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民终字第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海，男，1970年4月6日出生，蒙古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关俊义，内蒙古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业，男，1958年5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德金，内蒙古典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广海因与被上诉人王家业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2014）科民初字第2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原审查明，原告王家业原系通辽市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股东。2012年7月20日，原告王家业与被告张广海就某某公司债权债务进行了核算，被告张广海在对某某公司经营状况了解、对公司的债权债务清楚（以帐面记载为主）、对公司的财务资产负债情况认可的情况下，与原告王家业就股权及某某工程转让一事达成协议，王家业将其某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张广海。张广海与原实际运作股东包某甲在形成的《债务统计表》上签字认可，其中在该表第42项中，注明欠吉林市某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某某公司）外墙保温债务为1503380元。之后，王家业与张广海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第二条约定：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张广海）退回甲方（王家业）原始投资的股本金，并且直接打入甲方欠款人的帐户上200万元，用来偿还外面甲方个人的欠款。余下的100万元一个月内还给甲方…。同时协议还约定某某工程造价超过5300万元的情况下余下的100万元不支付。合同签订后，被告张广海将200万元打入了原告王家业债权人的帐户。2013年7月16日，某某公司与某某工程建筑商通辽市某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进行了工程决算，某某工程造价为5000万元。被告张广海一直未向原告王家业支付股权转让余款1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按照《工程结算协议书》和《债务统计表》载明，两项合计并未超出5300万元的工程造价。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拖欠原告的股权转让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约定，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拖欠股权转让款逾期利息，因双方没有约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在双方认可的《债务统计表》已标明欠吉林某某公司外装饰保温债务为1503380元，被告关于“某某公司已向吉林某某公司结清了某某项目外装饰保温工程款3418406.36元，与某某主体工程款5000万元两项合计，超过双方约定的工程造价5300万元这一不支付余下的100万元的附加条件，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辩解，因其仅提供了支付吉林某某公司建材款发票和工程量结算单，发票形成于《工程结算协议书》和《债务统计表》之后，原告并不认可。且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建材款是否实际支付、工程量结算单如何形成、该项建材款是否包括在工程结算之内的证据，故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王家业与被告张广海于2012年1月20日签订的《合同书》有效；二、被告张广海给付原告王家业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三、驳回原告王家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56元，由原告王家业负担756元，被告张广海负担13800元。
上诉人张广海上诉称，原审判决对涉案证据的认定具有主观性和偏袒性，判决结果有悖于案件事实。具体表现为：一、被上诉人原审向法庭提交的《债务统计表》是复印件，不是原件，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并非合法有效的证据。包某甲并非某某公司注册股东，包某甲不能代表某某公司股东，也不能代表被上诉人王家业。然而，原审判决书却错误的认定，“在双方认可的《债务统计表》己标明”，原审判决违背上诉人的意愿，将上诉人对《债务统计表》的不认可人为认定为“认可”，并且毫无法律依据的将包某甲认定为“实际运作股东”。二、原审判决认为，“本院依法向被告张广海调取该证据原件时，张广海拒不提供，应推定该复印件与原件相符”。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采用“推定”的方式认定案件事实明显错误。原审诉讼开庭时，被上诉人王家业称，《债务统计表》原件在被告处有一份，在原某某公司股东包某甲处有一份”，并提交了一份包某甲的证明材料。如果被上诉人所述成立，且出示了包某甲的证明材料，那么，被上诉人原审开庭时就有责任出示《债务统计表》的原件，被上诉人的证人包某甲也有责任出示《债务统计表》的原件。原审判决将举证责任人为的转嫁给上诉人，并错误的作出“推定”，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且带有明显的倾向性。三、上诉人原审所出示的吉林某某公司工程量结算单和工程款发票均为证据原件，充分证明某某公司开发建设的某某工程造价已超过5300万元的事实。然而，原审判决却以“被告未提供该建材款是否实际支付、工程量结算单如何形成、该项建材款是否包括在工程结算之内的证据”为由，否定了上诉人合法有效证据。上诉人认为，某某小区内各项建筑的外墙保温工程是整体建筑工程的组成部分，这是不争的事实，无需上诉人举证证明。无论是主体工程款还是外墙保温工程款，均包括在总工程造价之内，工程款是否实际支付以及是否支付完毕，均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原审判决将与争议焦点无关且行业共知的事实让上诉人举证，显失公正。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对证据的认定带有明显的倾向性，判决结果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王家业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家业答辩称，一、通过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第一条内容可知，上诉人对公司的债权债务是清楚的，对公司的财务资产负债情况认可。二、被上诉人一审向法院提交的有上诉人签名认可的《债务统计表》虽是复印件，但上诉人一审中对该证据上的本人签名没有否认，且该证据与其他相关证据之间可相互印证。由于上诉人拒不提供原件，一审法院推定该复印件与原件相符，是符合证据规定的。三、包某甲虽不是工商部门注册股东，却是实际参与经营的隐名股东，且上诉人对包某甲实际运作股东身份是明知的。四、上诉人与实际运作股东包某甲签名核实的《债务统计表》中，注明欠吉林某某公司债务为1503380元，由于某某工程在2011年10月就已开始入住，上诉人受让股权时，该外墙保温工程已经完工，不存在后续再产生外墙保温的工程项目，因此，该笔欠款是某某公司前期债务，根据《合同书》第四条的约定，与被上诉人无关。五、上诉人提供的3418406.36元发票，与工程款是否超过5300万元无关，真实性也令人质疑。某某公司王伟在结算单上签名的时间是2012年9月20日，此时王伟与某某公司之间尚未发生诉讼，双方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六、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约定，上诉人履行余下100万元的时间是一个月内，上诉人未依约履行，构成违约。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本案上诉人张广海与被上诉人王家业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同一天，即2012年7月20日，某某公司原股东之一包某乙（原审认定实际运作股东包某甲与包某乙是父子关系）与张广海签订另一份股权转让合同，此合同有甲、乙、丙三方，甲方为包某乙，丙方为张广海，张广海称此合同乙方应为王家业（但王家业与张广海于同一天另行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包某乙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为400万元，该合同第七条“特别约定”，1、某某公司目前开发的某某二期所欠税款、滞纳金总额为255万元，如超出上述数额，超出部分由甲、乙方承担。2、该楼盘建筑单位为某某公司，甲、乙双方保证工程最终结算价款约为5000万元，如某某公司承担最终工程总价款数额在上述数额内，则由某某公司承担，如超出上述数额，超出部分由甲、乙双方各承担三分之一。3、甲、乙双方个人所欠外债与某某公司无关，且双方保证向丙方移交的债务及担保清单上标明债务及担保为全部债务及担保，除此以外无其他债务及担保，如本协议签订后在双方移交的债务、担保清单外有人向某某公司主张债权及担保权利的，该债务及担保责任由甲、乙双方承担，如某某公司最终承担了债务及担保清单以外的债务及担保责任，某某公司有权向甲、乙双方追偿。
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张广海提交吉林某某公司与某某公司结算单、2014年5月28日吉林某某公司给某某公司出具的3418406.36元工程款发票、某某小区外装饰保温工程合同书两份、某某公司证明、某某公司与吉林某某公司签订的抵账协议、某某公司支付给吉林某某公司外装饰保温工程款3418406.36元的明细，用以证明某某公司与吉林某某公司经结算，确定外装饰保温工程价款为3418406.36元，虽被上诉人王家业对结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不能提供反驳证据，故对以上证据应予采信。
对于《债务统计表》，上诉人张广海认为统计的债务有不实之处，但认可其本人在该表上签字，该表能够反映股权转让时某某公司对外债务情况，对债务统计表真实性予以确认。
上诉人张广海提供规划局设计条件通知、某某二期存在问题清单、（2014）科民初字第1372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原股东在股权转让时隐瞒债务的事实，因与本案股权转让款给付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2012年7月20日上诉人张广海与被上诉人王家业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为300万元，其中200万元已经给付，余下的100万元，双方在合同第二条约定“壹个月内还给甲方，如无其他债权纠纷的情况下，工程造价超5300万情况下不支付”。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对此处“工程造价”如何解释。上诉人张广海认为该“工程造价”是指某某公司与某某公司及吉林某某公司结算的工程价款之和。被上诉人王家业认为该“工程造价”是特指某某公司与某某公司结算的工程价款。
根据股权转让过程中形成的《债务统计表》记载，股权转让发生时，某某公司对外债务为3600余万元，其中大部分是因工程欠款，另记载已付某某工程款4417万元，上诉人认可当时已付吉林某某公司工程款137万元，据此可知，股权转让时，工程总价已远超5300万元。所以本案中张广海及王家业对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第二条“工程造价”的解释均不是工程总造价，而是限制性解释。对各自的解释，双方均无直接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张广海的理由是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在《债务统计表》中所列的各项债务除应付某某工程款和应付吉林某某公司保温工程款尚未结算外，其他均是确定数额，所以在与王家业签订转让合同时约定的5300万元“工程造价”是指与某某及某某公司结算工程价款之和。另外，上诉人张广海称该份《债务统计表》中统计的债务有不实之处，如“统计表注明欠某某公司500万元，而实际欠695万元”，“统计表注明欠吉林某某公司150万元，与实际不符”，“原股东隐瞒了代征城市公共用地义务，如完成规划条件尚需1000余万元”，“原股东隐瞒了欠孙某某债务，已被生效判决确认”。通过以上抗辩理由看，除对“工程造价5300万元”如何解释双方存在争议外，张广海对股权转让时债务统计情况也存有异议。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张广海提供了其与包某乙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第七条“特别约定”，实际将某某公司所负债务分为了三项，一是所欠税款，原股东保证不超过255万元，超过部分由原股东承担；二是与某某公司结算不能超过5000万元，超过部分原股东各担三分之一；三是原股东保证债务清单及担保清单上的债务属实，如新股东承担了清单以外的债务，则可向原股东追偿。上述约定，对比同一天王家业签订的合同第二条，可以发现，王家业合同约定工程造价超过5300万元，不支付剩余的100万元，包某乙合同约定与某某结算超5000万元，原股东各担三分之一。两种约定中，原股东的担责方式基本相同，王家业合同约定超5300万，不支付剩余的100万，也就是承担超5000万元部分的三分之一。
另外，包某乙合同约定，因建筑单位为某某公司，所以“工程最终结算总价款”是与某某公司结算。而债务清单（统计表）上的债务虽与工程有关，但约定为“工程款”外的其他债务。
虽然原股东包某乙与王家业分别与张广海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但两份合同的签订日是同一天，而且，张广海陈述称，包某乙合同中的乙方应当是王家业（因故未签字，另订协议）。所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中对工程款等相关概念的理解应当具有关联性。综合以上分析，王家业与张广海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工程造价超5300万”，应当是特指与某某公司结算的工程款不超5300万元。而某某公司与某某公司实际结算的工程款为5000万元，未超过5300万元，所以上诉人张广海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王家业剩余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
通过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看，股权转让双方对与某某结算不超5000万元已有共识。对于保温工程款，上诉人张广海认可股权转让前，某某公司已付吉林某某公司137万元，《债务统计表》记载尚欠某某公司1503380.00元。所以，股权转让前，确认保温工程款为2873380.00元。2012年7月20日进行股权转让，2012年9月20日经结算确认保温工程款为3418406.36元，股权转让前后差额545026.36元。因此，某某工程款与吉林某某工程款两项之合在实际结算时比股权转让前估算值，差额54万余元，如因此差额而拒付王家业1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也有失公平。
关于吉林某某公司保温工程实际结算超出债务统计数额的问题，包括上诉人张广海提及的“税款不实”、“原股东隐瞒孙某某债务”、“隐瞒代征公共用地规划义务”等。如原股东确有隐瞒行为，致《债务统计表》不实，造成股权受让人受损，则张广海可另行向原股东主张权利。对此，其与包某乙签订的合同第七条第三项有明确约定，与王家业签订的合同中虽无明确约定，但原股东向受让方披露债务真实信息，应当是基本义务。而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如存在故意隐瞒行为致合同相对方受损，转让方应当担责。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56.00元由上诉人张广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胜
审判员 师国亮
审判员 陈婷婷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徐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