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南二中民二终字第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符美南，女，黎族，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人。
委托代理人邝观武，海南维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健伟，男，汉族，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菁悦，女，汉族，海南省儋州市人。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廖钟山，海南华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德雄，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何莉，女，汉族，系郑德雄的表姐。
上诉人符美南因与被上诉人周健伟、郑菁悦、郑德雄不当得利、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洋浦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周健伟系郑某的外甥，郑德雄系郑某与前妻所生之子，郑某与符美南于2008年6月20日登记结婚，郑某于2010年5月16日因病去世。2009年7月24日，案外人海南某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给郑某收取其购买位于海南省海口市海德路1号耀江花园Dl栋2-303号房定金3万元凭证。2009年8月2日，海南某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与郑某签订购买耀江花园Dl栋2-303号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总房款896573元，当日之前应付276573元（含定金3万元），余款62万元通过银行贷款方式支付。同日，双方还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室内装修款及物品总价306827元于当日前支付一半，另一半于交房当日付清。二笔应付款相加，郑某应于2009年8月2日前付款429986.5元（含定金3万元）。同日，周健伟通过刷卡方式为郑某支付购房款10万元，郑菁悦通过二次刷卡方式为郑某支付购房款299986.5元，再加上之前已付的定金3万元，正好是郑某于2009年8月2日前应付款429986.5元。海南某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收到上述购房款后，也于当日分别出具购房款246573元凭证和室内装修及物品款153413.5元凭证给郑某。2009年10月6日，即交房日，海南某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再次分别出具剩余的室内装修及物品款153413.5元凭证和房税费42770元给郑某。上述凭证及购房合同均由原告周健伟持有至今。同年10月27日，郑某和符美南作为共同的借款人和抵押人与贷款人建行海南省分行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按揭借款62万元用于支付购房余款。贷款本息从2010年2月起按每月3893.92元偿还银行，2010年5月16日，郑义去世后，用于还款的银行卡由周健伟持有并由周健伟以郑义的名义按月还款至2012年5月，计28笔，共偿还银行贷款本息109029.76元。2012年6月起贷款本息由符美南负责偿还。涉案房屋一直由周健伟及其家人居住使用至今。以上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予认可。2012年，周健伟在知晓符美南已将涉案房屋作为郑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起诉郑德雄要求分割郑义的遗产后，以符美南和郑德雄为共同被告，向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周健伟所有。符美南认为涉案房屋系其与郑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而郑德雄同意周健伟的诉讼主张。2012年8月28日，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龙民一初字第1286号民事判决，确认涉案房屋系郑某所有，周健伟与郑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判决已生效。周健伟、郑菁悦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符美南、郑德雄向周健伟返还购房款项435353.26元，向郑菁悦返还购房款项299986.5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购房合同签订日即2009年8月2日支付的购房和装修物品款429986.5元中由郑菁悦支付299986.5元外，能否推定另外13万元和交房日支付的购房、装修、物品款和房税费计196183.5元及至2012年5月偿还的贷款本息109029.76元是由周健伟支付？这些款项属何性质？如要偿还，符美南、郑德雄各自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从购房合同签订日及交房日支付的款项凭证及购房合同均由周健伟持有，涉案房屋交房后一直由周健伟及其家人居住使用至今，郑义去世后至周健伟提起房屋所有权确认之诉前的银行贷款本息均由周健伟偿还，而符美南作为郑某的妻子在昌江工作和生活，在自己不居住在涉案房屋的情况下，不但没有上述付款凭证及购房合同，且郑某2010年5月去世后至2012年5月前的二年时间内其未主动偿还银行贷款本息，加之其也无法举证证实自己和郑义曾支付过上述房款的事实，可以推定涉案房屋购房、装修、物品款和房税费确系周健伟、郑菁悦分别支付326183.5元、299986.5元，至2012年6月前的银行贷款本息109029.76元也是由周健伟偿还。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所作的生效判决确认涉案房屋归郑某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五）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故涉案房屋系郑某和被告符美南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只要认定郑某与周健伟、郑菁悦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无论郑某是否有遗产，符美南都应对其与郑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美南辩称本案应中止审理，待其与郑德雄之间法定继承纠纷案审结，并继承了郑某遗产后再继续审理本案，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明显相违背，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既然涉案房屋已被人民法院判归郑某所有，符美南作为妻子，共同拥有涉案房屋，郑某和符美南就应当返还周健伟、郑菁悦所付购房、装修及物品款和偿还的银行贷款本息。现郑某已去世，符美南无法举证证实周健伟、郑菁悦与郑某之间就购房款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又拒绝偿还，构成不当得利，周健伟、郑菁悦所付的购房、装修及物品款和偿还的银行贷款本息，应由符美南负责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人清偿被继承人债务时以继承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目前郑某的遗产尚未分割，郑德雄尚未继承遗产，且遗产应当首先偿还上述债务，不足部分由符美南继续清偿，而郑德雄只有在继承了郑某的遗产后，才需以继承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对上述债务未清偿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因此，如果遗产不足清偿上述债务，郑德雄无遗产可继承，就不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如果有遗产继承也是在清偿上述债务后多余部分，郑德雄也无债务需清偿，因此，郑德雄对本案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符美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周健伟人民币435213.26元；二、符美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郑菁悦人民币299986.5元；三、驳回周健伟、郑菁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符美南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00元减半收取5450元，保全费4250元，合计9700元，由符美南负担。
上诉人符美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的审理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原审下判违反程序。周健伟、郑菁悦提诉要求符美南、郑德雄承担涉案债务，意图是将符美南与郑德雄视为郑某的继承人，要求承担郑某的债务。而符美南与郑德雄的继承纠纷一案仍在审理，遗产分配比例未有处理结果，涉案的债务分担比例无从确定，本案应中止审理。原判认为遗产应首先偿还债务，是否确定遗产分割比例，不影响债务偿还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不具可操作性。郑德雄也是遗产的继承人，没有其参与，符美南无权单方处分遗产。对本案债务的偿还，需要涉及对遗产的处分，郑德雄作为遗产继承人，需要履行相关遗产管理人的义务，参与处理相关债务事宜，原判将郑德雄完全撇清关系，解决涉案债务将无从操作。二、原判对债务数额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周健伟、郑菁悦一审提交的债务证据中，惟有周健伟签名的10万元刷卡凭条及郑菁悦签名的签名的299986.5元刷卡凭条表面上能表明两人的付款行为，其余的证据，付款人显现的是郑义，未能证明付款是周健伟所为，且周健伟诉称的其他款项均为大额款项，按消费习惯应是通过银行转帐付款，但周健伟对此却未能出示相关的银行凭证，与消费习惯相悖，付款存疑。至于周健伟持有付款人为郑某的相关凭证，是因为这些凭证原放于涉案房屋郑义的卧房内，该房未上锁，可自由出入获得这些凭证。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周健伟应对其诉称的债务数额负举证责任。原判仅凭周健伟持有的他人的付款凭证，就草率推定周健伟诉称的债务数额成立，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周健伟、郑菁悦辩称：一、原审程序合法，不需要以另案也就是符美南与郑德雄的继承财产纠纷案处理结果为依据，本案诉争的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符美南与被上诉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符美南与郑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偿还债务不以继承财产为前提，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周健伟、郑菁悦为郑义代为刷卡交付定金、购房款及装修物品款等，且自购房合同签订并办理按揭还款手续至今，一直由周健伟在履行还款义务。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符美南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郑德雄辩称：诉争房屋确实是周健伟以郑某的名义买，购房款确实也是周健伟支付的，在购房前郑某有病在身，为治疗花了不少钱，郑某根本没有钱去买房子。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周健伟以郑某的名义按月还款计28笔，共偿还银行贷款本息109029.76元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周健伟、郑菁悦于2013年6月25日申请查封涉案房屋并提供了担保，原审法院于同年7月9日作出（2013）浦民初字第88-1号民事裁定：（一）查封登记在郑某名下的位于海南省海口市海德路1号耀江花园D1幢2单元303号房屋。（二）查封周健伟所有的位于海南省儋州市那大新苑花园小区D17号51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儋国用（2011）第759号”〉。二、已生效的（2012）龙民一初字第1286号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确认：2010年5月16日，郑某去世后，用于还款的银行卡由周健伟持有并由周健伟以郑某的名义按月还款至2012年。三、周健伟以郑某的名义按月3893.92元还银行贷款本息至2012年5月共计25笔，共还款97348元。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诉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生效判决确认了郑某与周健伟、郑菁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无论郑某是否有遗产，符美南作为配偶都应对其与郑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判驳回符美南关于本案应中止审理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郑德雄是否承担偿还债务的责任的问题。本案郑某如有遗产，应由其遗产先行偿还所欠债务。如被继承的遗产的价值足以偿还该债务，则郑德雄不须偿还；如被继承的遗产的价值不足以偿还债务，则郑德雄没有财产继承，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郑德雄亦没有偿还债务的义务，故原判判定郑德雄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的债务数额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2009年8月2日，周健伟通过刷卡方式为郑某支付购房款10万元，郑菁悦通过二次刷卡方式为郑某支付购房款299986.5元；郑某去世后，周健伟以郑某的名义按月还款至2012年5月，共偿还银行贷款本息97348元。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存在争议的是涉案房屋的定金、装修款、物品款及房税费是否为周健伟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周健伟、郑菁悦主张系周健伟借用郑某的名义购买涉案房屋，在周健伟不能得到房屋时，符美南、郑德雄应将购房款返还。但周健伟并不能提供其借用郑某名义买房的证据，不能提供其与郑某存在借用名义买房的协议。同理，周健伟主张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系其所出，除了周健伟通过刷卡方式为郑某支付购房款10万元，郑菁悦通过二次刷卡方式为郑某支付购房款299986.5元，周健伟以郑某的名义偿还银行贷款本息97348元的事实可以认定外，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的定金、装修款、物品款、房税费单据载明的付款人均为郑某，周健伟不能举出证据证实这些款项是由其支付，依法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判未考虑周健伟、郑菁悦与郑某是亲属关系，以其持有这些单据并占有涉案房屋就推定涉案房屋的定金、装修款、物品款、房税费系由周健伟支付，进而判决由债务人偿还，没有证据支持，依据不足，应予纠正。符美南的此项上诉理由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部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部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符美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郑菁悦299986.5元。
维持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即驳回周健伟、郑菁悦的其他诉讼请求。
变更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符美南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周健伟197348元。
驳回周健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50元、保全费4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52元，共计20852元，由符美南负担13970元，周健伟、郑菁悦负担68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堆 玉
代理审判员 崔岱昕代理审判员赖永驰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郑 国 强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
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除外。
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