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真东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费军。
委托代理人许伟，上海镇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恒盈建设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顾明永。
委托代理人袁圣东，上海长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真东置业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普民四（民）初字第2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真东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东公司）委托代理人许伟、被上诉人上海恒盈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盈公司）委托代理人袁圣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1日，真东公司作为发包人、恒盈公司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真如城市副中心B1地块供水配套工程合同签约书》（以下称合同）。合同约定：真东公司将其开发的项目中B1地块供水配套工程交恒盈公司承包；合同总金额（闭口价）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90万元，其中包括生活水泵房安装、上水管理费、红线外接入点费用、减压阀组（生活部分）、室外排管费；施工工期待合同签订后双方协商确定，以满足现场进度要求为准；合同签订材料进场后，支付至合同总价的40%，施工至70%工程量的五个工作日支付合同总价的30%……；恒盈公司自行采购材料必须满足规范标准，有产品合格证明和质保书，并经真东公司和监理现场管理人员验收签字后方可使用，主要材料的采购要征得真东公司同意后才能购进；任何违反本合同约定的行为，都视为违约，违约一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守约方因此所受的损失；恒盈公司如未能按真东公司指定或供水部门的规定选用、采购或使用不合格材料、设备，或使用材料设备与本合同约定的不符，或出现偷工减料的现象，恒盈公司应无条件立即更换、返工，直至符合真东公司要求为止，工期不予顺延，不符合合同要求的材料设备在当日退场，所涉费用由恒盈公司承担。
上述合同签订后，恒盈公司于2012年10月进场施工，基本完成了生活水泵房安装（6个水箱）、减压阀和部分排管工程。2012年10月，恒盈公司向真东公司申请付款，真东公司未予答复。同年11月底，真东公司致函恒盈公司，主要内容为：由于恒盈公司始终无法按照工程进度的要求办妥自来水配套的前期征询工作，已构成违约，严重耽误真东公司的开发工期，故真东公司向恒盈公司提出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同年12月5日，恒盈公司回函，称并无真东公司所说的无法办妥自来水配套的相关征询工作（只是办理手续时间较慢），未构成违约，也没有严重耽误真东公司开发工期，而是真东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为全力配合真东公司上水手续办理及后续缴费、接水、验收等，恒盈公司定全力以赴使此义务短期内向前推进，恒盈公司正与上水高层沟通协调此事，希望真东公司给予一定的时间，在短期内推进此事。同年12月17日，恒盈公司致函真东公司，称恒盈公司与上水公司协调完成并达成结果，要求真东公司将施工工程部分出具委托送与上水公司查勘人员，由上水公司预算，真东公司与上水公司直接签订合同，真东公司需按恒盈公司要求开具一份推荐信，继续施工；恒盈公司承诺全力协助真东公司办理上水手续和验收通水，如因恒盈公司原因致使通水时间延时，恒盈公司承担损失，如因真东公司原因致使通水条件不具备的，恒盈公司全力配合创造临时设施提前通水；为全力配合真东公司上水手续办理及后续缴费、接水、验收等，恒盈公司希望真东公司在2012年12月21日前按恒盈公司提出的要求办理，否则恒盈公司不承担相应责任。同年12月21日，真东公司再次致函恒盈公司，表示因恒盈公司无法按承诺办妥自来水供水技术方案手续，真东公司正式通知解除双方合同，恒盈公司应将已安装的减压阀及水箱在3日内予以拆除，否则真东公司将自行处置。同年12月24日，恒盈公司回函，认为所谓办妥自来水配套前期征询工作非合同中约定的恒盈公司应当完成的义务，现恒盈公司已完成水箱安装、减压阀及部分排管工程，且为此工程已与相关的材料供应商签署有关合同，已付相关款项65万元左右，真东公司未支付任何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并表示拆除恒盈公司已经安装的工程设备是无稽之谈，而是应予以现场保护，否则真东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之后，真东公司未予回复。为此，恒盈公司请求法院判令：1、真东公司支付工程款165，272元（其中水箱工程849，133元，减压阀工程752，139元，排水工程50，000元）；2、真东公司支付解除合同违约赔偿金183，934元。原审审理中，恒盈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请为要求真东公司支付工程款160，272元（其中水箱工程849，133元，减压阀工程752，139元），另增加一项诉请：要求真东公司支付因其解除合同给恒盈公司带来的损失即合同履行后恒盈公司可以获得的收益880，368元（利润率按20%计算）。
原审法院审理中，恒盈公司为证明其第二条诉请（要求真东公司支付解除合同违约赔偿金）提供其与多家材料供应商签订的五份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条款中有违约一方，赔偿对方的金额为合同总价的20%或30%之内容。其中恒盈公司与上海涌联给水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涌联公司）签订的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9月13日，恒盈公司向涌联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为同年9月18日。根据恒盈公司提供的双方来往函件，2013年2月8日，双方达成合意：因恒盈公司终止合同违约，恒盈公司同意按合同价款的20%支付涌联公司违约金183，934元，该款从恒盈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中扣除。经质证，真东公司认为，恒盈公司与涌联公司签订合同及支付货款时间均在恒盈公司、真东公司就系争工程签订合同之前，其余合同的供货亦不能证明与本案系争工程有关联，且没有恒盈公司承担相应违约金的依据，不能证明恒盈公司有直接经济损失，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审理中，由于双方对恒盈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量等存在争议，法院经当事人申请依法委托上海公信中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称鉴定部门）进行审价。2014年2月，鉴定部门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一、无争议部分，水箱工程造价为794，453元；二、有争议部分，1、减压阀工程，根据恒盈公司意见，经鉴定合价为703，705元，真东公司认为品牌有假，造价为零。鉴定部门意见，由于可调式减压阀组的品牌真假鉴定部门无法鉴定，建议由当事人提供证据后由法院判定；2、整个工程施工完成后的可获得的收益（扣除成本后的利润），根据恒盈公司认为利润率为25%的意见，经合价为1，100，460元，真东公司认为双方已解除合同，故不计预期利润，即使需计取利润，利润率为10%，即440，184元。鉴定部门意见，因工程实际未全部施工完成，利润率暂无法判定，是否计取收益及利润率的取定建议由法院判定。鉴定部门表示，1、关于利润率，利润率的多少与施工单位自身管理水平有关，在市场上高低不等，故无法确定，就系争工程而言，该行业的平均利润为10%至15%。2、关于已经拆除的减压阀，由于需定制，故该部分回收后确实与原价值相差甚远，具体金额无法确定。上述鉴定报告经双方当事人质询，恒盈公司坚持无争议部分的水箱工程造价应按真东公司在电子邮件中确认的造价849，133元计，真东公司认为该部分工程恒盈公司并未完全履行，其在电子邮件中确认的是恒盈公司的工程量而并非造价，故应以鉴定结论为准。其余部分双方坚持鉴定报告中的各自意见。
原审法院审理中，2012年7月27日，恒盈公司曾致函真东公司，表示系争工程可采用精嘉牌阀门，真东公司表示同意。本案审理中，2013年5月初，恒盈公司向法院提供精嘉公司于2013年4月28日出具的《声明》，内容为：2013年4月27日，精嘉公司按绿地集团要求就真如副中心B1地块项目减压阀维修一事，经本公司人员现场查验，其中就过滤器见铭牌为本公司铭牌外，其他蝶阀、减压阀未见本公司铭牌和任何本公司的标记，故确认不是本公司的产品。经质证，恒盈公司表示不予认可，称阀体确实是精嘉牌，现在恒盈公司处的铭牌及合格证可以证明。
2013年5月中旬，为不拖延整个工程进度，真东公司经公证处公证将恒盈公司安装的减压阀予以拆除，之后安装了其他品牌的产品。针对真东公司就减压阀提出的异议，恒盈公司与提供上述产品的销售商上海禹成流体控制有限公司（以下称禹成公司）交涉，精嘉公司于2013年7月9日向该公司出具《声明》，表示2013年4月28日的《声明》是在相关报备信息有误的情况下出具。
针对减压阀是否精嘉产品的争议，2013年11月，法院召集恒盈公司、真东公司双方、供应商禹成公司和精嘉公司的相关人员至系争工程现场勘验了保管在真东公司处的二十组减压阀，经取样核验后，精嘉公司人员表示，上述减压阀组确系其公司产品，但减压阀上未按规定用铆钉将铭牌固定在减压阀体上，按正常流程和规定，精嘉公司提供销售的减压阀应当配有相应的铭牌和合格证，精嘉公司的合法代理商是禹成公司，向禹成公司销售这批减压阀时，可能因为要货比较急，考虑到双方的协作关系就将铭牌交给禹成公司，由其自行安装到阀体上。恒盈公司、真东公司对精嘉公司的上述陈述内容均表示无异议。
关于真东公司已经拆除的减压阀组，真东公司称无法派做它用，要求返还给恒盈公司。恒盈公司表示，经与供应商联系，回收价格仅为5万元，如真东公司返还，恒盈公司同意以上述价格回收。真东公司未持异议。
原审法院审理中，恒盈公司、真东公司确认双方合同已于2012年12月21日解除。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恒盈公司、真东公司之间就系争工程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恪守合约，遵循履行。审理中，双方确认合同已经解除，与法不悖，法院予以准许。鉴于恒盈公司无此诉请，法院不再予以判明。
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合同解除的责任确定
经查，真东公司是在2012年11月、12月期间要求与恒盈公司解除合同，从双方来往的函件来看，当时真东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是认为恒盈公司无法按约办妥自来水供水等相关征询工作方面的手续。至于减压阀品牌问题的争议发生在2013年4月，而在此前的2012年12月21日，双方已确定解除合同，由此说明真东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原因在于恒盈公司未办妥自来水相关征询方面的手续。从合同内容来看，并未明确恒盈公司应承担上述义务，但从双方来往的函件来看，恒盈公司多次表示愿意配合真东公司办理相关手续，说明双方是有由恒盈公司来办理自来水配套相关工作的合意。但考虑到该项工作需与相关职能部门进行沟通以及真东公司的配合，故在合同没有约定且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恒盈公司有消极或不作为的态度且拒绝履行的情况下，由于双方既未将此项义务约定为双方签订合同的前置条件，也未就此项义务未能履行的责任承担方式作出约定，故真东公司以此为由行使合同解除权无合同依据。
二、关于恒盈公司已经完成工程量造价及预期利润的认定
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委托专业部门对系争工程进行审价，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报告》程序合法、内容客观公正，予以采纳。恒盈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量造价由两部分组成，1、水箱工程，根据合同约定，该部分工程恒盈公司除安装水箱外，还需完成检测、通水等后续工作，然，恒盈公司停工之时上述工作未予实施。至于真东公司工作人员发给恒盈公司的电子邮件之内容，并不能代表真东公司已经确认恒盈公司主张的水箱造价，故该部分造价应以鉴定报告中确定的金额794，453元为准，恒盈公司要求按849，133元计价的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2、减压阀工程，关于是否精嘉牌品牌的争议，经法院与各方核查，可确认恒盈公司在系争工程中安装的减压阀确系精嘉品牌，真东公司在尚存争议的情况下擅自拆除减压阀实有不妥，在恒盈公司已经完成该项目施工的情况下，真东公司理应按鉴定结论703，705元支付相应工程款。综合上述因素，法院确认恒盈公司已经完成工程量之造价为1，498，158元（794，453元＋703，705元）。恒盈公司要求真东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款之诉请依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真东公司认为减压阀并非精嘉品牌故不应计价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另，现在真东公司处的二十组减压阀于真东公司而言已无利用价值，其要求返还给恒盈公司，为物尽其用以避免不必要的浪费，恒盈公司愿以5万元回收，真东公司对此金额未持异议，法院再结合审价部门的相关意见，对上述方案予以采纳。关于恒盈公司主张真东公司应按利润率的标准赔偿其预期利益损失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系争工程而言，如恒盈公司自始至终顺利履行合同完毕，应当可以获得相应利润，合同解除确给恒盈公司带来该部分的损失。按鉴定部门的意见，系争工程行业的评价利润为10%-15%，但由于利润率的标准与施工方在施工过程中的管理水平有关，考虑到恒盈公司确未完成全部工程，以及施工过程中的诸多不确定因素，所以并不能机械的套用利润率来确定恒盈公司的损失。法院综合案情酌情判定真东公司应赔偿恒盈公司的预期利益损失为15万元。关于恒盈公司主张的解除合同违约赔偿金183，934元之诉请，恒盈公司就此提供的证据是恒盈公司与材料供应商涌联公司签订的合同、支付货款凭证及双方关于同意按合同价款的20%支付涌联公司违约金183，934元的函件，经法院审核，上述合同的签订及付款均在恒盈公司、真东公司签订合同之前，所付货款的金额亦与合同金额不符，证据上存在瑕疵，在真东公司不予认可情况下，法院难以认定恒盈公司确有上述金额的损失，故恒盈公司该部分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真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盈公司工程款1，498，158元；二、真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盈公司预期利益损失150，000元；三、真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拆除的二十组减压阀交付给恒盈公司，真东公司应向恒盈公司支付相应款项50，000元（可在恒盈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中抵扣）；四、对恒盈公司其余诉请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真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签订了合同，在合同履行中，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使用的产品违反合同的约定，存在严重瑕疵，且不愿意整改。该争议并非发生在2013年4月，为不影响整个项目的进程，上诉人于2012年11月至12月就发出解除合同书面通知。在履行中被上诉人安装的减压阀无铭牌、合格证、质保书，无法通过验收。2013年4月经精嘉公司人员查勘，认定并非其公司产品。同年7月，被上诉人才通过销售商提供证明，证明系精嘉公司产品。因此解除合同的过错不在上诉人。被上诉人违约，致使这个合同无法全面履行，因此不应当判决上诉人支付预期利润。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工程款849，133元。
被上诉人恒盈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系恶意解除合同，导致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应当承担。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恪守。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理由系被上诉人无法按约办妥自来水供水等相关征询工作方面的手续。自来水供水等相关征询工作方面的手续并非合同约定的真东公司义务，故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以此为由行使合同解除权无合同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系被上诉人使用的产品违反合同的约定，存在严重瑕疵，且不愿意整改而解除合同，遭到对方否认，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对上诉人的该意见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委托专业部门对系争工程进行审价，并采纳鉴定结论，并无不当。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施工的减压阀工程，认为非精嘉牌品牌，但经核查可确认在系争工程中安装的减压阀确系精嘉品牌，因此被上诉人不支付减压阀工程造价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建设施工合同需要合同双方的合作，一方坚持解除合同，另一方即使坚持，合同目的也难以实现，合同解除确实导致被上诉人损失，因此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判定上诉人赔偿损失15万元，尚属合理。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90.25元，由上诉人上海真东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颖
代理审判员 成 皿
代理审判员 王晓梅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仇祉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