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银民终字第5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宁山，男，1963年4月出生，汉族，农民工，住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
委托代理人贾小峰，宁夏颢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新中川陶瓷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新华东街金贸建材市场11号。
法定代表人洪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学东，宁夏方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凤鸣，男，1971年10月出生，汉族，宁夏新中川陶瓷建材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委托代理人吕学东，宁夏方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宁山、宁夏新中川陶瓷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川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4）兴民初字第4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宁山及其委托代理人贾小峰，上诉人新中川公司及被上诉人洪凤鸣共同委托代理人吕学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6日，案外人尚某某从被告新中川公司购买瓷砖83箱，并委托被告新中川公司职员王某某找到原告赵宁山搬运瓷砖。原告在被告新中川公司同意下到该公司塔桥仓库搬运瓷砖过程中，从瓷砖垛上摔下，另一瓷砖堆倒塌砸在身上导致原告受伤。后原告被送往武警宁夏总队医院进行治疗，支出门诊费1738.7元。同日原告转入银川国龙医院�行手术治疗，于2013年11月27日出院，共计支出医疗费26728.31元。诊断结果为：L2椎体chance骨折；L1、3、4左侧横突骨折；右手拇指皮裂伤。治疗建议为：1.注意休息，加强功能锻炼；2.每3天换药一次，术后14天拆线；3.出院后1月、2月、3月、4月、6月、9月、1年、1年半来院就诊；4.随诊。2013年12月18日、2014年2月19日原告在银川国龙医院进行门诊治疗，支出门诊费210元。被告新中川公司向原告支付了医疗费300元。2014年5月25日，宁夏颢振德律师事务所委托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对原告伤情及休息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原告赵宁山伤残等级属九级，休息期限24周，营养期限12周，护理期限16周。后原告与二被告就损失赔偿问题未达成一致，原告赵宁山因此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8495元（含残疾赔偿金87332元，医疗费28793元，�工费34692元，护理费11448元，营养费8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22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274元，其他财产损失120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告赵宁山户籍所在地位于永宁县望远镇长湖村五组。2014年7月15日，永宁县望远镇人民政府及永宁县望远镇长湖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反映：原告父亲赵某某1941年8月25日出生，母亲周某某1943年10月15日出生，均为农民，无劳动能力及生活来源。原告父母生育赵宁山、赵某某等五子。
原审法院再查明，宁夏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原告伤情构成九级伤残。被告洪凤鸣系银川市兴庆区新中川陶瓷建材商行个体工商户业主，该商行于2013年12月31日注销。
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尚某某从被告新中川公司购买瓷砖�并经被告新中川公司委托原告搬运至目的地，原告在被告新中川公司同意下进入该公司仓库搬运，在被告新中川公司向原告交付瓷砖过程中，由于事发仓库无安全作业警示标牌，因此发生安全事故致伤原告，被告新中川公司作为事发仓库的所有人，对其所有的瓷砖垛可能垮塌的安全隐患未能及时消除，也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应对此次事故负主要责任，应承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70%的责任。原告在此次事故发生前长期从事搬运瓷砖的工作，事故发生时，对仓库摆放瓷砖是否存在危险缺乏必要的关注，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责任，应自行承担各项损失30%的责任。被告新中川公司出具的提货单抬头虽然为新中川陶瓷建材商行，但未加盖该商行的印章，且被告洪凤鸣不是致伤原告仓库瓷砖的所有人及保管人，原告要求被告洪凤鸣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原�要求赔偿其各项费用共计204895元，根据其伤残等级及相关标准计算如下：1.医疗费：原告在武警宁夏总队医院门诊治疗费用为1738.7元，在银川国龙医院门诊治疗费用210元，住院治疗38728.31元（统筹支付12000元），医疗费合计28677.01元，被告新中川公司已支付医疗费300元，还应支付28377.01元。2.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原告户籍所在地位于永宁县望远镇长湖村五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20年，为24721.2元（6180.3元／年×20年×0.2）。被抚养人赵某某1941年8月25日出生，周某某1943年10月15日出生，按照宁夏2013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中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3605.12元（1577.24元（5633元／年×7年×0.2÷5人）＋2027.88元（5633元／年×9年×0.2÷5人）］；3.误工费：误工期参考银川国龙医院出院医嘱，酌定为150天，误工费应为15272.05元（2013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37162元／年×150天÷365天）；4.护理费：原告在银川国龙医院住院11天，由其妻子护理，出院医嘱未对原告的护理依赖程度做特别说明，且原告未就其妻子的收入情况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故参照《2013年度宁夏回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伤亡人员人身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中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护理期酌定30天，护理费应为508元（6180.30元／年×30天÷365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11天，根《2013年度宁夏回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伤亡人员人身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中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50元（50元／天×11天）�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残情况，酌情认定为5000元；7.其他财产损失：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自行委托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产生的费用，因该鉴定结论与原、被告双方共同委托的宁夏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致，故对原告关于鉴定费1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支付因治疗购买躺椅、气垫圈，复议病案费用206元，有相应证据证明，予以支持；8.营养费，考虑到原告的受伤情况，结合原告在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鉴定结果，酌定营养费500元；9、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伙食费已包含在住院伙食补助费当中，故对原告关于伙食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住宿费，因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各项损害赔偿费用共计79739.38元，被告新中川公司应承担55817.57元（79739.38元×7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宁夏新中川陶瓷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宁山损失55817.57元；二、驳回原告赵宁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2元，由原告赵宁山负担976.44元，被告宁夏新中川陶瓷建材有限公司负担365.56元。
宣判后，赵宁山和新中川公司均不服，其中赵宁山上诉称，一、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由雇主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赵宁山在受雇于新中川公司期间受伤，新中川公司应全额赔偿赵宁山人身损害经济损失。二、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的，应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同时依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由所有人、管理人承担过错推定减轻的证明责任，不能举证证明或不能达到证明标准的，应推定存在全部过错，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一审中新中川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无过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依据法律强制性规定、安全生产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民事责任承担原则、举证责任规则，仓库所有人、管理人应推定全部过错，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四、本案属于雇佣人身损害和堆放物倒塌致人身损害竞合情形，依据民法领域“法无禁止即自由”原则，应选择适用更有利于维护受害人权益的情形。五、《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明确规定取消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因此本案赔偿项目标准应参照适用城镇�民标准。上诉人赵宁山在城市工作已八年，其主要收入来源地、工作地、消费支出地等均在城市，户籍所在地距离银川市城区不足5公里。综合法律规定、国家政策和上述因素，应依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项目。六、新中川公司和洪凤鸣属于仓库的共同所有人（管理人），亦符合法律主体人格表征混同情形，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新中川公司和洪凤鸣连带赔偿上诉人赵宁山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849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中川公司和洪凤鸣承担。
上诉人新中川公司和被上诉人洪凤鸣辩称，赵宁山与新中川公司之间无劳动关系，双方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赵宁山在一审中也没有提供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赵宁山认为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及堆放物倒塌造成其损害无法律依据，且赵宁山在一审中无据证明是新中川公司的瓷砖倒塌造成其损害，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上诉人新中川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事发当时赵宁山从瓷砖垛上摔下是事实，但赵宁山是摔下来受伤，还是瓷砖砸伤，一审没有查清。本案真实情况是赵宁山从瓷砖垛上摔下时，出于防范本能伸手抓住一箱瓷砖，将该箱瓷砖带了下来造成其损害，并非赵宁山从瓷砖垛上摔下时，另一瓷砖垛倒塌将其砸伤。新中川公司对仓储仓库有严格的管理程序，在安全警示方面并非没有尽到义务。二、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是健康权纠纷，但要新中川公司承担责任的构成要件却不完备，新中川公司不应承担对赵宁山的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便新中川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但鉴于赵宁山长期从事搬运瓷砖工作，足以说明其在搬运瓷砖时具备防范安全风险发生的技能，应就此次事故发生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新中川公司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不公，且部分项目没有法律依据和不尽合理。其中一审判决新中川公司承担赵宁山被抚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对新中川公司不公，误工费计算误工期过长有悖于客观事实，其他财产损失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一审判决查明的部分事实不清，判决新中川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且部分赔偿项目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判决结果对新中川公司不公，损害了新中川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驳回赵宁山的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宁山承担。
赵宁山针对新中川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理由相同，请求驳回新中川公司的上诉。
原审被告洪凤鸣对上诉人新中川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没有异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上诉人赵宁山当庭陈述其选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法律关系来主张相应的权利。
二审中，上诉人赵宁山当庭提交宣传材料四页（《南安商报》载《洪凤鸣：计划投10亿打造银川陶瓷市场》，《宁夏财经网》载《邮政储蓄银行银川分行授信15亿元》）、宁夏装饰材料商会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一份、新中川公司和新中川陶瓷建材商行工商公示信息各一份（以上证据均系网络下载件），据以证明洪凤鸣经营的新中川陶瓷建材商行与新中川公司的经营场所地址相同，该双方之间存在人格表征混同，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新中川公司和洪凤鸣认为上述网络下载资料的真实性无法辨认，故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新中川公司和洪凤鸣除当庭陈述外，未提�其他新证据。
经审查，上诉人赵宁山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依据上述证据证明新中川公司与洪凤鸣人格混同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新中川公司在向客户尚某某销售瓷砖过程中，其业务员王某某让上诉人赵宁山进入新中川公司库房，为客户搬运瓷砖。按照王某某于2013年11月16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和新中川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事发当日赵宁山是王某某帮客户喊来并进入新中川公司仓库搬运瓷砖的，而且客户已付搬运费最终由赵宁山从新中川公司领取。为客户提供有偿搬运服务属于新中川开展销售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应认为其与赵宁山之间形成临时雇佣关系。赵宁山在从事雇佣事务过程中受伤，新中川公司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和双方对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认定新中川公司应承�70%的赔偿责任，赵宁山自行承担30%的损失适当，本院予以维持。赵宁山主张新中川公司与洪凤鸣人格混同，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核定赵宁山主张的各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其中赵宁山的户籍在永宁县农村，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长期居住、生活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在银川市市区，其要求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本案所涉事故致赵宁山九级伤残，一审法院判决新中川公司赔偿赵宁山被扶养人生活费及法医鉴定费、因治疗而购买躺椅和气垫圈费、复议病案费等其他财产损失，并酌情支付赵宁山精神抚慰金5000元符合法律相关规定。综上，上诉人赵宁山和新中川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本案一审期间，赵宁山起诉时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和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来主张自己的权利，开庭审理后又选择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法律关系进行主张，一审法院判决时却按健康权纠纷处理本案，不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但赵宁山在二审中明确选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主张权利，且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中，上诉人赵宁山交纳1342元，上诉人宁夏新中川陶瓷建材有限公司交纳1342元，由上诉人赵宁山和宁夏新中川陶瓷建材有限公司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景远
代理审判员 徐玉芳
代理审判员 任朝霞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