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大行终字第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中山路381号。
法定代表人：蔡有彬，局长。
委托代理人：苏亚，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伟，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金三角广场15-64号。
法定代表人：马玉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辉，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颖，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南甘线7公里938米处。
法定代表人：王金柱，总经理。
上诉人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因企业名称登记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行初字第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苏亚，被上诉人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姜辉、刘颖，一审第三人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金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关于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申请纠正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企业名称登记的回复》（以下简称《回复》），主要内容为，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请求上诉人依照职权对“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缺少字号的名称登记予以纠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9月，大连第一粮食储运工业公司作为主办单位向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取得了大连粮食批发市场的《市场登记证》，市场地址为大连市甘井子区金三角广场15号，市场负责人李建章，商品交易方式：批发兼零售以批发为主，上市商品范围：粮食、油脂油料、食品、干鲜菜果。2003年3月，李建章、王金柱等39人出资作为股东，持《市场登记证》向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登记注册了大连市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金三角广场15号（租赁大连第一粮食储运工业公司在金三角广场15-35号房屋，面积300平方米），法定代表人李建章。2005年4月和9月，该公司两次股权变更后，股东由李建章、王金柱等39人变更为王金柱、王金亮、孙丽莉3人，法定代表人由李建章变更为王金柱，其他项目没有变更。2005年8月，大连第一粮食储运工业公司所有的大连粮食批发市场的整体资产（包括流动资产及房屋建筑物）转让给了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
2008年2月，第三人住所地迁至别处。2008年9月3日，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下达了《限期办理企业名称变更登记通知书》，理由是：“鉴于你公司目前的实际业务经营情况，且你公司在甘井子区金三角广场15号大连粮食批发市场内不再有经营场所，如你公司继续使用“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这一名称，容易让公众造成混淆、误解。根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五条、第九条和《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你公司名称为不适宜的企业名称，限你公司在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办理名称变更登记”。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限期办理企业名称变更登记通知》。本院于2009年3月23日作出（2008）沙行初字第70号行政判决，以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自2003年成立以来与大连粮食批发市场同时并存至今，亦没有造成公众混淆、误解为由，判决撤销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08年9月1日对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作出《限期办理企业名称变更登记通知》的具体行政行为。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不服，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16日作出（2009）大行终字第156号行政判决，以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具有引起公众混淆、误解之嫌，且与大连粮食批发市场不存在实体法律关系为由，撤销原判，维持大连市工商管理局对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作出的《限期办理企业名称变更登记通知》的具体行政行为。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3日作出（2012）大审行终再字第10号行政判决，撤销（2009）大行终字第156号行政判决，维持本院（2008）沙行初字第70号行政判决。
2013年4月25日，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向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申请，以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企业名称中缺少字号为不适宜名称，请求依法予以纠正。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3年6月25日作出大工商（2013）53号《关于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请求纠正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企业名称登记的答复意见》，认为根据已生效的行政判决书，不予认定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名称不适宜。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上述答复意见。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8日作出（2013）沙行初字第36号行政判决，以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没有针对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提出的企业名称缺少字号的理由作出答复意见，而以生效行政判决确定的不能造成混淆误解作为答复理由不充分为由，撤销了上述答复意见。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2日作出（2014）大行终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第三人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提出申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其申诉。判决生效后，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再次向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申请，要求对第三人没有字号的企业名称予以纠正，2014年5月19日，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回复》，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2013年2月，第三人以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使用自己的企业名称从事经营，并发布侵权广告招商为由，向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起诉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大连新商报社、辽宁日报社《半岛晨报》编辑部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现该案件正在审理中。2013年4月25日，大连市甘井子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作出大工商甘处字（2013）第7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侵犯他人企业名称专用权，责令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拆除含有“大连粮食批发市场”字样的牌匾。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就该行政处罚决定申请行政复议及诉讼。经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审理，判决予以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4月28日重新作出甘工商监责改字（2014）1号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改正在甘井子区金三角广场15-64号粮食厅挂有“大连粮食批发市场”字样的行为。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不服，向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该诉讼。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判决撤销该具体行政行为，该判决尚未生效。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为企业名称的登记主管机关，具有对企业名称予以核准登记的法定职权。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向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对第三人缺少字号的名称登记予以纠正，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在作出本案《回复》中，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大审行终再字第10号行政判决中认定“王金柱等三人承袭企业包括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企业名称属于无形资产。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自2003年粮食公司成立至今已使用近十年，无证据证明该企业名称对公众造成了混淆、误解或者可能造成混淆、误解”，认定对“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缺少字号的名称登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2012）大审行终再字第10号行政判决书系2012年11月13日作出，距离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回复》已经超过一年，其后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与第三人之间就“大连粮食批发市场”的使用产生纠纷，并产生了相关的民事诉讼和行政诉讼。《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四条第（一）、（二）项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受理企业名称争议后，应当查证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企业名称登记注册的情况，调查核实申请人提交的材料和有关争议的情况。本案中，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应就名称争议进行调查核实，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企业名称是否侵权、是否有不正当竞争事实正在法院审理中，是否存在混淆、误解尚不能确定，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不应仅以上述法院判决作为作出本案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回复》的具体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关于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提出的要求判令被告依法作出责令第三人“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增加“字号”登记的行政行为，该行政行为系行政机关行政职权，不属于本案行政诉讼审查范围，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14年5月19日作出的《回复》的具体行政行为；二、驳回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上诉人与第三人关于“大连粮食批发市场”的使用纠纷由来已久，2008年9月，上诉人作出了《限期办理企业名称变更登记通知书》，法院经一审、二审、再审，以“未造成公众混淆、误解”为由，判决撤销上诉人作出的《限期办理企业名称变更登记通知书》，上诉人以生效的再审判决为依据作出的《回复》，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不属于《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所规定的名称争议，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予以纠正的理由是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的名称存在缺少字号，不属于《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41条所列举的予以纠正的两种情形，即对公众造成欺骗或误解的，或者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上诉人依申请作出相应答复，内容明确，依据充分。三、2003年3月，上诉人核准登记了大连市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从未就上诉人登记注册行为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对本案之外的行政行为进行审查，不符合行政诉讼审查范围。四、第三人已经于2013年2月25日选择了向西岗区法院另案提起诉讼，已经于2015年1月4日作出了一审判决，案件正在上诉中。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主要理由
：一、生效的再审判决是针对在2012年11月13日以前的事实作出的认定，对于之后发生的事实，上诉人不应该以该判决作为一审认定的事实不当的依据；二、再审判决生效后，上诉人及大连市甘井子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就被上诉人使用大连粮食批发市场名称作出了行政处罚的决定，2013年、2014年工商行政部门的行政行为不一致，致被上诉人提出纠正第三人企业名称的申请。三、被上诉人请求的是纠正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不能因为民事诉讼的存在就可以驳回被上诉人对于行政机关错误行政行为的后果，第三人确实在名称上没有字号，被上诉人是以一个字号而提起的纠正性行为。上诉人应该履行监督责任、纠错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陈述认为，被上诉人起诉标的已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原则，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且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在法律上没有利害关系，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回复》；第二组：1.1994年3月市场开办申请登记表；2.1996年1月市场变更申请登记表；3.1998年10月市场变更申请登记表；4.大连第一粮食储运工业公司大粮一字（1998）26号文件及说明；5.《建筑工程消防设计验收意见书》；6.《市场登记证》；7.内资企业法人注册内容查询卡。第三组证据：1.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2.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3.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章程；4.验资报告；5.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6.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7.房屋租赁经营审批表；8.《市场登记证》；9.《建筑工程消防设计验收意见书》；10.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11.房屋租赁登记备案证明；12.2012年11月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第四组证据：1.大国资产权（2005）243号《关于转让大连粮食批发市场资产的批复》；2.产权交易单；3.交接照片；4.大连市商业局（粮食局）《关于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关情况的说明》；5.2005年市场各交易区租金收入汇总明细表；6.牌匾照片；第五组证据：1.起诉状；2.（2013）西民初字第730号民事裁定书；3.大连市甘井子区工商局《大工商甘处字（2013）第7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4.大连市甘井子区工商局《甘工商监责改字（2014）1号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责令改正通知书》。第六组证据：1.《关于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请求纠正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企业名称登记的答复意见》；2.（2013）沙行初字第36号行政判决书；3.（2014）大行终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第七组证据：（2012）大审行终字第10号行政判决书。
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回复》和快递证明；2.（2008）沙行初字第70号行政判决书、（2012）大审行终再字第10号行政判决书。
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依法予以采信。
上述证据均随案移送至本院。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确认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本院生效的（2012）大审行终再字第10号行政判决认定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自2003年粮食公司成立至今已使用近十年，无证据证明该企业名称对公众造成了混淆、误解或者可能造成混淆、误解。
本院认为，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为企业名称的登记主管机关，具有对企业名称予以核准、变更、纠正登记的法定职权。《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登记机关有权纠正已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上级登记主管机关有权纠正下级登记主管机关已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对已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任何单位和个人可以要求登记主管机关予以纠正。第七条规定，企业名称应当由以下部分依次组成：字号（或者商号，下同）、行业或者经营特点、组织形式。
《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已经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在使用中对公众造成欺骗或者误解的，或者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应当认定为不适宜的企业名称予以纠正”。故按照上述规定，企业名称只有在使用中对公众造成欺骗或者误解；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二种情况存在纠正情形。
鉴于本院生效的（2012）大审行终再字第10号行政判决认定没有证据证明大连粮食批发市场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对公众造成混乱、误解，且现有企业名称管理相关的法律规范《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没有规定缺少字号的企业名称是不适宜的企业名称应予以纠正，故上诉人作出的《回复》，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撤销《回复》，依据不足，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行初字第38号行政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行初字第38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为：驳回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大连东方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广洲
审 判 员 苍 琦
代理审判员 李 健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