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6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芮聪金属材料有限公司。
上诉人广东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四建）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2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东四建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上海芮聪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芮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1日，广东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繁昌县工程部（以下简称繁昌县工程部）（甲方）与芮聪公司（乙方）签订《钢材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因拼牌公司皖江明珠、商业街工程项目需要向乙方采购，采购总量为约800吨，2011年7月15日，主体封顶。合同第6条约定，……经双方协商，该报价不含所有税费，只含货物运吊费，甲方如需发票另加货款额的4%税点。第7条付款方式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200吨的钢材货压在施工现场，在所供指定项目的主体封顶后一个月之内付清所压200吨钢材货款。货压满之日起至合同所定付款期限内，甲方应补给乙方货压货款月息1.0%作为补偿。所定钢材数量满200吨后到400吨时，扣除压货的200吨后，结算余下钢材数量，并在10日内付清货款。第8.2条约定，甲方如有违反以上第7条的付款方式的，甲方需给予乙方每天每笔货款的千分之1.0的日息作为违约金补偿。合同落款甲方处盖有“广东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繁昌县工程部”印章及“段”的签字。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2月2日，许向广东四建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在广东四建先预付200，000元（人民币，下同）钢材款给芮聪公司的情况下，芮聪公司同意剩余钢材款项待广东四建实际收到工程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后再支付。2012年6月19日，广东四建、芮聪公司签订供货总量确认书1份，载明广东四建与芮聪公司“安徽芜湖皖江明珠、皖江商业街工程项目部”在2011年4月1日签订《钢材销售合同》，供给项目部钢材，作如下确认：1、截止2011年9月16日，工地停工前，许钢材供货总量为2，362，152.81元。停工后再无供应钢材至安徽皖江明珠、皖江商业街工程项目部。（另2011年7月18日187，612.60元有待核实，送货单据号No：0001866）；2、2011年10月30日前，许收取安徽皖江明珠、皖江商业街工程项目�直接支付款项总额为350，000元（附收条）。（未含广东四建第三分公司给付款项）。落款处广东四建第三分公司负责人处有“林”、“段”的签字。2012年7月12日，广东四建、芮聪公司签订供货总量确认书1份，双方再次确认：2011年7月18日187，612.60元送货单（No：0001866），经项目部核实，该送货单有材料员签名。落款处广东四建第三分公司负责人处有“林”的签字及“广东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第三分公司”印章。2012年9月28日，因广东四建拖欠芮聪公司货款1，949，765.41元，故芮聪公司向广东四建发出律师函进行催款。
原审法院又查明，芮聪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19日，法定代表人为许。广东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繁昌县工程部成立于2011年1月21日，负责人为林。
原审法院再查明，芮聪公司已向广东四建供应钢材476.363吨，货款总金额为2，549，765.41元。广�四建分别于2011年12月2日向芮聪公司付款200，000元，2012年1月9日付款100，000元，2012年5月18日付款150，000元，2012年9月6日付款150，000元，合计付款6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广东四建、芮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若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广东四建在履行合同中有无违约及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三、芮聪公司是否应向广东四建开具金额为950，000元的普通发票。
针对争议焦点一，广东四建认为，其与芮聪公司从未签订过《钢材销售合同》，合同落款处繁昌县工程部印章系案外人段伪造的。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广东四建在两份供货总量确认书中均确认双方于2011年4月1日签订过销售合同，由芮聪公司向广东四建供应钢材。其次，从付款方式上看，款项是从广东四建第三分公司账户汇出，广东四�对向芮聪公司付款也没有异议。最后，广东四建认为段伪造项目部印章，但广东四建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供向公安机关报案及立案的相关材料，不利后果应由广东四建自行承担。综上，有理由相信段代广东四建与芮聪公司签订系争合同，广东四建与芮聪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芮聪公司按约向广东四建履行供货义务，供货金额为2，549，765.41元，广东四建应按约向芮聪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广东四建辩称货款总额中应扣除编号为No：0001866的送货单，金额为187，612.60元，该送货单项下的货物广东四建没有收到。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广东四建在2012年7月12日供货总量确认书已经明确该送货单已签收，对送货单的金额予以认可，故对于广东四建要求在总货款中扣除该笔金额的辩称意见，不予准许。对于广东�建申请对该送货单形成日期的鉴定申请，原审法院认为已无必要，故对广东四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广东四建又辩称，其已向芮聪公司支付货款950，000元而非芮聪公司陈述的600，000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广东四建分四次合计付款600，000元均没有异议，对于段通过项目部支付的350，000元，芮聪公司提供的借条和收条足以证明该笔款项系段和许之间的借款，且在2012年6月19日供货总量确认书第2条中，双方明确了收条的存在，亦明确350，000元不包含广东四建支付的款项，同时收条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18日，供货总量确认书的时间为2012年6月19日，两者的时间上亦存在合理性。故应当认为广东四建已向芮聪公司支付货款金额为600，000元，另350，000元为段归还其与许之间的个人债务。广东四建再辩称，芮聪公司在2011年12月2日承诺书中对于付款期限进行了变更，现芮聪公司向广东四建主张欠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芮聪公司在承诺书中关于付款期限的承诺并不明确，仅从承诺书无法看出双方对于付款期限进行了重新的约定，根据公平原则，双方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履行付款义务。广东四建的该节辩称意见，亦不予采纳。故芮聪公司反诉要求广东四建支付剩余货款1，949，765.41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合同第七条约定，芮聪公司最后一次供货的时间为2011年8月30日，故广东四建应在2011年9月9日前付清全部货款，现广东四建逾期未足额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芮聪公司有权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芮聪公司分别向广东四建主张了垫资货款的补偿款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关于补偿款，根据合同7.2条约定，垫资满200吨至合同指定期限内，广东四建应按照月息1.0%向芮聪公司支付补偿款，合同指定期限为主体封顶后一个月内。按照合同第1条约定，主体应封顶时间为2011年7月15日，故广东四建应在2011年8月15日前支付垫资款。根据2011年4月9日两份送货单，垫资金额为1，121，297.46元，现芮聪公司自2011年4月9日起算至2011年8月15日，按照月息1.0%计算补偿款计48，215.79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芮聪公司要求自2011年8月16日继续开始计算补偿款，双方在合同中未进行约定，对芮聪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芮聪公司要求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广东四建认为计算标准过高，原审法院调整为按照每日万分之七计算。因广东四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分4次向芮聪公司支付货款600，000元，故芮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亦进行了分段计算。第一段以总货款2，549，765.41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9日起算至2011年12月1日计82天，违约金为146，356.53元。第二段以余款2，349，765.41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2日起算至2012年1月8日计37天，违约金为60，858.92元。第三段以余款2，249，765.41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9日起算至2012年5月17日计129天，违约金为203，153.82元。第四段以余款2，099，765.41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18日起算至2012年9月5日计110天，违约金为161，681.94元。以上四段违约金合计为572，051.21元。第五段以余款1，949，765.41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7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芮聪公司的上述违约金计算方法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三，依据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所有单位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个人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支付款项，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广东四建向芮聪公司支付了货款600，000元，芮聪公司仍应当按照货款金额向广东四建交付相应发票。故广东四建要求芮聪公司交付金额为600，000元普通发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根据合同第六条，钢材的单价不包括所有税费，仅含货物的运吊费，广东四建要求发票需另加货款4%的税金。故芮聪公司反诉要求广东四建支付24，000元税金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对于其余未付款金额的发票，广东四建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对此，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判决：一、芮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四建交付金额为600，000元的普通发票；二、广东四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芮聪公司货款1，949，765.41元；三、广东四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芮聪公司垫资补偿款48，215.79元；四、广东四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日内支付芮聪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计算自2012年9月6日止的违约金为572，051.21元，以及以1，949，765.41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7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七计算）；五、广东四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芮聪公司税金24，000元。本诉案件受理费11，44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26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37，710元，由广东四建负担20，425元，芮聪公司负担17，285元。
广东四建上诉称：（一）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且其已向公安机关举报涉案合同上的印章是假的；（二）原审判决认定芮聪公司供应钢材总量有误；（三）芮聪公司共计收到钢材款应为950，000元，原审判决认定芮聪公司仅收到600，000元依据不足；（四）假设广东四建需要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明显�当。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驳回芮聪公司反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芮聪公司负担。
芮聪公司答辩称：（一）2012年6月19日、7月12日总量确认书中都确定双方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广东四建也多次向芮聪公司支付钢材款，故双方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二）广东四建虽对187，612.60元的供货单有异议，但事实上双方对供货总量进行过确认。（三）承诺书的内容没有明确对合同约定付款时间进行变更，也没有形成新的付款时间。广东四建称对付款时间进行了变更没有依据，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来履行。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东四建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广州市公安局于2014年8月19日出具的穗公（刑）调证字（2014）2042号调取证据通知书及2014年8月25日出具穗公调证字（2014）00270号调取证据通知书，以证明广东四建控告段伪造繁昌县工程部印章的案件公安机关已经立案，而段伪造的印章就是涉案合同上加盖的印章。
芮聪公司经质证，对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认为调取证据通知书不代表公安机关已经立案，能证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应当是立案通知书，且即使段伪造印章罪成立，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012年6月19日段、林代表广东四建第三分公司与其签订了总量确认书，这表明广东四建对段的身份是认可的，而且繁昌县工程部是第三分公司的下属机构。
芮聪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根据广东四建提供的证据材料及芮聪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广东四建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事实上已认可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即已认可涉案合同上的印章。故即使涉案合同上的印章系伪造，也不影响本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院对广东四建提供的证据材料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在2012年6月19日由林确认的《关于安徽皖江明珠、皖江商业街项目钢材供应商许供货总量确认书》中，已确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4月1日签订了涉案合同，而广东四建也认可林是其第三分公司的经理，涉案工程由第三分公司管理。结合广东四建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完全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关于编号为NO.0001866物资销售合同（清单）是否为事后倒签、伪造及是否应当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在2012年6月19日上述供货总量确认书中提及该清单所涉货款有待核实的事实，但在2012年7月12日供货总量确认书中，双方又再次确认清单经项�部核实，送货单有材料员签名等事实，且2012年7月12日上述确认书是以双方实际供货进场签收清单为准所作的确认，故根据2012年7月12日的供货总量确认书，完全可以认定广东四建已收到编号为NO.0001866号送货单项下的货物。原审法院对涉案合同所供钢材总量及未准许广东四建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广东四建相关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第三，关于芮聪公司是否已收到950，000元钢材款。在2012年6月19日供货总量确认书第二条中记载，许于2011年10月30日前收取安徽皖江明珠、皖江商业街工程项目部直接支付款项总额350，000元，同时该条还明确该已付款附收条且未含第三分公司给付款项，结合段出具的收条，本院认定供货总量确认书中涉及的该350，000元不是广东四建向芮聪公司支付的货款。第四，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广东四建认为芮聪公司已出具的《承诺书》明确承诺收到广东四建垫付200，000元后，剩余款项待皖江项目工程业主支付工程款后再支付。由此可见，芮聪公司对涉案合同付款期限作出了变更。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芮聪公司作出的对剩余款项待工程业主支付工程款后再支付的承诺不代表其已放弃广东四建应付未付而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其次，芮聪公司虽作出相应承诺，但该承诺没有明确的付款时间，也与涉案合同明确的付款时间相悖，且广东四建何时能收到工程业主支付工程款项，芮聪公司是无法知晓的，其结果会产生广东四建可以工程业主未支付工程款为由拒绝支付芮聪公司剩余钢材款，从而造成芮聪公司的权益无法得到保障，故芮聪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有关“待广东四建收到工程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后再支付”的承诺，对芮聪公司是及其不公平的。原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确认广东四建仍应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履行付款义务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广东四建就本案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976元，由上诉人广东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审 判 员 赵喜麟
代理审判员 徐进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