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20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立医院。
法定代表人林才经，院长。
委托代理人董敏、陈高林，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珠妹，女，195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孝平，男，197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孝明，男，197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蔡友玳、林花，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立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林珠妹、莫孝平、莫孝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2）鼓民初字第3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9日，莫希明因“头晕乏力站不稳10余天”到被告处就医，诊断为小脑肿瘤、消化道出血、肺炎。2011年8月17日09：28分，莫希明入手术室全麻下行右侧小脑肿瘤切除术。2011年8月13：45分，被告向原告发出病危（重）通知书。2011年8月31日拟转往福建省肿瘤医院行放射治疗，途中出现呕吐大量胃内容物并致严重误吸，返回被告处。2011年8月31日19：06分，被告向原告发出病危（重）通知书。2011年9月1日，被告出具的莫希明出院小结载明：……术后予抗感染、补液、营养神经及脱水等治疗后，病人出现中枢性面瘫，吞咽功能受限等脑干受损体征，并出现肺部慢性炎症，经家属商议后于8月31日拟转往省肿瘤医院行放射治疗，途中出现呕吐大量胃内容物并致严重误吸，导致呼吸困难，再次返回被告处，经吸痰、吸氧等抢救措施后转外科ICU继续抢救，当时病人生命体征平稳，呼吸机同步呼吸平稳，经家属商议后要求自动出院。2011年9月3日，患者莫希明在家中去世。庭审中，原告就被告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被告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若存在因果关系，所占比例是多少，向原审法院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经原、被告抽签确定由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医疗损害责任进行鉴定。2013年9月10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3）司鉴字第00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福建省立医院在莫希明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2.医、患双方的共同因素导致莫希明病情加重最终死亡。原告林珠妹与莫希明系夫妻关系，生育二子原告莫孝平、莫孝明。原告林珠妹残疾等级为三级。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在其遭受到其他公民、组织非法侵害时，有获得相应赔偿的权利。患者莫希明至被告省立医院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被告作为医疗机构，据此应负有特定的注意义务，亦即诊疗义务。作为医务人员执业义务的核心内容诊疗义务要求，医务人员对患者生命与健康利益具有高度责任心，在实行医疗行为过程中，应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有关诊疗规范，保持足够的审慎，以预见医疗行为结果和避免损害结果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亦进一步明确“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为医疗行为是一种复杂而技术含量极高的活动，患者出现的最终后果，往往与患者自身疾病的发展、医学科学和技术的局限性等事实密切相关，所以在确定赔偿责任时，必须综合考虑。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还需由相关的权威机构做出鉴定，从而科学地、理性地分析结果产生的原因。本案中，患者莫希明以“小脑肿瘤”入住被告省立医院手术治疗，术后出现脑干受损、颅内压增高的症状，转院过程中发生吸入性肺炎，出现呼吸困难等症状后经ICU抢救，因患者出院脱离呼吸机，最终因呼吸衰竭继发循环功能衰竭导致死亡。对此，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在其出具的（2013）司鉴字第00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为被告术前未予患者选择治疗方案、术中未行冰冻切片检验、术后诊疗不积极、患者转院未予告知风险等，被告诊疗存在过错，同患者发生吸入性肺炎、脏器功能衰竭后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患者小脑肿瘤位置较深，手术风险较大，预后差，脑出血和水肿系本类手术的并发症，一旦出现，只能对症处置，被告即便及时处置，救治效果也不确定，并据此认定被告与患者双方的共同因素导致莫希明病情加重最终死亡。因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参考司法鉴定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其应承担70％的责任。原告诉请医疗费70750.95元，有被告出具的医疗费票据佐证，被告对金额本身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诉请莫希明护理费8151.2元（88.6元／天×23天×4人），考虑到莫希明的病情，在住院治疗期间均需他人护理，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参照本市从事护工行业标准，以每人每天123.2元计算，故原告诉请护理费调整为2833.6元（123.2元／天×23天）。原告诉请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根据有关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30元／天予以确定。莫希明在福建省立医院共住院治疗23天，故原告诉请住院伙食补助费调整为690元（30元／天×23天）。原告诉请交通费76000元及住宿费2000元，因原告未能提供住宿费票据佐证，故原告诉请的住宿费2000元不予支持；原告诉请交通费7600元，根据有关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准，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人数、次数相符合。原审法院对原告的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原告诉请听证差旅费7657.8元包括原告以及参加听证会人员往返飞机票、住宿费支出，并提供相应票据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诉请鉴定费8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医疗损害司法鉴定费是原告为确定被告诊疗行为过错程度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结合原告提交的鉴定费票据，该项费用可予以确认。原告诉请丧葬费22489.5元，根据有关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故原告的该诉请未超过有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死亡赔偿金129573.6元，参照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055元／年，故原告的该诉请在合理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林珠妹诉请被抚养人生活费49346.13元，根据有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原告林珠妹出生于1955年6月15日，其育有二个儿子，其儿子亦负有赡养义务，经原审法院审核原告该诉请在合理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林珠妹诉请其护理费150000元，根据有关规定，护理费系因受害人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他人照顾而产生的费用，故原告林珠妹的该诉请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本次诉讼各项费用损失共计292350.28元，被告应承担70％责任即承担204645.20元。原告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被告在莫希明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对原告精神带来了无形损害，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告该诉请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建省立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林珠妹、莫孝平、莫孝明赔偿款254645.20元；二、驳回原告林珠妹、莫孝平、莫孝明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30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福建省立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福建省立医院上诉称：一、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不符合客观事实，且违背医疗常规，更没有依据委托鉴定事项进行鉴定，依法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即使按照本案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即医患双方的共同因素导致患者死亡，上诉人最多也仅应承担50%的责任，原判认定上诉人承担70%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三、本案在2012年9月28日就已经辩论终结，而被上诉人于2013年10月31日才提出增加诉讼请求，原判按照被上诉人增加后的诉讼请求、按照2013年度的赔偿标准认定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292350.28元，是错误的。四、被上诉人增加诉讼请求及按照2013年度的赔偿数据变更赔偿标准，于法无据，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五、死亡赔偿金同时又属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判在认定死亡赔偿金的同时又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违反法律规定，且原判没有根据责任比例分配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最多仅需承担50%的责任。六、上诉人并未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诉讼费1300元由上诉人承担，于法无据。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林珠妹、莫孝平、莫孝明答辩称：1、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在手术前没有检查清楚、在手术过程中擅自变更手术为肿瘤活检术、篡改相应的病历，根据侵权责任法，可以直接推定上诉人存在医疗过错，一审时也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是正确的。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是因为统计数据发生变化，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是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变更，没有依据，因为在鉴定后又恢复法庭调查。3、只要法院判决是在原告诉讼请求金额范围内，都是合法的。4、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责任比例承担，没有依据。5、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只要医疗机构存在过错，就应承担100%的责任，原判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已经是减轻上诉人责任了。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林珠妹、莫孝平、莫孝明的申请，经过双方当事人抽签选定，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并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真实性没有异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具有司法鉴定资质，鉴定人具有法医临床鉴定资格，司法鉴定的委托程序与鉴定程序合法。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1.福建省立医院在莫希明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2.医、患双方的共同因素导致莫希明病情加重最终死亡。”。因福建省立医院在莫希明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参考司法鉴定意见，认定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其只承担50%的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在一审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终结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一审法院于2013年10月31日第二次开庭审理，因此辩论终结的时间应算至2013年10月31日。被上诉人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增加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是可以合并审理的，一审法院依法对被上诉人增加的诉讼请求进行合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应按受诉法院上一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标准计算，而上一年度指一审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同理，一审法院按照2013年度的赔偿数据计算损害赔偿的相关项目的费用，于法有据。被上诉人起诉时主张护理费8151.2元，一审法院参照本市从事护工行业的标准，以每天123.2元计算，认定护理费总额为2833.6元，已臻合理。交通费是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原审法院酌定1000元并无不当。因被上诉人在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应对受害人莫希明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的以及诉讼费的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上诉人福建省立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如
代理审判员 庄彩虹
代理审判员 李文颖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龚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