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枣民再终字第4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敬明。
委托代理人：ＸＸ，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道印，个体工商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猛。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梅。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道山，学生。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志常。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朱氏。
张道印以下六申请再审人共同委托张敬明为代理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枣庄市焦化厂，住所地枣庄市汇泉路**号。
负责人：杨传新。
委托代理人：李茂东，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张敬明、张道印、张猛、张梅、张道山、朱志常、陈朱氏因与被申请人枣庄市焦化厂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枣民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鲁民申字第84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道印、张敬明代表本人及其余六申请再审人、张敬明委托代理人ＸＸ，被申请人枣庄市焦化厂委托代理人李茂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24日，张敬明、张道印、张猛、张梅、张道山、朱志常、陈朱氏起诉至一审法院称，张敬明之妻朱洪芹于1996年在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属于工伤。朱洪芹所在单位枣庄市焦化厂只支付朱洪芹两个孩子的生活费115元，不足法律规定的数额。对于朱洪芹应抚养的其他近亲属未支付抚恤金，侵犯了七原告的合法权益。七原告于2011年8月18日向枣庄市市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支付相关待遇。枣庄市市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决定不予受理。七原告不服仲裁决定，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枣庄市焦化厂：1、支付朱志常、陈朱氏、张道印、张猛的供养亲属抚恤金197876.35元；2、支付朱洪芹一次性工伤补助金398920元、丧葬费15178元；3、支付张道山生活费每月742元直至2013年7月；4、支付朱志常、陈朱氏生活费每人每月742元至二人去世。
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6年10月15日，七原告的亲属朱洪芹因交通事故死亡。朱洪芹生前系枣庄市焦化厂的职工，其因交通事故死亡是否属因工死亡未作工伤认定。2011年8月18日，七原告向枣庄市市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支付遗属待遇，枣庄市市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8月22日作出市中劳仲案字（2011）第52号决定书，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决定不予受理。
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原告的仲裁申请已经超过了法律关于仲裁时效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七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七原告负担。
张敬明等七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朱洪芹是工伤，枣庄市焦化厂到现在一直在支付部分工伤保险待遇，不存在超过一年仲裁时效的问题。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枣庄市焦化厂答辩称，张敬明等的诉讼请求，确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朱洪芹于1996年10月15日下班回家路上因交通事故死亡，张敬明等及枣庄市焦化厂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向相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申请对朱洪芹的死亡进行工伤认定。现张敬明等要求枣庄市焦化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六十日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张敬明等在诉讼中，未能提供证明其超过期限申请仲裁存在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的相关证据。因此，张敬明等申请仲裁确已超过仲裁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承担。
张敬明等申请再审称，朱洪芹在下班回家途中遭遇车祸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朱洪芹对此次交通事故无责任，枣庄市焦化厂对朱洪芹系因工死亡一直无异议。朱洪芹因工死亡至今，虽已十几年之久，但其丈夫张敬明因同在枣庄市焦化厂工作，自始至终一直没间断地要求厂方给付朱洪芹的工亡保险待遇，厂方承诺一旦厂里经济好转、有了钱一定兑现，2011年4月份停产关闭以前从未有任何人言明拒绝给付。枣庄市焦化厂停产关闭后不久，张敬明再次向厂领导索要有关待遇时，才被告知“不给了，你该上哪儿告上哪儿告去吧!”。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相关规定，申请仲裁时效期间应当从枣庄市焦化厂2011年4月份停产关闭并拒绝兑现承诺之日起算，到2011年8月18日申请仲裁时，并没有超过一年的申请仲裁时效期间。双方均未主动申请工伤认定，本案不存在所谓的工伤认定期限问题。朱洪芹因工死亡后，其遗属即与枣庄市焦化厂依法形成了特定的工伤保险待遇关系，基于这一关系，张敬明等享有追偿朱洪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和供养抚恤金等待遇的权力，枣庄市焦化厂负有按国家有关规定标准给付这些保险待遇的义务。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敬明等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枣庄市焦化厂负担。
枣庄市焦化厂答辩称，朱洪芹1996年10月15日因交通事故死亡，因时过境迁，当时的职工档案无法查找，据当时的企业领导回顾，此事当时按照上级劳动部门的有关规定已进行处理，根据朱洪芹亲属提供的被扶养人情况，对朱洪芹的两个孩子每月发放生活补助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张敬明等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过程中，张敬明等提交以下证据，1、孙琳、王东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2002年7月，曾看见张敬明向高文成厂长主张朱洪芹因工死亡的工伤保险待遇，高文成承认朱洪芹的死亡是工伤，没有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2、张敬明与枣庄市焦化厂负责人杨传新的电话录音，用以证明杨传新接任高文成任枣庄市焦化厂负责人后，张敬明一直找杨传新主张工伤保险待遇，杨传新未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让继续找分管枣庄市焦化厂的领导孙忠伟局长；3、张敬明与枣庄市市中区经济和信息化局孙忠伟局长的两份电话录音，用以证明孙忠伟局长一直认可想给办理工伤保险待遇，只是枣庄市焦化厂没有钱。以上三份证据综合证实张敬明等一直不间断的向枣庄市焦化厂主张权利，枣庄市焦化厂一直没有拒绝支付，只是说没有钱。4、枣庄市市中区经济和信息化局2014年6月1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高文成厂长在2000年9月辞去枣庄市焦化厂厂长职务后，实际上没有人接替其工作，高文成继续负责该厂工作直至2003年12月去世。5、枣庄市焦化厂2014年6月1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系枣庄市焦化厂负责人杨传新亲笔书写，用以证明高文成任枣庄市焦化厂厂长期间对朱洪芹死亡补偿作过承诺，以后按照国家劳动部门的有关规定，该享受的死亡待遇全部兑现。
枣庄市焦化厂质证认为，1、两份证人证言证实的内容没有其他证据进行印证，且高文成厂长已经去世，无法核实证人证言内容的真实性；2、三份电话录音是真实的。但张敬明与孙忠伟局长的通话和本案无关联性，其既不是枣庄市焦化厂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委托代理人。仅能证实张敬明在本案仲裁、诉讼前曾经找过杨传新、孙忠伟，但杨传新、孙忠伟没有同意给张敬明办理工伤保险待遇。该录音系张敬明偷录的，不合法，若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般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认可第4、5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
枣庄市焦化厂提交以下三份证据，1、2003年7月29日枣庄市焦化厂改制方案一份，文件第四条第二项记载“拖欠职工的股金、工资、集资、丧葬费、优抚款等其它款项，由枣庄市焦化厂提供原始凭证，经核实后于8月12日前清偿完毕。”用以证明如果枣庄市焦化厂欠朱洪芹丧葬费、工伤保险待遇，当时厂里应该有档案记录，档案中没有发现欠朱洪芹的工伤保险待遇资料；2、市中经贸字（2000）50号文件，用以证明，2000年9月14日枣庄市市中区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复同意高文成辞去枣庄市焦化厂厂长职务；3、枣庄市焦化厂超定额工资发放单2页，用以证明张敬明两个孩子的生活费，先是由朱洪芹所在单位玻璃瓶厂发放，1999年1月开始由枣庄市焦化厂财务发放。
张敬明等质证认为，1、枣庄市焦化厂改制方案没有记录不等于厂里不欠朱洪芹各项费用；2、第二份证据不真实，实际是高文成一直任厂长；3、第三份证据不真实，两个孩子的生活费一直都是枣庄市焦化厂通过银行支付。
本院认为，对于张敬明提供的三份电话录音、枣庄市市中区经济和信息化局和枣庄市焦化厂出具的证明，枣庄市焦化厂认可其真实性，该证据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且具有合法性，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于两份证人证言，鉴于与枣庄市焦化厂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且证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于枣庄市焦化厂提供的改制方案文件，鉴于该文件系枣庄市焦化厂自身制作，对方对此不予认可，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对于市中经贸字（2000）50号文件，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应确认其证明力。枣庄市焦化厂提供的第三份证据材料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再审查明，1996年10月15日，朱洪芹因交通事故死亡，枣庄市焦化厂支付朱洪芹之女张梅生活费至2007年5月，支付其子张道山生活费至2013年12月。枣庄市焦化厂自认高文成1999年3月开始担任厂长，担任厂长之前担任副厂长，2000年9月经批准辞去厂长职务，辞去厂长职务后，高文成继续负责该厂工作直至2003年12月去世。高文成任厂长期间对朱洪芹死亡补偿作过承诺，以后按照国家劳动部门的有关规定，该享受的死亡待遇全部兑现。高文成去世后，杨传新负责枣庄市焦化厂的工作至今。张敬明多次向枣庄市焦化厂的负责人杨传新、政府主管部门枣庄市市中区经济和信息化局孙忠伟局长主张工伤保险待遇，上述二人未明确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张敬明自认，枣庄市焦化厂自2011年4月开始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敬明等申请仲裁是否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这是其请求劳动争议仲裁机构保护权利的法定期间。本案中，朱洪芹1996年10月在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后，枣庄市焦化厂分别支付了需要朱洪芹供养的两个亲属张梅、张道山的生活费直至他们18周岁，至2013年12月停止支付，应视为在此期间枣庄市焦化厂同意履行义务，申请仲裁期间因此中断。对于枣庄市焦化厂应支付的其他工伤保险待遇，张敬明多次向枣庄市焦化厂负责人高文成、杨传新及枣庄市焦化厂上级主管部门枣庄市市中区经济和信息化局局长孙忠伟主张工伤保险待遇。高文成厂长承诺以后按照国家劳动部门的有关规定，该享受的死亡待遇全部兑现，杨传新和孙忠伟未明确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本案的仲裁时效期间亦因张敬明向枣庄市焦化厂及相关部门主张权利未遭拒绝而中断，至申请仲裁时并没有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期间。原审对此认定不当，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枣民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及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1）市中民初字第1757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李 丽
审判员 邵明伟
审判员 刘广芳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高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