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三终字第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
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园通街23号太平大厦
法定代表人陆俊柏，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周睿，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华清，男，1971年3月1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忠兵，男，1997年1月8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杨华清，基本情况同上，系杨忠兵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忠涛，男，199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杨华清，基本情况同上，系杨忠涛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恩华，男，1948年3月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二，女，1946年3月6日出生，汉族。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的诉讼代理人成绍春，云南明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有国，男，197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晏合龙，男，198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诉讼代理人王文盛，云南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呈龙公交有限责任公司
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兴呈路（呈贡宾馆对面）。
法定代表人孔迎，执行董事。
诉讼代理人夏明，该公司安技部经理，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华清、杨忠兵、杨忠涛、张恩华、李小二、王有国、晏合龙、昆明呈龙公交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呈龙公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一初字第488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2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确认：2013年4月7日8时25分许，死者张巧巧驾驶无号“奥威特”牌自行车在昆明市彩云北路与小新村便道交叉路口横过彩云北路西侧机动车辅道时，与被告王有国超速驾驶的、未定期检审的、机动车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云AS38**号“万达”牌中型普通客车前部相碰撞，致张巧巧被撞倒地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4月15日因颅脑损伤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造成人员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此事故经昆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十大队认定，王有国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巧巧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时，肇事的云AS38**号车在被告保险公司购买交强险及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和不计免赔险等保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王有国与被告晏合龙系雇佣关系，被告王有国驾车肇事时正在从事被告晏合龙指派的雇佣活动；被告晏合龙与被告呈龙公交系车辆挂靠经营的关系。受害人张巧巧现场死亡后，被告晏合龙与原告杨华清于2013年4月22日达成丧葬处理协议，并由被告晏合龙支付丧葬费38000元。审理中，四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均存在争议。被告晏合龙请求人民法院对其垫付的丧葬费38000元、医疗费72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判处。为此，原告杨华清、杨忠兵、杨忠涛、张恩华、李小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王有国、晏合龙、呈龙公交连带赔偿因本次事故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564508.8元；2、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根据上述确认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此次事故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21500元、丧葬费22540.5元、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住宿误工费14307.9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609.94元、医疗费74520元、护理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599828.37元，其中被告晏合龙支付丧葬费及其他费用38000元、医疗费62000元，合计110000元；被告保险公司支付10000元。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保险公司依法应当在其承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在伤亡赔偿限额项下的费用范围是：医疗费10000元、丧葬费22540.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609.94元、护理费900元、死亡赔偿金6641.63元、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住宿误工费14307.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120000元，扣除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剩余110000元。对于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外的死亡赔偿金414858.37元、医疗费645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合计479828.37元。综合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及双方责任人在事故中的过错大小，以及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划分，一审法院确定责任人张巧巧、王有国分别承担此次交通事故主次责任划分的20%、80%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较妥，即被告王有国承担80%计383862.70元，原告杨华清、杨忠兵、杨忠涛、张恩华、李小二在死者张巧巧的遗产范围内自行承担该损失的20%计76772.54元。被告晏合龙垫付的相关费用也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被告晏合龙系肇事的云AS38**车的实际车主、雇主，因被告王有国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具有重大过失，故应当承担被告王有国的连带赔偿责任，而被告呈龙公交系肇事的云AS38**车的挂靠单位，依法应当承担被告王有国、晏合龙的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王有国所驾肇事车辆还在被告保险公司购买了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和不计免赔险，被告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对受害人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即赔偿原告杨华清、杨忠兵、杨忠涛、张恩华、李小二共计273862.70元，赔偿被告晏合龙垫付的相关费用共计110000元。至于被告保险公司辩解的肇事车辆未定期检审，商业第三者保险应予免除赔偿的意见，因被告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系被告保险公司自身的格式合同，合同中无明显标记，且被告保险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明确告知过投保人该项义务，故一审法院对被告保险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内在保险赔偿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杨华清、杨忠兵、杨忠涛、张恩华、李小二因此次交通事故致张巧巧死亡而产生的经济损失383862.70元；二、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被告晏合龙垫付的相关费用110000元；三、驳回原告杨华清、杨忠兵、杨忠涛、张恩华、李小二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辩解的肇事车辆未检审，商业三者保险应予免除赔偿的意见，因上诉人与投保人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系上诉人保险公司自身的格式合同，合同中无明显标记，且上诉人保险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确告知投保人该项义务，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在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保单，投保单，保险条款，保单抄件，交强险垫付通知书，支付凭证，以证明：一、上诉人在投保时已履行相应的承保义务，投保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对保险人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明确说明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保单所载各项内容，申请投保并同意按保险合同约定缴纳保险费。二、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相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加黑加粗，提醒投保人注意。三、在事故发生后根据交警队及被保险人的要求积极履行了交强险医疗费的垫付责任。但是一审法院仅记录保险公司提交了保单抄件及条款和垫付通知书，不记录也不评判保险公司提交的由投保人签章的投保单。特别的需要说明的在上诉人与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商业第三者保险合同中约定第七条第四款第一项明确载明：“第七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四）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除本保险合同另有书面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没有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它相关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号牌，或临时号牌或临时移动证，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明确了商业三者险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综上，保险标的车出险时未按规定检验属于“商业三者险”的约定免责事项，所以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综前所述，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已履行了说明和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况下，仍然不按照条款约定判决，极大的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一初字第4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上诉人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杨华清、杨忠兵、杨忠涛、张恩华、李小二110000元，其他损失由交通事故责任方承担；上诉人保险公司产生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华清、杨忠兵、杨忠涛、张恩华、李小二共同答辩称：在一审中，已经查明上诉人在出售保险给投保人时并未明确告知何种情况下免责，因此在本案中，上诉人的免责事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王有国、晏合龙共同答辩称：一、本案保险公司与呈龙公交实际车主为晏合龙所签订的保险合同是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合同的当事人很特殊，一个是呈龙公交，一个是实际车主晏合龙、保险人是上诉人；二、上诉人没有向呈龙公交提示过格式合同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更没有向晏合龙提示，也没有向车辆挂靠单位和实际所有人说明过，并且保险合同是在保单的背面，上诉人保险公司对其免责条款没有明示，故免责条款是无效的，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根据保险合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公平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呈龙公交答辩称：我们购买了保险，核实保单后交了费就离开了，上诉人并未进行提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经审理确认：被害人张巧巧在医院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74520元，其中，被上诉人杨华清、杨忠兵、杨忠涛、张恩华、李小二自行支付2520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支付10000元，被上诉人晏合龙支付医疗费62000元、丧葬费38000元。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王有国应承担80%的责任无异议，同时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死亡赔偿金421500元、丧葬费22540.5元、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住宿误工费14307.9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609.94元、医疗费74520元、护理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599828.37元，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的费用范围是：医疗费745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合计74970元。因上诉人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支付了10000元，故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费用范围为：死亡赔偿金421500元、护理费9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住宿误工费14307.9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609.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丧葬费22540.5元，合计524858.37元，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承担110000元，该笔款项应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赔偿给被上诉人杨华清、杨忠兵、杨忠涛、张恩华、李小二。剩余414858.37元，因被上诉人晏合龙与被上诉人王有国系雇佣关系，被上诉人王有国在本案中有重大过失，应与被上诉人晏合龙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晏合龙将车挂靠在被上诉人呈龙公交处，故被上诉人呈龙公交应与被上诉人晏合龙承担连带责任。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外的金额为479828.37元，应由被上诉人王有国、被上诉人晏合龙及被上诉人呈龙公交承担80%的连带责任即383862.7元，扣除被上诉人晏合龙支付100000元后（丧葬费38000元＋医疗费62000元），由被上诉人王有国、被上诉人晏合龙及被上诉人呈龙公交连带承担283862.7元。上诉人保险公司认为其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交了肇事车辆云AS38**号车投保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原件，经审查，被上诉人呈龙公交认可在“保险特别提示”处加盖的“昆明呈龙公交有限责任公司”的章的真实性。故被上诉人呈龙公交等其余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保险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尽到告知说明义务的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被上诉人王有国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且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行驶，是引发此次事故的原因之一，故上诉人保险公司依据双方约定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赔偿：（四）保险机动车由下列情形之一者：1、除本保险合同另有书面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没有公安机关交通事故部门及其他相关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号牌、或临时号牌或临时移动证，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之规定，要求免除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应由被上诉人晏合龙、被上诉人王有国、被上诉人呈龙公交连带承担283862.7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一初字第488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杨华清、杨忠兵、杨忠涛、张恩华、李小二人民币110000元；
三、由被上诉人王有国、被上诉人晏合龙、被上诉人昆明呈龙公交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被上诉人杨华清、杨忠兵、杨忠涛、张恩华、李小二人民币283862.7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杨华清、杨忠兵、杨忠涛、张恩华、李小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45元，合计人民币18890元，由被上诉人杨华清、杨忠兵、杨忠涛、张恩华、李小二负担人民币5667元，由被上诉人王有国、被上诉人晏合龙、被上诉人昆明呈龙公交有限公司连带负担人民币132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杨章亮
代理审判员 王玉方
代理审判员 奚 琳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自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