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双枪竹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承烈。
委托代理人：张清。
委托代理人：柯茂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高财。
委托代理人：王红良。
上诉人双枪竹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双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高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民初字第1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吴高财于2009年6月1日进入双枪公司处工作，任董事长秘书。吴高财在双枪公司处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3年11月27日，双枪公司出具“清单”一份，其主要内容为：“一、公司欠吴高财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五个月奖金共计人民币37500元（7500元／月）；二、公司欠吴高财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三个月工资共计人民币75000元（25000元／月）；……四、公司同意向吴高财补偿支付未签订劳动协议的双倍工资275000元（11个月×25000元／月）；五、公司辞退吴高财的一次性经济补偿金125000元（5个月×25000元／月）；……上述所列应支付金额公司承诺在三十天内支付完毕。”2014年2月20日，吴高财向杭州市余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双枪公司：1、支付2013年3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的奖金37500元（5个月×7500元／月）；2、支付2013年8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75000元（3个月×25000元／月）；3、支付2012年11月3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需加付的一倍工资275000元（11个月×25000元／月）；4、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25000元（5个月×25000元／月）；5、补缴2009年6月至2013年10月期间的养老、医疗保险。在仲裁庭审过程中，吴高财撤回要求双枪公司补缴社会保险的请求。杭州市余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4月1日作出余劳人仲案字（2014）第57号仲裁裁决，吴高财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双枪公司支付吴高财2013年3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的奖金37500元；2、双枪公司支付吴高财2013年8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75000元；3、双枪公司支付吴高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75000元；4、双枪公司支付吴高财经济补偿金12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双方对吴高财的月工资数额存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工资支付原始凭证系用人单位掌握管理，本案双枪公司虽主张吴高财的月工资标准为24000元，另1000元为租赁汽车的费用，但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结合证据“清单”，亦可认定吴高财的月工资为25000元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吴高财提出的月工资25000元，每月先发放70%，剩余30%作为奖金发放的主张予以采信。双枪公司对2013年3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未发放过奖金的事实予以认可，且在清单第一项亦对该笔款项作出过承诺，故对吴高财提出的该期间奖金37500元的请求（5个月×25000元／月×30%），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对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及原因存有异议。吴高财主张2013年10月31日因双枪公司通知吴高财无需再上班从而双方终止劳动关系，双枪公司主张2013年7月31日因吴高财自2013年8月1日起自行未来上班而双方终止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为，主张劳动关系终止时间在前的当事人应承担举证责任。双枪公司虽主张2013年8月1日起吴高财自行不来上班，但其并未对吴高财作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原审法院对吴高财的主张予以采信。双枪公司在“清单”中承诺支付吴高财“2013年8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和“辞退的一次性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认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吴高财提出的2013年8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75000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250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对彼此间是否订立过书面劳动合同存有争议。原审法院认为，主张劳动合同存在的当事人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吴高财主张双方曾订立过一份三年期的劳动合同，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原审法院对双枪公司主张的双方间未曾订立过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本案二倍工资的存续区间为2009年7月1日至2010年5月31日。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但是，鉴于双枪公司于2013年11月27日出具“清单”一份，表明双枪公司同意向吴高财补偿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75000元（11个月×25000元／月），应视为双枪公司对其支付吴高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确认。故申请时效自2013年11月27日起应重新计算。双枪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吴高财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4月29日判决：双枪竹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高财2013年3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的奖金37500元、2013年8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75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25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75000元，以上款项共计512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双枪竹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宣判后，双枪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提供的《清单》是其采用不当手段偷盖公章所形成的，内容系被上诉人单方意思表示，且有多处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审判决对该《清单》的来源，所产生的时间、地点及没有经办人或法定代表人签名等问题均未查清。二、仲裁及一审中被上诉人本人均未到庭并放弃《清单》中确认的学习等费用117532元，撤回要求上诉人补交社会保险6万元的请求，有违常理。三、被上诉人工作时间为4年2个月，支付补偿金应为4.5个月而非5个月，且计算基数超过了《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本地区上年度平均工资三倍的上限。四、本案争议的二倍工资存续期间应为2009年7月至2010年5月，而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故被上诉人这一诉请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不应支持。五、一审法院调整开庭时间，上诉人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说明为配合审理暂不提对《清单》申请鉴定，但原审法院却在未对《清单》如何形成上谨慎审查就当庭宣判。该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中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75000元，并将上诉人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改判为47803.5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双枪公司的上诉，吴高财辩称：一、关于《清单》形成，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已经明确审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双方对补偿的协议，原审法院对该清单形成之前双方协商经济补偿的过程是进行了审查的；二、经济补偿金问题，被上诉人认为，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确规定了经济补偿金，但是相关法律均没有就强制性规定当事人不能就经济补偿金高于法律规定作禁止性规定。另外，最高法院规定劳动者与单位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应当是有效的；三、关于双倍工资问题，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的是时效问题，我方在原审时已经提出了回答，上诉人在清单中明确作出补偿的，故时效应当从出具清单之日开始计算，故未过时效；四、上诉人陈述，是为了配合原审法院，故未对清单进行鉴定，事实上，本案之前已经经过仲裁程序，但是上诉人方却在经过的两个程序中，都未提出鉴定请求。上诉人自己不行使该权利，导致了这么一个结果。现上诉人说是为了配合原审法院而不鉴定，是不对的。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判决结果公正，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枪公司向本院申请对吴高财在原审中提交的《清单》上文字和印章形成时间的先后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吴高财在仲裁及原审中均将《清单》作为证据已提交，双枪公司均发表了质证意见，但在仲裁阶段和原审期间均未就此申请鉴定，现已超过了申请鉴定的期限，故本院对双枪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双枪公司还申请该公司原办公室主任练素香出庭作证，练素香证言的主要内容是：2013年6月双枪公司召开2012年设计年会，由于吴高财从技术部经理张水华的电脑里拷贝资料，造成双方的不愉快。双枪公司董事长认为，由于吴高财的这一举动，不太适合再担任董事会秘书职务，故委托练素香和吴高财沟通相关的补偿问题。但双方一直协商未果。练素香和吴高财最后一次协商是在2013年11月15日左右，之后练素香就没再跟进这件事情。公司印章由练素香下属保管，使用公章需要登记，像在《清单》这样的文书上盖章需要经过董事长的同意。双枪公司认为该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吴高财与上诉人发生矛盾后，上诉人的董事长郑承烈授权练素香与吴高财处理补偿事宜。就是说，公司是不可能出具这张清单的。《清单》是吴高财自己炮制的，吴高财有便利条件，可以偷盖公章。吴高财认为双枪公司在原审及仲裁时，均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故该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当被采纳。证人陈述的内容，主要是吴高财与公司发生矛盾后，委托过证人与吴高财洽谈过。证人受公司委托，截止到2013年11月15为止，之后，证人再未参与此事。但是清单是在这之后形成的，证人在庭审中明确陈述，公章并不是她本人保管的，而是下属保管的，而且使用公章使用需要登记。原审时，上诉人出示公章使用登记本，我方提出，对方公司的公章使用并不是每一次都使用的。所以，没有登记在登记本上，完全是上诉人方工作纰漏的缘故。故该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不能实现。本院认为，双枪公司早已知道该证人知晓与本案有关的情况，但未在原审中申请该证人出庭作证，且无合理理由，故该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练素香虽已从双枪公司离职，但曾担任公司重要职务，与公司存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且证言内容也无法证明双枪公司的待证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吴高财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吴高财在双枪公司担任董事长秘书，但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11月27日，双枪公司出具了有关吴高财离职补偿结算的《清单》一份，对双枪公司应向吴高财支付的工资奖金、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以及经济补偿金等数额和支付期限进行了明确承诺。该《清单》所列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虽然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但对于用人单位愿意对劳动者多补偿的情形，法律法规并不禁止，现双枪公司反悔无据。对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仲裁时效本已届满，但由于双枪公司在之后出具的《清单》中向吴高财确认了愿意支付的事实，故双枪公司现以该项诉讼请求超过时效为由进行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双枪公司上诉认为《清单》上的公司印章系吴高财偷盖形成，但吴高财并非公司印章的管理人，且双枪公司自称对公司印章有规范的管理制度，而双枪公司又未能提供吴高财偷盖印章的证据，故双枪公司的此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枪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双枪竹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宇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王 宓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袁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