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民终字第003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储赟。
委托代理人朱卫江，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厚生，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珉。
委托代理人邬为忠，北京市君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俊，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雨潼，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储赟因与上诉人蔡珉、被上诉人李雨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民初字第0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储赟委托代理人朱卫江、周厚生，上诉人蔡珉及其委托代理人邬为忠、刘俊，被上诉人李雨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1日，蔡珉、储赟、杨卫国签订《股东投资协议》，约定三方合作设立江苏申科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申科公司），公司性质为股份有限公司，总股本1000万股，每股面值1元。在总股本中，蔡珉认购600万股、储赟认购400万股，鉴于杨卫国暂时不宜认购股份，蔡珉、储赟各代其持股100万股，杨卫国可在适当时间按面值出资赎回合计不超过200万股股份。蔡珉、储赟应在协议签署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以货币资金一次性缴纳各自认购的股份。蔡珉认购股份所需600万元由储赟提供借款支持，双方另行签署《借款协议》，原则上偿还借款的期限不应迟于2012年12月31日，并应按5%年利率计息。同日，蔡珉与储赟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一、储赟同意于2011年3月18日前向蔡珉提供600万元借款，借款资金汇入蔡珉的银行帐户（开户行：农行南通开发区支行；帐号：62×××17）。借款事实以银行汇款凭证为准，蔡珉应向与储赟出具收款收据。二、蔡珉承诺该600万元最迟应于2012年12月31日前偿还，并按年利率5%向储赟支付利息。三、若延迟偿还借款，蔡珉应向储赟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每天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一计算。四、蔡珉以其个人财产向储赟提供还款担保，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及违约金。五、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在双方签字且蔡珉收到借款资金后即生效。
2011年3月28日，储赟丈夫孟建生在中国农业银行为蔡珉代理开设卡号为62×××11的银行卡帐户，开户申请书载明证件类型为居民身份证，证件号为××，申请书还记载了代理人姓名孟建生及其身份证号码。
2011年4月7日，孟建生在中国农业银行办理由其本人银行卡（62×××13）向蔡珉银行卡（62×××11）的卡转帐交易，转帐金额为600万元。同日，由蔡珉中国农业银行卡（62×××11）转入江苏申科公司帐户600万元，由储赟中国农业银行卡转入江苏申科公司帐户400万元，相应的中国农业银行进帐单中记载有投资款字样。同日，江苏申科公司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通工农路支行回复苏州岳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银行询证函确认蔡珉缴入投资款600万元；储赟缴入投资款400万元。同日，苏州岳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苏岳验字（2011）0048号验资报告，确认江苏申科公司收到蔡珉、储赟缴纳的货币出资。
原审另查明，蔡珉与李雨潼于2011年3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5月29日登记离婚。
2013年1月20日，储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蔡珉、李雨潼立即偿还借款600万元，支付自2011年4月7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的借款利息519166元，承担自2013年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的逾期还款违约金，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蔡珉在一审中辩称，储赟实际并未向其提供约定的借款，600万元所汇入的蔡珉的银行卡并非由蔡珉开户和控制，而是由孟建生自行开户和控制，资金在用于江苏申科公司注册资本登记后，即被孟建生以借款、关联交易、挪用资金、职务侵占等各种方式全部抽逃，蔡珉实际以上海万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资产作为出资投入江苏申科公司的运营。故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储赟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储赟有未向蔡珉交付案涉借款600万元。2、储赟是否已取回案涉借款600万元。3、储赟提出的利息、违约金请求能否予以支持。4、李雨潼是否应与蔡珉共同承担偿还案涉借款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蔡珉主张其名下卡号为62×××11的中国农业银行卡非由其本人开设，银行卡取款方式为凭密码支付，该卡始终由孟建生控制，故蔡珉从未收到储赟所提供的600万元借款，只是孟建生在操作江苏申科公司的虚假出资，蔡珉实际以上海万森公司的资产对江苏申科公司进行了投资。原审法院对蔡珉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理由：其一，孟建生为蔡珉代理开设银行卡时，根据申请书记载内容，其使用了蔡珉的身份证。蔡珉陈述其身份证由江苏申科公司财务保管。并无证据表明孟建生取得该身份证系盗用，故应推定系蔡珉授权孟建生为其开设银行卡帐号。其二，孟建生往蔡珉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卡（62×××11）转入600万元，该款继而转入江苏申科公司的验资帐户，作为蔡珉向江苏申科公司缴纳的投资款，尽管未使用双方原约定的银行帐号，但蔡珉实质上取得该600万元，并以此履行了《股东投资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成为江苏申科公司股东。其三，孟建生给付蔡珉600万元系为储赟履行案涉借款协议所约定的提供借款义务。孟建生与储赟系夫妻关系，虽然储赟并未向孟建生出具书面委托书，但正如蔡珉所陈述，孟建生实际办理江苏申科公司股东出资相关手续，储赟本人出资亦由孟建生办理，且孟建生并未就本案600万元向蔡珉提出主张，因此，可以认定孟建生代理储赟向蔡珉提供约定的600万元借款。其四，蔡珉关于其实际以上海万森公司的资产履行出资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一方面，江苏申科公司《股东投资协议》明确约定股东应以货币出资；另一方面，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上海万森公司的资产并非其股东个人资产，蔡珉并无权利以之作为其个人财产向江苏申科公司出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储赟已向蔡珉交付案涉借款600万元，虽然交付时间和方式与《借款协议》约定有所出入，但民间借贷是实践性法律关系，出借款项交付时合同才生效，《借款协议》也有相关约定，故交付时间和方式改变不影响案涉借款已交付的事实。
关于争议焦点2，蔡珉主张储赟丈夫孟建生在江苏申科公司成立后以借款、关联交易、挪用资金、职务侵占等方式从江苏申科公司取回出资。原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公司资产并非股东个人资产，即便蔡珉所指孟建生取回出资的事实存在，孟建生的行为侵犯的是江苏申科公司的财产权利，应由江苏申科公司依法寻求法律救济，与本案蔡珉向储赟借款无涉。公司要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蔡珉无权以江苏申科公司的资产偿还其个人债务。故蔡珉关于孟建生取回出资即为储赟取回案涉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3，案涉《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2011年4月7日至2012年12月31日，共计634天，约定利率为年利率5%，按本金600万元计算利息为521095.89元，储赟就该阶段的利息提出的诉讼请求金额为519166元，低于合同约定标准，原审法院照准。《借款协议》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为每天千分之一，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储赟自愿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4，《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据此，“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夫妻共同债务的构成要件之一。案涉《借款协议》生效时间为储赟实际交付借款时间，即2011年4月7日，处于蔡珉与李雨潼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蔡珉借款系用于投资设立江苏申科公司，显然并非用于其与李雨潼的夫妻共同生活。故储赟关于案涉债务系蔡珉与李雨潼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李雨潼在本案中对蔡珉的借款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蔡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储赟借款本金600万元，支付2011年4月7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的借款利息519166元，并承担该600万元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二、驳回储赟对李雨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7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35000元，合计105572元，由蔡珉负担；公告费950元，由储赟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储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在判决“蔡珉借款600万元系用于投资设立江苏申科公司，并非用于与李雨潼夫妻共同生活”事实认定中存在错误。李雨潼自江苏申科公司成立之初其就在公司担任董事和监事。储赟向蔡珉出借款600万元时，蔡珉与李雨潼双方已登记结婚并在共同经营和管理江苏申科公司。该时间形成的债务依法应当是夫妻共同债务，也是夫妻共同生活期间所形成的债务。2、蔡珉借款投资江苏申科公司以及李雨潼经营管理江苏申科公司应当是夫妻共同生活期间发生，该公司经营所获盈利和亏损依法都应由被上诉人蔡珉和李雨潼共同享有和承担。3、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李雨潼未到庭，其也未对夫妻共同债务的承担发表抗辩意见。4、被上诉人李雨潼拒不到庭的原因是为了拖延法院审理时间，其与被上诉人蔡珉2012年5月29日离婚的真实目的是通过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恶意逃避夫妻共同债务。5、原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理解存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被上诉人李雨潼共同偿还上诉人储赟借款60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519166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承担还款利息。
被上诉人李雨潼答辩称：未参加江苏申科公司的经营经营和管理，其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借款，也未见过借款协议，应属于蔡珉个人的债务，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针对储赟的上诉，蔡珉答辩称：本案的债务不存在，即使存在李雨潼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上诉人蔡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储赟事实上没有履行借款合同，也从未向蔡珉提供借款600万元，孟建生与蔡珉之间并无借款协议，其无权代理储赟履行与蔡珉之间的借款协议；2、原审法院认定“孟建生使用蔡珉身份证开立的账户是否经过蔡珉的授权、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以及是否收到款项的问题”上存在明显错误，事实上孟建生持蔡珉身份证另行开设银行卡的行为未经蔡珉授权，孟建生在公司成立后就将江苏申科公司注册资本中蔡珉的600万全部抽逃到其个人账户中，根本不存在“借款”。3、江苏岳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与本案借款事实无任何关联；4、蔡珉以其个人资产已经实际履行了对江苏申科公司的出资义务；5、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相关法律规定，同时孟建生及储赟的行为已经构成共同抽逃出资，应适用新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储赟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公告费、鉴定费均由储赟承担。
针对蔡珉的上诉，储赟答辩称：1、蔡珉借款600万元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储赟出借的600万元已经作为蔡珉本人对江苏申科公司的出资，蔡珉获取了60%股份的权利，这一权利延续至今。2、关于蔡珉本人所陈述江苏申科公司出资是其本人从另一家公司所挪用的财产出资，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且蔡珉本人这一陈述和江苏申科公司以1000万元现金验资的事实严重不符，故此蔡珉本人所陈述的江苏申科公司出资600万元是其本人个人财产与事实不符，也没有任何证据。3、蔡珉本人授权由孟建生代理其办理的银行卡开户以及相应出资手续，蔡珉本人当时没有任何异议，并担任了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实际经营和管理了江苏申科公司，蔡珉管理和经营江苏申科公司的行为足以推翻蔡珉关于孟建生未经过其允许办理银行卡和出资的行为的陈述。4、蔡珉本人就孟建生盗用其身份证办理相应帐户以及出资等事实已向南通市经济开发区经侦大队报案，公安部门调查认为孟建生不构成任何职务侵占或者犯罪行为。综上，请求驳回蔡珉的上诉请求。
针对蔡珉的上诉，李雨潼未作答辩。
对于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过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蔡珉与储赟签订借款协议是否实际履行，蔡珉是否应当承担600万元借款的还款义务；2、李雨潼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1、关于蔡珉与储赟签订借款协议是否实际履行，蔡珉是否应当承担600万元借款的还款义务的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蔡珉关于储赟未实际履行600万元的出借义务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主要理由为：第一，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以及明确的借贷目的。蔡珉在2011年3月1日与储赟、杨卫国签订的《股东投资协议》中明确，蔡珉一方认购江苏申科公司600万股股份所需的600万元由储赟提供借款支持，同时明确由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具体明确。在双方于2011年3月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亦明确蔡珉因发起设立江苏申科公司的投资资金周转需要，向储赟进行资金拆借，因此蔡珉对于向储赟一方借款600万元用于设立江苏申科公司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第二，储赟本人虽然未按照双方借款协议约定的卡号以及时间履行600万元的出借义务，但是储赟的配偶孟建生向蔡珉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卡（62×××11）转入600万元，应视为孟建生代替储赟本人履行了出借义务，对此蔡珉未提供证据证明及时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对储赟一方变更履行方式的认可；第三，蔡珉主张其中国农业银行卡系孟建生盗用其身份证办理以及主张孟建生存在其他刑事犯罪目前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第四，上述600万元已经被转入江苏申科公司的验资账户作为蔡珉对江苏申科公司的出资，蔡珉成为江苏申科公司的股东，蔡珉向储赟借贷600万元发起设立江苏申科公司的目的已经实现，其在公司设立完成后也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蔡珉主张借款协议未实际履行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承担返还60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还款责任。
2、关于李雨潼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蔡珉与储赟等人签订的《股东投资协议》、《借款协议》发生在蔡珉与李雨潼结婚登记之前，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确系蔡珉用于投资设立江苏申科公司，而设立江苏申科公司的章程亦于蔡珉与李雨潼结婚登记前签订，工商登记部门登记的股东亦为蔡珉个人，因此该笔借款并非用于蔡珉与李雨潼的夫妻共同生活，原审法院认定系蔡珉的个人债务并无不当，储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要求李雨潼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储赟、蔡珉的主张均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72元，由上诉人储赟、蔡珉各负担327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洪
审 判 员 邰虓颖
代理审判员 丁晓苏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