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舟商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泉丰纺织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利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良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华星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龙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志刚。
上诉人温州泉丰纺织品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舟山市华星机械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3）舟定金商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2014年3月13日，本院依法公开审理本案，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郑良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志刚到庭就案件事实、法律适用阐述自己的意见、接受法庭的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9日，原告温州泉丰纺织品有限公司向被告舟山市华星机械有限公司定做34×60路单面园机1台，并签订了合同，约定被告应按原告提供的样品和数据要求生产，园机单价34000元。产品完成后，原告又要求被告生产同样的机器5台，连同之前的1台机器，于同年12月26日重新签订了买卖合同。合同重新约定单价为33500元，总价款201000元，并明确了机器的质量要求：34寸×1176针×60路单面园机生产75d弹丝网布，每公斤网布下机后，不低于40米胚布。之后，被告又为原告定做了另外规格的针筒6只，其中2只已发货给原告，另4只由于双方对货款支付未达成一致，被告一直未发货给原告。期间，原告陆续支付货款17万元。另查明，原告已将之前机器所包含的6只1176针筒发还被告处，目前已被被告处理。因上述合同纠纷，原告认为被告的产品质量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要求，于2012年3月1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判令被告返还货款17万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8万元。该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反诉原告支付余款41000元。2012年7月30日，该院作出（2012）舟定金商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以标的物（更换针筒）已经变更为由，认定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产品质量不合格，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又以被告未交付另四台机器的针筒为由，判决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之后，原告不服该判决，向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维持原判。原告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2013年3月20日，该院立案审查，于2013年6月8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34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原告的再审申请。2013年3月1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送达了一份《律师函》，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在收到律师函后30日内将四台尚没有针筒的机器按照约定安装并调试合格，移交给原告使用，如被告不按期移交安装调试合格的产品，原告将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货款、赔偿损失。被告在2013年3月5日签收了该函件。2013年10月9日，被告将讼争的4只针筒通过物流公司送货给原告，但原告拒收，之后被告将上述针筒交付至该院。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抗辩的本案是否系违反“一事不再理”诉讼原则一节。原告二次起诉的诉讼请求均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和赔偿损失，但基于的事实实际并不同，本次起诉是基于第一次起诉的诉讼请求被法院驳回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又出现新的事实，原告据此再次提起诉讼，并非违反“一事不再理”诉讼原则，该院对被告的相关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最主要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于2010年12月26日签订的《产品合同》是否具备了合同解除条件。在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该院（2012）舟定金商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后，原、被告就2010年12月26日签订的《产品合同》继续履行在法律上已经明确，但原告对此判决结果仍持有异议，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而在提起再审申请期间，却向被告送达了《律师函》，明确要求被告在收到函件后30日内继续履行合同以及告知了不按约履行的后果，被告在2013年3月5日收到函件，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3年3月20日对原告的再审申请予以立案审查，至此，原告指定的30日的履行期尚未期满，而被告在知道原告的再审申请被立案受理后，依法可中止履行合同。由此，并不存在被告在收到律师函后30日内应继续履行合同但拒不履行的事实。相反，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明确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主动将讼争4只针筒送至原告处，在原告拒收后，又主动将讼争针筒交付至该院，其行为表明了其积极履行合同交付产品义务的诚意。原告认为被告的上述交付针筒的方式不符合合同约定，但合同的履行系双方行为，讼争针筒的安装、调试均需原告予以配合，也需以原告先收受产品为前提，而原告在未对货物进行验收的情况下予以拒收，致使被告根本无法对讼争针筒进行安装、调试，原告存在故意不履行合同的行为，故该院对原告认为被告上述交付针筒的方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主张不予采纳。原告认为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已达不到原告当初订立合同的目的一节。合同双方均应诚信履行，合同一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不当然可解除合同。原告认为当初订立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即使确无法实现，导致该结果与原告自身的行为亦有较大关联。在合同能继续履行、被告亦要求履行合同的情况下，原告以当初订立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为由要求单方解除合同显然无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该院对原告要求解除2010年12月26日签订的《产品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的其余请求必须以原告的该诉讼请求得到支持为前提，故该院对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温州泉丰纺织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00元，减半收取2400元，由原告温州泉丰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温州泉丰纺织品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为在浙江省高院受理上诉人就原（2012）浙舟商终字第216号提出的再审申请后，被上诉人可以中止合同的履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系终审判决。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4日作出（2012）浙舟商终字第21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诉讼各方均应按该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在该判决生效后至上诉人向浙江省高院申请再审，被上诉人有能力并且必须履行该合同。2、法律规定，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裁定中止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执行。被上诉人在再审尚未决定的期间中止履行合同与法相悖。二、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结束前，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1、（2012）浙舟商终字第216号判决作出后，被上诉人应马上同上诉人联系继续履行合同事宜并向上诉人交付针筒。2、因被上诉人迟迟未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于2013年3月1日向被上诉人发律师函，催告其履行合同义务，并告知其违约后果，被上诉人理应按照该函及时履行交付义务。3、因被上诉人未对律师函作出反应，上诉人无奈诉至法院，在庭审结束前被上诉人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三、任何人无权单凭个人意愿决定合同履行。被上诉人数次不履行合同义务，庭审中感觉不利后，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单方向上诉人寄送针筒，该行为对本案无意义。四、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至一审起诉已逾40多月，情况发生根本性变化，上诉人因生产已另行购入机器设备，合同标的交付已无实际意义，无法达到订立合同目的。故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解除双方于2010年12月26日签订的《产品合同》，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四台无针筒的单面园机，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货款113333.33元，并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2万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舟山市华星机械有限公司书面辩称：一、本案双方于2010年11月29日签订了第一份《产品合同》，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定作了1台36×60路（1176针槽）单面园机，答辩人于2010年12月上旬按约完成了该台单面园机，并按合同约定将机器送至被答辩人处，安装调试合格后交付被答辩人使用。同年12月26日，被答辩人再次向答辩人定作5台与之前同样规格型号的单面园机，连同之前一台又签订了第二份《产品合同》，并对单价、总金额、交货期限、质量要求及交货方式等作出了约定。后，答辩人按约将新完成承揽制作的5台单面园机送至被答辩人处，经安装、调试合格后交付被答辩人，被答辩人也陆续支付了其中的16万元承揽款，余款41000元至今未付。嗣后，因被答辩人的客户要求其加宽纱布门幅，故被答辩人通过电话向答辩人新定作6只1600针槽的单面园机针筒，以满足其新的生产要求，并口头约定每只新针筒差价为5000元。于是，答辩人将制作完成的其中2只1600针槽的针筒交付给被答辩人，并要求被答辩人付清原所欠41000元承揽款并支付新定作的后4只针筒款，遭被答辩人拒绝。期间，被答辩人将6只原1176针槽的针筒退回。二、被答辩人在前案诉讼期间，刻意隐瞒了其于2010年11月29日向答辩人定作1台单面园机的事实，也未向法院提供于2010年11月29日当事人双方签订的第1台单面园机《产品合同》。如果答辩人产品质量不合格，被上诉人不可能再次订购5台，也不可能在答辩人安装调试后又支付了9万元承揽报酬款。如果不是向答辩人新定作1600针槽的新针筒，被答辩人不可能分两次支付两笔5000元新针筒款。事实上，答辩人交付的6台单面园机质量完全符合双方原先约定的质量要求，只是后来被答辩人为满足其客户需求，再次向答辩人重新定作1600针槽针筒，却又不肯按约付清承揽款，在遭答辩人拒绝再交付新定作的另外4只针槽针筒之情形下，以答辩人的园机质量不合格为由提起前案诉讼。三、答辩人虽在2013年3月5日收悉上诉人律师函，但该律师函载明不服前案判决将向省高院提出再审申请，而省高院也在律师函载明的30日履行期内，于2013年3月20日受理了答辩人的申请。被答辩人前案以质量不符合同约定提出解除合同，在省高院尚未作出最终裁决的情况下，该律师函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通知不具有法律效力，答辩人中止履行合同并无不妥。被答辩人在本案一审起诉状载明的起诉时间为2013年4月9日，表明其在此时间之前便根本不再想继续履行合同。现被答辩人却以答辩人不履行合同义务为由提出解除合同，有悖诚信。故认为被答辩人千方百计寻找各种理由达到解除合同目的缺乏合法性和合理性，违背公平、诚信的法律基本规则，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温州泉丰纺织品有限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12月26日签订的《产品合同》。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11月、12月签订合同之后，上诉人于2012年3月以产品质量不合格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产品合同》，因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均予以驳回。上诉人不服二审判决，以被上诉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该院认为上诉人先购买1台再购买5台的行为可以推定其对被上诉人产品质量是认可的，上诉人再审申请亦被驳回。上诉人一直在以产品质量存在问题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均被法院依法驳回。再审申请被驳回之后，上诉人则以被上诉人拒不履行合同为由再次要求解除合同，依据是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5日收到其发出的《律师函》，认为该函明确要求被上诉人应在收到该函之后30日内，将4台没有针筒的机器按照约定安装并调试合格后移交上诉人使用。同时认为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庭审结束前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庭后才将针筒寄送给上诉人。但在上诉人发送的《律师函》中，上诉人陈述系因被上诉人产品不合格以致双方发生争执，并明确表示其不服二审判决，将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0日对（2012）浙舟商终字第216号案件立案审查，当时上诉人《律师函》中明确的30天尚未届满，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多次以质量问题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解约、上诉人明确对二审判决不服、上诉人再审申请已被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审查的情况下，暂缓继续履行合同并无不当。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明确表示“我们可以先交付剩余的4台机器针筒，替原告安装完毕，原告方应立即交付货款”。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庭审结束前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的主张无相应事实依据。相反，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主动将讼争4只针筒送至上诉人处，在上诉人拒收后，又主动将讼争针筒交付至原审法院，其行为表明了其积极履行合同交付产品义务的诚意。原审在综合上述事实的基础上，在双方合同能够继续履行、被上诉人亦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单方面解除合同无相应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上诉人温州泉丰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俊杰
审 判 员 曹 敏
审 判 员 徐显锋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钱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