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403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金虎，男，197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何庆，淇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李金成，男，196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秦培新，河南王洪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李金虎因与被申诉人李金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鹤民二终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豫检民监（2015）4100000002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抗字第1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军、焦阳出庭。申诉人李金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何庆，被申诉人李金成及其委托代理人秦培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月21日，一审原告李金虎起诉至淇县人民法院称：2005年6月，李金虎与李金成协商共同出资购置车辆从事营运，同年7月双方共同到郑州购买了一辆北方奔驰（前四后八），购车后双方一直共同使用，2008年李金成在李金虎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该车卖于他人，且未给李金虎卖车款。请求判令李金成给付李金虎卖车款1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按每日53.93元计算，自2008年4月20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之日止）。
李金成辩称及反诉称：2005年7月，李金虎与李金成共同出资购买北方奔驰一辆，二人口头约定：共同经营，风险共担，利润共享。车买来后，二人共同经营至2006年2月，就由李金虎一人经营。在二人合伙经营期间，从李金虎记录的账目中可以看到，合伙净利润为15万元，但该利润没有分割。从2006年3月李金虎单独经营期间，李金虎答应每月给李金成利润5000元，但一直未给付。2008年4月，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李金成将车按市场价格15万元卖掉。请求法院查明合伙期间的利润，李金成应合理分割共同合伙财产15万元。
李金虎对反诉辩称：二人合伙经营期间，只要有利润，大概一个月就分一次，合伙利润现已分割完毕，不存在李金虎单独经营及同意单独经营期间每月给李金成分利润5000元的事实。应驳回李金成的反诉请求。
淇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7月，李金虎与李金成共同出资购买北方奔驰货车一辆，价值344318元，合伙从事营运。双方口头约定风险平均分担，利润平均分配。2006年7月30日，李金成在李金虎处取38000元。双方合伙从事营运期间发生矛盾，2008年4月20日，李金成在李金虎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该车以15万元的价格卖于他人，卖车款未与李金虎分配，2008年10月23日，李金虎到淇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要求公安机关追究李金成的刑事责任，公安机关经调查未予立案，后李金虎向法院起诉。
淇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李金虎与李金成共同出资购买诉争的汽车从事营运，双方属合伙关系，双方未订立书面协议，应按照口头约定平均分担风险，平均分配利润。因双方在共同经营期间账目、手续不健全，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合伙经营期间共同利润及盈余分配情况，对双方除本案诉争的汽车外的其他合伙财产、利润分配，待双方账目、手续健全后可另行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合伙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本案诉争的汽车属双方投入的财产，应由双方统一管理和使用，任何一方未经对方同意，均无权擅自处分。李金成擅自将双方的车辆处分，双方均认可该车以15万元的价格卖掉，其中卖车款的一半应由李金虎享有，李金成应给付李金虎卖车款7.5万元；李金虎要求李金成赔偿损失，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李金成反诉要求李金虎给付合伙利润15万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淇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3日作出（2011）淇民初字第359号民事判决：一、李金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金虎现金75000元；二、驳回李金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金成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340元，诉讼保全费1000元，反诉费1650元，合计4990元，由李金虎负担1340元，李金成负担3650元。
李金成不服一审判决，向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双方合伙期间的账目未清算，一审对运输流水账及李金喜等四人的证人证言没有采信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对李金虎的相关笔迹进行司法鉴定，并将反诉请求变更为让李金虎支付其利润20.1万元。
李金虎辩称：李金成的鉴定申请应在一审举证期间内提出，四名证人仅有书面证言，未出庭作证。李金成关于分割利润20.1万元的反诉请求与一审主张的数额前后矛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本案诉争车辆主要由李金虎从事营运。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淇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法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因此合伙关系终止时，全体合伙人应对合伙财产、成产成本、债权债务、盈利亏损等情况进行清算，对合伙期间的盈亏、债权债务作出公平合理的分配。本案中，李金虎与李金成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双方共同出资购买诉争车辆从事营运，口头约定风险平均分担，利润平均分配，具备了个人合伙的条件，二人为合伙关系。2008年4月20日，李金成将诉争车辆卖与他人，二人的合伙关系即告终止，双方应对自车辆运营以来的开支账目、盈余分配等情况进行清算。因本案诉争车辆实际由李金虎管理运营，在个人合伙比较松散的情况下，李金虎对合伙期间利润已分配完毕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已对合伙期间的盈亏进行清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个人合伙具有较强的人合性。因李金虎与李金成存在亲属关系，二人在合伙早期，基于彼此的信任，未建立严格的财物管理制度，故，李金成所提供的二人合伙期间的部分流水账，不能作为双方清算的依据，亦无法委托专业机构组织双方进行清算。诉争车辆属于合伙投入的财产，利润属于合伙积累的财产，因此车辆和利润应当在合伙清算时一并处理。在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实际清算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将诉争车辆从合伙财产中分出而单独审理，显属不当。综上，李金虎关于平分卖车款的诉讼请求，李金成关于分割合伙利润的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1日作出（2012）鹤民二终字第33号民事判决书：一、维持淇县人民法院（2011）淇民初字第359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二、撤销淇县人民法院（2011）淇民初字第35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三、驳回李金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诉讼保全费1000元，由李金虎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李金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李金成负担。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李金成应支付李金虎卖车款7.5万元。2005年7月，李金虎与李金成共同出资购买北方奔驰货车一辆，价值344318元，合伙从事货车营运，并口头约定风险平均分担，利润平均分配。2005年7月至2006年2月，李金虎与李金成合伙营运车辆7个月。从2006年3月份起，车辆由李金虎个人负责管理营运。2008年4月20日，李金成以李金虎不分配车辆营运利润为由，在未告知李金虎情况下将车辆以15万元的价格卖于他人，卖车款未与李金虎分配，李金虎诉至法院要求分割车款。本案所诉争车辆系双方合伙时投入的财产，李金成出售车辆所得15万元车款系合伙财产，其中卖车款的一半应由李金虎享有，李金成应给付李金虎卖车款7.5万元。2、李金虎应支付李金成合伙期间营运车辆的利润。2005年7月至2006年2月，李金虎与李金成双方共同营运车辆7个月，李金成提交李金虎出具的共同营运期间账务明细，该证据能证明共同营运期间利润共计152432元，平均每月利润21776元，李金成应分得76216元。2008年3月至2008年4月20日诉争车辆实际由李金虎个人管理运营。结合双方合伙营运期间每月利润情况，李金成要求李金虎支付个人营运车辆期间的利润每月5000元合情合理。李金虎个人管理运营车辆25个月，共计125000元。诉讼中，李金虎主张双方对合伙期间盈亏已进行清算、利润已分配完毕的事实，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李金虎应支付李金成合伙期间营运车辆的利润。据此，原审判决以“车辆和利润应当在合伙清算时一并处理”为由，判决不予支持李金虎关于平分卖车款的诉讼请求和李金成关于分割合伙利润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再审中，李金虎申诉称，双方均负有对合伙财产予以管理的权利和义务，二审法院判由李金虎负有举证责任不当。按照民法通则规定的合伙原则，利润分享风险共担，如果有利润则应当分割，同时对合伙经营期间亏损以及相关投入成本费用也应一并核算。本案中目前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仍有剩余利润需要分割。李金虎对卖车款有请求权，李金虎确认卖车款为15万元。车辆是双方合伙期间共有物，依法应由李金虎得到一半车款。二审法院认为合伙终止后应当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并以未清算作为对现有合伙财产不予分配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予以改判。
李金成庭审中完全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
本院经征求当事人同意，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李金虎与李金成是否应对合伙期间的经营利润及出售车辆款15万元进行共同分割，原审判决驳回双方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系共同出资购买运输车合伙经营的法律关系，同时二人又系亲属，在合伙营运期间，双方未对合伙期间的利润进行分配产生纠纷。李金成将共有车辆擅自处分，致使合伙关系终止。合伙关系终止时，合伙人之间应对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等进行清算。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李金成所提供的二人合伙期间的部分流水账，不能作为双方清算的全部依据。在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实际清算的情况下，李金虎关于平分卖车款的诉讼请求及李金成关于分割合伙利润的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故二审驳回双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另，关于经营期间的利润计算的问题，如果确认抗诉意见成立将会导致申诉人李金虎的诉讼利益不但不能得到支持，反而会造成对其更不利的后果。因此，仅依据部分流水账所计算出来的利润额在李金虎不认可的情况下，不应得到确认。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和李金虎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鹤民二终字第3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卞亚峰
代理审判员 万宗杰
代理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日
书 记 员 白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