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松林。
上诉人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2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7月18日，李松林至沃尔玛公司经营的上海市PDGKX路AAA商店购买了20盒xxx‘JY’野生蓝莓混合果汁饮料，价值共计1，600元。涉案产品外包装标注低能量，无中文营养成分表。涉案产品外包装的英文营养成分表标注每250毫升含能量60千卡，即每250毫升含能量251.04千焦。
原审另查明，2007年12月1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向社会发布《食品营养标签管理规范》，该规范第十条规定产品中被声称的营养成份含量应当符合《食品营养声称和营养成份功能声称准则》的要求和条件。《食品营养声称和营养成份功能声称准则》中营养声称的要求条件中规定，声称方式“低能量”，液体食品每100毫升能量含量要求小于等于80千焦。
2013年4月19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PD分局向沃尔玛公司出具沪工商P案处字（2013）第15021022369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确认沃尔玛公司上海浦东GKX路AAA商店从2012年7月起在店内销售标签标示为低能量实际为非低能量的xxx‘JY’野生蓝莓混合果汁饮料，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共和国食品案例法》第四十八条第三款“食品和食品添加剂与其标签、说明书所载明的内容不符的，不得上市销售”的规定，并据此对其进行相应的行政处罚。
2014年4月，李松林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沃尔玛公司返还李松林货款1，600元，并十倍赔偿李松林16，000元。
原审认为，作为消费者，了解产品的最主要途径即产品外包装标注，故产品标签的标注应真实、准确，如实反映产品的各项信息，避免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根据《食品营养标签管理规范》标签上标示食品营养声称时，应当首先标示能量和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钠4种核心营养素及含量，产品中被声称的营养成份含量应当符合《食品声称和营养成分功能声称准则》的要求。涉案产品未用中文标明营养成份含量；且在外包装上营养声称为低能量，但根据其英文标注的能量含量并不符合低能量的标准，亦不符合相关的食品安全标准。沃尔玛公司抗辩涉案产品并没有质量问题，仅是标识错误，其履行了一般性的审查并不是明知而进行销售。但生产者和销售者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时无需以造成损害后果为前提，且涉案产品虽然经过了有关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颁发了卫生证书等证明文件，但仍存在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情形。国家标准已由相关部门向社会发布，沃尔玛公司应当知晓。作为大型经销商，沃尔玛公司有能力也有义务认真核查商品的各项标识，然沃尔玛公司并未尽到食品经营者应履行的注意义务，应视为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现李松林要求沃尔玛公司退还货款并赔偿十倍价款，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李松林要求退还货款，实际即为要求解除与销售者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涉案产品仅是标签上不符合规定标注低能量，并无证据证明该产品本身会对他人的人身、财产存在危害，故李松林应将涉案产品退还沃尔玛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于2014年9月23日做出判决：（一）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李松林货款1，600元，李松林同时退回涉案产品“xxx‘JY’野生蓝莓混合果汁饮料”20盒给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如李松林届时不能退回，则以每盒80元的价格折抵应退货款；（二）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松林16，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元，由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沃尔玛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松林的原审诉讼请求。沃尔玛公司上诉称，涉案产品由案外供应商提供，来源合法；沃尔玛公司在进货时均查验了卫生证书、检验报告等，均有权威部门出具的合格证明；故沃尔玛公司作为销售者已经尽到了一般审查义务。李松林推算的结论不科学也没有依据。本案产品标识是否正确，属于行政监管范畴，产品本身没有质量问题，虽然标识问题收到行政处罚，但与民事法律关系无关，不能作为民事判决的依据。
被上诉人李松林辩称，产品来源合法，不等同于符合国家安全标准，根据相关部门的回复原进口中文标签上没有“低能量”字样，但沃尔玛公司销售的产品标签上则有“低能量”字样，此标注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工商部门也进行了行政处罚。沃尔玛公司作为一家跨国连锁企业，其有识别标签的能力，对上架销售的商品应当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李松林不同意沃尔玛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人体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李松林对沃尔玛公司出售的涉案xxx“JY”野生蓝莓混合果汁饮料并未提出属有毒有害、会造成人体危害的主张，而仅是提出“低能量”中文标签有违食品安全标准，要求获得10倍价款的赔偿。鉴于标签瑕疵与食品本身的安全性系不同概念，不安全食品与不合格食品也系不同概念。同时，虽然系争商品上中文标签标注“低能量”，与进口入关时加贴的中文标签不同，但李松林并无证据证明是由沃尔玛公司加贴了“低能量”标签，李松林以沃尔玛公司有法定验货义务、具备专业验货技能为由而认为沃尔玛公司明知系争商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涉案食品标签中所注的内容确实存在瑕疵，沃尔玛公司对此具有过错，李松林要求退还所购的食品，应属合理，予以支持。基于标签所注内容的瑕疵而给予消费者价款10倍的赔偿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故对李松林要求沃尔玛公司给予10倍价款赔偿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但需指出的是沃尔玛公司作为涉案商品的销售商，在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过程中，应当加强对食品标签正确合理性的严格审查，以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虽无误，但对10倍价款的赔偿标准之适用有欠准确，应予纠正。如果李松林认为沃尔玛公司出售产品标示为“低能量”，而实际为非“低能量”的商品，涉嫌欺诈行为的，可以另行起诉。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24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24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李松林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0元，由李松林负担216元，由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负担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由李松林与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审 判 员 岑佳欣
代理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
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九条
……
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