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漳民终字第2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连，女，196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叶枝林，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建成，男，1969年4月1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雅利，女，1969年11月27日出生。
上列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林文君，福建秦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桂连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海市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2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张桂连与其丈夫翁民华在漳州闽南商业城西区13幢23号家庭经营民华蛋品批发行。高建成、张雅利夫妻在龙海市石码镇世纪阳光店面经营苗圃鲜蛋经销点。2010年间，高建成、张雅利向张桂连购买鲜蛋。2010年11月18日至2012年7月18日，张桂连向高建成、张雅利供应鲜蛋，填写“民华蛋品批发行码单”52单，总金额705564元。张桂连与高建成、张雅利分4段时间结算，第一段时间为2010年11月18日至2010年12月10日，张桂连出具“闽南商业批发市场”便用笺给高建成、张雅利收执，内容记载：上欠9307元，交易9笔（11.18日43543元、11.27日45576元、12月1日47753元、12月2日2321元、12月4日42623元、12月7日48560元、3458元、12月9日2060元、12月10日42850元），金额278746元；还款7笔（2010-12-13、12-18农村信用社40000元、50000元；2010-12-25农业银行50000元；2011-1-2农村信用社50000元；2011-1-5农业银行19000元；现金31000元、40000元。），共计金额280000元，移下单欠款8053元。该段货款、上欠款的和扣除还款数，还欠款8053元未偿还。第二段时间为2010年12月14日至2011年1月8日，张桂连出具“闽南商业批发市场”便用笺给高建成、张雅利收执，内容记载：上欠8053元，交易11笔（12月14日1200元、12月16日2000元、12月20日47406元、12月22日1000元、12月26日49080元、12月28日40844元、12月29日2000元、1月2日41693元、1月3日42107元、1月5日41687元、1月8日49565元），共计金额318582元；还款5笔（2011-1-7、1月8日、1月15日农村信用社30000元、50000元、40000元；1月30日农业银行60000元；现金20000元），共计金额200000元。该段货款、上欠款的和扣除还款数，还欠款126635元未偿还。第三段时间为2011年1月10日至2011年2月19日，张桂连出具“闽南商业批发市场”便用笺给高建成、张雅利收执，内容记载：上欠126635元，交易4笔（1月10日8242元、1月13日38876元、2月16日3945元、2月19日7775元），共计金额58838元；还款1笔2011-1-27中国银行30000元。该段货款、上欠款的和扣除还款数，还欠款155473元未偿还。第4段时间为2011年4月18日至2011年7月18日，交易6笔（4月18日14148元、4月25日1965元、4月26日5906元、5月2日5707元、5月5日2094元、7月18日21638元），共计金额51458元；还款3笔（4月23日工商银行14148元；6月6日农业银行7672元；2012-1-15农业银行21440元），共计金额43260元，该段货款扣除还款数，还欠款8198元。4段合计欠款应为163671元。高建成、张雅利为偿还张桂连欠款于2011年9月8日、11月26日、2012年3月14日在建行转账35000元、19455元、30000元；于2012年1月21日、1月30日、3月3日在农业银行转账3145元、2140元、45460元；于2012年11月8日在工商银行转账16000元；合计151200元。高建成、张雅利现尚未偿还张桂连欠款为12471元。
原审判决认定，高建成、张雅利对张桂连提供的送货单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对送货单依法予以采纳。根据该送货单所载明的内容，能够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口头的鲜蛋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关系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张桂连作为出卖方已提供了送货单，该送货单能够充分证张桂连已履行了交付鲜蛋的义务及所涉鲜蛋的价款。高建成、张雅利在收到上述鲜蛋后，应及时按照送货单约定的价格履行付款义务。现根据原告提供送货单上载明的数额，张桂连供应的鲜蛋价款合计为705564元；但高建成、张雅利自认的总欠货款金额合计为716931元；高建成、张雅利已提供支付的货款的证据合计为704460元，故高建成、张雅利尚欠张桂连鲜蛋款为12471元。张桂连诉称高建成、张雅利尚欠货款135000元未偿还，提供的录音资料不足于证明；张桂连虽提供的送货单，但其诉称欠款135000元包含的送货单具体单据不清楚，因此，其诉称不予支持；张桂连对高建成、张雅利提供的现金还款证据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不予采信；张桂连诉称高建成、张雅利欠货款135000元的送货单已交付高建成、张雅利核算确认。双方送货单均采用复写纸复写一式几联的方式，高建成、张雅利应持有相同送货单的另外一联，无需向张桂连索要送货单，张桂连是买卖人，开具送货单目的是要方便双方结算和作为证明买卖关系存在、结算货款的证据，应当知道送货单的重要性，如需送货单交付，也应交付复印件。因此，其诉称违背常理且缺乏证据证明，不予采信。高建成、张雅利辩称货款全部偿还，缺乏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高建成、张雅利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支付原告张桂连12471元及利息（从2013年5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原告张桂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张桂连负担2723元，高建成、张雅利负担277元。
张桂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即：判决高建成、张雅利支付货款135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上诉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单，并非上诉人及上诉人员工所出具，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原审第一次庭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对话录音作为证据，被上诉人否认与上诉人有生意上往来，后上诉人找到批发行码单，并立即向法庭提交。第二次庭审时，被上诉人承认了与上诉人有生意上的往来，但又否认在码单上签名，且称没有收到蛋品，为此，上诉人申请对码单上高建成的签名进行鉴定，但随后被上诉人又承认了码单上的高建成的签名是其所签且有收到蛋品。被上诉人在原审时一而再、再而三的改口，是极不诚信的行为。而事实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鲜蛋，总金额705564元，至今尚欠部分货款。被上诉人主张已经全部支付货款，则被上诉人应当提交支付的证据。但在原审中，被上诉人并不能提供其支付上诉人上述货款的依据，而是向法庭提交了三张没有日期、没有上诉人签名的结算单和三张字迹非常潦草的所谓收条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已经结算，并付清全部款项，但该证据经上诉人辨认从未看过，三张结算单中有一张复写，两张模糊不清，三张收条中二张签名潦草无法辨认，非上诉人和上诉人员工签署，一张署名张桂连名字非上诉人本人所签，经法官释明，被上诉人申请笔迹鉴定，但随后又放弃鉴定。被上诉人不能提供有力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原审法院未在判决书中阐明采纳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理由违法。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在质证时都予以否认，且事实上该证据也确实存在诸多疑点，但原审法院仍予以采纳，且未在判决书中阐明为何采纳双方存在有争议的证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九条“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的规定，应当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135000元货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诉求应当得到支持，原审法院未查明事实，草率判决不当，应当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高建成、张雅利答辩称：一、上诉人提供的705564元送货凭证的证据与其一审诉状陈述互相矛盾。二、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交付135000元送货单的诉称是正确的。三、一审法院允许上诉人2013年8月18日举证705564元行码单并认定被上诉人总欠货款716931元是错误的。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庭审中，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张桂连对“张桂连出具闽南商业批发市场便用笺给高建成、张雅利收执”及被上诉人付款的事实有异议，提出上诉人并没有出具便用笺给高建成、张雅利收执，被上诉人并未全额付款。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尚欠上诉人货款，尚欠货款数额是多少？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欠的货款135000元，2013年2月6日在被上诉人家里对账的时候，被上诉人三次承认欠135000元，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对该证据也没有异议，只是认为是上诉人在套话。可是作为被上诉人自己承认所欠的数额，这就不存在有套话的事实。上诉人提供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所欠的货款是135000元。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账是2013年2月份，之前所有的汇款都不能证明有还款和冲抵欠款，被上诉人一审二审的辩解是谎话连篇，一审的时候否认跟上诉人有买卖关系，上诉人提供行码单后，被上诉人才说有这个关系，整个庭审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没有值得采信的必要，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135000元的货款。
被上诉人认为，从一审到二审，上诉人都不能确定欠款135000元的具体行码单是那几单，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其主张，说明了还欠135000元货款是不真实的。705564元货款支付的问题，一审已经结合结算单，完成了举证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
本院认为，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或者反驳对方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的，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应承担不利后果。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尚欠其货款135000元，上诉人提供了送货时被上诉人签名确认的批发行码单，以及2013年2月6日找被上诉人对账时的对话录音为据。被上诉人对批发行码单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该批发行码单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批发行码单所载明的内容，证明从2010年11月至2012年7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一直存在鲜蛋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履行了交付鲜蛋的义务及所涉鲜蛋的价款。根据批发行码单上载明的数额，上诉人供应的鲜蛋价款合计为705564元。被上诉人对录音的真实性也未提出异议，只是认为录音中谈到的欠款13万元是上诉人在套话，被上诉人并没有承认欠款，该录音不能作为认定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在上诉人提交的与被上诉人张雅利的对话录音记录中，被上诉人张雅利多次承认欠款，对上诉人提出的欠款13万元多并没有否认，只是要求先算回扣再还款，并且也自己明确表述承认欠款数额13.5万元。被上诉人虽然对该录音证据内容提出质疑，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证明，该录音视听资料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上诉人提供的批发行码单和录音视听资料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发生买卖关系，尚欠上诉人货款13.5万元的事实。
被上诉人主张已经向上诉人全部支付了货款，其提供的依据是三张结算单、三张付款收条和存款汇款凭证。三张结算单其中二张是复印的，一张是原件，原件内容既有复写又有填写，既有圆珠笔写的，又有用钢笔写的。三张结算单均没有上诉人签名，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否认与被上诉人有结算，认为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且除此外被上诉人无其他证据证明结算事实，故该三张结算单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三张付款收条，其中二张签名潦草，无法确认是上诉人名字，一张签上诉人张桂连名字，上诉人对三张付款收条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否认有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而被上诉人申请笔迹签名后又放弃鉴定，故该三张收条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存款、汇款凭证，上诉人对其中有银行盖章确认的汇款凭证（总额293460元）的真实性无异议，该部分证据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对没有银行盖章的存款凭证（总额320000元）的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存款凭证来源于银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存款凭证因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有证据可以认定的被上诉人已支付给上诉人货款的只有银行汇款293460元，被上诉人主张已全部支付被上诉人货款，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桂连与被上诉人高建成、张雅利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上诉人提供的52单批发行码单，证明2010年11月18日至2012年7月1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应鲜蛋总金额705564元。被上诉人收到鲜蛋后，应按照送货单约定的价格履行付款义务，被上诉人辩称货款已经全部支付清楚，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货款13.5万元，有上诉人提供的对话录音和批发行码单为据，两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被上诉人拖欠货款13.5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原审判决将没有上诉人签名确认的三张结算单、三张付款收条和没有银行盖章的存款凭证，作为认定上诉人已经支付货款704460元的依据，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四段时间结算，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货款12471元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海市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213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高建成、张雅利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支付上诉人张桂连货款135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5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被上诉人高建成、张雅利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改由被上诉人高建成、张雅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良志
审 判 员 周秀容
代理审判员 张阿娇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麦远宏
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