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1，男，1954年6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秋生，北京闻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女，1951年3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雷玲，北京闻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2，女，1949年9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3，女，1960年6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雷会思（徐×3之子），男，1990年10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秦淑香，北京市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1、吴×因与被上诉人徐×2、徐×3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6民初2733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1、吴×的委托代理人王秋生、雷玲，被上诉人徐×2及委托代理人秦淑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2、徐×3一审诉称：徐×2、徐×3的父母徐×4与王×共生有3个子女，长女徐×2、次女徐×3、长子徐×1，徐×2、徐×3、徐×1的父母分别于1991年2月8日、2013年6月17日去世，被继承人死后留有二套房产，均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村，其中一套面积为166平米，宅基地登记卡编号为520；另一套面积为166平米，宅基地登记卡编号为546。其中宅基地登记卡编号为520的房屋，由徐×1和王×共有，宅基地登记卡编号为546的房屋为王×所有，徐×2、徐×3的父母去世后对其遗产一直未进行划分，由徐×1管理。徐×2、徐×3认为，依照继承法的规定，徐×2、徐×3作为被继承人的合法继承人，依法应享有继承的权利，而现遗产均由徐×1夫妻二人占有，徐×1亦不承认徐×2、徐×3的继承权利，不分配遗产，致使徐×2、徐×3无法继承应有的份额，故此诉至法院。诉讼请求如下：1、依法分割被继承人徐×4、王×的遗产，徐×2、徐×3分别继承位于怀柔区×村宅基地登记卡为520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的1/3份额；继承宅基地登记卡546房屋的1/3份额。2、依法判令徐×1、吴×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徐×1、吴×一审辩称：不同意徐×2、徐×3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第一，父亲去世已超过二十年，且去世时没有任何遗产。第二，父母生前未留有房产，我们现在居住的房产系我二人于1984年共同出资建设，与其他人无关。而且我们现在居住的房产自始至终都是一套院落，原门牌号为府东一条×号，现门牌号变更为×街×号。徐×2、徐×3诉称的两套房产在哪，与我们居住所有的×街×号有何关联？第三，我们现在居住的房产系我们夫妻共同财产，与其他人无关，更不是父母的遗产。该处宅基地上的房产最早由徐×1的父母在60年代盖了三间草房，1976年之后徐×1为结婚在三间草房东侧盖了两间砖房。我们结婚后就在两间砖房内居住。徐×2早已结婚离家，从未在该宅基地内居住。1984年徐×3也结婚离家后，三间草房年久失修。当时父亲已64岁，母亲也年近50岁。母亲是三寸金莲，父亲因腰疾和中风均早已没有劳动能力和经济来源，徐×1作为唯一的儿子，自16岁开始就是家庭的顶梁柱，作为这个困难家庭中唯一的劳动力我们共同出资，将三间草房拆掉，且这三间草房没有任何再利用的价值，挨着之前盖的两间砖房，新打地基建设了四间北房，在建房过程中，之前盖的两间砖房也漏雨，就一并加固。可以说，1984年建设及加固的正房六间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非父母的财产，更不是遗产。第四，徐×2、徐×3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父母存在遗产。徐×2、徐×3提供的宅基地登记卡，我们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都不认可，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本案涉及的房产不是父母的遗产，徐×2、徐×3要求按照法定继承来分割，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徐×2、徐×3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4与王×系夫妻关系。徐×4于1921年10月29日出生，于1991年2月8日死亡。王×于1926年10月3日出生，于2013年6月17日死亡。二人共生育三名子女，分别为长女徐×2，1949年9月26日出生；长子徐×1，1954年6月27日出生；次女徐×3，1960年6月21日出生。徐×1与吴×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0年5月7日登记结婚。2016年4月27日，徐×2、徐×3持所诉理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分别继承宅基地登记卡为520、546中的房产份额。一审庭审中，徐×2、徐×3提供的证据及徐×1、吴×的质证意见如下：1、宅基地登记卡复印件二份，其中编号为520的登记卡显示户主姓名为徐×1，家庭人口为4，建房时间为“82年2月前”，批准面积处原为332㎡，后更改为166㎡，宅基地实际占地面积处332㎡，后更改为166㎡，说明部分注明：“与母亲共有（王×）”，底部盖有“怀柔县怀柔镇×村村民委员会”公章，并盖有“张×”名章，时间为1993年4月1日。另一份宅基地登记卡编号为546号，显示户主姓名为王×，建房时间为“82年2月前”，批准面积为166㎡，宅基地实际占地166㎡，底部未加盖任何公章或名章，时间为1993年4月1日。徐×2、徐×3称该证据调取自怀柔镇政府城建科，张×为当时的村委会负责人。徐×1、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徐×1、吴×称520号登记卡有多处涂改，真实性不能认可，546号登记卡未加盖任何印章，出处可疑，且该二份证据均不能证明宅基地上房屋的所有权归属。2、户口登记表及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信，证明徐×2、徐×3与徐×4、王×之间及与徐×1、吴×之间的亲属关系。徐×1、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徐×1、吴×提供的证据及徐×2、徐×3的质证意见如下：1、怀柔镇村民建房施工许可证及申请书各一份，显示1993年徐×1申请建东房2间，1993年经镇政府批准建房并颁发施工许可证。该许可证载明：户主徐×1，原宅基地民面积353㎡，原宅院有北房6间，合108㎡，批准建房面积为院内新建东房2间，合30.3㎡，批准宅基地面积267.8㎡，批准建筑面积30.3㎡。该证据调取自怀柔区档案馆，并加盖档案馆公章。该证据用以证明府东一条×号，即现×街×号的房屋及宅基地户主是徐×1。徐×2、徐×3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徐×2、徐×3称该批示系针对东房建设的批示，与徐×2、徐×3要求继承的北房无关。2、宅基地使用调查表，证明×村东至潘启发、西至道、南至张桂兰、北至道，东西长20米，南北长16.6米的宅基地户主是徐×1。徐×1、吴×称该证据调取自×村委会。徐×2、徐×3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并称调查表未加盖任何印章，出处不明。3、录音光盘一张，系徐×1与徐×3的对话视频资料，用以证明本案争议房屋系徐×11984年独立出资翻建，翻建之前是土坯房，没有利用价值。徐×2、徐×3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以视频资料有删减为由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4、证人刘×、田×、陈×出庭作证。刘×称其1984年以清包工的形式承包了徐×1家的建房工程，共计建设北房西数4间，东数2间北房系原有房屋，没有推倒只是加固；建房过程中全部使用新料，建房工程款约80元-100元左右一间房，全部由徐×1支付；建房时徐×1家有其妻子及父母，但父母因年龄较大，身体不好，没有参与建房。田×称其与徐×1系邻里街坊，他证明徐×1家原有北房东数2间，西边系三间土坯房；1984年徐×1出资将西数3间土坯房推倒重建，建成北房4间；建房全部由徐×1出资，其父母当时已没有劳动能力；东数2间房屋的建设时间不清楚，但也是徐×1出资建设。陈×称其系徐×4家老街坊，他证明1984年徐×1将院落内原有的西数三间土坯房推倒重建，建房当时徐×2、徐×3均已结婚离家；徐×1父亲因腰有疾病，母亲是小脚妇女，故二人不能为建房提供劳动，建房主要依靠徐×1及其妻子。徐×2、徐×3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5、龙山派出所及怀柔镇×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显示府东一条×号院落的房产建房施工许可证编号（村存）镇字第82号，现门牌号为北京市怀柔区×街×号。徐×2、徐×3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一审庭审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一致的事实如下：徐×2、徐×3、徐×1、吴×双方争议的房屋即为徐×1现居住的怀柔区×街×号院落内的北房6间；徐×2系1968年出嫁结婚，徐×3系1983年出嫁结婚，徐×1与吴×系1980年结婚，结婚后与父母一同居住于×街×号院落，直至父母去世；徐×4、王×生前未留有遗嘱，家庭成员之间未进行过协议分家。徐×2、徐×3针对争议房屋将其诉讼请求明确为，其中三间为徐×4、王×的遗产，徐×2、徐×3各要求继承一间；另外三间为王×与徐×1共有，徐×2、徐×3各要求继承其中的半间。但对于争议房屋建设情况，双方当事人陈述不一：徐×2、徐×3坚持主张争议房屋系1982年2月前建成，且系同一时间建设，建房当时徐×4、王×均健在并存有劳动能力，徐×2已经出嫁，但在建房过程中出资出力，徐×3仍在家，但因患小儿麻痹，无劳动能力；徐×1、吴×主张争议院落内20世纪60年底只有土坯房北房3间，1976年至1978年徐×1为结婚需要自行出资建设北房东数2间，此次建房当时徐×2已经出嫁，徐×3虽未出嫁但因患有小儿麻痹无劳动能力，1984年徐×1、吴×夫妻二人将原有3间土坯房推倒重建，建成北房4间，此次建房当时徐×3已经出嫁，父母均已无劳动能力，未在建房过程中出资出力。对于争议房屋的现状，徐×2、徐×3主张房屋建成后没有任何变化，徐×1、吴×主张房屋建成后没有进行过翻建，但于2004年进行过刷白、吊顶等的装修。另经一审法院询问，徐×1、吴×同意将其在争议房产中享有的所有权份额确认为共同共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集中在位于×街×号院落内北房6间的产权归属，是否有徐×4、王×的遗产可供徐×2、徐×3继承。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结合徐×2、徐×3、徐×1、吴×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的事实作出如下认定：
第一，关于争议房屋的建设时间。因徐×2、徐×3提供的宅基地登记卡不能作为宅基地使用权的权属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上载明的建房时间不予采信。因徐×1、吴×提供的证人对争议房屋的建设情况陈述基本一致，故一审法院对徐×1、吴×方提供的证人证言中关于争议房屋的建设时间及徐×1、吴×自述的房屋建设时间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争议房屋西数4间系1984年建设，东数2间系先于西数4间房屋于1976年至1978年间建设。
第二，关于争议房屋建设时的出资出力情况。徐×2、徐×3虽主张在建房过程中出资出力，但徐×2在建房当时已经出嫁，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争议房屋的建设有任何形式的投入，故一审法院难以认定其在建房过程中有出资或出力。徐×3虽于东数2间房屋建设时尚未出嫁，但因其当时未成年且患有疾病，故一审法院亦难以认定其在建房过程中出资出力。徐×1、吴×坚持主张争议房屋系由徐×1、吴×徐×1、吴×夫妻二人出资建设，因徐×4、王×当时已丧失劳动能力，无法为房屋建设进行任何投入，但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建房的出资出力不应单纯的理解为针对房屋建设本身的劳动力或资金投入，家庭成员在建房当时对于其他家庭工作的分担和料理亦应视为在建房过程中的出资或出力。争议房屋建房当时的家庭成员包括徐×4、王×二人是不争的事实，而徐×1、吴×提供的证据又不足以证实徐×4、王×当时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故一审法院认定徐×4、王×在建房当时有部分的出资出力，对争议房屋享有相应份额的所有权。但考虑到建房当时徐×4、王×的年龄及身体状况，一审法院认定二人对争议房屋建设的投入少于徐建明、吴×夫妻二人，一审法院对徐×4、王×二人应当享有的所有权份额予以酌情确定。
根据上述已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法律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公民的房屋。徐×4、王×夫妻二人对争议房屋享有的相应份额的所有权在二人去世后应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徐×2、徐×3作为该二人的法定继承人均有权要求继承该二人的遗产，徐×2、徐×3要求继承徐×4、王×遗产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按照法律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本案徐×1系与徐×4、王×共同生活的继承人，故一审法院认定在徐×4、王×的遗产分配中徐×1予以多分，相应的徐×2、徐×3予以少分。具体分配份额由一审法院酌情予以确定。徐×1、吴×同意将其在争议房产中享有的所有权份额确认为共同共有，一审法院不持异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北京市怀柔区×街二十五号院落内的北房东数第一间的东半间归徐×2所有；二、位于北京市怀柔区×街二十五号院落内的北房东数第一间的西半间归徐×3所有；三、位于北京市怀柔区×街二十五号院落内的北房西数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归徐×1、吴×所有。
徐×1、吴×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焦点是位于北京市怀柔区×街×号院落内北房6间的产权归属问题。因被上诉人在父母去世前已出嫁，并未与上诉人共同居住于诉争房屋内，不存在分家的情况，针对析产部分应属继承纠纷，审理中应适用继承法。被继承人徐×41991年去世，至今己经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已过，被上诉人无权提起诉讼。但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并未做出判决或予以明示；2、事实认定错误。分家析产的财产应属于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并未证明被继承人出资或参加劳动。被继承人徐×4因身体因腰部疾病，王×因是裹脚，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且证人亦证明诉争房屋系1984年徐×1和吴×夫妻二人独立出资出力建造。不存在被继承人共有的事实。本案诉争房屋的共同共有应为对建造房屋进行了出资或参与了相关建造活动。而本案中上诉人建造房屋属于大包，即房屋建造的材料、人力均由承包人承担。一审法院以被继承人参与了建造房屋的其他劳动事务亦未有相关证据佐证，且于理于情均有失偏颇。综上，请求：1、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6民初字2733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徐×2、徐×3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庭审中，徐×1、吴×提交了涉及北房和西房的二份施工许可证作为新证据，证明宅基地的户主为徐×1，房屋所有权应属徐×1；徐×2、徐×3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证人和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争议房屋西数4间系1984年建设，东数2间系先于西数4间房屋于1976年至1978年间建设，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而在房屋建设的过程中，徐×4、王×是家庭成员，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二人当时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而家庭的房屋建设，应结合建房时的具体情况加以分析确定，故一审法院依事实认定徐×4、王×对争议房屋建设的投入少于徐×1、吴×夫妻，从而酌情确定徐×4、王×应当享有的所有权份额，合情合法；因被继承人徐×4死亡后，其遗产处于继承人共有状态，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徐×1、吴×的该项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而徐×1、吴×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的施工许可证，并不能成为其对争议房屋具有完全所有权的证明。据此，一审法院依据徐×4、王×夫妻遗产的份额，结合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的赡养情况，酌情确定相应的遗产分配数额，于法有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对徐×1、吴×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徐×2、徐×3各负担12.5元（徐×2已交纳，徐×3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直接给付徐×2）。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徐×1、吴×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朔
代理审判员 徐晨
代理审判员 胡婧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梁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