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民二终字第2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十六团。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法定代表人：蒋国辉，该团团长。
委托代理人：陈新华，新疆白水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省吾，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齐思新，新疆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乌恰县纵横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乌恰县。
法定代表人：刘省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爽，男，汉族，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十六团（下称农一师十六团）与被上诉人刘省吾、被上诉人乌恰县纵横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下称纵横水电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克中法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农一师十六团的委托代理人陈新华、刘省吾及其委托代理人齐思新、纵横水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2日，刘省吾与阿拉尔三合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三合公司）经过协商，共同与纵横水电公司签订《玛依喀克水电梯级开发合作协议书》进行水电项目的开发建设，并约定刘省吾出资510万元，占51%的股份，三合公司出资490万元，占49%的股份。2011年9月23日，农一师十六团为帮助刘省吾增加在纵横水电公司的注册资本，依据《乌恰县玛依喀克水电梯级开发合作协议书》及《乌恰县纵横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与刘省吾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纵横水电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三合公司持股比例49%出资490万元，刘省吾持股51%，出资510万元；三合公司已足额出资，刘省吾出资200万元，尚缺310万元，刘省吾向农一师十六团借款310万元用于注册；借款期限为一年，自2011年9月6日至2012年9月25日；还款方式以每年利润分红或现金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刘省吾自愿以其拥有的新疆乌恰县乌拉根铅锌矿北矿带东段采矿权（采矿权许可证号为：6500000712935）进行抵押，如刘省吾违约，则其所拥有的乌拉跟铅锌矿采矿权无偿归农一师十六团所有。同日，纵横水电公司以需要注册资金为由，出具报告向农一师十六团借款310万元。同月27日，农一师十六团将310万元汇入纵横水电公司账户。同月28日纵横水电公司将该款转入刘省吾账户，当日刘省吾又将310万元现金存入纵横水电公司，作为其投资款。新疆乌恰县乌拉根铅锌矿北矿带东段铅锌矿采矿权（采矿权许可证号为：6500000712935）属于衡东纵横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所有，衡东纵横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刘省吾，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后，对该采矿权未办理抵押登记。2014年4月21日，三合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刘省吾发送《关于乌恰县纵横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董事会回复意见》，表明三合公司已注资490万元，另借给你方建设资金310万元，已实际投入800万元。另查，纵横水电公司于2010年4月9日成立，法定代表人系刘省吾，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刘省吾占99.9%的股份。2011年11月17日，公司股东及出资比例变更为：刘省吾出资510万元，占51%的股份，三合公司出资490万元，占49%的股份。
原审法院认为：刘省吾虽与农一师十六团签订310万元的借款合同，但并未实际履行，刘省吾不具有返还借款的义务。农一师十六团要求刘省吾返还310万元借款并将乌恰县乌拉跟铅锌矿北矿带东段铅锌矿采矿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农一师十六团根据纵横水电公司的借款报告将310万元款项汇入纵横水电公司的账户，该借款行为因违反国家金融法律、法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纵横水电公司因此而取得的310万元借款应予返还。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纵横水电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农一师十六团借款310万元；二、驳回农一师十六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纵横水电公司承担。
宣判后，农一师十六团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刘省吾虽与我团签订了310万元的借款合同，但并未实际履行，刘省吾不具有返还借款的义务。我团根据纵横水电公司的借款报告将310万元款项汇入纵横水电公司的账户，该借款行为因违反国家金融法律、法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纵横水电公司因此而取得的310万元借款应予返还，故判决纵横水电公司返还借款310万元错误。2011年9月23日，我团和刘省吾双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刘省吾向我团借款31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即从2011年9月26日至2012年9月25日，借款利息按年10%计息。合同签订后，我团按照合同的约定，由纵横水电公司和刘省吾共同打报告要求将310万元汇到纵横水电公司的帐内作为刘省吾的投资款。刘省吾借款后，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将借款偿还给我团。我团多次和刘省吾协商，刘省吾以种种借口拒不偿还借款。原审法院认为我团和刘省吾签订的借款合同双方未履行、我团将款汇入到纵横水电公司是由于纵横水电公司的借款报告，该认定与案件的事实吻合。我团给纵横水电公司汇入310万元的借款是基于我团和刘省吾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而此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用于刘省吾在纵横水电公司的注册资金。从我团和纵横水电公司的财务做账形式看是我团借给纵横水电公司310万元，而该款的实际借款人是刘省吾而非纵横水电公司，应由刘省吾承担偿还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刘省吾承担偿还借款义务，并承担一、二审案件的案件受理费等相关费用。
刘省吾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认定我无还款义务正确。一、我与农一师十六团虽然签订了310万元的借款合同，但其并没有将借款支付给我，而是将310万元支付给了纵横水电公司，所以我与农一师十六团实际没有履行借款合同。二、我因为没有收到过农一师十六团给付的310万元，所以我与其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农一师十六团将310万元借给了纵横水电公司，纵横水电公司又将该款借给了我，因此本案的债务链应当是纵横水电公司欠农一师十六团310万元，我欠纵横水电公司310万元，我与农一师十六团之间没有债权债务的对应关系。四、农一师十六团在原审中确认我是借款人、是被告，但在原审开庭前又追加纵横水电公司还款，说明农一师十六团认可其与纵横水电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综上，农一师十六团要求我偿还310万元借款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驳回农一师十六团对我的诉讼请求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纵横水电公司答辩称：2011年9月23日，我公司因建设乌恰县玛依喀克水电站项目所需，向农一师十六团出具申请借款报告一份，经农一师十六团同意，其于2011年9月27日通过农业银行阿拉尔新开岭支行向我公司汇款310万元，该款到帐后，我公司刘省吾又以借款方式借出，用于增加其注册资本的投入，并注入到我公司的实收资本之中。从该款的往来关系来看，是农一师十六团给我公司借款310万元，我公司又借给刘省吾用于注册资金的投入，该款仍是我公司的资产之一。2014年4月21日，我公司向农一师十六团所属的三合公司致函，要求其按照2011年6月2日签订的《乌恰县玛依喀克水电梯级开发合作协议书》约定，履行投资义务，并就该合作项目期限已到，当地政府责令尽快做出处理方案之事宜做出事宜。三合公司在回函中称“……，公司注册时我方已注资490万元，另借给你方用于水电站开发项目建设资金310万元，我方实际已的投入资金800万元；……”。根据三合公司的上述回复，我公司认为农一师十六团向我公司汇入310万元是“名为借款，实为投资”的款项，是三合公司代表农一师十六团向水电站项目投入的投资款。
本院查明：一、2011年6月2日，刘省吾（甲方）与三合公司（乙方）签订《玛依喀克水电梯级开发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设立”纵横水电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人民币，股东各方对注册资本的认缴额及占注册资本的比例分别为甲方占注册资本的51%，即510万元，乙方占注册资本的49%，即490万元。股东各方均以现金投入。
二、农一师十六团在原审中提交纵横水电公司于2011年9月23日出具的《报告》。内容为：“团领导：我公司需要注入注册资金，现因资金紧缺，特向贵团借款叁佰壹拾万元整，可否，请领导批示！”刘省吾在该报告上签字、纵横水电公司加盖公司印章。农一师十六团原法定代表人孙玉良于2011年10月4日在该报告上批示“同意按公司章程及合作协议办。”
三、刘省吾在原审中提交农一师十六团的银行付款凭证及记账凭证。2011年9月26日的农一师十六团《银行付款凭证》记载纵横水电公司借款、借方金额14100000元。《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载明：2011年9月27日，农一师十六团以电汇的方式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阿拉尔新开岭支行向纵横水电公司付款310万元。
四、农一师十六团于2014年7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1年9月23日，我团与被告刘省吾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刘省吾向我团借款31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即从2011年9月26日至2012年9月25日，借款利息按年10%计息，刘省吾以其拥有的新疆乌恰县乌拉跟铅锌矿北矿带东段铅锌采矿权（采矿权许可证号6500000712935）进行抵押。合同签订后，我团按照合同约定将310万元汇到纵横水电公司的账户内作为刘省吾的投资款。还款期限届满后，我团多次与刘省吾协商，刘省吾以种种借口拒不偿还借款。现刘省吾违反约定，应将其所拥有的新疆乌恰县乌拉跟铅锌矿北矿带东段铅锌采矿权（采矿权许可证号：6500000712935）采矿权无偿归我团所有。为维护我团合法权益，请求判令刘省吾和纵横水电公司共同偿还借款310万元，并追究刘省吾的违约责任，按照合同的约定将新疆乌恰县乌拉跟铅锌矿北矿带东段铅锌采矿权（采矿权许可证号：6500000712935）无偿归我团所有，案件受理费由刘省吾承担。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本案中，刘省吾与农一师十六团依据《乌恰县玛依喀克水电梯级开发合作协议书》及《乌恰县纵横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章程》的相关条款于2011年9月23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农一师十六团向刘省吾借款310万元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利息和违约责任等，并明确约定“公司目前注册资金本为690万元，股东三合公司已足额出资490万元，刘省吾出资200万元，尚缺310元需向农一师十六团借款用于注册”、刘省吾还款期限为1年，即2011年9月26日至2012年9月25日，借款年利息按10%计息。”该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纵横水电公司在涉案《玛依喀克水电梯级开发合作协议书》签订前就已经设定，该协议书的实质目的在于对纵横水公司进行增资扩股。农一师十六团签订《借款合同》的目的是为刘省吾提供用于向纵横水电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资金。纵横水电公司虽然向农一师十六团出具一份由刘省吾本人签字的《报告》请求借款310万元，但借款用途为“需要注入注册资金”，且农一师十六团原法定代表人亦在该报告上签字“同意按公司章程及合作协议办”，故该《报告》的目的是为了继续履行刘省吾与农一师十六团签订的《借款合同》，而不是为了在农一师十六团与纵横水电公司之间再形成一个新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刘省吾本人作为纵横水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应明知且无异议。农一师十六团虽于9月27日将310万元汇入纵横水电公司，但这是基于刘省吾的要求并且是为了履行农一师十六团与刘省吾签订的《借款合同》。另外，从资金的流向看，纵横水电公司在接收该借款后即交付刘省吾作为刘省吾的注册资本出资注入纵横水电公司。故农一师十六团和刘省吾签订的《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农一师十六团与纵横水电公司之间不存在310万元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借款合同到期后，刘省吾未按期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其负有向农一师十六团返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因农一师十六团在本案中未主张借款利息，故应由刘省吾向农一师十六团返还借款本金31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纵横水电公司系借款合同当事人并判令其返还借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刘省吾与农一师十六团虽在《借款合同》以“新疆乌恰县乌拉跟铅锌矿北矿带东段铅锌采矿权”进行抵押，但双方未就该采矿权办理相应的抵押登记。农一师十六团亦未就此问题提起上诉请求，故，本院对此问题不再进行审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克中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
二、刘省吾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十六团借款310万元”；
三、驳回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十六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刘省吾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第一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农一师十六团已预交）、第二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农一师十六团已预交）均由刘省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渭红
代理审判员 刘雅文
代理审判员 李 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华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