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二中行终字第112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秋芳，男，1964年4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交民巷37号。
法定代表人武顺发，男，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杨，女，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滕磊，男，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干部。
上诉人王秋芳因诉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以下简称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管理处罚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所作（2014）东行初字第1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秋芳、被上诉人天安门地区分局之委托代理人周杨、滕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门地区分局于2014年1月30日对王秋芳作出京公天行罚决字（2014）00015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158号决定），主要内容为：王秋芳自2011年11月起在互联网上多次发帖虚构事实对吕某等人进行诽谤，其行为已经构成诽谤。以上事实有王秋芳本人陈述、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天安门地区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给予王秋芳行政拘留9日的处罚。
王秋芳不服上述具体行政行为，诉至一审法院称：我于2011年3月20日开始给文化部蔡武部长写信，反映国家博物馆馆长吕章申的贪腐等问题。之后，我在天涯网站以“撼博”的网名陆续发表《吕章申在国家博物馆都做了些什么？》、《吕章申的人品》、《吕章申的操守》、《吕章申的党性》等博文。所有这些博文和相关材料我都实名给文化部寄过，并向中纪委监察部实名反映吕章申的问题。我做的一切都是公开的、不存在任何诽谤。2014年1月29日，天安门地区分局以所谓涉嫌诽谤之名对我进行询问，后对我作出行政拘留9天的处罚。我认为，天安门地区分局在整个办案过程中，不调查核实就认定我的诽谤行为，属于程序违法。此外，办案民警还存在涉嫌串通勾结、诱骗我签字、制造假证据等违法行为。现诉请法院判决撤销158号决定。
2014年6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东行初字第171号行政判决认为：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并有权实施治安管理处罚。事主吕章申因认为单位职工王秋芳对其进行诽谤，且在单位造成一定影响，故向单位国家博物馆所在地的公安机关报案。天安门地区分局作为负责该地区治安管理工作的公安机关，具有对该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依法受理并实施行政处罚的职权。《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王秋芳由于连续多年未能通过单位职称评定考核工作，为宣泄不满情绪，其自2011年起利用互联网多次发帖、散布虚假的“关于吕章申违法乱纪的材料”等博文10余篇。王秋芳的上述行为给被侵害人吕章申的人品、名誉造成极大影响，并且，在国家博物馆的上级主管单位对此事进行全面调查核实，并当面向王秋芳澄清其反映情况不属实后，其仍执意在互联网继续发表失实博文对吕章申进行人身攻击，其行为已经构成诽谤他人，且属情节严重。天安门地区分局根据所查明的事实，结合王秋芳违法行为的后果以及主观恶性较大等情节，在履行依法传唤、检查、扣押、告知等程序的基础上，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对王秋芳作出行政拘留9日的处罚决定，主要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适当，程序合法，法院应予支持。王秋芳要求撤销被诉158号决定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王秋芳要求撤销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于二○一四年一月三十日作出的京公天行罚决字（2014）000158号行政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
王秋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坚持认为其并未对案外人构成诽谤，158号决定有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撤销158号决定。
天安门地区分局同意原判，请求予以维持。
在一审期间，天安门地区分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
1、2014年1月29日14时22分至2014年1月29日19时15分对王秋芳的询问笔录，证明王秋芳称从2007年至2012年连续六年参加单位副高级职称评定未能通过，同时已经连续三年考核不合格，王秋芳害怕被开除，认为只有这样上网发贴、举报才能保住自己；
2、2014年1月29日22时56分至2014年1月30日2时18分对王秋芳的询问笔录，证明王秋芳承认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所谓的举报事实；
3、2014年1月30日3时30分至2014年1月30日5时34分对王秋芳的询问笔录；
4、2014年1月30日7时47分至2014年1月30日8时13分对王秋芳的询问笔录；
天安门地区分局用上述证据3和证据4证明王秋芳在互联网上发表博文所使用的工具为其本人的联想笔记本电脑，及王秋芳没有证据证明其在网上发贴内容的真实性；
5、2014年2月4日10时20分至2014年2月4日11时45分对王秋芳的询问笔录，证明王秋芳承认网上针对吕章申和国家博物馆的文章系其以“撼博”为名所发，并了解文化部对相关情况的调查结论，且王秋芳本人在国家博物馆工作中与吕章申没有接触，对本人在网上发贴的内容没有证据；
6、2013年12月17日10时10分至2013年12月17日10时50分对吕章申的询问笔录，证明报案人吕章申到天安门地区分局报案称一个网名为“撼博”的连续在新浪微博、天涯论坛和中华论坛发表13篇博文，诽谤、诋毁报案人，给报案人的工作、生活造成严重影响，并认为国家博物馆藏品一部的职工王秋芳有重大嫌疑，要求公安机关调查处理；
7、2013年12月18日9时10分至2013年12月18日9时50分对齐永刚的询问笔录，证明网上流传的一些关于举报国家博物馆领导的博客文章内容不属实，因为文化部纪委检查部门已经做过调查，文章举报内容已经查否。这些文章很大可能是王秋芳所写；
8、2013年12月18日10时10分至2013年12月18日10时50分对谢小铨的询问笔录，证明近段时间网上传播的一些关于举报国家博物馆的文章部分内容是针对其本人的，还有针对国家博物馆馆长的。文化部的纪检监察部门已经对此事进行了调查，已经澄清了这些内容不属实。这些文章内容都属于诬蔑、诽谤；
9、2013年12月18日13时10分至2013年12月18日13时50分对古建东的询问笔录，证明网上的所谓举报内容都是编造的，文化部已经就此事展开了调查，已经有了结论；
10、2013年12月18日15时10分至2013年12月18日16时对刘振清的询问笔录，证明网上的文章涉及国家博物馆好几位主要领导，大家都知道这些文章是王秋芳所写，但是写的内容都是胡编乱造的，文化部还就文章内容专门调查核实过，证实全是假的。这对馆长和部分领导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也影响了国家博物馆的声誉；
11、2014年1月20日9时40分至2014年1月20日10时40分对齐晨的询问笔录，证明王秋芳因为几次职称评定都没过，所以对馆长和其他领导怀恨在心，在网上发贴；
12、2014年1月20日10时50分至2014年1月20日11时50分对舒清运的询问笔录，证明王秋芳在网上反映的吕章申的情况都不属实；
13、2014年1月20日12时10分至2014年1月20日13时10分对郭怀宇的询问笔录，证明王秋芳为解决自己的职称问题才在网上发贴，胁迫领导；
14、2014年1月20日13时10分至2014年1月20日13时50分对陈畅的询问笔录，证明王秋芳对国家博物馆不满，很少参加部门工作；
15、2014年1月20日14时至2014年1月20日14时40分对满明辉的询问笔录，证明王秋芳曾经在办公楼公开讲让同事上天涯论坛看那些他写的文章，而且最新的文章他已经实名了。王秋芳平时基本上不来参加工作；
16、2014年1月20日14时30分至2014年1月20日14时55分对王俪阎的询问笔录，证明王秋芳网上反映的国家博物馆的一些情况都是不真实的；
17、2014年1月20日14时50分至2014年1月20日15时35分对王小文的询问笔录，证明王秋芳因为评职称的事情不满意，所以在网上发贴；
18、2014年1月20日15时5分至2014年1月20日16时10分对马秀银的询问笔录，证明网上关于国家博物馆的文章是王秋芳所写，而且王秋芳反映的所谓情况很多内容都不是一名普通员工可能知道的；
19、2014年1月20日15时50分至2014年1月20日16时30分对张默涵的询问笔录，证明王秋芳很少上班，网上反映的情况都不属实；
20、《关于对国家博物馆员工王秋芳署名反映该馆馆长吕章申有关问题的核实情况报告》（以下简称《情况报告》），证明监察部驻文化部监察局对王秋芳网上反映的所谓吕章申的问题进行调查，经核实反映内容不属实；
21、吕章申报案时提交的材料，证明王秋芳以“撼博”为名在网上发贴对吕章申进行诽谤的内容；
22、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对王秋芳的身份信息；
23、电话查询记录，证明对王秋芳身份进行核实；
24、王秋芳的正面照片复印件，证明该人系王秋芳；
25、物证照片1，证明王秋芳发贴使用的联想笔记本电脑；
26、物证照片2，证明在王秋芳居住地扣押的惠普笔记本电脑；
2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王秋芳使用联想笔记本电脑上网发贴的情况。
28、受案回执，证明2013年12月17日事主吕章申向被告报案称王秋芳通过网络发帖等形式对其实施诽谤；
29、传唤证，证明被告于2014年1月29日传唤王秋芳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询问；
30、检查证，证明办案民警对王秋芳居住地进行检查；
31、检查笔录，证明办案民警对王秋芳居住地进行检查时，发现一台惠普牌笔记本电脑疑似涉案物品，进行了扣押；
32、检查证，证明办案民警对王秋芳之母的居住地进行检查；
33、检查笔录，证明民警对王秋芳之母的居住地进行检查时，发现一台联想牌笔记本电脑疑似涉案物品，进行了扣押；
34、现场笔录，证明告知王秋芳对两台笔记本电脑予以扣押；
35、证据保全决定书和送达回证及证据保全清单，证明对王秋芳的惠普笔记本电脑予以扣押（附清单）并送达当事人，且经调查该电脑与本案无关，已经发还王秋芳；
36、证据保全决定书和送达回证及证据保全清单，证明对王秋芳的联想笔记本电脑予以扣押（附清单）并送达当事人；
37、收缴物品清单，证明对王秋芳持有的联想笔记本电脑予以收缴；
38、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对王秋芳进行处罚前告知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
39、158号决定，证明对王秋芳作出行政拘留决定；
40、到案经过两份，证明2014年1月29日将王秋芳传唤到案的情况。
在一审诉讼期间，王秋芳在庭审中未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天安门地区分局提交的证据2-4、证据6-14、证据17-27，证据41-42内容真实，取得方式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天安门地区分局主张的待证事实和证明目的，予以采信；证据1，内容真实、取得方式合法，与本案有关，但该询问笔录中未记录天安门地区分局主张王秋芳自认的内容，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证据5系天安门地区分局作出被诉具体行政作为之后搜集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对其证据目的不予采信；证据15、16系同一办案人分别对不同证人制×的询问笔录，但两份询问笔录在制×时间上存在重合，并且，证据15中记录的询问时间与证人签字时间不一致，故对证据15、16的真实性不予采信；证据28-40，证明天安门地区分局履行了受理、扣押并收缴及告知等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故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合法有效的证据及当事人的有关陈述，查明如下事实：王秋芳原为中国国家博物馆藏品一部职工。因连续6年未能通过单位副高级职称评定，自2011年起，王秋芳以“撼博”为名连续在新浪微博、天涯论坛和中华论坛发表《吕章申在国家博物馆都做了些什么？》、《吕章申的人品》、《吕章申的操守》、《吕章申的党性》等10余篇博文。博文内容反映国家博物馆馆长“毁坏文物，奢靡享受”、“占国家便宜”、“贿赂下属”、“不务正业”、“以权谋私”等内容。2012年1月，经文化部领导批准，驻文化部监察局对王秋芳反映国家博物馆馆长吕章申的16个问题进行调查核实，并于2012年4月形成《情况报告》。该报告认为：关于“撼博”文中反映的问题，有的反映失实；有的反映事件存在，但属于文化部、国家文物局批准、交办的任务，与吕章申个人无关；没有发现吕章申借公务、展览等活动谋取私利的行为；关于反映吕章申每天喝茅台、吃鲍鱼等问题，充满主观臆断，不严谨，与事实不符。2012年5月7日，驻文化部监察局领导，国家博物馆党委、纪委主要负责人和调查组的同志在国家博物馆就《情况报告》的内容，当面向王秋芳反馈了调查情况，王秋芳本人对反馈的情况未提出异议。此后至2014年年初，王秋芳继续以“撼博”为名在互联网上发表虚构的“关于吕章申违法乱纪”等博文。2013年12月17日，吕章申向天安门地区分局报案称，王秋芳在互联网上发表诽谤、诬陷报案人的博客文章13篇，对其本人正常生活、工作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要求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天安门地区分局当日受理此案，并向国家博物馆的相关工作人员调查核实案件情况。2014年1月29日，天安门地区分局以王秋芳涉嫌诽谤为由将其传唤到该分局治安大队接受询问。当日，天安门地区分局对王秋芳的居住地和其母居住地分别进行检查，扣押了王秋芳所有的疑似作案工具惠普笔记本电脑和联想笔记本电脑各1台，并向王秋芳出具了扣押及证据保全手续。后经核实，天安门地区分局将惠普笔记本电脑1台发还给王秋芳，并将联想笔记本电脑1台予以收缴并向王秋芳出具了发还和收缴物品清单。经询问，王秋芳认可在互联网上以“撼博”为名针对吕章申和国家博物馆多次发帖的事实，并表示对自己在网上发帖的内容没有证据证实。2014年1月30日，天安门地区分局向王秋芳告知了拟对其作出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王秋芳未提出陈述和申辩意见。当日，天安门地区分局对王秋芳作出了158号决定，并将其被行政拘留等情况告知了其妻王某。王秋芳不服该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规定：“扰乱公共秩序，妨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妨害社会管理，具有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构成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本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据此，天安门地区分局具有对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予以处罚的行政职权。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王秋芳认可网上所发网贴系其所为，但认为其反映内容属实，不构成对案外人的侮辱、诽谤。但从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的调查笔录、驻文化部监察局对王秋芳反映问题的调查结论等证据可以认定，王秋芳网上发帖内容并不属实，已经构成了对案外人的诽谤，且情节严重。天安门地区分局在接到案外人举报后，经过立案受理、调查、告知等法定程序后，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及法律规定，作出158号决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秋芳上诉认为天安门地区分局所作158号决定违法，但其上诉请求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王秋芳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 勇
代理审判员 刘天毅
代理审判员 杨 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