凌杰与被告张新荣、周文华签订的《债务清算协议》，以缺乏事实依据的70万元债务，自行抵扣已被法院裁定扣留的67万元款，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原告熊荣茂、吴静诉请该《债务清算协议》无效，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余凌杰与被告张新荣、周文华于2013年11月1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的债务清算协议》无效。
本案受理费10500元，由被告余凌杰负担5250元，被告张新荣、周文华负担5250元。三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欢
审 判 员 陈 妃
人民陪审员 丁振通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萍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