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00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某。
委托代理人：姚武强、黄玉弟，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雁秋。
委托代理人：冯兴华。
委托代理人：杨有川，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钱幸忠。
原审第三人：陈卫民，男，197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嘉善县魏塘街道硕士花苑*号，公民身份号码3304211970********。
钱某因与沈雁秋、钱幸忠、陈卫民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嘉善县人民法院（2015）嘉善执异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钱某的委托代理人黄玉弟，被上诉人沈雁秋的委托代理人冯兴华、杨有川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钱幸忠、陈卫民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1月22日，钱某诉至嘉善县人民法院称，其为嘉善星岛高尔夫花园96幢独体别墅房产证登记的唯一所有权人，该所有权系经合法方式取得，其在提出执行异议时已提供了能证明其为该别墅唯一所有权人的证据。其父母钱幸忠与陈某的离婚协议中对该别墅所有权的约定，不是财产转移行为，不动产所有权人之外的任何人的任何行为，均不能产生处分不动产物权的结果。其对涉案房产的所有权经依法登记，具有公示效力，依法应受保护，该房产不应列为钱幸忠的被执行财产。故请求判令确认嘉善星岛高尔夫花园96幢独体别墅为其所有，停止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措施，解除查封，本案诉讼费由沈雁秋承担。
沈雁秋答辩称，1、虽然涉案房产登记在钱某名下，但不动产登记仅为形式审查，登记的公信力并不绝对，不动产物权的真实状况还需结合实际出资情况及相关法律关系综合确定。涉案房产在购买时，钱某尚未成年，也未出资，实际出资人是其父母，钱某也未对该房产进行过管理，不具有实际物权人的特征，因此涉案房屋应属于钱某父母的共同财产。2、钱某父母协议离婚时，涉案房屋尚未登记，此时只能根据首付款出资情况来确认事实物权。钱幸忠、陈某协议离婚时，涉案房屋只付了首付款，房屋所有权还在房产公司，离婚协议对该房产预期利益的约定，直接决定了之后的物权登记行为。在欠下巨额债务的情况下，钱某父母对已付了首付款的涉案房产及其他股权和房产共计1600多万元财产放弃全部权益，无偿转移给女儿，所欠债务归钱幸忠一人承担，房产按揭贷款也由钱幸忠归还，该行为是典型的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行为。离婚协议关于双方均不可再婚的约定等亦能印证该事实。3、涉案房产钱幸忠夫妻为规避共同债务，陈某已放弃相应权利，离婚后也未尽按揭还款、管理等义务，按揭款实由钱幸忠及其关系人在归还；法院查封前，涉案房屋实际由钱幸忠及其父母居住生活，执行阶段钱幸忠亦对个人财产和所谓的“女儿财产”严重混同，该房屋被法院查封后亦是钱幸忠最早主张权利、提出异议，以上均证实涉案房产实为钱幸忠所有。4、钱某至今尚在加拿大就学，其学习、生活尚靠父母供给，对涉案房产没有贡献，也没有实际占有、使用和管理，若系父母合法财富的赠与本无可厚非，但本案系其父母为逃避债务、通过恶意转移财产手段给予的名义上的形式物权，故不能对抗事实物权。综上，请求驳回钱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沈雁秋与钱幸忠、陈卫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沈雁秋于2013年4月1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钱幸忠、陈卫民归还借款本息等590余万元等。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达成了调解协议，确认钱幸忠应归还沈雁秋借款本息416万元及律师代理费3万元，陈卫民对其中380万元及诉讼费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2013）嘉善商初字第464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
因钱幸忠、陈卫民未按照（2013）嘉善商初字第464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的期限向沈雁秋履行还款义务，沈雁秋于2013年11月1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标的为386万余元。在执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曾于2013年11月14日达成和解协议，此后又于2014年8月26日恢复强制执行。因法院查明钱幸忠、陈卫民名下财产不足以清偿沈雁秋的债务，故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2015年3月9日，沈雁秋再次向原审院提出书面申请，认为钱幸忠向其借款后曾购买位于嘉善星岛花园96幢的独体别墅，并将房产登记在其女儿钱某名下，该房产应当属于被执行人钱幸忠的财产，故要求法院予以查封。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2013）嘉善执民字第1947-1号执行裁定，对嘉善星岛花园96幢独体别墅进行权属查封，并张贴查封裁定和通知，向被执行人钱幸忠及家属进行了告知。2015年7月15日，被执行人钱幸忠来法院就查封房产事项提出了异议，后异议人钱某知悉法院将要处置该房产，遂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经审查，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嘉善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钱某的执行异议。
另查明，2009年9月，钱幸忠以女儿钱某名义与嘉善汇信置业有限公司签订购买嘉善星岛花园96号别墅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面积323.53平方米（权证实际面积323.56平方米），房屋价款为3472478元。2009年9月17日，钱幸忠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嘉善汇信置业有限公司支付房款40万元，嘉善汇信置业有限公司于同日开具相应的收款收据一份给钱幸忠。2009年10月14日，钱幸忠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嘉善汇信置业有限公司支付房款642156元，嘉善汇信置业有限公司交付相应金额的收款收据一份（日期为2009年9月23日、缴款人为钱某）。2010年1月8日，该房产按揭贷款230万元经中国银行嘉善县支行批准发放，贷款归还期限30年，自2010年2起每月应归还银行贷款约1.6万元（金额逐年递减）。至2015年8月11日，钱幸忠及与其有经济利益的关系人通过转账及直接缴款方式归还贷款本息92万余元，尚欠贷款本金197万余元。
又查明，2009年11月30日，钱幸忠与陈某协议离婚，在嘉善县民政局婚姻登记管理处备案的离婚协议约定：婚生女钱某由陈某监护，教育费、生活费和医疗费则由钱幸忠负责；嘉善星岛花园96号楼房产权归女儿钱某，该房产按揭贷款前十年仍由钱幸忠支付，十年后由女儿自付；钱幸忠在嘉善恒隆贷款有限公司的股份（包括收益）和陈某在嘉善天昱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及嘉兴美登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份（包括收益）均归女儿钱某所有；位于嘉兴翰林府第17幢501室房产归女儿钱某所有，但该房产的按揭贷款由被执行人钱幸忠负责还清；夫妻共同债权债务由钱幸忠承担。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以钱某名义购买的房屋的所有权如何认定；二、已登记在钱某名下的房产是否属于可供执行的家庭共同财产。
关于第一个问题，钱某认为应以登记为准，已登记的不动产所有权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其通过合法登记取得了相应物权，是绝对权、对世权，足以排除执行。沈雁秋则认为争议房产系债务人钱幸忠举债购买，购房后又转移到自己子女名下，按揭房贷又由债务人偿还，其名义上的形式物权不能对抗客观实际的事实物权，应判定钱幸忠为实际物权所有人。作为证据的不动产登记簿，只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不动产登记簿不具有“绝对”的“证据力”，这是由社会生活的复杂性决定的。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的物权状况可能与真实的权利状况不一致，这既有当事人方面的原因，也可能有登记机构方面的原因，为此本案不能机械地以房产证书作为定案的依据，而应根据查明的事实将有关权利判定真正的权利人。本案钱幸忠为争议房屋支付了首付款，属不完全出资，虽然按揭贷款以钱某名义，还贷也从钱某账户出款，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签订贷款合同时，钱某刚满18周岁，尚在学校就读，如无父母以共有人的身份承诺用房产作抵押并开具收入证明，按揭贷款是无法完成的，现如今钱某仍无稳定的收入来源，还贷主要靠钱某的父母，钱某对此并无贡献，因而不能简单地完全按照登记情况将房屋认定为钱某的财产。
关于第二个问题，家庭共同财产并非仅指夫妻共同财产，父母出资以孩子名义购买的房产同样属于家庭共同财产。本案钱幸忠夫妻离婚时虽然有将争议房产归女儿钱某所有的约定，但此时钱某已成年，双方并没有明确的赠与和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根据法庭调查，争议房产交房后即由钱某父母出资操办装修，之后钱某的爷爷奶奶及钱幸忠均曾居住于此，钱某偶尔回国小住，仅有后来的登记行为，缺乏事实上的交付行为，也不宜认定该房屋的真实产权人为钱某。因此根据签订购房合同时钱某尚未成年、首付款及之后数年的还贷和房屋装修均由钱某父母及关系人支付，钱某无独立的经济来源的实际，该房产虽然在形式上完成了物权的登记，仍应属于钱幸忠可供执行的家庭共同财产，该院于2015年6月23日查封该房产并无不当。钱幸忠在大量外债无法清偿的情况下，仍利用各种资源归还本属家庭共同财产的房屋贷款，规避执行，其女儿钱某要求排除对该房产执行的理由不充分，故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钱幸忠离婚时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屋在有外债的情况下登记在其女儿钱某的名下，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嘉善星岛花园96幢独体别墅应属原钱幸忠家庭共有，而非钱某个人所有。钱幸忠、陈卫民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钱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560元，由钱某负担。
宣判后，钱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裁判结果错误。1、案涉房屋系钱某以自己的名义购得，首付款确系其父母出资，但该出资行为属于赠与。即便将离婚协议中对涉案房屋产权归属的约定理解为确权，该处分行为也属于赠与行为。2、原判认定“至2015年8月11日，钱幸忠及与其有经济利益的关系人通过转账及直接缴款方式归还贷款本息92余万元”缺乏依据。3、原审以钱某无力偿还贷款，已还贷款均由钱幸忠、陈某及其他关系人支付为由，认定涉案房产属于家庭共同财产，这忽视了父母与子女之间的赠与基于特殊身份关系是不需要书面明示的，婚姻法司法解释二及司法解释三均对此作了诠释。4、原审认定钱幸忠、陈某离婚时约定所有共同财产归女儿钱某所有，系恶意转移财产，但钱幸忠与陈某在离婚协议中约定赠与女儿的财产仅系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除此之外的夫妻共同财产包括债权等均为钱幸忠所有或占有，钱幸忠在离婚后拥有巨资及出巨资购买股权等事实足以证明这一点。事实上钱幸忠在离婚当时及离婚后三年内均无任何债务纠纷，且对外有巨额投资，投资金额远超离婚协议约定归女儿钱某的财产，故不存在原审认定的恶意转移财产一说。5、本案所涉借款的借据出具时间为2012年3月2日，款项的来源为当日的汇款200万元和2009年2月19日的借款200万元本息转入本次借款，故2009年2月19日发生的借款关系在钱幸忠出具本次借据后即已消灭，也即沈雁秋与钱幸忠之间形成的借款关系始于2012年3月2日，而非原审认定的2009年2月19日。综上，本案无论是金钱赠与还是房产赠与，在钱某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办理产权登记后，该赠与合同已实际履行，涉案房产应属于钱某所有，不再属于家庭共同财产，不应列为沈雁秋与钱幸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强制执行财产范畴；本案所涉债务始于离婚后两年有余，不存在赠与合同损害债权人利益之说；且钱幸忠离婚后仍拥有巨额资产，亦不存在转移财产的行为。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原审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沈雁秋承担。
沈雁秋二审答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沈雁秋的执行申请，查明被执行人钱幸忠在尚欠沈雁秋借款的情况下，通过为当时还未成年的女儿钱某购买独体别墅、与妻子离婚处分共同财产等手段，将其本人所有及夫妻共同拥有的巨额资产无偿转移给女儿钱某，以规避对外债务；涉案房产由钱幸忠本人投资装修，直至2015年8月11日，均由钱幸忠及与其有经济利益关系人归还银行按揭贷款本息92万多元，导致债权人沈雁秋的利益受损。原判据此认定该房产属钱幸忠家庭共有，而非钱某个人财产，判决驳回钱某的异议，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2、钱某认为钱幸忠支付涉案房产首付款及夫妻离婚协议关于该房屋归属的约定是赠与行为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涉案房屋2010年申请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时，个人经济收入证明上仅有钱幸忠夫妻二人，在《房屋共有人同意抵押承诺书》上“房屋共有人”一栏分别填写了钱幸忠与陈某二人的名字，及最后的房屋共有人签字都很清楚地表明，在办理银行按揭贷款之前该房屋是家庭成员共同购买，钱幸忠支付首付款在办理银行贷款之前，本案并不存在赠与行为。钱幸忠与陈某离婚时涉案房产仅付了首付款，还未完成登记，离婚协议只是对该房产作了预期利益的约定，在举债不还的情况下，夫妻对此房产放弃全部权利，无偿转移给女儿，其行为是典型的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行为。且离婚协议关于男方支付前10年的按揭、男方不得带女儿在该房居住、双方不得再结婚等约定，更印证了这是一种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3、原判认定钱幸忠及与其有经济利益关系人归还按揭贷款本息92万多元，证据充分，事实清楚。沈燕秋在原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钱幸忠在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的情况下，还通过自付或其他经济利益关系人帮助转账的方式支付涉案房产的按揭贷款。4、原审结合涉案房产首付款支付情况、钱幸忠夫妻的离婚协议、房屋装修出资、申请银行按揭贷款的相关手续及按揭贷款的归还事实等，认定该房屋系家庭共同财产符合法律规定。5、钱幸忠长期负有巨债，所称拥有巨额资产多有虚假。除涉案债务外，钱幸忠还另欠沈雁秋巨额债务。如今钱幸忠债台高筑、诉讼缠身，为避债东躲西藏，其名下的资产在法院司法拍卖过程中，债权人连几万元的评估拍卖费都不愿垫付。6、2012年3月2日钱幸忠又向沈雁秋借款300万元，在出具借据时，因2009年2月19日的200万元借款未还，故一并出具了新的500元借据。钱某据此认为双方2009年的借款关系已经消灭的主张不合传统习惯和常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幸忠二审未出庭，但提供意见书一份，称2009年11月30日其与陈某协议离婚系因陈某发现其在外面有第三者，且曾陪第三者去嘉兴市妇保院就医的事实。离婚是陈某提出来的，并非为转移资产，当时家庭净资产超过3000万元，陈某母女分得的资产在1000多万元，其余均由钱幸忠自己处理，离婚时其名下的资产完全可以证明当时离婚并不是为了转移资产。
陈卫民二审未出庭亦未答辩。
二审审理过程中，钱某提供如下5组证据，并申请证人陈某到庭作证。
证据1、房地产转让协议书及付款凭证各一份、嘉善雅乐居置业有限公司章程及出资凭证各一份。证明钱幸忠在协议离婚后次日即投资480万元，用于购买不动产；离婚后第35天即出资1600万元设立公司，成为嘉善雅乐居置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实际出资1822万元），证明离婚时钱幸忠除离婚协议约定的财产外还有巨资，离婚及赠与女儿房产并非为转移财产，该笔财产若不赠与女儿，也应属于钱幸忠前妻陈某。
证据2、银行出具的汇款记录一份、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两份、上海农村商业银行嘉善支行活期储蓄发生额明细一份、一审证据8（九鼎公司的股权）。证明：2010年8月钱幸忠投资平湖市银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582.5万元、投资平湖市银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125万元；2010年7月14日，钱幸忠支付至嘉兴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304万元，同年12月7日支付至平湖市财政局国有土地户250万元，均用于购买土地；2011年1月4日，钱幸忠投资平湖市银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700万元；2014年4月28日至少持有银行存款3250余万元。从而证明钱幸忠至少2011年之前完全有能力归还沈雁秋于2009年投资给其的200万元借款，根本没有必要为此转移资产；且沈雁秋借给钱幸忠的200万元本系用于投资理财，其也没有要求钱幸忠归还的意思表示，2012年3月再追加300万元投资借款也说明了这一事实。
证据3、房屋转让合同一份及付款凭证两份。证明钱幸忠没有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归还银行贷款，故钱某为了归还银行贷款将父母离婚时赠与其的房屋出售后归还银行贷款。
证据4、上海长海医院门诊病历。证明钱幸忠的前妻陈某在离婚时患有癌症，左肾被切除的事实，从而证明即便离婚时陈某多分财产，也完全符合法律规定；钱幸忠出资为女儿钱某归还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是综合了夫妻现状及财产分割等情况后作出的合理安排。
证据5、谈话笔录和照片。证明钱幸忠在2009年已经有外遇，并开始同居，当年还与第三者一起到巴厘岛旅游，这才是陈某与钱幸忠离婚的真实原因。
证据6、证人陈某当庭陈述，自己1995年就开始做投资生意，××需做手术，故钱幸忠辞职开始操作生意上的事。其2009年前后发现钱幸忠有了外遇，故两人协议离婚。离婚时钱幸忠说共同财产约4000万，但在外面经营的这些资产有风险，故最后答应将风险较小的涉案房屋、嘉善的一套房屋和一些股权归陈某。陈某还另外要1000万现金补偿，但钱幸忠不同意，××在身，也要不到钱，故勉强同意。离婚时陈某已知道自己得了癌症，所以把所有财产都给了女儿。当时正值钱某高考，怕其受影响，故未起诉至法院。离婚时陈某本有一辆奥迪车，2013年暑期其回国发现钱幸忠把这辆车子抵押了，故要求钱幸忠把他的一辆保时捷过户到了自己名下。
对上述证据，沈雁秋的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1，对土地证、房产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房地产转让协议》的三性有异议，同时不同意钱某主张钱幸忠离婚时拥有巨额资产和债权的观点，钱幸忠、叶健二人于2009年12月1日与冯卫达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但协议转让的房产登记在冯卫达名下，且同日该房产转让给了叶健和叶静，房产证上并没有钱幸忠的名字，故钱某主张钱幸忠离婚后次日即投资480万元用于购买不动产的事实并不存在；对农业银行嘉善魏塘支行的4笔共计480万元转账记录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因上述房产并未登记在钱幸忠名下，故该转账记录本身并不能说明其用途，且若钱幸忠支付了480万元用于购房但房产证却不登记在其名下，这也足以说明其存在恶意逃债、隐匿财产的行为；对嘉善雅乐居置业有限公司的章程的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钱幸忠的实际出资情况及股权的执行价值；对钱某主张钱幸忠转账给嘉善县招投标中心的1822万元系对雅乐居公司的出资的观点不认同，招投标中心并非企业验资机构，且在该公司尚有150多套房子未售出的情况下，钱幸忠在该公司的10%的股权经评估拍卖也只有201万元，现房子已经售完，钱幸忠剩余的800万元股权债权人连几万元的评估费都不愿垫付；钱幸忠向沈雁秋共借款1100万元，至今只有其朋友帮忙还了7万元现金，钱幸忠目前债务缠身、东躲西藏的事实也证明，其进行的投资实际上也是借他人的资金在运作。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钱幸忠离婚时拥有巨额资产，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对证据2，对农业银行的汇款记录的三性均有异议，资本运作有进有出，该证据只显示转出不显示转入，不完整，且收款公司并没有钱幸忠的出资股权，证据还有大量个人汇款，具体用途不明；转给嘉兴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304万元只不过是钱幸忠竞投某一项目的保证金，转给平湖市财政局国有土地户的250万元在用途一栏也注明了系“保证金”，因此该转账仅系生意运作，并不是投资，不能证明钱某的观点，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上海农村商业银行活期储蓄发生额明细的关联性有异议，生意人由于经营业务、资金往来的需要，某天银行账户上偶有几千万的余额也属正常，并不能因此认定此人的财富状况，也不意味着其外债不再需要偿还；九鼎公司变更登记情况及转账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变更登记系沈雁秋2013年6月第一起借款纠纷案，因钱幸忠无力归还借款故法院强制执行到钱幸忠在九鼎公司的全部股权，并不能证明沈雁秋的借款为投资理财。
对证据3，对证据三性无异议，但不同意钱某的举证观点。钱幸忠与陈某的离婚协议约定嘉兴翰林府第的房产归女儿钱某所有，但到2011年12月14日该房产仍登记在钱幸忠名下，且最后还是由钱幸忠本人独立处分转让给了他人，这一行为正说明钱幸忠与陈某的离婚协议只对外不对内，仅用于对抗债权人。且钱某的该观点与涉案房产的按揭贷款全部由钱幸忠或与其有经济利益关系人帮助归还的事实相悖。
对证据4，对证据三性无异议，但不同意钱某的举证观点。钱幸忠与陈某离婚协议将夫妻所有的财产约定归女儿钱某所有，××的情况下也未要求多分财产，××治疗作出保障，这正说明了离婚当时夫妻怕债权人依法追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认为财产赠与女儿比较安全；离婚协议将全部财产约定归女儿，按揭贷款等债务由钱幸忠归还，致使钱幸忠最后债务缠身。
对证据5和证据6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钱幸忠的生活作风问题与本案没有关系，且即使夫妻感情存在问题离婚也不排除在离婚行为中存在逃避债务恶意转移隐匿财产的可能。沈雁秋在向钱幸忠讨要债务过程中，钱幸忠曾说过要把车卖掉还钱，但却将该保时捷车转移到了其前妻陈某的名下。
二审庭审中沈雁秋提供如下2组证据：
证据1、《房地产转让协议》一份。证明钱某提供的证据1反映的内容不真实，同一日出让人冯友达就同一房产与叶健、叶静签订了《房地产转让协议》，且据了解该房产后过户到了叶健、叶静名下，钱幸忠从未成为该房产的所有人，故钱某主张的房产投资一事并不存在。
证据2、嘉善县人民法院对陈卫民做的执行笔录一份。证明钱幸忠将本属于自己的保时捷车子过户到陈某名下，结合陈某的证言，二人离婚后钱幸忠还是随意把陈某的车子开走，结果陈某没有车子，钱幸忠又把自己的车子过户到陈某名下，说明二人的离婚有虚假成份，存在以离婚之名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
对上述证据，钱某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钱某提供的证据1《房产转让协议》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沈雁秋提供的该份《房地产转让协议》只是用于房产交易中心备案，因钱幸忠购买此房产系用于投资，登记在叶健、叶静名下以后对外转让方便，故在房地产交易中心又签了一份仅用于过户登记的《房地产转让协议》，两份协议存在价格差异的原因系为避税。证据2执行协议反映的内容，因钱幸忠将陈某的奥迪车抵押给了别人，所以才将保时捷车过户给了陈某，证人陈某已当庭陈述了原因。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
对钱某提供的证据，证据1中的《房地产转让协议》系复印件，与沈雁秋提供的《房地产转让协议》内容冲突，钱某也确认协议约定的房产并未登记在钱幸忠名下，故该证据与银行转账记录不能证明钱幸忠确曾投资480万购买房产的事实；证据1中嘉兴雅乐居置业有限公司章程和变更登记情况，结合沈雁秋的质证意见及执行情况，可以证明钱幸忠曾对嘉兴雅乐居置业有限公司出资，但该证据还不足证明公司章程约定的认缴出资额是否足额缴付。证据2中的银行转账记录确能反映2010年钱幸忠曾向平湖市银河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平湖市银河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及多位个人汇款，但汇款用途不明，且该转账记录仅反映钱幸忠账户的款项汇出情况，未反映汇入情况，反映的事实并不全面；证据2中收款人为“平湖市财政局国有土地户”的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用途栏注明“保证金”，收款人为“嘉兴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未注明款项用途，仅凭转账记录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尚不足证明该两笔款项的真实用途；证据2中上海农村商业银行嘉善支行的活期储蓄发生额明细能证明2011年4月28日钱幸忠账户下的账户余额约3250万元。钱某提供证据1和证据2均为证实钱幸忠离婚时及离婚后仍有巨额资产，没必要为逃避债务以离婚之名将涉案房产转移给女儿钱某，但陈某的证言反映钱幸忠本系做资金生意，其个人账户上资金往来只能反映其存在商业运作行为，但无论是其对外转账亦或银行账户余额均不能证明其实际拥有的净资产数额。证据3房产转让合同出让人为钱幸忠，房款的收受人也是钱幸忠，该证据无法证实钱某以此房款支付本案讼争房屋的银行贷款。钱某提供证据4、5、6旨在证明陈某和钱幸忠离婚的真实原因，但双方离婚的真实动机与涉案房产权属的认定、涉案债务是否需以家庭共同财产偿还并无必然联系，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基于上述原因，对钱某要求调取钱幸忠与案外人的出境旅游记录、住宿记录及该案外人在医院做人工流产的病历记录的申请不予准许。对其庭后提供的钱幸忠与案外人共同出境的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亦不再组织质证。
对沈雁秋提供的证据，对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证实了钱某提供的证据1房产转让协议存在不实或矛盾之处，证据2证实钱幸忠在对外债务无法偿还的情况下将自己的保时捷车过户到其前妻陈某名下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执行异议审理阶段的相关证据，本院另查明，（2013）嘉善商初字第464号案所涉借款首笔200万元系2009年2月19日出借，后钱幸忠未还，2013年3月2日钱幸忠再向沈雁秋借款时一并将此200万元写入借据。
再查明，自2013年5月至2015年8月，柏建强、袁祥英、钱幸忠、陈某、徐惠慧、徐国良、范文轩等人均曾向涉案房屋银行按揭贷款还贷账户支付过钱款，其中主要由柏建强及其妻子袁祥英支付。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显示，柏建强陈述其本系钱幸忠的驾驶员，与钱幸忠之间也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夫妻向涉案房屋银行按揭贷款还贷账户支付现金或转账，系经钱幸忠要求代为归还涉案房屋房贷。
本院认为，首先，虽然（2013）嘉善商初字第464号案所涉借款借据出具于钱幸忠与陈某离婚之后，但首笔借款200万元出借于钱幸忠与陈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该笔借款未得清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在无相反证据证明该笔借款为钱幸忠个人债务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关于讼争房产。基于我国的国情和民间传统，现实生活中，常有父母将其出资购置的房产登记在未成年子女或未独立生活、无经济收入的儿女名下，或为赠与，或为代持，或为规避未来不可预知的风险等。在家庭内部，家庭成员之间的财产代持、财产赠与等本无可厚非，但若该行为损害外部第三人的利益，则将受到相关法律的约束。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虽然讼争房屋购房合同上的购房人为钱某，但购房时钱某尚为在校学生，无独立的经济来源，该房产首付款系钱幸忠婚前支付，银行按揭贷款也是在钱幸忠、陈某以共有人身份表示同意抵押并开具收入证明的情况下才得以发放，故在钱幸忠、陈某离婚之时，因签订了涉案房屋的购房合同、支付了相应对价而依法应当享有涉案房屋的实质权益所对应的财产，依法可用于清偿夫妻共同债务。钱幸忠、陈某二人离婚时协议约定讼争房产归女儿钱某所有，但离婚后，该房产的银行按揭贷款一直由钱幸忠、其关系人及陈某支付，期间钱某在国外求学，尚无经济能力支付房贷及装修费用，故至此，钱某对讼争房屋并未支付过任何对价。虽钱某主张其父母离婚之时父亲钱幸忠经济状况良好，有巨额投资和资产，没有必要为恶意逃债通过离婚将涉案房产转移至其名下，并出示了钱幸忠离婚后投资和银行转账等证据，但在钱幸忠同时有巨额外债的情况下，这些证据无法证实钱幸忠的净资产数额。且即使钱幸忠在离婚当时及之后一段时间财产状况尚可，但在其负有大量个人债务及夫妻共同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无偿转移财产的行为也仍将受到债权人利益的约束。现钱幸忠在外债未还的情况下，仍通过关系人归还讼争房屋房贷，并与前妻陈某在夫妻共同债务未得清偿的情况下，无偿让与涉案房产相关利益给女儿钱某，无疑侵害了债权人沈雁秋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沈雁秋自得知存在涉案房产之后即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审理过程中也充分表达了对涉案房产相关利益无偿让与行为的不认可，可视为对其撤销权的及时行使，该权利合法有据，依法应予保障。在此情况下，钱某关于涉案房产归其所有，请求排除强制执行行为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钱某关于涉案房屋归其所有、不应作为（2013）嘉善商初字第464号案执行标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钱幸忠、陈卫民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相应诉讼权利的放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60元，由上诉人钱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锷青
审判员 张波诚
审判员 张 汐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