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9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平平，女，满族。
委托代理人陈琼，系辽宁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勇，系辽宁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萍，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琼，系辽宁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勇，系辽宁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严万海，系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于晨曦，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白先哲，男，汉族，住址辽宁省辽中县政府路******号，系该院医生。
上诉人关平平、李萍与被上诉人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关平平、李萍不服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经开民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庆利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邹明宇，代理审判员马晨光（主审）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关平平、李萍原审诉称，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收治的患者（已故）关文安，原系辽中县四方台镇八音台村村民。案发前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疾病。2011年8月25日晚7点多钟，关文安与家人在本村一家烧烤店前等待就餐时，被一辆摩托车撞伤。当时被辽中县医院的救护车送往该院救治，入院检查后，确诊关文安为右下肢胫骨、腓骨骨折。为了能使关文安得到更好的治疗，经辽中县医院同意，关平平、李萍转院到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单位专业骨科医院治疗。2011年8月26日上午9时，关文安转入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单位治疗。入院时，由该院门诊对关文安进行心电图、B超、胸透等全身体检，确诊其为右肢胫骨、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心脏、肺部等器官全部无任何疾病。关文安住院第一天上午，一个叫王丙龙的医务人员来病房，正式告知关文安和妻子李萍、女儿关平平等多位亲属说，他是关文安的主治医生，希望患者和他好好配合。接着，王丙龙先对关文安的伤口处置后，施行牵引治疗。8月27日上午，王丙龙来病房查房时，关文安亲属告诉他关文安受伤的腿部红肿严重，要求他设法治疗。王丙龙回答说：“受伤哪有不肿的？明天如果红肿不消就得手术放血。”8月28日，关文安受伤的腿部红肿到大腿根部，比前一天更严重了，且明显感觉胸、肺部疼痛，关文安及其亲属再次找到王丙龙要求采取救治措施，王丙龙给关文安拍了胸片后，说胸片正常。8月29日晚6时左右，关文安突发发生抽搐休克，情况危急，关文安及亲属找医生救治。王丙龙来病房后，用双手按压关文安胸部，其他几名人员做心电图、打滴流。因抢救措施不对症，关文安在抢救约半小时后突然死亡。关文安及家属问及死亡原因，王丙龙说是心脏猝死。后关平平、李萍向公安机关报案，沈阳市公安局交警开发区大队即委托中国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关文安进行尸检。2011年10月13日作出鉴定结论。结论为关文安系因交通事故引起右下肢胫骨、腓骨骨折，并继发下肢静脉血栓形成及脱落，导致肺动脉血栓栓塞而死亡。关文安不是心脏猝死，而是因肺动脉血栓栓塞而死亡。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作为具有相应技术水平的专业骨科医院，明知关文安右下肢红肿，肋骨上部（肺部）很痛，均系下肢静脉血栓形成及脱落，将导致肺动脉血栓栓塞致死的严重后果，却没有及时采取服用溶栓药物和手术等有效措施，贻误病情，关文安休克时，王丙龙等医务人员竟然以救治心脏患者的方式抢救，直接导致关文安死亡的后果。关平平、李萍方多次咨询专家，专家均称肺栓塞如果诊断治疗及时是完全可以治愈的。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作为具有相应技术水平的专业骨科医院，完全有条件和义务作出肺栓塞的诊断和治疗，却违法行医，不尽义务，促成本例重大医疗过错。关平平、李萍另到铁西区卫生局调查得知，王丙龙不是职业医师，而是具有医师资格的乡村医生。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违法聘用不具备执业资格的王丙龙冒充主治医生，为关文安错误诊断和治疗，造成死亡后果。为推卸责任，在病历上将主治医生王丙龙虚假填写成田进军，并以田进军的名义在2011年8月29日16时病历续页上虚假填写书写关文安病情。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因违法违规造成医疗过错，直接导致关文安误诊死亡的后果，给关平平、李萍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和财产损失。（将关文安撞伤的摩托车系驾驶人在醉酒的情况下驾驶无牌无证两轮摩托车，该人无业无收入，不具有赔偿能力。）故关平平、李萍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承担因医疗过错造成患者关文安死亡的侵权责任，一次性赔偿关文安及亲属医疗费1460.73元、丧葬费2221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3840元、护理费800元、交通费1100元、死亡赔偿金89370元、伙食补助费200元，合计178988.73元；诉讼费用由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承担。
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原审辩称，关平平、李萍在诉状中说我院聘请冒牌医生王丙龙为关文安治病一事，与事实不符。关文安在我院住院期间的经治医生是田进军，上级医师是于晨曦、严万海，三人均是在我院注册的执业医师。王丙龙是四方台镇村医，在我院进修学习。关于关文安病情和医院治疗经过，起诉状中所述与事实不符。我院是一所乡镇医院，不具备相关检查设备，没有相关技术人员，根据临床表现，病人表现为突然心跳、呼吸停止、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心脏猝死，没有错误，因为确定诊断需要在医学尸体解剖后才能确定。肺栓塞起病急骤，死亡率极高，在目前医学技术条件下仍是诊断困难，救治不易，几乎是绝症。所以在病人死亡后告诉病人家属以及在病历中记载心脏猝死没有错误，不存在误诊的说法。关于关文安患肺栓塞死亡，我院尽到了告知义务，并在发病后积极抢救治疗，病人家属以经济困难为由拒绝转院，发生意外死亡，我院也深表同情。我院在关文安住院期间的治疗过程没有错误，不存在医疗过失，对于关平平、李萍的无理要求，我们不能接受。不同意关平平、李萍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萍、关平平系母女关系，系关文安（1945年11月28日出生）的妻子、女儿，三人均系辽中县四方台镇八音台村村民。2011年8月25日19时30分许，案外人何全周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沿沈辽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八音台村时与路边行人关文安、刘桐羽、李萍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关文安、刘桐羽、李萍受伤。经沈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队事故认定，何全周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关文安等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关文安被120急救车送至辽中县医院救治。经该院诊断为右下肢胫骨、腓骨骨折。经辽中县医院同意，被害人于次日12时转院至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胫骨、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关文安住院治疗4天，支出医疗费1460.73元、护理费800元。关文安住院病历记载，住院医师为田进军。2011年8月26日12时37分住院病历记录载明，诊疗计划：1、继续右下肢持续牵引。2、预防感染，对症治疗。3、择期手术。8月27日22时30分住院病历记录载明，病人右下肢小腿弥漫性肿胀，呈中度，密切观察、病情变化等。8月28日1时30分住院病历记录载明，严万海主治医师指示：给予患者伤肢冷敷治疗，伤肢肿胀无明显加重，继续目前治疗，密切关注病情变化等。8月29日8时50分住院病历记录载明，患者生命体征平稳，继续治疗等。8月29日10时0分住院病历记录载明，病人右下肢肿胀，为预防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口服小剂量阿斯匹林等。8月29日16时0分住院病历记录载明，今日查房病人输液后无不适，查体见右下肢肿胀，建议病人去上级医院诊断，是否深静脉血栓形成等。田进军均在住院病历记录上签字。2011年8月29日18时56分许，关文安在与家属谈话过程中突然出现抽搐、意识丧失、呼叫无应答，经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医务人员抢救无效死亡。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诊断死亡原因为心脏猝死。后关平平、李萍向公安机关报案。沈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开发区大队委托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关文安的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通过尸检，该中心于2011年10月13日出具鉴定意见为：本例关文安系因交通事故引起右下肢胫、腓骨骨折并继发双下肢静脉血栓形成及脱落，导致肺动脉血栓栓塞而死亡。关平平、李萍提出了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聘请不具备执业资格的乡村医生王丙龙为关文安治病，王丙龙为关文安的主治医生，非田进军等主张。关平平、李萍认为关文安是因肺动脉血栓栓塞而死亡，而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没能对此病症作出及时诊断与治疗、采取相应病情的急救措施，也没建议关平平、李萍转院治疗，造成关文安死亡的后果。关文安的死亡原因系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存在医疗过错造成的，故诉至法院，要求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赔偿被害人及亲属经济损失178988.73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关平平于2013年9月12日提出申请，要求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令王丙龙、田进军出庭作证，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同意。王丙龙、田进军出庭作证时否认了关平平、李萍提出的王丙龙为关文安的主治医生，非田进军等主张。
另查，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是一所乡镇医院，是集体非营利性医疗机构。设有内、外科、骨科等诊疗科目。田进军是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注册的执业医师。王丙龙是四方台镇胜利村第三卫生室负责人，是乡村医生。王丙龙于2011年3月至2012年4月期间在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单位进修学习。
再查明，针对关平平、李萍的诉请，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不予认可。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于2013年4月10日提出医疗事故鉴定申请。2013年5月5日，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从有利于关平平、李萍的角度出发，变更了鉴定申请，要求进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即对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在关文安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关文安死亡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告知了关平平、李萍，关平平、李萍明确表示不申请进行医疗事故鉴定，也不申请进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认为本案不需要鉴定，也不同意就该案争议的事实进行医疗事故和医疗过错鉴定，也不配合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关平平、李萍的行为导致该案双方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双方争议的事实是医疗机构在诊治关文安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关文安死亡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等。而医疗行为是一种复杂而技术含量很高的活动过程，认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涉及到医疗专业领域，需通过委托医学会等专门机构组织医学专家进行鉴定解决。本案中涉及肺栓塞等医学专业问题，更需依赖鉴定机构对本案医疗事件作出专业的鉴定结论。本案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就其医疗行为与关文安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关平平、李萍不同意，也不予配合，导致双方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为此，关平平、李萍应承担不利后果。关平平、李萍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医疗行为与关文安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存在医疗过错。关平平、李萍要求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赔偿被害人及亲属经济损失178988.73元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关平平、李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96元，由原告关平平、李萍承担。
宣判后，关平平、李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没有及时发现患者症状是导致患者死亡的原因；2、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存在非法行医的情况，应当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责任；3、申请作医疗过错鉴定。
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辩称：1、我方已经尽到告知及抢救责任，故我方没有责任；2、我院的医师都是具有医师从业资格的，并不存在非法行医的事实，关平平、李萍所诉我院聘用冒牌医生王丙龙为关文安治病一事与事实不符，关文安在我院住院期间的经治医生是田进军，上级医师是于晨曦，严万海，以上三人均是在我院注册的执业医师。王丙龙是四方台镇村医，在我院进修学习，从未单独进行过诊疗工作，巡视病房都是在上级医师带领下进行。关文安在我院住院期间，王丙龙因与关文安是同乡关系，对关文安很是关心，但从未说过“我是关文安的主治医师，希望患者好好配合治疗”之类的话，在关文安病危时参与抢救均符合《进修实习医生职责》；3、关平平、李萍所述有关关文安病情和医院治疗经过与事实不符，关文安是2011年8月26日上午由辽中县医院转来我院，住院后只进行了一般性治疗，没有进行手术治疗，在29日晚上突然死亡。王丙龙根据自身掌握的医学知识答复病人及家属提出的关于治疗方面的问题均是合理正确的，28日患者肢体肿胀加重，经治医生多次向病人及家属交代病情，并建议病人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及时治疗，以免延误病情，病人家属不同意转院，并拒绝在病情交代中签字，现在却矢口否认。29日晚，病人突发抽搐，意识丧失，经抢救无效病人临床死亡，因确定诊断需要在医学尸体解剖后才能确定，故死亡诊断“心脏猝死”是没有错误的，不存在误诊的说法。综上，我院在关文安住院期间的治疗过程没有错误，不存在医疗过失。
本院认为：关于关平平、李萍提出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没有及时发现患者症状是导致患者死亡的原因，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存在非法行医的情况，应当判令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承担责任并申请作医疗过错鉴定的主张。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当经过鉴定确认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过错程度，关平平、李萍虽然在一审中不同意鉴定，但系因其不了解相应的诉讼程序，结合本案关文安在辽中县新民屯镇卫生院诊治后死亡的事实，应当对双方当事人的争议予以认定，出于公平起见，将本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应当委托相应鉴定机构鉴定后，依据鉴定结果进行判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经开民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关平平、李萍交纳1196元，退回关平平、李萍。
审 判 长 王庆利
审 判 员 邹明宇
代理审判员 马晨光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康 赢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