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1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常州市腾业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郑陆镇和平村。
法定代表人甘业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宗根法，江苏红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郭再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郭友谊。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夏文中，浙江科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腾业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业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再义、郭友谊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3）武山民初字第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2013年11月26日，郭友谊、郭再义诉至一审法院，以其与腾业盛公司存在买卖合同、腾业盛公司违约为由，请求判令：解除其与腾业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腾业盛公司退还机器设备款95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8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腾业盛公司负担。
腾业盛公司反诉并辩称，我公司将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郭再义、郭友谊未对质量提出异议。依照合同约定价格，郭再义、郭友谊至今尚余设备款和配件费计16092元未付。现我公司要求郭再义、郭友谊立即支付加工费10000元和配件款6092元，并承担反诉费用。
针对腾业盛公司的反诉请求，郭再义、郭友谊共同辩称，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根据双方在订立合同过程中进行蹉商的情况，腾业盛公司根据双方意思起草并传真给我方的合同文本是销售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分则中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且双方系按照买卖合同来实际履行的，所以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不是承揽合同，我方不存在拖欠加工费和配件款的情形。腾业盛公司所称我方未对质量提出异议是没有根据的。2013年10月10日，我方罗列该机器的一系列质量问题和缺陷问题，要求腾业盛公司维修整改，腾业盛公司将函退回，置之不理。同月18日，我方向腾业盛公司发律师函，要求解决产品质量问题。我方均是在法律规定的异议期内发现质量问题及时向腾业盛公司反映的。腾业盛公司交付的产品不能使用，已构成根本违约。另外，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尚不成就，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我方可以拒绝腾业盛公司的付款要求。综上，请求驳回腾业盛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查明，2013年8月14日，郭再义、郭友谊与腾业盛公司签订一份《常州腾业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约定由腾业盛公司为郭再义、郭友谊提供一台分切机，合同总价款为75000元，双方对付款方式、交货时间和地点、质量保证等均作了约定。双方并另外签署了《常州腾业盛机械设备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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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切机参数》（以下简称《分切机参数》）作为合同附件。签订合同当日，郭友谊方支付腾业盛公司20000元。后郭友谊方又向腾业盛公司订购一台横切机，价款30000元。同年8月23日，郭再义、郭友谊支付5000元。腾业盛公司发货前，郭友谊曾至该公司查看机器。郭友谊方于同年9月19日向腾业盛公司支付70000元，腾业盛公司即发货。翌日，郭友谊方收到腾业盛公司交付的机器。腾业盛公司安排工作人员安装调试，郭友谊即向腾业盛公司提出机器存在缺陷。同年10月10日，郭友谊向腾业盛公司发送一份名为《关于分切机部分设计改进方案》（以下简称《改进方案》）的信件，认为涉案分切机存在一系列缺陷，要求腾业盛公司予以改进，并在该方案下方注明“切片机已口头承诺退货（与要求设计的完全不同），货款没退还，切片机单30000／台”。同年10月18日，郭友谊方委托律师，函告腾业盛公司，要求其调换合格产品。
一审中，因郭再义、郭友谊在指定期限内未足额交纳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对郭再义、郭友谊的本诉部分诉讼请求依法按撤诉处理，并制作（2013）武山民初字第796号按自动撤诉处理的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已送达双方当事人。
本案的反诉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2、腾业盛公司反诉主张余款及配件款能否得到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买卖合同是以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为目的的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对象是一定的物；承揽合同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目的的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对象主要是一定的行为。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合同系经双方协商确定相关内容后，由腾业盛公司拟定相应条款，并以其名义形成书面的合同文本。合同名称明确为“销售合同”，双方当事人身份明确为“卖方”和“买方”，腾业盛公司在合同中也写明“本合同为经买卖双方友好协商而共同签订的，在以下约定条件下，买方同意购买，卖方同意出售货物的合同”，说明双方在订立合同时，所具有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买卖标的物，而非定作标的物。虽然双方同时签订了《分切机参数》，并将其作为合同附件，但该文本在合同中标明系技术规格书，指向的是买卖合同标的物即分切机，而不是对腾业盛公司制作成品的行为所作的特别约定。关于腾业盛公司提供给郭友谊方的横切机，因腾业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系根据郭友谊方的要求定作，且腾业盛公司系从案外人处购得后供应给郭再义、郭友谊的，故不能认定系为郭再义、郭友谊定作的成品。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买卖关系。
对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设备到达买方工厂安装调试完毕，分切出合格产品后，支付余下5%的货款”，现腾业盛公司虽对涉案的机器进行了安装调试，但对于调试结果，双方各执一词，郭再义、郭友谊辩称机器存在质量问题，腾业盛公司亦未能提供安装调试合格的依据或安装调试后分切出合格产品的依据。另外，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卖方自愿承担设备任何由于设计和材料缺陷导致的并在从验收之日起12个月内接到通知的故障的排除修复”，郭友谊在2011年10月10日发给腾业盛公司的《改进方案》中写明“发现该机器设备存在一系列缺陷”，要求予以解决，腾业盛公司理应按照约定在质量保证期内，接到郭友谊方通知后予以排除修复，腾业盛公司虽认为郭友谊方提出的改进方案已超出了合同约定的范围，但对郭友谊方所提出的问题是否系设备“由于设计和材料的缺陷”导致的，腾业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不能认定腾业盛公司已经履行了质保期内的质量保证义务，故郭友谊方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对腾业盛公司反诉要求郭友谊方支付10000元剩余款项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配件款，双方在合同附件《分切机参数》中虽约定“必备零配件的交付。（不包括分切机刀具）”，但在合同文本及附件中均未对需交付的分切机刀具的品名、数量、价格等作出约定，郭再义、郭友谊不认可收到了腾业盛公司主张的刀具配件，腾业盛公司亦未提供向郭再义、郭友谊交付相应刀具的证据，故对腾业盛公司反诉要求郭再义、郭友谊支付配件款6092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腾业盛公司的反诉请求。反诉案件受理费101元，由腾业盛公司负担。
上诉人腾业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应为定作合同而非买卖合同。合同的性质应该按照合同的实际内容来确定。我方为被上诉人加工的是非标设备，相关技术参数均是根据被上诉人要求而定。我方交付的是一个工作成果，而不是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一审法院以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的称谓、合同名称来确认合同性质，没有法律依据；《改进方案》的内容证明了合同属于定作合同。2、一审法院对于横切机、刀片的否定不能成立。横切机是该套设备必备设备，否则分切机就是一堆废铁。横切机的技术参数均是根据分切机的参数而定，因为委托第三方加工比上诉人自己加工质量好、成本低，故在签订合同时注明了不在分切机范围之内。而刀片也是必备的配件。没有横切机和刀片，上诉人是无法对设备进行调试安装的，被上诉人也无法使用。被上诉人也实际使用了该设备，认可了我方为其提供的配套设备和配件，其应按约支付其余费用。3、所谓的缺陷，不能成立。上诉人加工的设备是否存在缺陷，验证的标准只有一个，即所加工的产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能否加工出合格产品。被上诉人使用设备后，提出《改进方案》，是其提出了新的要求，我方根据实际情况，有权拒绝，且被上诉人在该方案中并未提出不能生产出合格产品。故所谓的缺陷是被上诉人背离合同约定，以自己的新要求为标准的“缺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支付加工费10000元和配件款6092元。
被上诉人郭再义、郭友谊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没有收到上诉人的刀片，因为刀片是易耗品，我方没有向上诉人提出购买配件要求，上诉人也没有向我方交付刀片配件，故不存在配件款。我方支付余款的条件不具备。上诉人所说设备“缺陷”问题，我方认为机器不能使用就是有缺陷，我方的要求是厂方维修设备，使其具备正常的使用功能。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被上诉人郭再义、郭友谊认可购买的设备随机配有一个刀片，没有另外购买刀片。
基于双方对于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的定性问题。腾业盛公司认为双方所签合同属于承揽合同中的定作合同。分析承揽合同和买卖合同的区别，买卖合同中买受人无权过问出卖人生产经营和标的物的取得情况，而承揽合同中定作人有单方解除权、监督检验权等特殊权利。而在本案中，郭再义、郭友谊并未享受到承揽合同中相关权利，且对于横切机的取得情况亦未过问。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不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合同为买卖合同并无不当。二、关于郭再义、郭友谊是否应支付刀片款项的问题。郭再义、郭友谊与腾业盛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对于刀片的交付、数量、价格等事宜均未约定，故腾业盛公司向郭再义、郭友谊主张刀片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合同余款交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约定：设备到达买方工厂安装调试完毕，分切出合格产品后，支付余下5%的货款。本案所涉设备在送达买方后，买方即以设备存在缺陷为由向卖方提出改进方案。腾业盛公司虽以郭再义、郭友谊的要求超过合同约定作为抗辩理由，但是其未能就售出的设备能否生产出合格产品进行举证，不能证明买卖合同的余款交付条件已经成就，故对其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元，由上诉人腾业盛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扬飞
审 判 员 奚 旭
代理审判员 袁海燕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