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浙行再字第1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吴松苗。
委托代理人周旭锋，浙江浙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楼调花。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永新。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新华。
上述两原审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孙国民，浙江浙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再清。
委托代理人吴新华。
原审被告慈溪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慈溪市白沙路街道三北大街655号。
法定代表人施惠芳，市长。
委托代理人罗迪庆、张林辉，慈溪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
吴永新、吴再清、吴新华诉慈溪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登记一案，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4日作出（2013）浙甬行终字第120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上诉人吴松苗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2014年10月22日，本院作出（2014）浙行申字第71号行政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5年2月25日，本院依法对该案立案再审，依法组成合议庭后，于2015年3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吴松苗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旭锋，原审被上诉人吴永新、吴新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国民，原审被上诉人吴再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新华，慈溪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罗迪庆、张林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上诉人楼调花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1992年12月6日，慈溪市人民政府根据吴庭良（系吴松苗父亲、楼调花丈夫）的申请，向其颁发了慈集建（1992）字第0180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确认土地使用权人吴庭良，地址周巷镇花墙门村花墙门20号，地号为403-18-037，用地面积330.22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164.40平方米，用途为住宅。
原一审慈溪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吴永新之父、吴再清之父、第三人吴松苗之祖父系族中兄弟。原告主张权利的一间房屋系祖传房屋，该房屋位于慈溪市周巷镇花墙门琚家。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土改时期，原告吴永新之父吴鸿惠，原告吴再清之父吴鸿初等人取得了该房屋及土地的所有权。该房屋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改建，改建后房屋的四至、面积、结构等均与之前有所不同。1989年6月20日，被告慈溪市人民政府向第三人吴松苗之父吴庭良（已死亡）颁发了周字第1592号《房屋所有权证》，确认位于慈溪市周巷镇花墙门琚家20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吴庭良，房屋状况为砖木结构1层房屋2间（原告对该两间房屋的东首一间主张权利）、混砖结构2层房屋2.5间，建筑面积为223.09平方米。1992年12月6日，被告慈溪市人民政府根据吴庭良提出的土地登记申请，向其颁发了慈集建（1992）字第0180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
一审慈溪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原国家土地管理局于1989年制定的《土地登记规则》第七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土地登记申请者应提交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等文件资料，土地登记机关在土地登记过程中应进行权属审核。吴庭良申请土地登记时提交了私人建房用地申请表、《房屋余地同意非农业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明》作为土地权属来源证明，提供了周字第1592号《房屋所有权证》作为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但《房屋余地同意非农业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明》系村民委员会出具，无其他证据证明该证据所涉面积为165.82平方米的土地系经有权机关批准吴庭良使用的非农业建设用地。被告审查时将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作为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将吴庭良建筑占地以外的165.82平方米空地作为住宅用地准予登记，该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此外，根据1989年修订的《浙江省土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农村私人建房宅基地面积标准（包括附属用房、庭院用地），大户使用耕地的最高不得超过125平方米，使用非耕地的最高不得超过140平方米。被告确定吴庭良土地使用权面积为330.22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面积以外部分达165.82平方米，已远远超过规定的宅基地标准。被告及第三人主张涉案土地上的房屋权利人为吴庭良，根据地随房走原则，3原告不享有土地权利，故3原告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但现有证据表明吴鸿惠、吴鸿初等人曾于土改时期取得土地房产所有证，虽房屋已进行了改建，并已登记到吴庭良名下，与原有房屋不具有同一性，但被诉土地登记发证行为不仅将改建房屋占用范围的土地登记在吴庭良名下，还登记了房屋余地，在此情况下，不排除吴鸿惠、吴鸿初等人在土改时已取得权利的土地登记在吴庭良名下的可能。3原告分别作为吴鸿惠、吴鸿初的法定继承人，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认定起诉人吴永新、吴再清、吴新华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综上，被告作出被诉登记发证行为主要证据不足。3原告要求撤销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予以支持。据此，判决撤销被告慈溪市人民政府于1992年12月6日核准登记并颁发慈集建（1992）字第0180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
吴松苗、楼调花不服一审判决，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原二审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后认为：关于3被上诉人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登记在吴庭良名下的土地使用权中包含了部分3被上诉人的祖传土地，故3被上诉人与被诉土地登记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有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关于3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是否已经超过2年的起诉期限问题。上诉人吴松苗、楼调花和原审被告慈溪市人民政府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3被上诉人在上世纪90年代已经知道被诉土地登记行为的内容。3被上诉人知道讼争土地使用权未登记在其名下，并不能表明其必然知道讼争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吴庭良名下。3被上诉人称其于2011年下半年才知道被诉土地登记行为的内容，故其于2012年4月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并未超过2年的起诉期限。原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慈溪市人民政府以无批准权限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房屋余地同意非农业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明》作为涉案部分土地的权属来源证明，依据不足；且确定吴庭良土地使用权面积为330.22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面积以外部分达165.82平方米，远超1989年修订的《浙江省土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条“农村私人建房宅基地面积标准（包括附属用房、庭院用地），大户使用耕地的最高不得超过125平方米，使用非耕地的最高不得超过140平方米”的规定，并据此撤销被诉土地登记行为，并无不当。据此判决驳回吴松苗、楼调花的上诉，维持原判。
吴松苗向本院申请再审时称：1、吴永新、吴再清、吴新华并非利害关系人，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3原告的合法权益并非客观存在，涉案具体行政行为对其的侵害或影响未经发生或不会导致必然发生，3原告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之间不存在法律上利害关系。2、3原告的起诉明显超过起诉期限，慈溪市土地管理局于1992年9月11日发布了关于土地登记申请审核情况通告，该通告完全可以证明吴永新等在当时街道或者应当知道他们自己和吴庭良的土地审核登记情况。3、本案判非所请，本案是纠纷是宅基地权属是否清楚，本案撤销的根据是《浙江省土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即“使用非耕地的最高不得超过140平方米”而作出的，同时也印证了3原告与该具体行政行为没有利害关系。4、主要事实不清。涉案土地登记行为包括二部分：一是通过继承所得的房产；二是自行申请经批准作为宅基地使用的空地。两部分合并，并记载于同一权证。现将该证全部撤销，使其合法的房产受到侵害。请求依法再审本案，撤销一、二审判决，维持被诉的土地登记行为。
吴永新、吴再清、吴新华答辩称：1、答辩人是涉案土地的合法权利人，现该土地使用权被登记在吴庭良名下，故答辩人与被诉的土地登记发证行为之间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此有二份分别登记在吴鸿惠、吴鸿初名下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为证，证明涉案的土地房产原先是答辩人祖上所有的事实。2、祖传土地房产虽然没有申请新的权属登记，但不表示权利人放弃了或被剥夺了原有的合法权利。3、答辩人在知道涉案房产被登记在吴庭良名下后，即提起诉讼，故本案仍在诉讼时效内。请求依法维持原终审判决。
慈溪市人民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在庭审中答辩称：1、被诉的土地登记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程序，应予维持。2、1989年修订的《浙江省土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主要是针对新申请的农村建房宅基地面积标准的限制，一、二审法院适用该规定错误。3、在作出登记行为的土地审核表中对公告内容进行记载，足以证明在1992年9月11日发布了关于土地登记申请审核情况通告，不能按照现在证据规则的要求来衡量当时的执法行为。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维持被诉的土地登记行为。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以下审理重点进行了举证、质证与辩论：1、涉案土地登记范围内的房屋是否属于吴松苗、楼调花所有。2、吴永新等人与被诉土地行政登记行为是否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即是否具有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3、吴永新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起诉期限。4、被诉土地登记行为权源依据是否充分。5、吴松苗、楼调花所占用的土地是否超过规定的宅基地标准。
经审查，本院确认如下：原审被上诉人吴永新之父吴鸿惠（已故）、吴再清之父吴鸿初（已故，系吴新华之祖父）、原审上诉人吴松苗之祖父吴鸿传（系吴庭良的父亲）均系族中兄弟。吴永新、吴再清、吴新华主张权利的一间房屋系祖传房屋，该房屋位于慈溪市周巷镇花墙门琚家。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土改时期，吴永新之父吴鸿惠，吴再清之父吴鸿初等人取得了该房屋及土地的所有权。该房屋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被吴松苗之父吴庭良（已死亡）改建，改建后房屋的四至、面积、结构等均与之前有所不同。1989年6月20日，原审被告慈溪市人民政府向吴庭良颁发了周字第1592号《房屋所有权证》，确认位于慈溪市周巷镇花墙门琚家20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吴庭良，房屋状况为砖木结构1层房屋2间（吴永新、吴再清、吴新华对该两间房屋的东首一间主张权利）、混砖结构2层房屋2.5间，建筑面积为223.09平方米。1988年12月17日，吴庭良对该二处房屋分别申请土地登记。经地籍勘丈、指界后，原慈溪市土地管理局于1992年9月11日对涉案宗地的土地登记申请审核情况进行通告，该通告载明：现将市土地管理局对你所属宗地的土地登记申请的审核结果通告于你（详见附表），若对通告的宗地面积等十一项权益（不包括地号）有异议，请于1992年9月30日前到周巷镇地籍调查办公室申请办理复查手续，逾期没有提出异议的，即认为附表公布的权益有效，将准予登记注册。附表载明：地号18-037；土地使用者吴庭良；土地座落周巷镇花墙门村20号；权属性质集体；土地用途住宅；宗地面积330.22㎡；其中房屋占地面积164.40㎡；并载明四址情况。1992年12月6日，慈溪市人民政府向吴庭良颁发了慈集建（1992）字第0180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土地登记审批表》张榜公布后的反映载明：通告期限内，对宗地面积等七项权益无异议。2012年4月17日，吴永新、吴再清、吴新华就本案向慈溪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因相关民事争议提起诉讼而中止诉讼。2012年6月14日，吴再清、吴新华、吴永新就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争议分别向慈溪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院于2012年12月4日、2012年8月28日分别作出（2012）甬慈周民初字第245号、（2012）甬慈周民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吴再清、吴新华、吴永新的诉讼请求，后宁波市中级法院分别于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2013年8月5日，慈溪市人民法院作出本案的一审判决。
本院认为，涉案争议的一间房屋系祖传房屋，吴永新之父、吴再清之父、吴松苗之祖父系族中兄弟，又在同村居住。在八十年代未、九十年代初期，农村普遍进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的大规模登记发证，对涉案房屋的土地在当时需要登记发证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慈溪市人民政府在1992年对涉案土地登记时，原慈溪市土地管理局对涉案宗地的土地登记申请审核情况进行通告，并将通告情况记载于《土地登记审批表》，应认定吴永新、吴再清、吴新华应当知道涉案房屋被诉土地登记行政行为的内容。且吴永新、吴再清、吴新华在吴庭良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改建涉案房屋，于1989年间对涉案房屋进行房屋所有权登记时，均无提出异议。据此，可以认定吴永新、吴再清、吴新华的起诉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均有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4日作出的（2013）浙甬行终字第120号行政判决和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5日作出的（2012）甬慈行初字第25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吴永新、吴再清、吴新华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50元，共计100元，由吴永新、吴再清、吴新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国贤
代理审判员
刘家库
代理审判员
楼缙东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