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15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东海兄弟时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某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某，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保税区国泰佳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某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某，广东海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汇融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某，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深圳东海兄弟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兄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国泰佳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佳华公司）、深圳市汇融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融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6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国泰佳华公司因与东海兄弟公司货款纠纷一案，于2011年3月16日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国泰佳华公司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张家港市法院作出（2011）××商初字第××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东海兄弟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深圳市宝安支行的存款230万元。后东海兄弟公司提出管辖异议，该案移送至原审法院审理。2011年l0月9日，根据国泰佳华公司的申请，并由汇融公司担保，原审法院作出（2011）××民二初字第××号民事裁定书，再次冻结了东海兄弟公司的存款。案件审理过程中，国泰佳华公司于2012年2月26日申请撤诉，2012年3月5日，原审法院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2012年4月12日，国泰佳华公司再次提起诉讼（案号为（2012）××民二初字第××号），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2）××民二初字第××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国泰佳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东海兄弟公司提出其财产被冻结期间，因公司经营发生困难，向沈某某和刘某某各借款100万元，为此共支付利息93万元。
东海兄弟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国泰佳华公司与汇融公司共同赔偿被查封期间的借款利息损失93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为了确保判决的执行，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申请或依职权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本案诉讼中，无论是张家港市人民法院还是原审法院作出的冻结东海兄弟公司存款的民事裁定，均是基于国泰佳华公司的申请，并在其提供担保的情况下采取的保全措施。该诉讼保全的申请人适格，对象正确，保全标的未超出国泰佳华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程序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属于财产保全有错误的情形。在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后，东海兄弟公司亦未对此申请复议。国泰佳华公司虽此后撤回了起诉，但其随之又再次提起诉讼，上述行为均是国泰佳华公司享有的正当诉讼权利。对于东海兄弟公司主张的财产查封期间借款造成的损失，首先，无法确定东海兄弟公司的借款行为是基于公司的正常经营还是财产被冻结所借，其次，该两笔较大数额的借款均是现金支付，与公司的正常财务制度不相符合，无法确认借款关系是否确实成立，借款利息亦明显高出法律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东海兄弟公司称其存在利息损失的事实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既无相关的法律依据，亦无相应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深圳东海兄弟时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东海兄弟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东海兄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是以财产保全的程序合法来认定保全没有错误。如果按此逻辑，只要法院依法定程序进行财产保全，不管申请人是否胜诉，都不存在保全错误的问题，那么财产保全要提供财产担保就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也就不存在保全错误的情况，显然是荒谬的。否则，谁都可以通过诉讼保全恶意侵害他人的财产权利。二、国泰佳华公司在撤诉后又以同样理由起诉的行为，充分证明其诉讼的恶意。该案的一、二审判决均判定其败诉，进一步证明其诉讼以及诉讼保全的恶意与错误。三、上诉人是劳动密集型的服装工厂，需要大量的资金维持日常经营运作，这是无需质疑的客观事实。上诉人出示的支付利息凭证、证人证言足以证明上诉人确因经营所需而向外借款。而两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反驳证据。从优势证据原则来看，上诉人主张应予采信。四、现实经济活动中存在大量的现金交易，这是不争的事实。何况上诉人的银行存款已被冻结230多万元，上诉人无法确保被上诉人是否会追加财产保全的金额，从维护自身财产安全的角度，上诉人也不可能让借款人通过转账方式支付款项，以避免款项到账后再次被冻结的风险。所以，上诉人以现金方式借款合乎常理，也符合实际。原审判决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怀疑借款的存在，是错误的。据此，上诉人东海兄弟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国泰佳华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汇融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借款事实依据不足，且与本案财产保全没有关系。被上诉人仅对（2011）××民二初字第××号案件的财产保全提供了担保，没有对（2012）××民二初字第××号案件的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该案所谓的财产保全损失，与被上诉人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汇融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财产保全保函载明，若因国泰佳华公司保全错误而给东海兄弟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其愿意对该实际损失在230万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国泰佳华公司二审时确认其对（2011）××民二初字第××号案件撤诉是因为发现了新的证据，撤诉后以同一理由重新起诉，即（2012）××民二初字第××号案件。3、（2012）××民二初字第××号民事判决的结果是驳回国泰佳华公司的诉讼请求。国泰佳华公司对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2）深中法涉外终字第211号民事判决，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经生效。4、东海兄弟公司二审时确认其主张的损失期间是从2011年3月17日资金被冻结之日到原审法院准许国泰佳华公司申请对（2011）××民二初字第××号案件撤诉即2012年3月5日时止。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国泰佳华公司以东海兄弟公司拖欠其买卖合同款为由，起诉要求东海兄弟公司支付货款，在诉讼期间冻结了东海兄弟公司的账户内资金共230万元。该查封金额没有超出其诉讼请求，担保人汇融公司亦提供了足额的担保，原审据此作出财产保全措施，程序合法。但根据已生效的（2012）深中法涉外终字第211号民事判决，国泰佳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最终被驳回。在此情况下，国泰佳华公司申请法院冻结东海兄弟公司资金的行为，属保全申请错误。东海兄弟公司提供的出借人证言、利息收条及若干加工单，能够证明其确实因该诉讼保全行为导致生产经营出现困难，并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国泰佳华公司作为保全申请人，应当对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汇融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的财产保全保函，如保全错误，其愿意因该保全而给东海兄弟公司造成的损失在230万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该保函是汇融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该保函，汇融公司应对东海兄弟公司因该错误保全遭致的损失与国泰佳华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损失数额，应以已发生的直接损失为限。东海兄弟公司主张其账户被查封后，向案外人沈某某和刘某某借款共200万元，并按月支付相关利息。根据沈某某和刘某某出具的证言及收条，借款利息分别为每月5%和3%，超出了法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并且，东海兄弟公司在其账户被冻结后，完全有能力通过向银行或其他金融机构贷款等方式筹措资金并支付相对较低的利息，但其并未如此处理，也没有证据证明向沈某某和刘某某借款是其缓解资金压力的唯一途径，因此，该借款导致的高额利息属于东海兄弟公司因自身原因导致的不合理的扩大损失，且与国泰佳华公司的查封行为之间不存在相当因果关系，对该不合理部分，应由东海兄弟公司自行承担。但考虑到国泰佳华公司的保全行为确实给东海兄弟公司造成了实际的经营困难，对于被冻结资金230万元产生的利息部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因款项在被冻结期间的存款利息依然产生，故该部分利息应予扣除。东海兄弟公司主张损失期间从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对其资金冻结之日即2011年3月17日计算至原审法院裁定准许国泰佳华公司撤回起诉之日即2012年3月5日，系其自行处分权利，本院予以准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624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国泰佳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深圳市汇融担保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赔偿上诉人深圳东海兄弟时装有限公司因保全错误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以23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与同期存款利率之差计算，自2011年3月17日计至2012年3月5日）；
三、驳回上诉人深圳东海兄弟时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审理费13100元，由东海兄弟公司负担11910元，国泰佳华公司与汇融公司共同负担11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东海兄弟公司负担11910元，国泰佳华公司与汇融公司共同负担11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付伟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 炉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