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湘高法民再终字第58号
抗诉机关：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第一次再审申请人、第二次再审被申请人）：湖南中安资源开发总公司（原怀化市湘桂黔经技协作总公司）。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天星坪（富达商业广场1201、1202号）。
法定代表人：李龙，该公司总经理。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怀化农林中草药科技产品交易中心。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天星坪（富达商业广场1201、1202号）。
代表人：李龙，该中心经理。
上述两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丁再昌，湖南人和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红斌，湖南泰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第一次再审被申请人、第二次再审申请人）：姚力菲。
委托代理人：周文峰，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薇，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湖南中安资源开发总公司（按其原名称简称经协总公司）、湖南怀化农林中草药科技产品交易中心（简称交易中心）与被申诉人姚力菲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9月30日作出（2006）怀鹤民一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经协总公司和交易中心不服，提出上诉。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4月25日作出（2007）怀中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协总公司以调解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为由，向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08年1月11日作出（2007）怀中民一再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姚力菲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8年12月9日作出（2008）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6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协总公司和交易中心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与此同时又向最高人民检察院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于2009年12月9日作出高检民抗（2009）69号抗诉书，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最高人民法院分别于2009年12月11日、2010年2月24日、2010年3月16日作出（2009）民再申字86号、（2010）民抗字第15号、（2010）民抗字第15—1号民事裁定，最终将本案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0年4月22日作出（2010）湘高法民再终字第58号民事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15年4月21日，本院通知恢复本案的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最高人民检察院委托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文辉、黄赛花出庭。申诉人经协总公司、交易中心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丁再昌、黄红斌，被申诉人姚力菲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文峰、夏薇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4月21日，姚力菲起诉至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称：2005年8月11日，其与经协总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经协总公司将其下属分支机构交易中心一宗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姚力菲。协议签订后，姚依约支付了前期款项340多万元，只欠依约应后期支付的款项120多万元。但经协总公司获得前期款项后，占用其中应给付被征地村民的175万元，尽管经协总公司后来出具了《保证书》，但其仍未按保证书的承诺支付该款项给被征地村民。经协总公司的行为，已严重影响到双方协议的履行。请求判令经协总公司和交易中心依约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经协总公司和交易中心共同答辩称：《土地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反复磋商后达成的，后双方对转让协议进行了协商变更，多征了6.027亩，从而转让款为583万多元。姚力菲已付340多万，尚欠230多万元，已构成违约。经协总公司和交易中心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自己的合同义务，至于怎么安排和使用款项与姚力菲没有任何关系。请求驳回姚力菲的诉讼请求，判令姚力菲承担违约给经协总公司和交易中心造成的经济损失及本案的诉讼费。
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05年8月11日，经协总公司（甲方）与姚力菲（乙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将其下属分支机构交易中心于2001年2月购买的湖天开发区5号小区的一宗15133平方米国有土地50年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转让土地面积22.7亩，其中净面积17亩，每亩价格为272000元，计币4624000元，道路占地5.7亩，每亩价以国土部门核准的征地补偿费为准；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012643881，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编号怀湖地规字第9812059号；乙方向甲方一次性预付保证金40万元，然后甲方所欠国土的规费和征地费及各种费用由乙方随同甲方去国土有关部门支付；当甲方带领乙方将有关费用都付清时，乙方在1个月内将余下的土地款一次性付给甲方；土地款项结清时，甲方协助乙方更改规划用地手续，费用由乙方自己负责。协议签订后，姚力菲于当日支付40万元，2006年1月24日支付了100万元，2006年1月25日支付100万元，2006年3月3日支付964543.9元。上述款项均由经协总公司以“今收到姚力菲付土地款”收条为凭。经协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龙在2006年1-3月间以收土地款或借款方式分3次共收到姚力菲转让费65000元。上述款项合计3429543.9元。经协总公司在收到姚力菲的上述款项后，未及时将该款支付给怀化市鹤城区盈口乡西冲村村民。故李龙于2006年4月8日出具了一份《保证书》，内容为“我公司征用鹤城区盈口乡西冲村一组的土地，所欠土地款175万元，我公司保证在2006年4月20日前全部付清，如果不按时付清，造成的后果我公司用靖县姚家湾煤矿的股份抵押给姚力菲，因为姚力菲将农民的土地款已付清，我公司将土地款已占用。”落款为：“保证人：怀化市经协总公司李龙”。因经协总公司占用本应支付给西冲村村民的175万元土地款，且在其法定代表人出具保证书后亦没有支付该笔款项，姚力菲遂拒绝再付款。为此，双方酿成纠纷。2006年4月26日，经协总公司将怀（湖）国用（2001）字第4#土地使用证及红线图交给了姚力菲。
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双方应该按照合同的规定，各自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姚力菲要求二被告依约继续履行双方所签订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双方协议进行了变更，转让金额增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姚力菲与经协总公司、交易中心继续履行双方于2005年8月1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二、经协总公司、交易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履行“甲方所欠国土的规费和征地费及各种费用由乙方随同甲方去国土有关部门支付”的义务，将仍欠的规费及西冲村一组的征地款等支付完毕。三、姚力菲在“甲方带领乙方将有关费用都付清时”履行“乙方在1个月内将余下的土地款一次性付给甲方”的义务，将所欠土地款按约定一次性支付给经协总公司、交易中心。四、上述义务各自履行后，由经协总公司、交易中心协助姚力菲办理相关土地的过户手续，办证费用由姚力菲负担，履行“甲方协助乙方更改规划用地手续，费用由乙方自己负责”这一条款。
经协总公司和交易中心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中，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据此制作了调解书送达给双方。调解书的内容为：一、双方继续履行于2005年8月1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除已履行的部分外，将未履行的部分补充、变更为：应当交付国土、规划等部门的出让金、税、费637446.6元，双方自愿由姚力菲将该款先付至法院后，再由经协总公司负责协助姚力菲办理国土、规划等部门的变更手续时，由法院转付国土、规划等部门，姚力菲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后，当日给付经协总公司5万元现金。二、应当给付西冲村一组或村民的费用由姚力菲于2007年5月30日以前直接给付收款人，不再交付经协总公司，并由经协总公司协助姚力菲办理完毕，办理完毕后当日再给付经协总公司5万元，如姚力菲逾期不能给付，造成的损失由姚力菲自己承担。三、本调解书自当事人签收之日起，即由双方到国土等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四、一审案件诉讼费52610元由姚力菲承担，二审案件诉讼费31310由经协总公司承担。
调解书生效后，经协总公司申请再审称：调解事项违反了国有资产有关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土地转让依法应报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关批准并按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程序交易。请求撤销调解书，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
姚力菲答辩称：本案所涉转让土地名为国有资产，实质上并非国有。1998年12月18日，原怀化市光华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取得该宗土地，未向国土部门缴纳过任何出让金，其后也未曾缴纳过。该土地在未征用之前仍是村民的集体用地。即使认定该宗土地为国有资产，如果转让实现了国有资产的保值，未损害国家利益，也应当认定为有效。调解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基本上都已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土地已转让过户。请求维持调解书。
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除认定上述事实外，另认定：经协总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交易中心系经协总公司下设非法人机构，其营业执照已被工商部门吊销；姚力菲在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怀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送达生效后，向国土等部门还交了904960元费用。
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为：经协总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姚力菲对经协总公司及其下属机构交易中心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性质没有异议。我国法律法规规定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根据《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所出资企业中的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的重大资产处置，需由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依照有关规定执行。”《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资产拍卖、转让应当进行评估。”经协总公司依法所取得的该宗1513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行为属对国有企业所有财产的重大处置，应依照上述行政法规规定报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后依法交易。经协总公司没有依法定程序履行报批等依法交易手续而与姚力菲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规定，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建立在无效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基础上的（2007）怀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的调解内容也违反了上述国有资产处置、转让的有关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是无效的，依法应予撤销。姚力菲及其委托代理人提出“本案所涉转让土地名为国有资产，实际上根本不具备国有资产的实质”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因为，姚力菲对经协总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没有异议，且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是再审申请人拥有，其转让的是国有资产。如果该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不是再审申请人拥有，再审被申请人不可能与再审申请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及后来的调解书。姚力菲及其委托代理人提出“该宗地的转让并未违反相关禁止性规定和（2007）怀中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不具有被撤销之事由”的理由，因有法律和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因此该理由与事实和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和调解书时，再审被申请人应了解清楚对方的企业性质，该交易是否合法。再审申请人明知自己的企业是全民所有制企业，不依法处置、转让国有资产，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再审被申请人要求再审申请人赔偿预期利益的请求不能支持，但再审申请人应依法返还财产和承担适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相应损失。据此，依照上述法律法规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07）怀中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和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06）怀鹤民一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二、经协总公司与姚力菲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及调解书无效；三、经协总公司应当返还给姚力菲人民币433.45039万元；四、由经协总公司赔偿姚力菲利息损失167万元。在经协总公司付清600.45039万元时，姚力菲应将向国土等部门已交的90.496万元费用、N06.0186906046及0393124两张交款原始凭证给经协总公司。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姚力菲不服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要求撤销（2007）怀中民一再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继续履行《土地转让协议书》。其理由是：（一）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经协总公司是一挂名国有实为私有的企业，其根本不是名副其实的国资企业。2、再审判决将国有企业资产与国有企业的正常经营行为混为一谈，既不符合市场运行规律，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再审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剥夺了再审申请人的举证、辩论权利。
经协总公司答辩称：（一）经协总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原审认定经协总公司系国有企业正确。经协总公司没有依法定程序履行报批等依法交易手续而与姚力菲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转让协议无效。（二）转让协议无效，应当判令返还财产，且数额必须明确。一审法院在判处返还财产的数额上明显有利于姚力菲，因此再审判决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原再审判决认定：经协总公司是由怀化地区湘桂黔储运公司（简称储运公司）变更而来的。储运公司成立于1994年10月21日，注册资金30万元，但资金来源不明，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1998年7月14日，储运公司变更为怀化市湘桂黔经技协作公司（简称经技公司）。1998年11月13日变更为经协总公司。从经协总公司提供的其工作人员的调入资料来看是按全民所有制企业的要求办理的。怀化市经济技术协作办公室和湘桂黔渝毗邻地区经济技术协作区联络处（原湘桂黔毗邻地州市经济联络处）为两块牌子、人员相同的合署办公机构，系经协总公司的行政主管部门。2005年6月28日，经协总公司向市经济技术协作办公室、湘桂黔毗邻地州市经济联络处出具了一份《关于处置公司土地的报告》。其内容是：“我公司自2000年在肉联厂筹建生态农林商贸城项目失败以来，公司几乎处于关门状态，经营举步维艰，为了早日摆脱困境，公司决定将闲置在鹤城区盈口乡西冲村一组的22.7亩土地转让给别人，所得款项用于公司发展和归还所欠的债务。望上级主管机关批准为感。”怀化市经济技术协作办公室和湘桂黔毗邻地州市经济联络处在该报告上加盖了公章。该单位的负责人康志耀在该报告上也作了批示：“根据国家《公司法》有关规定，由公司自主决策经营。康志耀2005.6.30”。
本院原再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原再审判决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经协总公司的经济性质问题和经协总公司与姚力菲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
（一）关于经协总公司的经济性质问题。姚力菲认为，经协总公司的经济性质并非全民所有制企业，而是挂名国有、实为私有的企业。经协总公司认为其经济性质系全民所有制企业即国有独资企业。从本案的事实来看，经协总公司是由储运公司变更而来的，储运公司成立于1994年10月21日。1998年7月14日，储运公司变更为经协公司。1998年11月13日，经协公司变更为经协总公司。工商资料登记储运公司、经协公司、经协总公司的经济性质均系全民所有制。姚力菲在再审中错把另一公司即怀化地区湘桂黔经济协作发展总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当作了经协总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向本院提供。对于姚力菲所提供的这些工商登记资料不予采信。尽管2005年8月5日，经协总公司在与其上级行政主管单位湘桂黔渝毗邻地区经技协作区联络处签订《承包合同书》时，在该合同书中明确了经协总公司是属于自筹资金、挂靠上级主管单位的企业，但仅凭该证据不能否认经协总公司工商登记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性质。
（二）关于《土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经协总公司与姚力菲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应当有效。1、经协总公司转让给姚力菲的土地系一闲置土地，并非企业重大资产。2005年6月28日，经协总公司向怀化市经济技术协作办公室和湘桂黔渝毗邻地区经济技术协作区联络处报告，要求将闲置的22.7亩土地转让给他人。该宗土地也系经协总公司下属的分支机构交易中心于2001年2月购买，到2005年6月一直闲置。该闲置的土地并非公司的生产厂房、重大设备，也不是公司的办公场所，不能认定为公司的重大资产。其转让闲置土地系正常的经营活动，不需要通过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2、经协总公司将土地转让给他人，是经过其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2005年6月28日，经协总公司向其行政主管部门报告要求将其闲置的土地转让给别人，请求上级主管机关批准。2005年6月30日，经协总公司上级主管负责人康志耀不但在报告上签署了“根据国家《公司法》的有关规定，由公司自主决策经营。”而且行政主管部门怀化市经济技术协作办公室和湘桂黔毗邻地州市经济联络处在报告上都加盖了公章。3、本案土地转让并未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虽然规定国有资产转让必须进行评估。但这一规定不是合同效力性规范，而只是国有资产管理性规范，其目的是为了防止国有资产的流失。未经评估并不必然导致转让合同无效。只有未经评估低价转让国有资产的行为因其违反了最基本的社会公平价值才应确认无效。本案争议的土地虽未评估，但从2005年的成交价来看并不低。本案转让的湖天开发区5号小区的土地面积是22.7亩，其中净土地面积是17亩（11333.3m2），计币4646000元，折算为408.00元／平方米。2006年怀化大地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在接受怀化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对本案争议的土地附近的怀化市天星东路安置用地（湖天南路两侧即正清路以南、天星东路以北）的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价格进行评估后的结果是：净用单位面积地价354.65元／平方米。两块地价格相比较，本案争议的土地在2005年就按408.00元／平方米转让了，高出附近土地53.35元／平方米。因而经协总公司将湖天开发区5号小区的土地转让给姚力菲并未造成国有资产流失。4、经协总公司在将土地转让出去后又要求收回土地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经协总公司在2005年8月11日与姚力菲签订转让合同，姚力菲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而经协总公司把应付给村民的土地款占用致使产生纠纷，姚力菲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继续履行转让协议。本案经一审判决、二审调解结案后，姚力菲根据调解书在履行完了自己的义务，并办理好土地使用权证的相关手续后，土地周边的道路已经拉通，部分土地已经整平，土地已经升值的情况下，经协总公司又以转让协议无效申请再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综上，经协总公司虽然是全民所有制企业，但因其在本案中所转让的土地系闲置的土地，并非生产厂房、重大设备和办公场所等重大资产；且其在转让土地前已经其上级行政主管部门怀化市经济技术协作办公室和湘桂黔渝毗邻地区经济技术协作区联络处批准；同时，其转让土地时并未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结合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考虑，经协总公司与姚力菲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并不违反《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经协总公司和姚力菲签订协议书的主体合格，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故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认为当事人间的土地转让协议违反了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不妥，应予纠正。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怀中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系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协议，充分体现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维持。交易中心系经协总公司的下属分支机构，营业执照已经吊销，其不能独立地对外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其民事权利义务应由经协总公司来享有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怀中民一再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怀中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原再审案件受理费43792元和其他诉讼费9200元，由经协总公司负担48392元，姚力菲负担4600元。
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称：1、本案讼争土地应当依法认定为企业重大资产。依照《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施行细则》第六条（一）项规定国有资产占单位有偿转让超过百万元或占全部固定资产原值百分之二十以上的非整体性资产都需经过评估。本案讼争土地系经协总公司现存的主要资产，价值远超百万，应认定为该公司的重大资产。2、当事人双方所签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国有资产的转让需遵循严格的程序规定。未按程序操作将影响合同的效力，这是我国对国有资产的特别保护。本案中，经协总公司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国有资产时，未进行评估，也未经有权机关批准，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经协总公司和交易中心申诉称：涉案土地属重大国有资产，转让行为没有经过合法批准，且造成了国有资产流失，转让行为无效。即使认定转让协议有效现已无法履行，因为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后，经协总公司通过公开招标的形式，将涉案土地及项目确定给了案外第三人。请求撤销本院再审判决，判决经协总公司返还本金及按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
姚力菲答辩认为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驳回经协总公司和交易中心的申诉。
本院此次再审查明以下事实：
（一）涉案土地的来源。1993年2月26日，案外人怀化市光华实业开发公司成立。同年，湖南省人民政府将怀化市盈口乡西冲村1组22.7亩土地（即涉案土地）批准给原怀化市国土资源局用于出让给光华公司建设使用。同年7月至9月，该公司缴纳了部分土地使用和管理相关费用。怀化市有关土地管理职能部门陆续给光华公司颁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批准书。1998年12月，怀化市国土资源局与光华公司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出让合同签订后，光华公司至今未按合同约定缴纳全部土地出让金及相关土地契税，也未在该土地上进行过投资建设及向出让单位申请过延期用地。
2000年9月1日，光华公司以其拥有的20万亩农林中草药基地为依托，成立湖南怀化农林中草药科技产品交易中心。同年11月19日，光华公司与经协总公司为便于招商引资，同日签订了《兼并协议》及《补充协议》，分别成立“湖南怀化盛发农林中草药科技产品交易中心”、“怀化市湘桂黔农林中草药科技产品交易中心”、“湖南怀化农林中草药科技产品交易中心”。协议内容为经协总公司兼并光华公司，兼并后分别成立上述公司。协议约定经协总公司出资金组建交易中心，光华公司负责经营管理。同年11月21日，经协总公司的主管部门同意经协总公司接受光华公司为其下属公司。同年12月6日，经经协总公司申请，成立了交易中心并进行了工商注册登记，经济性质为非法人国有分支机构（该机构已于2003年12月31日被吊销后又进行了重新注册登记并颁发了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负责人为李龙。
2001年2月13日，交易中心向怀化市国土局湖天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填写了土地登记申请，请求对11333.3m2土地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局依据交易中心向该局提交的兼并协议书等材料于当日填写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申请、调查、审批表》。该审批表载明：转让方为怀化市光华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受让方为湖南怀化农林中草药科技产品交易中心，转让协议时间为2000年11月19日，申请转让理由为兼并协议书。光华公司和交易中心在该审批表上加盖了公章，光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审批表上签署了“同意转让”意见。同年2月14日，怀化市人民政府给交易中心颁发了怀（湖）国用（2001）第出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为初始登记。
（二）涉案土地权属的变迁及目前的现状。本案二审调解结案后，姚力菲向怀化市人民政府申请涉案土地的变更发证手续。怀化市人民政府经审查认为，根据姚力菲与经协总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经协总公司将土地转让给姚力菲，土地出让金、转让契税已交清，准许办理土地变更发证手续。2007年9月12日，姚力菲成为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人，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怀（湖）国用（2007）第189号。
2011年12月23日，姚力菲与湖南省长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长乐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将上述土地转让给长乐公司。2012年1月18日，长乐公司成为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人，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怀国用（2012）第出48号。
该宗土地使用权证颁发给长乐公司后，经协总公司、交易中心起诉怀化市人民政府。诉称本案尚在再审中，怀化市人民政府却将尚在诉讼中的已设权利限制的名为姚力菲的怀（湖）国用（2007）第189号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到长乐公司名下，违反了房地产管理法及土地登记规则的相关规定，请求依法撤销怀化市人民政府实施的怀国用（2012）第出4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行政行为。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怀化市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违反了国土资源部《土地登记办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土地权属有争议的，不予登记”的规定，依法予以撤销。本院二审维持了一审的行政判决。2014年11月，怀化市国土资源局依据上述行政判决注销了怀国用（2012）第出48号国土证。据此，姚力菲向怀化市国土资源局提出申请，要求恢复其怀（湖）国用（2007）第189号国土证。同年11月24日，涉案土地再次回到姚力菲名下，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怀国用（2014）第出1451号。
（三）与涉案土地同地段同时间的相邻土地的价格。2006年6月，怀化大地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接受怀化市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委托，对本案争议土地附近的怀化市天星东路（即正清路以南、天星东路以北、湖天南路两侧）安置用地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价格进行评估。结果是：净用单位面积地价354.65元／平方米。
（四）围绕涉案土地而酿成的其他相关案件。2007年6月5日，光华公司向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其与李龙于2000年11月19日签订的《兼并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2008年5月9日，光华公司在向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后又提出撤诉申请，后被依法裁定准许撤诉。
2010年9月29日，黄爱云（光华公司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就本案的具体行政行为向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依法撤销怀（湖）国用（2001）出字第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19日就该案作出撤销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一审判决。该案上诉后，被本院发回重审。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判决认为：怀化市人民政府向第三人交易中心颁发怀（湖）国用（2001）第出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土地登记行为，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但因怀（湖）国用（2001）第出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已被变更登记为怀（湖）国用（2007）第出18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判决确认怀化市人民政府向第三人湖南怀化农林中草药科技产品交易中心颁发怀（湖）国用（2001）第出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土地登记行为违法。怀化市人民政府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判决认为：怀化市土地管理部门对该宗土地使用权无论是作为初始登记还是变更登记，都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确认怀化市人民政府向第三人交易中心颁发怀（湖）国用（2001）第出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土地登记行为违法，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作为此次土地登记之基础事实的兼并协议书、《兼并协议》的补充协议以及光华公司和交易中心2001年2月13日填写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申请、调查、审批表”之合法性、真实性未被否定，故虽然政府颁证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但不宜撤销后责令重作。一审判决认为“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不当，应予纠正。虽然一审判决理由有瑕疵，但一审基本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据此，本院作出（2015）湘高法行终字第6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12月24日，经协总公司、交易中心再次起诉怀化市人民政府称：本案尚在再审中，怀化市人民政府却在没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为姚力菲办理了怀国用（2014）第出1451号土地使用权证登记，违反了房地产管理法及土地登记规则的相关规定，请求依法撤销怀化市人民政府实施的怀国用（2014）第出145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行政行为。该行政案件已于2015年5月26日立案，目前正在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中。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本院原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经协总公司和姚力菲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主体资格合格，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
第一、经协总公司是涉案土地的原权利人，其有权转让涉案土地。纵观该涉案土地的权属变迁情况，尽管最初是光华公司与怀化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但经协总公司通过与光华公司的《兼并协议》以及《兼并协议》的补充协议而取得了涉案土地的初始登记，成为该宗土地的权利人。经协总公司是涉案土地的原权利人的地位已被本院生效的（2015）湘高法行终字第68号行政判决所确认。作为权利人，其具有签订转让协议的主体资格。
第二、将涉案土地转让给姚力菲是经协总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双方协议明确约定，经协总公司同意将涉案土地转让给姚力菲；其次，本案纠纷的起因并非经协总公司不同意转让土地，而是因经协总公司占用土地转让款导致姚力菲拒绝再付款；最后，在诉讼过程中，双方曾达成调解协议，经协总公司仍然同意转让土地。
第三、经协总公司转让涉案土地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协总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涉案土地尽管系闲置的土地，但转让的土地价值较大，应属经协总公司的重大资产。对全民所有制企业的重大资产，法律并不禁止依法转让。《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虽然规定国有资产转让必须进行评估，但这一规定不是合同效力性规范，只是国有资产管理性规范。况且，本案争议的土地虽未经评估，但其相邻的土地使用权在2006年挂牌出让价格是354.65元／平方米。本案争议的土地转让价格经折算为408元／平方米，明显高于附近土地的价格。因此，经协总公司将湖天开发区5号小区的土地转让给姚力菲并未造成国有资产流失。
综上所述，涉案土地尽管是经协总公司的重大资产，依照《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第三条（一）项的规定，转让时应该进行资产评估，由于其未经评估便径直转让，程序上的确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系管理性而并非效力性法规，且涉案土地的转让价格明显高于相邻地段其他土地的转让价格，没有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因此，经协总公司和姚力菲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应确认合法有效。本院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经协总公司和交易中心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08）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6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晓晖
审 判 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谷国艳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燕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