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书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鄂，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石家庄市丰收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建国，董事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付文，湖北九通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冯家启，湖北九通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飞，菏泽飞腾钢材物资经销处业主。
委托代理人：张洪福，山东天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保忠，山东九洲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建强。
原审被告：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山东亿业项目部。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长江东路高速公路管理局东邻。
负责人：吴建强，经理。
原审被告：菏泽市银亿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黄河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建强，董事长。
上诉人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化公司）、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飞，原审被告吴建强、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山东亿业项目部（以下简称亿业项目部）、菏泽市银亿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菏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化公司、上诉人武汉分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付文、冯家启，被上诉人王飞的委托代理人张洪福、王保忠，原审被告吴建强同时也作为原审被告亿业项目部负责人、原审被告银亿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飞一审诉称：王飞系菏泽飞腾钢材物资经销处（以下简称飞腾经销处）业主。2012年7月15日飞腾经销处与亿业项目部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合同对供货数量、价格、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等均有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王飞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供货义务，2013年2月7日经双方对账，亿业项目部尚欠王飞货款480万元，并出具480万元欠条一份，约定于2013年3月2日前付清，如未按期付款应按日3‰支付违约金，银亿公司为该欠款提供担保。亿业项目部是武汉分公司为承建工程设立的临时性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武汉分公司承担，武汉分公司是石化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石化公司对上述债务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请求判令武汉分公司、石化公司支付王飞货款48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40万元，银亿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吴建强一审辩称：2013年2月7日的欠条是在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该欠款包括利息和违约金，双方实际发生业务价款总额为3734022.99元，已向王飞支付80万元，尚欠王飞钢材款2934022.99元。
亿业项目部一审辩称：亿业项目部是武汉分公司为承建工程设立的临时机构，现正与发包方山东亿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待工程结算后付清王飞的货款。
银亿公司一审辩称：为亿业项目部欠款提供担保属实，愿承担担保责任。
武汉分公司、石化公司一审共同辩称：2012年6月3日石化公司与山东亿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签订天然气液化工程安装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主材由山东亿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提供，亿业项目部没有权利也没有必要向王飞采购钢材。吴建强与王飞实际发生业务价款总额为3734022.99元，已支付80万元，尚欠王飞货款2934022.99元。2013年2月7日的欠条是在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王飞以虚假证据提起诉讼，涉及虚假诉讼。请求法院查清事实，公正判决。
原审法院认定：王飞系飞腾经销处业主，2009年3月11日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2年7月15日飞腾经销处与亿业项目部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亿业项目部购买王飞钢材总量不低于12000吨，付款方式为在购买钢材总量12000吨的基础上，王飞垫资200吨，超过200吨的货款在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若逾期付款，则按未付款钢材数量每天每吨上浮人民币10元，作为王飞损失补偿金，合同还对钢材的质量、标准、价格及运输方式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王飞依约履行合同，2012年11月19日亿业项目部支付王飞钢材款80万元。2013年2月7日经双方对账，亿业项目部向王飞出具480万元欠条一份，并约定于2013年3月2日前付清，合同同时约定，如逾期付款按日3‰支付违约金，银亿公司对该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欠款到期后，亿业项目部未予偿还。
2012年6月3日石化公司与山东亿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签订天然气液化工程安装施工合同，开工日期为2012年6月18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同年6月6日武汉分公司与吴建强签订项目负责人合作协议书，成立亿业项目部，吴建强任项目部经理，合作协议书约定，吴建强向武汉分公司提供项目名称、项目地点、项目规模，武汉分公司有偿为亿业项目部提供与建设有关的相关手续，并将亿业项目部会计核算纳入武汉分公司财务管理，由武汉分公司汇总报石化公司，亿业项目部按安装部分实际完成工程量3%，土建部分实际完成工程量2%，安装及土建混合部分按实际完成工程量2.5%向武汉分公司支付管理费，并缴纳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30万元。亿业项目部是武汉分公司为承建工程设立的临时机构，未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武汉分公司是石化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7月15日钢材买卖合同及2013年2月7日欠条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背有关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亿业项目部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亿业项目部是武汉分公司设立的临时机构，未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不能承担民事责任，武汉分公司是石化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石化公司承担。银亿公司为2013年2月7日欠款提供担保，银亿公司对该欠款承担连带清偿。吴建强、武汉分公司、石化公司庭审时辩称，2013年2月7日欠条包括利息和违约金，该欠条是在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实际欠钢材款2934022.99元，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涉诉欠条只是逾期付款，并没有涉及其他经营性问题，王飞又没有提供给其造成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故2013年2月7日欠条约定的日3‰的违约金显属过高，诸被告请求对违约金过高进行调整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将违约金调整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偿还王飞货款480万元并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自2013年3月3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菏泽市银亿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200元，由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石化公司及武汉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共同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系合同纠纷，不是债务纠纷，双方当事人的合同履行情况应属法院审理范围。入库单据是双方结算价款的凭据，原审时上诉人和吴建强已提交12份入库单据，证实实际结算货款总计3734022.99元，扣除已支付的80万元，尚欠被上诉人钢材款2934022.99元。2、吴建强书写的欠条是受被上诉人强迫所写，是利滚利形成的，包括了利息和违约金。被上诉人再要求支付140万元违约金，恶意明显。3、在违约金的调整上，原审法院的依据是借贷意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2934022.99元。
被上诉人王飞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履行方式是“持续发生、最终结算”，2013年2月7日的欠条就是双方最终结算的结果。上诉人提交的12份入库单并不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全部供货数量，不足以推翻欠条中载明的480万元的结算结果。2、原审第一次开庭，欠条出具人吴建强对欠款事实予以认可；第二次开庭，吴建强代理人主张该欠条系受胁迫形成。吴建强与其代理人在原审两次开庭时前后陈述不一，原审法院对第二次开庭吴建强的辩称不予采信是正确的。3、上诉人主张480万元包含了利息和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吴建强、亿业项目部、银亿公司在庭审中共同述称：
2013年2月7日的欠条是吴建强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
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石化公司及武汉分公司共同提交两宗证据。第一组证据：山东亿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出具的《中石化建武汉分公司工程款支付明细》、《中石化建付款计划》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飞腾经销处钢材供应总价款不超过390万元，且该经销处已收到钢材款80万元。第二组证据：证人张某、刘某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武汉分公司报案材料一份，欲证明本案480万元的欠条系采取暴力手段威逼吴建强所写，该欠条是无效的，上诉人武汉分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被上诉人王飞对上诉人提交的两宗证据均有异议。关于第一组证据：被上诉人表示认可已收到80万元钢材款，但不认可应付款合计为390万元。因为支付明细是复印件不是原件，且系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单方证据，没有被上诉人签字认可，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凭证。关于第二组证据：被上诉人表示证人张某、刘某应当出庭作证，否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内容可以看出，证人刘某与吴建强有债务往来，与吴建强有利害关系，张某与刘某是合伙人，也与吴建强有利害关系，二人的证言均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报案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吴建强系受胁迫而出具的欠条。上诉人表示对于吴建强和武汉分公司的报案，公安机关未予立案。
上诉人石化公司及武汉分公司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关于本案欠条的形成过程，刘某述称：2013年春节前后，我和吴建强在菏泽见面，后来魏杰、李全刚等人找到吴建强，要和吴建强结算钢材款，吴建强就和他们去了花园宾馆，我没有看到魏杰、李全刚胁迫吴建强打欠条，后来有一个人在骂人。关于刘某和吴建强的关系，刘某述称：我和吴建强是合作关系，我负责给亿业项目部供应混凝土，项目部尚欠我近100万元货款。原审被告吴建强当庭表示：魏杰和李全刚没有对我进行伤害和语言威胁。其他七八个人中有人对生活用品和矿泉水瓶进行摔杂，是不是受到指使我无从判断。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两宗、证人刘某的证言和二审庭审笔录在卷佐证。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本案480万元的欠条是否系吴建强受胁迫而出具；二、欠条中的480万元是否包含了利息和违约金；三、原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调整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本案480万元的欠条是否系吴建强受胁迫而出具。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吴建强虽在庭审中述称其系受胁迫而出具本案480万元的欠条，但在庭审调查过程中其又表示被上诉人没有对其加以人身伤害和语言威胁等行为，对于胁迫与否其无从判断。因吴建强的陈述前后不一，故对其因受胁迫而出具欠条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刘某的证人证言虽载有吴建强受到恐吓的情形，但刘某当庭又表示没有看到吴建强受到被上诉人的胁迫而出具欠条，因其证言前后不一且刘某与吴建强具有利害关系，故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张某未出庭作证，其证言本院亦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报案材料系其单方陈述，公安机关并未立案调查，亦不能证实吴建强受到胁迫的主张。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石化公司、武汉分公司关于吴建强受胁迫而出具本案欠条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欠条中的480万元是否包含了利息和违约金。本院认为：根据欠条中载明的内容，“今欠到……钢材款共计肆佰捌拾万元正。2013年3月7日前付清。如逾期，按逾期金额的3‰每日承担违约金……”，故钢材款480万元未体现包含了利息和违约金，被上诉人亦不予认可。上诉人依原审时提交的入库单计算货款数额为3734022.99元虽与欠条中载明的480万元不一致，但入库单系原审被告亿业项目部单方制作；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支付明细载明应付款为390万元，该明细为复印件，与入库单计算数额3734022.99元亦不一致，且无被上诉人确认，故上诉人提交的入库单、支付明细尚不足以推翻欠条中载明的尚欠钢材款数额480万元。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上诉人石化公司、武汉分公司关于欠条中的480万元包含了利息和违约金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即原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调整是否适当。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经向当事人释明，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对欠条中约定的逾期付款按3‰每日承担违约金予以调整，并无不当。上诉人石化公司、武汉分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对于违约金的调整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石化公司、武汉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54元，由上诉人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延华
审 判 员 安景黎
代理审判员 康 靖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彭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