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2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卫新，男，197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湖北公安人，住武汉市洪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业珍，女，1954年4月5日出生，汉族，湖北公安人，住湖北省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万一，湖北关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有志，男，195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湖北武汉人，住武汉市洪山区。
上诉人黄卫新因与被上诉人尹业珍、龙有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2）鄂洪山民初字第00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卫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尹业珍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原判认定上诉人事先知晓拆迁的依据是：村民会议、村委调查和政府公告。但上诉人与尹业珍均非洪山村的村集体成员，均无权参与仅限于该村村集体成员之间的村民会议和村委调查；上诉人与尹业珍同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政府公告具有同等注意能力。因此，上诉人与尹业珍对于拆迁一事具有同等认知能力和义务。然而，原判认定尹业珍“不知情”、“被欺诈”，而相反认定上诉人知情，且“故意隐瞒”，有悖逻辑。二、一审推定上诉人知晓拆迁事实于法无据，有违常理。1、本案财物转让是因为实际经营者(上诉人的父亲)生病而无法管理经营方才出手，并非因知晓拆迁而转让。2、一审庭审中被告龙有志出具《联名证明书》，拆迁协议证明其与尹业珍签订《租赁合同》时不知涉案房屋拆迁信息。房屋主人尚不知拆迁信息，而作为承租方的上诉人则更不可能知晓。三、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不可撤销。1、尹业珍与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系其完全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涉案房屋被拆迁是正常的商业“风险”，也是尹业珍投机拆迁赔偿的必然结果，绝非上诉人“误导”的结果。2、转让协议不具撤销理由。财物转让与拆迁并不互为因果，且转让财物己被上诉人消化，协议已履行完毕；并无实质有效证据证明上诉人有任何欺诈而撼动合同的合法有效性。四、上诉人并非适格的赔偿主体。1、拆迁并不导致转让财物损失，只会损害承租经营权的延续，因此上诉人并非一审的适格被告；2、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l3条，租赁过程中出现拆迁的，有权获得赔偿。尹业珍因拆迁遭受损失，最终赔偿义务人应为拆迁单位，拆迁单位已将相应补偿款交付被拆迁人龙有志，尹业珍应向拆迁单位和被拆迁入龙有志主张。上诉人出让的是出租屋内的用品财物，而非承租经营权，出让财物有权收取对价(转让费)，原判判令上诉人返还转让费(对价)等同于让尹业珍无偿剥夺上诉人财物。据此，上诉人并无过错也非适格的赔偿主体。五、原判支持尹业珍的律师费请求毫无法律依据。1、上诉人转让财物绝无过错，《民诉法》并不要求当事人维权必须聘请律师，尹业珍维权并非必然支出律师费，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尹业珍所谓“律师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尹业珍仅向法庭提交一张未经纳税的律师费“收据”，不足以证明其真实性与合法性。
尹业珍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有志答辩称,涉案房屋拆迁是多年前定的,对具体什么时候拆除不知情。
尹业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撤销尹业珍与黄卫新之间的房屋转让协议，黄卫星、龙有志共同赔偿转让费95000元，赔偿尹业珍拆迁费及停业补偿等损失10000元，律师费7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卫星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本案诉争的粤湘汉招待所位于武汉市洪山区洪山村龙家湾103号，2012年6月6日尹业珍与黄卫新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黄卫新将粤湘汉招待所转让给尹业珍，尹业珍支付转让费95000元，转让的资产包括床铺20套、热水器18台、空调16台、电视机10台、红外监视器一套、厨房灶具一套、洗衣机一台。双方对房租、水电、押金、转让费经过核算后，尹业珍支付黄卫新9万元。2012年6月6日尹业珍与龙有志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中约定：约定租赁期间为5年，即2009年4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每季度租金为12000元。此后，尹业珍对粤湘汉招待所进行了短暂的经营，2012年7月10日该房屋所在地被整体拆迁，尹业珍认为遭受重大损失，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解决。尹业珍与龙有志的租赁合同纠纷已另案处理。
另查明，根据《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批准武汉市2010年度城中村改造第三批次建设用地的函》，2011年3月以来，武汉市人民政府先后通过数字武汉国土资源与规划网发布（2011）第35号、38号、53号、54号《武汉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公布了洪山区洪山乡洪山村征收土地范围，其中包括洪山村的刘家湾、南湖渔场、钱家咀、幸福新村、尤李村、周彭村、黄家湾、龙家湾。洪山村村委会（武汉三鸿实业公司）于2011年11月18日召开有公司董事会、监事会及各居民小组组长参加的“洪山村拆迁还建工作动员会”，确定了该村拆迁安置补偿细则和拆迁安置启动方案工作于2011年12月6日正式启动等内容，2012年7月10日洪山区洪山乡洪山村正式拆迁。龙有志与武汉市洪山街洪山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编号为201207241409号的《征地红线范围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房屋还建协议书》中，该协议书中约定：拆除房屋主房建筑面积为389.92㎡，其中还建房屋面积320㎡。剩余69.92㎡折价补偿，补偿金额69.92㎡×1550元/㎡=108376元，临时安置补助费，按被拆除有证房屋建筑面积300㎡封顶（不足300㎡按实际面积计算）每月每平方米6元的标准进行补偿。过渡期（还建期限）为30个月，先期支付18个月的过渡费，超过30个月的，按合同约定的过渡费面积每月每平方米12元的标准进行补偿。计算为6元×300㎡×18个月=32400元。搬家费1200元。奖金5000元。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费146926元，该费用包含了宅基地补偿、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费、装修费、宽带通信、空调迁移费、水、电表及青苗补偿、围墙、地坪等所有相关费用。
另查明，黄卫新转让给尹业珍的粤湘汉招待所中包含的物品有：床铺20套、热水器18台、空调16台、电视机10台、红外监视器一套、厨房灶具一套、洗衣机一台，尹业珍自认在房屋拆迁时对该物品进行了处置，处置的价格尹业珍未能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尹业珍称黄卫新故意隐瞒房屋已被列入拆迁范围的事实，使其与之订立房屋转让协议，存在欺诈的故意。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上的欺诈行为，既包括一方故意制造虚假事实，诱使对方当事人做出错误的行为，也包括一方当事人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做出错误意思表示，从洪山区城乡统筹发展局出具的证明来看，洪山村分别在2005、2009、2011年三次对拟拆迁范围内土地面积、房屋面积、人口状况进行了摸底、调查、走访、登记、勘测工作，2011年3月市政府除公开发布《武汉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外，当地村委会还召开过居民小组长会议和动员会，并由小组长通知到全体拆迁户，2012年3月18日公告，黄卫新作为实际经营者，不可能不知晓相关拆迁工作；从时间上来分析，2012年3-7月期间，当地门面密集转让，7月初即被拆迁，可以推断出黄卫新已知晓房屋即将被拆的事实，但其隐瞒此重要事实不告知尹业珍，意图通过转让的方式转嫁因拆迁造成的损失，使尹业珍出于错误的认识而与其订立合同，所以黄卫新的行为存在欺诈，转让合同应当予以撤销。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黄卫新应当向尹业珍返还转让费95000元；因尹业珍无法向黄卫新返还已取得的2012年6月7日至7月10日期间的租赁经营权，故应予以折价补偿，补偿标准按此期间占《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总租赁期间的比例计算，即：95000元×（1个月÷24个月）＝3958元；两项折抵，黄卫新还应当向尹业珍返还91042元。
招待所转让是具有市场风险的商业行为，尹业珍在签订转让协议时未对转让房屋的现状予以严格审查，且房屋被征收后擅自处分从黄卫新处接收的空调等物品，致使该物品灭失，对此尹业珍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因此尹业珍实际支付转让费95000元，扣除其已使用1个月的使用费3958元，应返还的转让费为91042元。由于黄卫新转让给尹业珍的房屋中的物品已灭失，无法返还或折价补偿，一审法院酌定黄卫新返还60%的转让费，即54625元。本案中龙有志与洪山村签订的《征地红线范围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费146976元，但协议中载明该费用包含了宅基地补偿、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费、装修费、宽带通信、空调迁移费、水、电表及青苗补偿、围墙、地坪等多项相关费用的总和，无法单独计算停业补偿，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龙有志支付5000元。尹业珍作为承租人存在搬家损失，其请求龙有志支付搬家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1200元。合同撤销后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因黄卫新过错导致合同被撤销，故尹业珍请求赔偿律师费7000元由黄卫新支付。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尹业珍与黄卫新于2012年6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二、黄卫新赔偿尹业珍转让费54625元，律师费7000元。三、龙有志支付尹业珍停业补偿费5000元，搬家费1200元。四、驳回尹业珍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用2540元，由黄卫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尹业珍与黄卫新订立房屋转让协议前，洪山村分别在2005、2009、2011年三次对拟拆迁范围内土地面积、房屋面积、人口状况进行了摸底、调查、走访、登记、勘测工作。2011年3月武汉市政府除公开发布《武汉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外，当地村委会还召开过居民小组长会议和动员会，并由小组长通知到全体拆迁户，2012年3月18日公告，黄卫新作为实际经营者，不可能不知晓相关拆迁工作，但其隐瞒此重要事实不告知尹业珍，使尹业珍出于错误的认识而与其订立合同，一审判决认定黄卫新的行为存在欺诈，转让合同应当予以撤销，具有事实依据，符合对合同予以撤销的相关法律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黄卫新本应当向尹业珍返还转让费95000元，因尹业珍无法向黄卫新返还已取得的2012年6月7日至7月10日期间的租赁经营权，应予以折价补偿，补偿标准按此期间占《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总租赁期间的比例计算，即：95000元×（1个月÷24个月）＝3958元；两项折抵，黄卫新还应当向尹业珍返还的转让费为91042元。尹业珍在签订转让协议时未对转让房屋的现状予以严格审查，且房屋被征收后擅自处分从黄卫新处接收的空调等物品，致使该物品灭失无法返还，对此尹业珍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本案具体情况酌定黄卫新对扣减后的转让费的60%即54625元予以返还，实体处理并无不当。
合同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因黄卫新过错导致案涉合同被撤销，尹业珍因诉讼而额外支出了律师费7000元，其代理律师在一、二审诉讼中均按《最高人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八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交了律师执业证、所在律师事务所公函，尹业珍的损失已实际产生，其主张此项费用系因合同被撤销所受到的损失，请求人民法院判令由黄卫新支付，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黄卫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黄卫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循平
审判员 张立新
审判员 陈继红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喜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