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四终字第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建工安装股份有限公司
住所：昆明市新闻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素群、云南震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李超群，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净海暖通设备有限公司
住所：江苏省海门市开发区秀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曹广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ＸＸ，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建工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与被上诉人南通市净海暖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暖通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4)五法民三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案件事实：2010年7月2日，建安公司与暖通公司签订《钢天窗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建安公司将云南锡业同乐太阳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乐公司”）太阳能光热光电产业一期（光热）项目真空管生产车间钢天窗制作安装工程分包给暖通公司进行钢天窗的制作，安装施工，合同总价款为922896元。该工程的发包方为同乐公司。工期从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工程结算方式为工程完工后按同乐公司与建安公司的最终审定结算价×95%进行结算。工程预付款为30%，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进度款在每月18日前，暖通公司向建安施工报送当月实际完成工程量的80%支付工程进度款，最大支付额度不能超过总包合同约定的80%，进度款累计计付至分分包合同造价的80%时停止支付，建安公司代扣代缴工程税金。工程尾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资料归档、建安公司与同乐公司结算报告审定、建安公司与暖通公司工程结算办理完毕、建安公司从同乐公司收回工程尾款后付至结算款的95%，最大支付额度不能超过总包合同约定的95%，预留5%为工程保修金，保修期满后无息返还。双方共同承担同乐公司资金支付风险，若同乐公司对建安公司的工程款延期支付，则上述款项相应推延，不能视为建安公司违约等主要内容。2012年8月18日，同乐公司在暖通公司的顾客满意度调查表上对暖通公司安装制作的天窗工程的质量、服务、价格、交付等项目评价为满意。2013年9月6日，双方对上述合同约定的钢天窗制作安装工程进行结算，确认同乐公司审定价为922896元，双方结算价为876751.20元。2011年12月8日，暖通公司向建安公司开具了总额为922896元的工程款发票。建安公司共向暖通公司支付了工程款701400.96元，现欠付工程款175350.24元。2014年2月17日，同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其与建安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合同》所约定的工程款差欠建安公司尾款2025958.02元。双方因工程尾款支付发生争议，暖通公司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建安公司支付暖通公司定作物价款175350.24元。
根据以上案件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且双方确认建安公司未支付工程款为175350.02元，故本案争议焦点即建安公司向暖通公司支付工程尾款的时间。根据《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尾款的支付条件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资料归档、建安公司与同乐公司结算报告审定、建安公司与暖通公司工程结算办理完毕、建安公司从同乐公司收回工程尾款”，现建安公司主张不能支付工程尾款的理由为同乐公司还未向其支付工程尾款。双方之间的工程于2013年9月6日就已经结算，且同乐公司对暖通公司所完成的工程已验收合格，即合同中所约定的尾款支付条件除同乐公司还未向建安公司支付完毕外，其他均已具备，而建安公司在同乐公司欠付其工程价款的情况下未积极向同乐公司主张权利，并以此为由拒付工程尾款显失公平，故暖通公司请求建安公司支付工程尾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建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暖通公司支付工程款175350.24元。案件受理费3807元，由建安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建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暖通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建安公司未积极向同乐公司主张权利”是错误的。建安公司与同乐公司于2012年12月办理工程结算，2013年5月同乐公司就停产，经建安公司多次到同乐公司催收和财务对账，确认同乐公司尚欠建安公司工程尾款2025958.02元。但因同乐公司正在进行资产处置，导致工程款无法支付。原审判决认定作为债权人的建安公司不向同乐公司主张权利不是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中，建安公司出具了同乐公司的证据《情况说明》证实建安公司的工程尾款2025958.02元至今未从同乐公司收回，这与判决书中载明同乐公司还未向建安公司支付完毕工程尾款的确认完全一致。本案中，因同乐公司停产不能向建安公司支付工程尾款，而导致建安公司向暖通公司支付工程尾款的条件不成就。所以，原审判决违反了双方对工程尾款支付的约定条件，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暖通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在同乐公司欠付其工程款的情况下未积极向同乐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根据建安公司及同乐公司共同盖章确认的结算书及其附件证明，建安公司承包的工程结算时间在2011年1月，不是建安公司所谓的2012年12月。在同乐公司长期拖延付款的情况下，建安公司至今没有提起诉讼，当然是未积极向同乐公司主张权利。正是建安公司长期怠于行使权利，才使工程款的清收丧失了最佳时机。二、原审判决支持暖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首先,《施工合同》的十二条载明：建安公司从同乐公司收回工程尾款后，付至结算款的95%，付款的条件为收回工程尾款后。但是，建安公司一方面怠于向同乐公司主张权利，直至同乐公司停产后也未提起诉讼，错过了收款的最佳时机。一方面又以上述付款条件拒绝向暖通公司付款，显然有失公平。其次，案涉分包合同属于建安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关于付款条件的条款免除了建安公司在同乐公司不履行付款义务情况下对暖通公司的付款责任，排除了暖通公司在同乐公司不履行付款义务情况下向建安公司收取工程款的权利，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依法确认无效。再次，退一步说，即使上述关于付款条件的条款有效，那么该付款条件无法确定付款期限，也就是说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不明确，根据法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暖通公司作为债权人可以随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综上，建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确认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暖通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建安公司为证实其上诉主张，提交了以下新证据：
证据1、《情况说明》1份，证明建安公司多次向同乐公司主张工程尾款，在建安公司的要求下，同乐公司的控股股东云锡集团还组织双方领导多次协商工程尾款支付事宜。
证据2、《情况说明》、《仲裁裁决书》各1份，证明同乐公司拖欠其他工程承包商的工程尾款3532968.53元，因同乐公司资产处置未完成，法院无法执行。
经质证，暖通公司认为，建安公司原审提交了《情况说明》，暖通公司不予质证。证据2与本案无关。
经审查，原告提交的证据1与其原审提交的《情况说明》内容不同，待证事实亦不同，该证据系同乐公司同乐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与本案已查实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补充查证如下案件事实：2014年5月29日，同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同乐公司与建安公司2012年12月办理工程结算后，因各种原因于2013年8月停产，建安公司与同乐公司进行了财务对账，并多次到同乐公司催收工程尾款。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工程尾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建安公司对暖通公司之诉请是否负有相应的支付义务。
本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的合同条款，除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等无效情形外，对签约各方均具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双方对定作合同项下的工程质量、工程价款及欠付工程尾款的金额均无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工程尾款支付条款的法律效力及工程尾款的支付支付时间问题。
一、《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的法律效力评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庭审中，暖通公司主张《施工合同》关于付款条件的约定系免除建安公司的付款责任、排除暖通公司收款权利之约定，系无效约定。本院认为，《施工合同》约定建安公司负有支付暖通公司尾款的支付义务，故该条款并未免除其工程尾款的支付责任。同时，该条款亦约定了暖通公司在扣除保证金后有权收回涉案工程尾款，故该条款亦未排除暖通公司之收款权利。暖通公司以《施工合同》所约定付款付款条件系“免除一方责任、排除一方权利”为由主张条款无效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认定该条款系合法有效条款，对双方均具法律约束力。同时，《施工合同》约定，双方共同承担同乐公司资金支付风险，若同乐公司对建安公司的工程尾款延期支付，则涉案工程尾款相应推延，不能视为建安公司违约。据此，双方的该条约定进一步证实了工程尾款支付条件的合理性、合法性，暖通公司收取工程尾款的时间节点为建安公司向同乐公司收回款项之时，该约定具有明确的款项支付时间。暖通公司以《施工合同》未约定付款时间系无固定期限的债务履行，其可随时主张清偿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尾款支付约定系附条件的民事行为。暖通公司认为建安公司未积极履行工程尾款的催收义务，导致错过最佳收款时间，建安公司拒付工程尾款显失公平。本院认为，权利之主张方式多种，诉讼仅是权利主张的可选项，但并非唯一选项。经查，建安公司提交了其积极向同乐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关证据，亦提交了目前收回工程尾款存在的障碍和困难的相关证据，故暖通公司认为建安公司提起诉讼系未积极主张权利既不符合事实、亦不符合民事交易惯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据此规定，无证据证实建安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等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之违约行为，故《施工合同》所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暖通公司认可建安公司未向同乐公司收回工程尾款，建安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尾款的支付条件未成就，其不应履行款项支付义务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暖通公司主张的工程尾款支付条件未成就，建安公司在未收回工程尾款之前其对暖通公司无支付义务，原审以显失公平为由判断建安公司履行工程尾款的支付义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4）五法民三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南通市净海暖通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本诉案件受理费38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7元，合计7614元，由南通市净海暖通设备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建
审 判 员 朱吉文
代理审判员 陈 锐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罗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