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马民一初字第00032号
原告：新兴发展（宁波）金属资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利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叶，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钢（上海）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文峰，马钢股份有限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
原告新兴发展（宁波）金属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发展公司）与被告马钢（上海）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钢工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告新兴发展公司于2012年11月26日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6日裁定将本案移送本院受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2013）马民一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后新兴发展公司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1日作出（2014）皖民二终字第0000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3）马民一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新兴发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伟、邱叶、被告马钢工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文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兴发展公司诉称：2012年8月21日，我公司与马钢工贸公司签订了一份编号为SHGM-20120821-83-2的《贸易销售合同》，双方约定：由我公司向马钢工贸公司购买螺纹钢3021.498吨，含税单价3800元，合同总价共计11481692.40元。合同签订后，我公司于2012年8月23日向马钢工贸公司支付了合同项下的货款11481692.40元，但马钢工贸公司未按约交货。2012年9月21日，我公司书面催告马钢工贸公司履行交货义务，马钢工贸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书面告知我公司，声称3021.498吨螺纹钢已全部交付。然事实上我公司至今都没有从马钢工贸公司收到任何货物，马钢工贸公司显然已经构成根本违约。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编号为SHGM-20120821-83-2的《贸易销售合同》；2、马钢工贸公司返还货款11481692.40元；3、马钢工贸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赔偿自2012年8月23日起至货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马钢工贸公司承担。
马钢工贸公司辩称：第一、新兴发展公司所诉与事实不符。2012年8月21日，新兴发展公司与上海百构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构公司）员工一同到我公司商谈钢材贸易，即新兴发展公司指定我公司采购百构公司的螺纹钢再卖给新兴发展公司。本案所涉买卖合同涉嫌经济犯罪，我公司已向上海市公安局经侦总队报案，经侦总队已立案侦查，请求法院对本案暂时中止审理。第二、我公司已经履行了交货、通知义务，新兴发展公司向我公司主张权利于法无据。2012年8月21日，新兴发展公司与百构公司有关人员一同到我公司签订合同时，新兴发展公司对百构公司的该批螺纹钢所在地、吨位、状况等情况非常清楚。2013年8月23日，李军持新兴发展公司委托书来办理交货手续，我公司业务员在电话核实其身份后带其去仓库办理了转库手续，此时案涉螺纹钢所有权即转移给新兴发展公司。2012年8月27日，我公司将合同、转库单、仓单邮寄给新兴发展公司，2012年8月28日邮件到达新兴发展公司，此时我公司已完成了该批螺纹钢的交货及通知等相关义务。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新兴发展公司的诉讼请求。
新兴发展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举证如下：1、贸易销售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新兴发展公司向马钢工贸公司购买螺纹钢3021.498吨，双方就货物价格、货物交付、货款结算等达成一致。2、电子转账凭证复印件，证明新兴发展公司已履行了涉案合同项下支付货款的义务。3、催货通知书、顺丰速运详情单及告知函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新兴发展公司已催告马钢工贸公司交付货物，马钢工贸公司谎称已交付货物。4、上海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总队编号为沪公经函2012292号函复及立案决定书，证明上海长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邵晔涉嫌伪造了长链公司的公章并冒用了该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仓储业务以及合同诈骗而被上海市公安局立案侦查通缉，现长链公司不具备交货的能力（原件在省高院处）。5、民事裁定书和查封扣押财产清单等照片一组，证明长链公司因为无法交付多家企业的钢材而被数家法院查封，查封资产中包括案涉仓单记载的货物。6、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告知书、（2012）浦民二（商）初字第2732号民事判决书影印件各一份，证明：①长链公司出具的仓单中记载的货物已被认定为属于中金再生资源（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所有；②钢材贸易中现货交付是十分重要的交易方式；③货物交付时应当附有质保单。
马钢工贸公司质证认为：1、对于新兴发展公司提交的证据1、2及告知函不持异议。2、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新兴发展公司的证明目的。马钢工贸公司已于2012年8月23日将货物全部转到新兴发展公司名下，并且在2012年8月27日将转库单、仓单、合同、发票一起邮寄给了新兴发展公司。3、证据4与本案无直接关系，但可以证明新兴发展公司与长链公司及百构公司间存在贸易纠纷和仓储纠纷，且纠纷可能涉嫌经济犯罪。4、查封清单不能证明其中是否含有案涉钢材。5、证据6同样无法证明生效判决确定的钢材包含案涉钢材。而钢材贸易交付方式既有现货交付也有仓单交付。至于质保单是否随同交付并不影响货权的转移，只是一项附随义务。综上，新兴发展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马钢工贸公司针对其抗辩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贸易销售合同一份，证明马钢工贸公司与新兴发展公司之间的贸易关系。2、马钢工贸公司与百构公司之间的贸易销售合同。该份合同与原、被告之间的合同签订时间、约定的货物种类、吨位相同，两份合同指向同一标的物。系新兴发展公司要求马钢工贸公司先从百构公司购买该批螺纹钢后，再卖给新兴发展公司。3、介绍信（传真件）一份，证明百构公司职员李军持新兴发展公司的介绍信到马钢工贸公司办理了转库业务。4、通话记录的电脑查询单一份，证明在2012年8月23日，马钢工贸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哲曾打电话给新兴发展公司经理助理郑芳核实李军的身份，郑芳未接到电话，之后郑芳电话回复确认李军是受新兴发展公司的委托。2012年8月23日下午四点钟，在转库办理仓单时，郑芳还打电话问是否已办理完转库手续。5、百构公司编号为0003263的提货单、马钢工贸公司2012年8月23日出具的提货单复印件各一份，长链公司出具的编号0625、082301仓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案涉货物存放于长链公司，所有权在2012年8月23日就转移给了新兴发展公司。另证明百构公司卖给马钢工贸公司及马钢工贸公司卖给新兴发展公司的是同一批货物。6、增值税发票一张，证明2012年8月27日，马钢工贸公司给新兴发展公司开具了案涉钢材的增值税专用发票。7、顺丰快递凭单、追踪查询结果单各一份，证明8月27日马钢工贸公司将转库单、仓单、发票、合同邮寄给新兴发展公司但被其拒签。8、告知函复印件一份，证明马钢工贸公司在9月24日收到新兴发展公司催告单后，回复新兴发展公司已于8月27日将转库单、仓单、发票、合同邮寄给该公司。9、中国光大银行借记通知、电子回单、对公网银查询的交易明细各一份，证明：①新兴发展公司指定马钢工贸公司购买该批钢材并转卖给新兴发展公司，其在签订合同时就知道货物存放地点、重量、状况；②马钢工贸公司已向百构公司支付了货款。10、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2）甬东商初字第161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①新兴发展公司与上海百远实业有限公司、长链公司存在仓储纠纷，而上海百远实业有限公司与百构公司实际控制人为一人，新兴发展公司对钢材买卖交货方式为交付仓单及提货单是明知的。②该案已被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案与该案有类似之处，也存在合谋融资或其他非法目的的可能性，故本案亦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新兴发展公司质证认为：1、对于马钢工贸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2、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3、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4、对证据4通讯查询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在签订合同后，原、被告之间有联系是非常正常的，该证据达不到马钢工贸公司的证明目的；5、对证据5中提货单（NO：0003263）、仓单（编号：0625）的真实性、与本案关联性均有异议；对2012年8月23日提货单、仓单（编号：082301）真实性均有异议。6、对证据6马钢工贸公司开具给我公司的增值税发票的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我公司未收到货。百构公司开具给马钢工贸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系复印件，难以辨认数据，且马钢工贸公司应持有发票第一联，但其提供的却是第三联记账联，故对发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联性。7、对证据7快递单据，因我公司没有收到快递，更不清楚快递中是何文件，对于该快递单的关联性不予认可。8、对证据8告知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于告知函的内容不予认可。9、证据9中国光大银行借记通知、电子回单、对公网银查询的交易明细，系被告支付给百构公司的款项，与本案无关联性。10、对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该案因上海公安局发函给江东区人民法院，已移送到公安机关处理。
合议庭经评议认为：1、新兴发展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及付款凭证、马钢工贸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因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2、新兴发展公司提交的证据3催货通知书、顺丰速运详情单及查询记录、告知函，可证明其向马钢工贸公司催货的事实，应予认定。3、新兴发展公司提交的证据4公安机关立案决定书、证据5民事裁定书、证据6民事判决书等，因无法证明马钢工贸公司未向新兴发展公司供货，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认定。4、马钢工贸公司提交的证据3介绍信为复印件、证据4通话记录无法证实通话内容，故不予认定。5、马钢工贸公司提交的其余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证明2012年8月23日马钢工贸公司出具了提货人为新兴发展公司的钢材提货单一份，长链公司出具了存货单位为新兴发展公司的仓单一份，8月27日，马钢工贸公司将提货单、仓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邮寄给新兴发展公司。
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1日，新兴发展公司与马钢工贸公司签订编号为SHGM-20120821-83-2的《贸易销售合同》一份，供方为马钢工贸公司，需方为新兴发展公司；双方约定购销螺纹钢3021.498吨，含税单价为3800元／吨，总金额11481692.40元；需方最迟不晚于合同签署之日起三日内以现款形式付清全部货款，需方付款后供方60日内在上海交清货物。同日，马钢工贸公司与百构公司签订编号为SHGM-20120821-83-1的《贸易销售合同》一份，供方为百构公司，需方为马钢工贸公司；双方约定购销螺纹钢3021.498吨，含税单价为3788元／吨，总金额11445434.42元；供方于合同签订当日交货完毕，供方将所有货权转移给需方后，需方以现款方式向供方支付全额货款。合同签订的当日即2012年8月21日，百构公司、长链公司分别向马钢工贸公司出具了编号为0003263的提货单、编号为0625的仓单一份，百构公司将存放于长链公司的四种规格共计3021.498吨的螺纹钢交付给马钢工贸公司。2012年8月23日，新兴发展公司向马钢工贸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货款11481692.40元，马钢工贸公司出具了提货人为新兴发展公司的钢材提货单一份，长链公司出具了存货单位为新兴发展公司的仓单一份，提货单、仓单中的四种螺纹钢规格、总重量3021.498吨等货物信息均与百构公司交付给马钢工贸公司的货物信息相同。同日，马钢工贸公司向百构公司支付了货款11445434.42元。2012年8月27日，马钢工贸公司开具了价税合计为11481692.40元、购货单位为新兴发展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同日，马钢工贸公司将提货单、仓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邮寄给新兴发展公司，邮件于2012年8月28日到达新兴发展公司，因新兴发展公司拒收，邮件被退回。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马钢工贸公司是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贸易销售合同》第三条关于交（提）货地点、方式的约定为“供方在上海交货给需方……”，并未明确在上海的具体交货地点及交（提）货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于合同的履行地点、履行方式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又未达成补充协议的，可以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双方签订的《贸易销售合同》中没有涉及到具体交货地点及交（提）货方式的有关条款，因此双方合同的履行地点、履行方式应按照钢材贸易的交易习惯确定。提货单、仓单均是物权凭证，交付提货单、仓单的行为，应视为完成货物交付的行为。另结合马钢工贸公司与百构公司关于同批钢材的交易方式，大批量钢材贸易在交付提货单和仓单后即可视为已经交付。本案中，供方马钢工贸公司已于2012年8月23日出具了提货人为新兴发展公司的提货单，将其2012年8月21日从百构公司购买并存放于长链公司的3021.498吨螺纹钢移交给新兴发展公司。在马钢工贸公司出具提货单的同日，长链公司出具了存货单位为新兴发展公司的仓单，确认该3021.498吨螺纹钢的实际所有人为新兴发展公司。马钢工贸公司2012年8月27日所邮寄的邮件虽未在邮件封皮注明邮寄物品，但根据提货单、仓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日期以及钢材贸易的交易习惯、双方无其他业务往来等事实，可以推定邮寄的物品应是提货单、仓单以及增值税专用发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因买受人的原因致使标的物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交付的，买受人应当自违反约定之日起承担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新兴发展公司拒收并退回了马钢工贸公司邮寄的仓单、提货单，现长链公司爆仓，导致交货不能，风险应由新兴发展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新兴发展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新兴发展（宁波）金属资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906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95690元均由新兴发展（宁波）金属资源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婕
代理审判员 张茂进
代理审判员 刘 乔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温 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一百四十三条因买受人的原因致使标的物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交付的，买受人应当自违反约定之日起承担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