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商终字第0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尹玉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锐，北京市博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廷勇，男，1975年9月14日生，汉族，徐州双丰木材经销处业主。
委托代理人滕文峰，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
负责人姜广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杰，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利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广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杰，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颜廷勇、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徐州分公司）、徐州利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3）泉商初字第1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天公司委托代理人陈锐，被上诉人颜廷勇及其委托代理人滕文峰，被上诉人中天徐州分公司、利阳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廷勇原审诉称：2013年1月12日，中天徐州分公司因承建铜山区房村镇阳光花园工程需使用建筑模板，与颜廷勇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建筑模板每张49元，结算付款方式为货到工地需方应付每车50000元，余款以送货单签字即日起两个月内付清，如需方逾期付款，应向供方支付月百分之五违约金，否则应支付日千分之三违约金，利阳公司为需方货款及相应费用提供担保。后颜廷勇于2013年1月15日送货2800张模板价值137200元，中天徐州分公司收到货后仅支付50000元，尚欠87200元货款未付。经颜廷勇多次催要，中天徐州分公司拒不支付货款。为维护合法权益，颜廷勇诉讼来院，请求判令中天公司、中天徐州分公司、利阳公司支付货款87200元，违约金30520元，共计11772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在诉讼过程中，颜廷勇将违约金变更为以872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从2013年5月16日计算至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止。
中天公司原审辩称：涉案买卖合同无效，中天公司从未在徐州设立分公司，中天徐州分公司是他人私刻中天公司公章，并假冒中天公司法人尹玉娥签名，虚假注册成立，其主体不合法，中天公司已在其他案件中提出印章真伪和签名真伪的鉴定，鉴定正在进行中。中天徐州分公司与中天公司不存在人、财、物任何联系。中天徐州分公司并没有承接阳光花园小区工程项目，没有在建设局办理备案手续，中天徐州分公司不是涉案工程的施工方，利用此形式明显损害中天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的买卖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相关人员涉嫌诈骗，请求移交公安机关处理。本案的债务应由收到本案货物的实际责任人承担，不应由中天公司、中天徐州分公司承担。请求依法驳回对中天公司、中天徐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天徐州分公司原审辩称：颜廷勇与中天徐州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属实，货物也已经收到，货款本金中天徐州分公司愿在房屋出售后立即给付，请求依法裁判。
利阳公司原审辩称：买卖关系客观存在，利阳公司担保属实，请求依法裁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颜廷勇系徐州市双丰木材经销处业主。中天徐州分公司因承建铜山区房村镇阳光花园工程，需使用建筑模板，2013年1月12日，中天徐州分公司与徐州市双丰木材经销处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建筑木模板1830mm×912mm×12mm每张49元，供货以实际数量为准，供方运送到铜山区房村阳光花园工地，结算付款方式为货到工地需方应付每车50000元，其余总货款以送货单签字即日起两个自然月内付清（每批次计算），如需方逾期付款，应向供方支付月百分之五违约金，否则应支付日千分之三违约金，需方授权委托收料员为李家春，利阳公司为需方中天徐州分公司的货款及相应费用提供担保。徐州市双丰木材经销处、中天徐州分公司、利阳公司在买卖合同上加盖公章。中天徐州分公司向颜廷勇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李家春签订买卖合同，并作为现场验收人。
2013年1月15日，颜廷勇向中天徐州分公司提供建筑木模板1830mm×912mm×12mm2800张，货款为137200元，后中天徐州分公司向颜廷勇支付货款50000元。颜廷勇索要余款未果，遂诉讼来院。
另查明，中天公司原名称为天津瑞锦宏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林钦云。2011年6月21日，中天公司（甲方）与中天徐州分公司（乙方）负责人姜广辉签订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约定乙方有权按甲方营业执照和资质证书上核准的全部经营范围以甲方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承包经营期限为分公司随总公司经营年限；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缴纳甲方叁拾万元押金，每个会计年度必须完成不低于50000元的营业额，向甲方上缴管理费300000元。双方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年6月22日、7月15日，中天徐州分公司向林钦云账户汇款共计100000元。工商登记材料显示，2011年6月22日，中天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分公司设立登记，2011年6月27日中天徐州分公司经核准登记设立。
再查明，在原告为徐州乾瑞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被告为中天公司、中天徐州分公司、林钦云、尹玉娥、林建丹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被告中天公司确认欠款金额并与徐州乾瑞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2012）徐商调初字第0023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颜廷勇与中天徐州分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自愿，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中天公司辩称“中天徐州分公司非依法设立，买卖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应属无效”，与工商登记不符，且无证据证实，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中天公司辩称“中天徐州分公司没有承接阳光花园小区工程项目，没有在建设局办理备案手续，中天徐州分公司不是涉案工程的施工方，利用此形式明显损害中天公司的合法权益”，本案处理的是买卖合同纠纷，中天徐州分公司是否承接该工程，是否损害中天公司的权益，不属于买卖合同案件审查的范围，故对中天公司的抗辩理由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合同签订后，颜廷勇已按合同约定提供货物，中天徐州分公司收到货物后未按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给付货款、支付违约金等违约责任。故中天徐州分公司拖欠颜廷勇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债务应当清偿，对颜廷勇主张中天徐州分公司支付货款87200元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颜廷勇主动调整为以872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从2013年5月16日计算至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止，总额不超过3052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中天徐州分公司系中天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如中天徐州分公司资产不足偿还上述债务，中天公司依法应承担清偿责任。
利阳公司作为涉案买卖合同的担保方，对担保事实无异议，应对上述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颜廷勇货款87200元及违约金（以872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从2013年5月16日计算至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止，总额不超过30520元）；二、如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以其资产不足偿还上述债务，由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三、徐州利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徐州利阳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送达后，中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中天徐州分公司主体资格不合法，中天徐州分公司的设立是通过私刻中天公司公章并仿冒其法定代表人“尹玉娥”签字注册，该注册行为依法应为无效。二、涉案买卖合同并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需方中天徐州分公司根本未承建铜山区房村镇阳光花园工程，且中天徐州分公司并不享有控制、占有、使用、处分或收益的权利，违背了买卖合同为有偿合同的基本原则，中天徐州分公司在本案中仅是被货物的实际控制人冒名使用。三、涉案买卖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首先，买卖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中天徐州分公司实际控制人姜广辉（亦系利阳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通过分公司名义与颜廷勇签订的买卖合同表面合法，实际上既可以骗取颜廷勇财物又可以将所产生的相关法律责任转嫁给中天公司。其次，涉案合同的履行结果严重损害了中天公司的利益。中天徐州分公司表面上与中天公司存在关系，实际上不存在任何管理、控制或隶属关系，涉案合同应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四、涉案买卖合同虽然表面上指定了“李家春”为收货人，事实上，李家春仅是利阳公司或其控制人姜广辉个人的收货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颜廷勇的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颜廷勇对中天公司及中天徐州分公司的起诉，并由颜廷勇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颜廷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首先，中天公司上诉理由存在矛盾，一方面否认中天徐州分公司的主体资格，同时又认可了徐州分公司的存在。其次，中天公司认为颜廷勇与中天徐州分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无任何证据证明。最后，颜廷勇与中天徐州分公司签订的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得到了中天徐州分公司的认可。因此，上诉人的各项理由均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中天徐州分公司、利阳公司共同辩称：一、中天徐州分公司主体资格合法，有工商机关颁发的营业执照为准，至今执照未被工商机关吊销或注销，应当认定中天徐州分公司主体合法。二、颜廷勇与中天徐州分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颜廷勇当庭认可了与中天徐州分公司签订的合同有效性，中天徐州分公司也同样认为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如果中天公司认为颜廷勇与中天徐州分公司之间存在欺诈的方式签订合同，侵犯其合法利益，可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在公安机关未予立案查处前，应当认定合同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行为是合法行为。三、买卖合同的订立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合同的标的物也非法律禁止性标的物，无论具体的收货人是否是中天徐州分公司均不影响合同的真实性、有效性。至于铜山区房村镇阳光花园工程的施工者和建造者是否系中天徐州分公司，不是本案买卖合同审查的范围。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中天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两组。
证据一：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中天徐州分公司系通过提交虚假材料注册设立，中天徐州分公司的主体资格不合法。经质证，颜廷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鉴定的检材和样本不具有可比性，无法证明样本的真实性，同时该鉴定意见不能否定工商机关颁发的营业执照，无法证实中天徐州分公司系通过虚假材料注册成立；中天徐州分公司、利阳公司对该证据的形式上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鉴定的程序违法，检材未经质证。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书系江苏省无锡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委托作出，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并不能证明中天徐州分公司主体资格不合法。
证据二：行政庭出具的收条一份，载明“现收到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公司一案公告费、诉讼费共计700元”，证明：中天公司就本案中的中天徐州分公司的主体资格问题，已经向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依法撤销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中天徐州分公司的登记设立行为。经质证，颜廷勇认为该收条恰恰说明了没有正式立案，不能证明中天公司的主张；中天徐州分公司、利阳公司认为该收条落款为“行政庭”三个字不能证明是哪个人民法院收取的，同时，正式立案应当有法院的受理案件通知书或法院加盖印章的收据。本院认为，该收条未载明出具的法院，亦未载明出具人，且收条不能证明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已经立案受理中天公司诉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撤销公司登记行政诉讼，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中天徐州分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40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就同类案件该院已经作出生效的判决，中天公司主张的中天徐州分公司主体不适格与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无关。经质证，颜廷勇、利阳公司对该证据均无异议；中天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判决书载明的内容存有异议。本院认为，该判决已经生效且未被撤销，已查明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2013年1月12日中天徐州分公司与颜廷勇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一、关于中天徐州分公司主体资格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2011年6月21日，中天公司与中天徐州分公司负责人姜广辉签订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中，明确约定中天徐州分公司有权按中天公司营业执照和资质证书上核准的全部经营范围以中天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承包经营期限为中天徐州分公司随中天总公司经营年限。随后，中天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分公司设立登记，同年6月27日中天徐州分公司经核准登记设立。因此，中天徐州分公司的设立及经营已经取得了中天公司的授权。其次，中天徐州分公司的主体资格是否合法设立属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职权范围。尽管中天公司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中天徐州分公司设立中的相关材料加盖的中天公司印章以及法定代表人“尹玉娥”的签名与比对样本不同，但在中天徐州分公司主体资格未经法定的行政程序或司法程序被撤销或注销前，其主体资格应为合法。
二、关于涉案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首先，中天公司上诉称涉案买卖合同并非颜廷勇与中天徐州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颜廷勇、中天徐州分公司均不认可，当庭陈述缔结涉案买卖合同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中天公司上诉称中天徐州分公司未实际承建涉案合同中约定的项目工地，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中天徐州分公司是否实际承建该工程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再次，中天公司上诉称涉案买卖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履行结果损害了中天公司的利益。对此，中天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涉案买卖合同指定的具体收货人为李家春，系中天徐州分公司授权委托代为收货，并不影响合同的履行。本案中，颜廷勇已按照合同约定提供货物，中天徐州分公司收到货物后为按月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货款、违约金等违约责任。中天徐州分公司系中天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如中天徐州分公司资产不足以偿还上述债务，中天公司依法应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在中天徐州分公司主体资格未经法定的行政程序或司法程序被撤销或注销前，其主体资格应为合法，颜廷勇与中天徐州分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2654元，由上诉人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名
代理审判员 赵 涛
代理审判员 单德水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