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四终字第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东，住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高延波，吉林高延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兆顺，住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赵基文，延吉市河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跃新，住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李志英，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凯，住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何美凝，吉林华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庆东、王兆顺因与被上诉人徐跃新，原审第三人王凯之间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延民初字第2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庆东及委托代理人高延波，上诉人王兆顺及委托代理人赵基文，被上诉人徐跃新及委托代理人李志英，原审第三人王凯的委托代理人何美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在一审中原告徐跃新诉称：1993年7月，原告在担任延边州重工业局物资经销公司经理期间，与公方利、王兆顺合伙建房，在建房过程中，合伙人公方利出售给原告房屋一处（102平方米），原告交给当时担任延边州重工业局物资经销公司付经理的第三人王凯居住，并以王凯的名字办理了产权证。王凯居住多年后交还给原告，原告在出租期间房屋产权证由被告王兆顺更名到其子被告王庆东名下，并由被告王庆东居住至今。2012年12月21日，原告与公方利、王兆顺合伙建房结算纠纷，经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判决王凯曾经居住，现在王兆顺儿子王庆东名下的房屋为合伙建房结算返还给原告的投资款（折价15.3万元）的房屋，房屋产权应为原告所有。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33条之规定，请求确认王庆东名下的房屋，为原告所有。
在一审中被告王庆东辩称：一、被告王庆东于2002年12月份购买的诉争房屋并依法办理了过户手续，且占有使用至今，系合法所得，无产权争议。二、原告与案外人公方利等人的经济往来及纠纷与被告王庆东无关，更不涉及该诉争房屋的产权。三、原告曲解了（2010）延中民二终字第397号判决书当中的文句含义，其原文是公方利徐跃新的要求交付给王凯的房屋应视为返还给原告的投资款（折价15.3万元），说明原告已经取得了投资款15.3万元，已经履行结束，此后该争议房屋发生产权转移是合理合法的，原告没有任何资格向新房主去主张债权或物权。四、原告人和第三人的陈述，系明显恶意串通，均不能对抗法定事实，应当以有效的房屋登记证明为准。本案的法定事实是公方利按照原告的要求交付给了第三人王凯房屋，王凯持有房产证，后第三人王凯将房屋转让给了被告王庆东，并依法办理了产权登记转移手续，被告王庆东依法享有了该房屋的所有权并占有使用至今。因此，原告和第三人陈述及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以有效的法律证件为准。五、原告提出的物权法第106条不适合本案。物权法第106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而第三人王凯是产权人，具有处分权，并且整个物权转移均是依法办理的，因此本案不适用物权法第106条之规定。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在一审中被告王兆顺辩称：1993年原告就放弃了该诉争房屋的产权、使用权和处置权。因当时该诉争房屋由第三人王凯居住，而且房屋产权证也登记在第三人王凯名下，原告也承认这一事实。原告即已将诉争房屋的产权登记在当事人王凯名下，第三人王凯即有权依法处置该诉争房屋，而第三人王凯是通过交易按法定程序将该诉争房屋产权转移到被告王庆东名下的，被告王庆东是依法取得该房屋产权的。被告王兆顺没有参与第三人王凯出售房屋的事情，出售房屋是第三人王凯出于某种利益关系自主自愿作出的。被告王兆顺与原告之间的纠纷有过诉讼，王庆东与原告无关。不要把王庆东牵扯进来。涉案房屋是调换来的，有一定的补偿，被告王兆顺原来住碧水小区，调换的另一套房屋，口头协议同意调换，原告当时是经理，因为面积不同，让被告王兆顺补差价，被告王兆顺没同意，所以又给被告王兆顺调换了本案诉争房屋。
在一审中第三人王凯述称：因第三人调入原延边州重工业局物资经销公司后没有住房，1994年-1995年期间物资经销公司给第三人分配了一套住宅让第三人居住使用，第三人居住了2至3年后由于工作关系调出物资经销公司，遂将此房屋交还给时任物资经销公司经理的徐跃新，嗣后物资经销公司通知第三人将房屋过户给被告王庆东，第三人才知道物资经销公司在第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已将该房屋产权证办在了第三人的名下，该房屋是物资经销公司分配给第三人居住使用的，产权办在第三人的名下不合适，因物资经销公司通知第三人办理过户，第三人就协助办理了过户手续，第三人没有收取任何钱款，亦没有出售原、被告诉争的房屋。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无异议，原告主张的事实不清楚。第三人与被告王庆东之间并非真实交易关系，第三人是应物资经销公司要求下将产权证过户给了王庆东，其过程中未收取任何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1993年7月，原告与被告王兆顺及案外人公方利合伙建房，期间，案外人公方利按原告的要求将位于延吉市新华街的一套面积为102平方米的房屋（即本案涉案房屋），作价15.3万元折抵原告的投资款并交付给原告。同年，第三人调入原告担任经理的延边州重工业局物资经销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公司）任副经理，原告将该房屋转给第三人居住。1994年案外人公方利按原告要求在第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该房屋所有权证办理在第三人的名下，并委托被告王兆顺转交给原告，但被告王兆顺却一直没有将该房屋所有权证转交原告。第三人在该房屋居住3年后，因工作关系调离物资公司，遂将该房屋交还给原告，原告即将该房屋出租给他人。嗣后，第三人方得知该房屋所有权证已登记在其名下，但以为该房屋所有权应为物质经销公司所有。2002年12月18日，物质经销公司通知第三人配合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房屋过户给被告王兆顺，第三人在对该房屋的产权产生误解的情况下与被告王兆顺的儿子被告王庆东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被告王庆东根据该“房地产买卖契约”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转籍手续，将该房屋所有权证由第三人王凯的名下变更登记至被告王庆东名下。但被告王庆东并未按该“房地产买卖契约”的约定向第三人交付房款，亦未向原告或物质经销公司交付房款，却一直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
另查，被告王兆顺所在单位延吉市制氧机厂曾于1993年为其购买过原告所在单位物质经销公司开发的位于延吉市林海路碧水小区10-3-9号的139.50平方米的房屋（产权证号111**），该房屋产权办理在其个人名下，但被告王兆顺及其所在单位延吉市制氧机厂、被告王庆东均未向物质经销公司缴纳过房款。2003年9月5日，物质经销公司协调被告王兆顺将上述房屋无偿过户给原延边州重工业局局长周继田，物质经销公司通知第三人王凯将其名下的涉案房屋过户给被告王兆顺的儿子王庆东。
一审法院认为，房屋产权登记仅是一种行政审查，属于行政确认，而非行政确权，产权登记是行政机关对不动产当时权属关系及表现状态的认可和证明，当事人是否享有不动产的权利，仍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因此，虽然该诉争房屋登记在被告王庆东名下，但原告有权要求确认该诉争房屋的归属。另该诉争房屋的原始取得系案外人公方利以折抵原告投资款方式给付原告的房屋，虽然案外人公方利根据原告的要求以第三人名义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但第三人并不知情，亦非第三人的真实意思，且原告亦无将该房屋赠与给第三人的意思表示，该房屋所有权转移给第三人违背第三人的真实意思，故在原告未予追认该房屋所有权归第三人所有的情况下，第三人对该房屋无处分权。而第三人与被告王庆东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时亦对该房屋的归属有错误认识，且被告王庆东未向第三人支付房款，故被告王庆东取得该诉争房屋所有权并不构成善意取得。
关于被告王兆顺主张诉争房屋系其以延吉市制氧机厂为其购买的物质经销公司开发的碧水小区房屋（产权证号111**）置换所得。本院认为，因涉案房屋非物质经销公司所有，物质经销公司无权指令第三人王凯因产权置换原因（形式上是买卖手续）处分该房屋。被告王兆顺主张的房屋置换权益，应当另行向物质经销公司主张。故本院对被告王兆顺关于涉案房屋权属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被告王庆东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位于延吉市新华街107－24，房屋产权证号为1089**号，产籍号为7－13－100－3的房屋所有权归原告徐跃新所有。案件受理费3360元，其他费用8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王庆东负担。
宣判后，王庆东、王兆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本案中，上诉人王庆东、王兆顺取得涉案房屋系合法取得，并无违法和不当之处，其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保护。涉案房屋是上诉人王兆顺调换房屋而来，一审中，关于房屋的调换过程已经查明并有相关证据，关于证人李某某、魏某某等人做了证实材料，上诉人在两次庭审中均提出要求申请法院调查证人，但法院却径行判决。（2010）延中民二终字第397号判决第3页和第6页的内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将其作为诉讼的主要证据是不成立的，这句话内容不是对该房屋的确权，而是对已经发生过的事实的一种表述或解释，该房屋徐跃新已经收到，并且已经办理了王凯的产权证，而且又转给了王庆东，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法院是在这些已发生过的事实基础上，才陈述认为徐跃新已经收到过房屋，并又转手处理的房屋应视为已收到投资款15.3万元，而原告仅凭这句话认为是对该房屋的确权是完全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重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跃新辩称：1.争议房屋系公方利以抵偿投资款的方式折价给予答辩人的，该事实已经（2010）延中民二终字终审判决认定。2.公方利将房屋产权登记到第三人王凯的名下，只是一种行政登记行为，而非行政确权，第三人王凯事前不知道，事后不主张房屋产权，并且在退出争议房屋后把房屋交给了答辩人，房屋的实际产权一直属于答辩人所有。3.第三人王凯在退出争议房屋多年后，接到物资经销公司电话让其配合王庆东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因王庆东持有争议房屋的房照，第三人王凯误认为房屋的实际产权属物资经销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配合王庆东办理了房屋转移登记。4.第三人王凯对争议房屋没有所有权，至今也不主张房屋产权，依照物权法第106条规定属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转给受让人，所有权人有权追回，上诉人王庆东未向第三人王凯支付房款，不构成物权法第106条规定的善意取得。5.上诉人主张房屋是王兆顺调换过来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是经一审查明王兆顺曾住过物资经销公司的两处房屋，但都没有支付房款，因此没有实际取得产权，没有可换的房屋。二是争议房屋系公方利以抵偿投资款的方式折价给予答辩人的，物资经销公司无权处分，上诉人对调换房屋有异议，应向物资经销公司主张，无权无偿占有答辩人的房屋。综上所述，第三人王凯对争议房屋没有所有权属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处分给受让人，答辩人有权追回，上诉人王庆东取得争议房屋没有支付房款，不属于善意取得，其房屋是调换过来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违背事实和法律，应予驳回。
二审中，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王庆东取得房屋所有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
上诉人王庆东、王兆顺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共同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在延吉市房产局房屋登记档案中复制的王兆顺交纳建房集资款的收据一份。
证明：上诉人王兆顺向延边州重工业局物资经销公司支付了提供的调换房屋的房款。
被上诉人徐跃新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收据看不清楚，所加盖的公章有异议，证明不了是交款收据。
原审第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该证据经与原件核对无异，其来源于房屋登记机关房屋所有权登记档案。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不能提供该证据不真实的相关证明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上诉人王兆顺系原延吉市制氧机厂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徐跃新系原延边州重工业局物资经销公司法定代表人。1993年7月，被上诉人徐跃新与上诉人王兆顺及案外人公方利（系原延吉市制氧机厂劳动服务公司法定代表人）合伙建房，期间，案外人公方利将位于延吉市新华街的一套面积为102平方米的房屋（原延吉市制氧机厂职工集资楼，即本案诉争房屋），作价15.3万元折抵投资款并交付给了被上诉人徐跃新。同年，原审第三人王凯调入案外人延边州重工业局物资经销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公司）任副经理，时任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徐跃新以物资公司的名义向原审第三人王凯提供诉争房屋居住使用，并要求案外人公方利将诉争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在原审第三人王凯名下。案外人公方利按照被上诉人徐跃新的要求办理完诉争房屋所有权证后，将该证委托上诉人王兆顺交给被上诉人徐跃新，但上诉人王兆顺并没有将该证交给被上诉人徐跃新而是由其一直保管。原审第三人王凯在诉争房屋居住3年后，因工作关系调离物资公司，遂将该房屋交还给了物资公司，但该房屋所有权仍然登记在原审第三人王凯名下。
另查明，1994年7月12日，物质公司集资建设本单位职工集资楼，物资公司在该集资楼中向上诉人王兆顺出售了延吉市林海路碧水小区10-3-9号的139.50平方米的房屋，并为上诉人王兆顺办理了延房权证111**号房屋所有权证书。
2003年9月5日，物资公司与上诉人王兆顺协商，将11181号集资房屋退还给物资公司，同时物资公司将登记在原审第三人王凯名下的诉争房屋交付给上诉人王兆顺。之后，上诉人王兆顺按照物资公司的要求将其名下的产权证号11181房屋过户到案外人延边州重工业局局长周继田的名下，物资公司按照上诉人王兆顺的要求，通知原审第三人王凯将其名下的诉争房屋过户到了上诉人王兆顺之子王庆东名下，由上诉人王庆东实际占有使用诉争房屋至今。
本院认为：虽然有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0）延中民二终字第397号民事判决认定诉争房屋系案外人公方利返还被上诉人徐跃新投资款时以物抵债的房屋，但在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时，案外人公方利是根据被上诉人徐跃新的要求将房屋所有权登记在了原审第三人王凯名下，由于当时被上诉人徐跃新系物质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且由物资公司一直对诉争房屋行使管理权，对外界而言均认为诉争房屋的实际房屋所有权人是物资公司，在当时的情形下上诉人王兆顺将其具有所有权的房屋与物资公司提供的诉争房屋进行互换并不存在主观上恶意，且房屋所有权虽然登记在原审第三人王凯名下，但原审第三人王凯当时也认为诉争房屋是物资公司财产，且同意按照物资公司的要求协助办理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上诉人王兆顺完全由理由相信物资公司的处分行为属于有权处分，上诉人王兆顺对此无过错。因此，即便诉争房屋在登记与原审第三人王凯名下时的实际所有权人是被上诉人徐跃新，上诉人王兆顺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也属于善意取得。故被上诉人徐跃新要求确认诉争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并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4）延民初字第28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徐跃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60元，其他费用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60元，合计6800元，由被上诉人徐跃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智光
审 判 员 梁传平
代理审判员 卢 珊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金炫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