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1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甲。
委托代理人石红菊。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
委托代理人黄梦山。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某。
委托代理人黄梦山。
上诉人姜某甲与上诉人何某、盛某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3）长县民初字第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某承包盛某三层楼房（含地下室一层）建筑工程。2012年10月1日，何某雇请姜某甲做副工，并约定按160元／天计酬。2012年10月12日午饭时，姜某甲未听他人劝阻，喝了一定数量的白酒。当日14时许，姜某甲在该工地按何某的安排，挑一担红砖上二楼，卸完砖后，准备下楼时，踩踏用树木搭成的简易架板，从二楼跌落至一楼搅拌机附近的沙石灰上。事后，姜某甲坐在事发地休息后，并于当日18时许骑摩托车回家。当日19时许，姜某甲感到身体不适，即被送往长沙县榔梨街道土岭卫生院检查，后转至长沙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1天（即2012年10月12日至2012年11月12日），用去门诊费1682元，住院费21021.73元，以上医疗费用共计22703.73元（其中21021.73元与诊疗损伤有关，另，何某垫付5600元、盛某垫付2200元）。2013年6月8日，姜某甲所受伤经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姜某甲脑挫裂伤后脑软化灶形成，评定为9级伤残；后期医疗费约需3000元；伤休误工时间为3个月左右。所提供医疗费票据共计22323.93元，其中长沙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费21021.73元均与诊疗损伤有关。两次鉴定，姜某甲用去鉴定费700元，何某用去鉴定费2700元。姜某甲在与何某、盛某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后，于2013年3月向原审法院起诉。
另查明，1、姜某甲为农业家庭户口。2、姜某甲被抚养人其子姜某乙出生于1998年6月24日。3、施工过程中，何某没有设立安全防护设施，亦未提供安全头盔。4、盛某明知何某不具备承包建房施工资质。5、庭审中，姜某甲变更部分诉讼请求，其中护理费变更为2674元（31488元／年÷365天×3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变更为1860元（60元／天×31天）；后续治疗费变更为3000元，要求何某、盛某赔偿姜某甲各项损失相应变更为146655.13元。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盛某自建三层（含地下室）住宅，将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何某，对选任承包人存在过失，故应与何某对该事故损失承担连带责任。2、关于各自过错责任。姜某甲不听劝阻饮酒，酒后施工作业，踩踏用树木搭成的简易架板，不慎跌落受伤，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因此，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作为工程承包人何某，没有相应资质且无必要安全生产条件，在缺乏有效保护的前提下，姜某甲因工受伤的机会将大大增加，应负主要责任。原审法院从双方利益均衡及充分保护被侵权人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确定姜某甲一方承担事故的40%责任，何某一方承担事故60%责任。3、姜某甲损失的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赔偿项目、计算方式，结合湖南省统计局发布的2012年人均收入和支出的相关标准及姜某甲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姜某甲受伤造成的损失如下：（一）医疗费，虽然姜某甲要求以实际医药费票据为准，但姜某甲、何某、盛某均认可湘芙蓉司法鉴定中心（2013）法临鉴字第6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且该鉴定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原审法院对其内容及证明目的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只认定与损伤有关的医疗费21021.73元；（二）误工费，参照2012年度私营单位建筑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28694元，按鉴定认定伤休误工时间为3个月予以计算，故误工费为7173元（28694元／年÷12个月×3个月）；（三）交通费，考虑到姜某甲治疗、鉴定等会必然产生交通费用，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800元。（四）护理费2674元，（按姜某甲诉求2011年度全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收入31488元／年÷365天×31天）；（五）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30元／天×31天）；（六）营养费，结合长沙县第二人民医院出院记录的医嘱和姜某甲伤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2000元；（七）鉴定费3400元；（八）残疾赔偿金29760元（按2012年度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7440元／年×20年×20%）；（九）精神损害抚慰金，姜某甲因工受伤，精神损害客观存在，结合姜某甲伤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10000元。（十）被抚养人生活费2348元（按2012年度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870元／年×4年×20%÷2）；（十一）后续治疗费3000元（按鉴定认定后期医疗费约需3000元予以计算）；以上共计83106.73元。另，姜某甲要求何某支付劳动报酬1920元，庭审中，何某并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姜某甲因伤所受的各项损失合计83106.73元，由何某赔偿49864元，除去何某已支付的8300元，何某还应赔偿姜某甲41564元，其余损失由姜某甲自理；二、由盛某对何某以上还应给付姜某甲的41564元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盛某已赔付的2200元予以扣除）；三、由何某支付姜某甲劳务报酬1920元；四、驳回姜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应执行事项，均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858元，减半收取429元，由姜某甲承担171元，何某承担258元。
姜某甲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喝酒是被上诉人安排的，且被上诉人在桌上劝酒，并非劝阻任何人不要喝酒，被上诉人明知自己和上诉人以及其他人均喝了酒，仍强行安排上工。二、医疗费，门诊CT费，定期复查费用，鉴定过程中的CT费用都应计算在医疗费中。三、责任划分不公，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施工资质，明知上诉人与自己及其他人喝了酒，却仍强行安排上工，应负主要责任，而且喝酒与发生意外没有直接联系。四、误工费未计算住院期间的误工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责任比例按2：8划分，误工费计算4个月。
何某、盛某针对姜某甲的上诉，答辩称：姜某甲做一天事就付一天报酬，不存在明知其已经喝酒仍要求其工作的事实，并且何某、盛某还曾劝阻过，所以姜某甲喝酒后发生事故与何某、盛某无关。其他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何某、盛某亦不服原审判决，共同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是醉酒后强行作业；二、上诉人已提供足够的劳动安全保护设施；三、施工作业头盔已由被上诉人自己配备；四、原审法院裁量被上诉人1万元精神抚慰金明显过高；五、2000元营养费和800元交通费都没有相关事实依据；六、被上诉人有借机讹钱的主观动机；七、事发后，两上诉人已分别赔偿8300元、2200元给了姜某甲，已尽力履行了人道主义救助义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对本案的责任划分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上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
姜某甲针对何某、盛某的上诉，答辩称：一、何某、盛某上诉没有事实理由。姜某甲喝酒是由于对方向姜某甲敬酒，一审调解时何某已经承认了该事实。二、酒不是姜某甲自己提的。三、何某盛某没有提供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没有安全网。四、交通费是真实发生了的；五、姜某甲没有讹诈动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审法院对双方责任及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恰当。
一、关于原审法院对双方责任认定是否恰当的问题。姜某甲上诉主张应由何某、盛某承担80%的赔偿责任，何某、盛某则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姜某甲在为何某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何某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盛某因将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何某，应与何某承担连带责任。但由于姜某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晓酒后作业的危险性，其在明知下午需继续作业的情况下仍在午餐时不听劝阻饮酒并且酒后作业，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因此，应减轻何某、盛某一方的责任，原审法院从平衡双方利益角度出发，认定何某、盛某承担60%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原审法院对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是否恰当的问题。（一）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本案中，姜某甲虽提供了部分医药费收据，但由于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2013）法临鉴字第630号鉴定意见仅认定21021.73元住院医疗费与本次损伤相关，姜某甲也未提供相关病历和诊断证明证实其他票据与本次损伤有关，故原审法院对医疗费认定并无不当。（二）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由于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已明确姜某甲伤休误工时间为3个月，姜某甲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伤残持续误工，故原审法院按3个月认定其误工费并无不当。（三）交通费。虽然姜某甲未提供交通费凭据证明其实际发生的费用，但考虑到其因事故受伤治疗、鉴定等确会产生交通费用，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800元并无不当。（四）关于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因长沙县第二人民医院在出院医嘱中已明确载明需加强营养，故原审法院结合姜某甲的伤残情况认定营养费2000元并无不当。（五）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姜某甲因事故造成九级伤残，身体和精神均遭受较严重创伤，何某、盛某应负主要责任，综合何某、盛某的过错程度及姜某甲的伤残程度等因素，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58元，由姜某甲负担429元，何某、盛某负担4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ＸＸ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代理审判员 孟宝慧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奕劼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