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6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日月光旅馆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熊登晃，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代理人周小松，广东四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振林，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代理人廖耀雄，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琰，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日月光旅馆连锁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杨振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原为2010年10月8日注册成立的深圳市福田区某某菜馆（下称餐厅）个体经营者，经营场所位于福强路福民大厦裙楼一层商场101号商铺。2011年2月21日，被告作为某某菜馆负责人（乙方）与原告（甲方）共同起草签署了一份业务并购协议，约定：一、本协议经由甲乙双方共同充分友好协商达成。二、并购内容：1、甲方并购乙方企业100%的业务，并以现金的形式支付，乙方企业业务永久由甲方全权负责经营管理，经营场所租赁期满后乙方应协助甲方与房东续租。2、乙方业务估值为28万元整；本协议签署后预付款20万元，交接过渡期过后余款8万元待证照、批文、手续变更或办好后二次付清，消防、环保、卫生办好后付5万，余办好后付3万，并购款通过银行转至乙方指定的基本账户。3、合同签订后即进行乙方店资产全面盘点，双方签字确认，找房东办理转租手续，与现有员工交谈了解员工动态，乙方应保证员工稳定过渡，上述事项确认后，即向乙方指定的基本账户汇款20万元。20万元转让款汇出后即进行正式交接。交接前乙方餐厅的一切债权债务及法律责任由乙方全部负责（租房押金除外，押金随合同一起转入甲方名下，归甲方所有）；交接后的餐厅由甲方全部管理，设备设施盈利由甲方全部所有、亏损及法律责任由甲方全部承担，批文、证照、印章交由甲方保管。乙方应保证餐厅设备设施器具等资产的足量完好（其中不包括现有电视、红酒柜），把重要客户介绍给甲方，同时乙方应将本年度及上一年度的房租、水电费、工资、缴税、收入凭证及支出凭证等真实财务资料交给甲方。4、乙方应保证《食品卫生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企业法人登记证》、消防合格批文、环保合格批文、房屋租赁手续、房产证复印件等所有证照和手续的合法有效；并于2011年5月1日之前全部变更或重新办到甲方名下。5、协议签署后，甲方即授权乙方餐厅特许更名为日月光餐厅。三、若乙方未能切实执行本合同所订明的责任、不遵守合同内条款，该方应当向对方赔偿由此而给对方造成的一切损失。预付款付后如甲方发现乙方有重大不利因素，导致甲方不可经营，或乙方把餐厅转给他人，则乙方应无条件退回预付款并处以预付款2倍罚款。四、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自觉履行。如有未尽事宜，由双方共同协商解决。
协议签订后，双方即对餐厅进行了交接，但并未开具交接清单。被告于2011年2月23日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原告转让款20万元。次日，原告分别向被告指定的账户共计转款20万元。庭审时，双方均确认原告已支付转让款254460元。
原告接手餐厅后继续经营，期间分别与房东重新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对餐厅进行了墙面油漆、整体电路工程、更换招牌等装修施工。2011年4月21日，原告注册成立深圳市日月光旅馆连锁有限公司福田福民分店（下称福民分店），以福民分店名义继续经营。
2011年5月20日，该餐厅因厨房师傅炒菜油温过高，导致自然起火燃烧引起火灾，经公安消防人员出警后予以扑灭。2011年9月28日，福强派出所专职消防监督员在进行消防检查时，发现该餐厅存在未经消防安全检查擅自营业，据此于2011年10月24日作出了责令停止营业并处罚款3万元的公安行政处罚。庭审时，原告称接到行政处罚决定书当天即对餐厅停止营业，于2012年4月25日因消防无法合格办理了餐厅的注销手续。目前，餐厅原址已改由他人经营酒类销售。
原告主张因被告的违约行为，对其造成了496707元的经济损失，包括行政罚款30000元、进场维修费29000元、从业人员培训费36000元、2011年10月24日停业至今的房屋租金40670元、管理费3697元、设备用具费65700元、招牌费174830元、消防办证费用11810元、员工工资65000元、品牌损失费40000元，为此提供了部分发票、合同、收据等证据。其中消防办证费用中的7500元为2011年8月30日委托中介机构申报支付的消防报审资料费，另外4788元系用于解决消防问题花费的送礼费用。此外，原告缴纳30000元罚款的日期为2012年3月27日。
原告提交了一份署名为深圳市公安局消防局《办理消防行政许可业务告知书》及附件（均为打印件，无公章），内容显示申报该消防安全检查需申报人提供原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和消防验收意见书复印件（盖申报单位公章并验原件）等资料。
另查，被告在注册成立某某菜馆前，曾于2009年7月31日以深圳市福田区某某私房菜馆名义在公安消防部门办理了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手续，备案号为440000wys090018297。
一审庭审后，法院根据被告的申请并依职权到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消防监督管理大队调取了涉案餐厅发生火灾后相关调查笔录及照片等材料，其中有一份深圳市公安局消防局2002年1月23日出具的《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显示涉案餐厅所在福民大厦已经消防验收，具备使用条件。此外，在2011年9月28日公安民警分别对餐厅经理及店长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该二人均承认餐厅开业前未经过消防安全检查合格即投入使用。2011年11月3日，公安消防部门再次到涉案餐厅检查时发现仍在正常营业，尚未办理消防安全检查意见书。此外，法院另致函给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消防监督管理大队，征询相关消防问题，福田消防大队予以复函，主要内容为：一、餐馆进行了重新装修，重新招工开业，在投入使用、营业前，建设单位或者使用单位应重新申报营业前的消防安全检查；二、申请消防安全检查应同时提供下列材料：（1）营业执照或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出具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2）依法取得的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或竣工验收消防备案的法律文书；（3）消防安全制度、灭火和应急疏散预案、场所平面布置图；（4）员工岗前消防安全教育培训记录、自动消防系统操作人员取得的消防行业特有工种职业资格证书；（5）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材料。依照《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不需要进行竣工验收消防备案的公众聚集场所申请消防安全检查的，还应提交下列材料：（1）场所室内装修消防设计施工图；（2）消防产品质量合格证明文件；（3）装修材料防火性能符合消防技术标准的证明文件、出厂合格证。申报公众聚集场所营业前的消防安全检查，所要求提供的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和消防验收意见书，为室内装修场所施工前的消防设计审核及装修后的消防验收意见书。三、原告提交的《办理消防行政许可业务告知书》附件中的“原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和消防验收意见书”，是餐馆重新室内装修应办理的行政许可意见书。
原告深圳市日月光旅馆连锁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解除原被告所签的《业务并购协议》；2、被告违约行为成立并承担违约责任：退还原告所支付的预付款258460元及支付违约金516920元（即预付款2倍罚款），合计77538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杨振林向原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为：1、原告向被告支付转让款25540元；2、原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被告支付延期付款利息3085元（暂计至2012年12月31）；3、原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并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二者之间的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符合解除合同的情形。按照协议内容，本案转让的标的实际为餐厅的经营权，原告的合同义务为按时支付转让价款；被告的合同义务为将涉案餐厅交由原告经营，包括交付餐厅的部分设施、设备以及相关证照、批文等附随义务。双方对于被告合同义务的履行情况除消防批文外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已查明事实，被告转让涉案餐厅前已办理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手续，并提供了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已基本履行了相关附随义务。原告在接手餐厅后进行了墙面油漆、整体电路工程、更换招牌等装修施工，根据消防法规以及消防部门函复意见，在投入使用、营业前应当重新申请办理消防安全检查，且所应提供的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和消防验收意见书，为室内装修场所施工前的消防设计审核及装修后的消防验收意见书，属于餐厅重新装修应办理的行政许可意见书，此时的申办主体应为原告自己。涉案餐厅被停业处罚的原因系原告未经消防安全检查擅自营业，原告主张因被告的违约行为导致餐厅停业依据不足，其相关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同时，在被告已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原告并未足额支付转让款，已构成对被告的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除应继续支付转让余款外，被告主张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日月光旅馆连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杨振林支付转让款2554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2012年10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转让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日月光旅馆连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554元（已由原告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258元（已由被告预交），均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深圳市日月光旅馆连锁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诉请。主要事实和理由是：首先，需要强调是：本案为合同纠纷案件，上诉人诉请的是被上诉人合同违约。具体违约的条款是双方的《业务并购协议》中的约定，“乙方（被告）应保证……消防合格、批文，手续的合法有效……”，即被上诉人应承担合同标的物某某餐馆消防手续合法的义务。其次，被上诉人应承担合同标的物某某餐馆消防手续合法的义务具体指的是，根据《消防法》、以及一审中，深圳市福田分局消防监督管理大队关于《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的复函的内容，我们可以清楚地知道对外营业的餐馆，属于公众聚集营业场所，该场所的合法经营是需要经过消防安全检查的。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经营的某某餐馆在并购给上诉人前的营业状态应该是经过了消防安全检查的，且检查结果应该是合格的。其三，被上诉人应保证的消防合法的义务是双方合同已明确的给付义务。该合同条款己明确有约定，不仅如此，消防合法还是上诉人第二次付款5万元的条件。同时，日常经验告诉我们，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花近30万元去并购一个消防不合法的餐馆。故，被上诉人应保证的消防合法的义务绝不是随附义务，而是双方协议已明确约定的合同主要义务之一。
一审判决的明显错误。一审判决第9页最后一段“……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告转让涉案餐厅前已办理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手续，并提供了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已基本履行了相关随附义务……”。1、涉案的某某菜馆是2010年10月8日新注册成立的。某某私房菜馆是2009年7月31消防备案。这两个事实对比可以发现，某某私房菜馆在2009年7月31消防备案，1年3个月后，涉案的某某菜馆才于2010年10月8日新注册成立。可见，涉案餐馆并不是某某私房菜馆简单的名称变更而来，既然不是简单的名称变更，那么，某某私房菜馆的消防备案就不能算为涉案餐馆的消防备案。事实上，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涉案餐馆在某某私房菜馆的基础上没有重新装修，从消防法的角度上讲，只有重新装修，消防就要重新来过。2、《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是出具给整个福民大厦的，并非是涉案餐厅。3、原审把被上诉人应保证涉案餐馆消防合法的合同主要义务错误定性为随附义务。被上诉人违约是不争的事实。从一审至今，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关于涉案餐馆在并购给上诉人之前消防合法的证据。
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一审法院受案时间是2012年1月16日，一审判决下达时间是2014年12月15日。一审的期限长达快3年，已严重超期。本案并不复杂，案件事清楚，合同关系明确，一审判决有误。
某某餐厅的消防审批意见书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始终未提供。被上诉人非法建立玻璃房，如果当时被上诉人通过了消防合格验收，不会在后来上诉人申请变更时对方称其为非法建筑。餐厅共200平方米，如果拆掉30平方米的玻璃房没有办法正常营业，上诉人之所以高价从被上诉人处购买该餐厅是因为被上诉人有齐全的证照。
被上诉人杨振林答辩称，1、上诉人隐瞒被处以行政处罚的原因，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无理无据。上诉人提起诉讼时称，2011年9月28日派出所在对餐厅检查时发现不符合消防法的规定做出了3万元罚款以及处罚，上诉人一直在福田公安消防部门交涉希望营业，但因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建筑消防意见书等最终还是无法恢复营业。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始终回避了被处以行政处罚的真正原因，包括2011年5月份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火灾的事情，以及上诉人没有进行消防安全检查擅自营业的事情。2、上诉人应当在开业前重新申办消防安全检查，餐馆进行了重新装修，重新招工开业再投入使用的情况下，营业前应重新申报营业前的消防安全检查，上诉人应当依法自行办理涉案餐厅的消防安全检查。在一审法院查明的过程中上诉人对餐馆进行了墙面油漆、更换招牌等装修施工，对于该问题我方专门请教过专业的消防部门，消防部门回复称必须要申报内部装修及验收，也就是说上诉人在装修后已经改变了之前餐厅的整个架构，所以必须要进行申报，而该申报与之前餐厅经营者没有关系。3、上诉人诉称消防无法合格办了注销手续，这与被上诉人毫无关联，被上诉人无须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违约行为导致停业依据不足，只要重新装修消防要重新来过，上诉人对涉案餐厅被停业处罚的原因是因为重新装修没有经过消防检查，再次证实了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根据消防法第70条第30款的规定，只要消防合格可以重新开业。上诉人自己因为经营不善故关掉该餐厅。上诉人把自身的原因试图以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所有的证件为由要求解除该合同，没有依据。
被上诉人没有收到过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的关于30平方米玻璃房属于违法建筑而不能通过消防验收的任何口头或者书面材料。被上诉人没有见过上诉人提供过福田消防队出示的由于扩建或者加建30平方米玻璃房的问题而不通过消防验收的书面文件，因此所谓消防不合格，所谓转让后无法通过验收原因在于30平方米的玻璃房与福田法院依法调取的消防大队的相关文件是不符的。因此，上诉人以该理由提起上诉并主张诉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2月21日签订的《业务并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本院依法确认其法律效力。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杨振林应保证消防合格批文等证照和手续的合法有效，并于2011年5月1日之前全部变更或重新办到上诉人名下；同时约定协议签署后预付款20万元，消防、环保、卫生办好后付5万元，余办好后付3万。协议签订后，双方即对餐厅进行了交接，深圳市日月光旅馆连锁有限公司确认向杨振林支付转让款人民币254460元。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对其因火灾和消防无法合格导致注销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1年5月20日餐厅火灾前曾向被上诉人主张仍有相关消防证照或手续没有办妥，相反的是，上诉人按协议约定支付了消防、环保、卫生办好后的5万元尾款，而且在接受餐厅后重新对餐厅进行了墙面油漆、整体电路工程、更换招牌等装修施工并重新开始对外营业，根据公安消防部门给原审法院的复函，重新装修后消防检查的申报主体应为当时的营业主体即上诉人。上诉人称因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的消防合格证照批文导致上诉人消防安全检查不合格，受到停业、罚款的行政处罚，与原审向公安消防部门调取的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手续和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复函的内容不符，亦与协议约定内容不一致。上诉人作为当时餐厅的实际经营者和所有人应在重新装修对外营业后重新申办相关消防安全手续，因其怠于申报消防安全检查导致的各项损失由上诉人自行承担，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55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日月光旅馆连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李君贤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林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