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庆中民终字第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宁县宫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正宁县宫河镇北街*号。
法定代表人先新恒，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田立新，该镇干部。
委托代理人李昊，该镇司法所所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万春，男，汉族，1969年10月18日出生，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权高亮，男，汉族，1980年10月18日出生，农民。
上诉人正宁县宫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宫河镇政府）因与程万春、权高亮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前由正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正民初字第604号民事裁定，驳回程万春的起诉。程万春、权高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3）庆中民终字第37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正宁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2）正民初字第60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程万春、权高亮仍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3）庆中民终字第531号民事裁定再次发回重审。正宁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4）正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宫河镇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宫河镇政府委托代理人田立新、李昊，被上诉人程万春、权高亮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份宫河镇政府决定将宫河镇农业综合示范园区的塑料蔬菜大棚对外承包，为使此项工作顺利进行，宫河镇政府将部分塑料大棚委托其下辖的部分村委会向外承包。3月27日经王玉平介绍，宫河镇东山头村党支部书记张正文、东里村党支部书记苟永杰与权高亮达成口头承包协议，以每棚每年400元的价格，分别将宫河镇政府的6个塑料蔬菜大棚承包给权高亮经营。4月1日，权高亮找到宫河镇政府干部田立新，双方口头协商后，权高亮以同样价格从田立新处又承包了宫河镇政府的4个塑料蔬菜大棚。以上大棚承包协议协商过程中，张正文、苟永杰、田立新均口头告知权高亮，所承包的大棚仅用于种植蔬菜，并先后给权高亮提供了2箱辣椒苗、两卷地膜及竹竿1捆（约40根）。4月初，程万春在早胜街购买了25000元的牛籽种子、2040元的化肥、1650元的农药雇车运送到宫河交予权高亮，权高亮在承包的大棚内种植了牛籽。5月5日，宫河镇政府以权高亮在大棚内未种植蔬菜，违反承包协议为由，通知权高亮将对10座塑料大棚无偿予以收回。次日，宫河镇政府组织劳力将权高亮承包的大棚内种植的牛籽苗铲除，另行栽植了红薯，双方遂发生纠纷。
5月28日，程万春、权高亮上访至庆阳市信访局。后经正宁县公安局调查，确认权高亮所承包的10座蔬菜大棚中9座大棚内曾培育过牛籽幼苗。据此，正宁县公安局认为，程万春上访宫河镇政府铲除其所承包蔬菜大棚内培育的牛籽幼苗而造成损失赔偿的信访案件属于合同纠纷，汇报正宁县委、县政府，建议双方协商解决。
另查明，2012年3月1日至4月20日，程万春委托郑景宏在宁县中村乡东庄村承包了35户群众的143.18亩耕地，种植了刺槐及玉米。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宫河镇政府在双方的承包合同未被合法解除的情况下，铲除承包方种植的牛籽苗，强行收回承包大棚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宫河镇政府主张权高亮在承包大棚时，宫河镇政府干部田立新、村干部张正杰、苟永杰均告知权高亮该大棚仅用于种植蔬菜，程万春、权高亮辩解宫河镇政府从未要求其在大棚内只准种植蔬菜。对此经双方签订大棚承包协议时的介绍人王玉平证实，协议签订时，张正杰、苟永杰均向权高亮告知过该大棚只用于种植蔬菜，且权高亮在2012年6月3日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明确陈述在将大棚承包到手后，其就电话告诉程万春，大棚内只准种植蔬菜，宫河镇政府的该项主张成立。宫河镇政府在发现权高亮违约在所承包的大棚内种植牛籽后，作为合同主体地位平等的另一方，本应通过协商、调解、仲裁或诉讼等方式予以解决，但宫河镇政府却单方强行终止合同，违法铲除了权高亮已种植的牛籽幼苗并收回大棚，该行为侵害了大棚承包人权高亮合法的承包经营权，确给权高亮造成了经济损失，宫河镇政府依法应承担相关的损害赔偿责任，赔偿范围应包括权高亮诉请要求予以赔偿的承包大棚的承包费及经营期间投入的种子、化肥、农药等实际支出。其中购买化肥的费用权高亮虽提交了权晓明出具的销货清单，但该清单载明的尿素数量与权高亮在2012年6月6日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陈述实际收到的数量不一，且权高亮在该次询问中并未提及有20袋硫酸亚铁，因此对化肥的种类与数量应以权高亮最初陈述实际收到2袋尿素、10袋复合肥计2040元核算。对二原告主张的20袋硫酸亚铁不予认定；二原告陈述购买牛籽种子及农药的费用与出售人的销货清单一致，予以认定。合同生效后，作为合同当事人本应依法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但权高亮在合同履行期间，违反大棚内仅用于种植蔬菜的约定，违约种植牛籽，违背了宫河镇政府发包大棚的合同目的，故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负有明显过错，因此依法应减轻宫河镇政府的赔偿责任。对于二原告要求宫河镇政府赔偿程万春在宁县中村乡东庄村耕地承包费22355元及机耕费7825元、其他支出1500元的主张，因程万春在承包该耕地后实际已种植了刺槐及玉米，其经济利益并未因宫河镇政府终止与权高亮的大棚承包合同而受到影响，且该项主张与宫河镇政府侵权损害承包大棚内种植的牛籽苗之间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对二原告的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对于二原告要求赔偿种植牛籽的人工费6300元的主张，因宫河镇政府予以否认，二原告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程万春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另因权高亮与宫河镇政府签订大棚承包协议时，及经营期间均未向宫河镇政府告知过其是为程万春承包的大棚，在本院诉讼过程中，程万春、权高亮先是陈述其二人之间为合伙关系，后有陈述其二人之间为委托代理关系，均未提交证据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对程万春、权高亮主张二人之间为合伙或委托代理关系的主张均不予认定，程万春请求与权高亮共同受偿的主张也不予支持。宫河镇政府辩解因程万春、权高亮的上访，影响了其政府形象，应赔偿其经济损失64620元的请求，因宫河镇政府未提出反诉，不予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权高亮承包蔬菜大棚经营期间支出的承包费4000元、牛籽种子款25000元、化肥与农药款3690元，共计32690元，由正宁县宫河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19614元，其余由权高亮自负；二、驳回权高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程万春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正宁县宫河镇人民政府承担960元，程万春承担640元
上诉人宫河镇人民政府不服正宁县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万春与权高亮之间不存在委托或合伙关系，程万春购买的牛籽种子、化肥、农药费用与本案毫无关联，应不予认定；一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农资销售清单和收款收据，只是个体经营门店的收款凭证，不是税务发票，形式要件不合法，且不能证明种子、化肥、农药用于大棚牛籽种植；另外，牛籽种子数量不符合牛籽种植规范，超出常规种植所需要的数量。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程万春、权高亮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宫河镇人民政府对一审认定的“4月初，程万春在早胜街购买了25000元的牛籽种子、2040元的化肥、1650元的农药雇车运送到宫河交予权高亮，权高亮在承包的大棚内种植了牛籽”及“次日，宫河镇政府组织劳力将权高亮承包的大棚内种植的牛籽苗铲除”提出异议，认为所购牛籽种子、化肥、农药数量与金额与事实不符，且该镇不知道大棚内种植的是牛籽，权高亮也没有告知，该镇是当做杂草铲除的，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程万春、权高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农资销售清单、收款收据、土地承包合同、协议、相关证明、证人证言、宫河镇政府会议记录、正宁县公安局汇报材料、辨认笔录及现场勘查记录等证据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财产损害赔偿案件是指权利人认为其合法所有的财产遭到侵害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加害人停止侵害并赔偿的案件。本案中，宫河镇政府本应通过合法途径处理权高亮在所承包的大棚内种植违反合同约定植物这一纠纷，但该镇却采取违法铲除权高亮已种植的牛籽幼苗的方式加以解决，侵害了权高亮的财产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宫河镇政府应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损失。权高亮违反合同约定和目的，种植牛籽，对损害结果发生也应负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减轻宫河镇政府的侵权赔偿责任。对权高亮损失的赔偿范围和实际损失，一审判决根据权高亮的陈述、销售清单及案件实际所做的认定适当。
宫河镇政府上诉提出的上诉理由，因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需要处理的是侵权人损害权利人合法所有财产的赔偿事项，即侵权人侵权指向的对象是权利人合法所有财产即可，并不必然涉及财产的来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证据包括书证，本案中，权高亮提供的农资销售清单和收据均属于书证，为证据的一种，法律并无禁止性规定农资销售清单和收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是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属于查证范围，与提交的证据类型并无关联性。涉案种子是否用于大棚种植，对此，经过公安机关调查，已确认权高亮所承包的10座蔬菜大棚中有9座曾培育过牛籽幼苗。至于涉案化肥、农药是否用于大棚牛籽种植及牛籽超出常规种植所需要的数量，宫河镇政府对以上主张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宫河镇政府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原判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判处适当。上诉人宫河镇政府的上诉理由或于法无据、或无证据证实，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上诉人宫河镇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杰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王永刚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齐文仙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三条证据包括：（二）书证；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