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7民终9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
法定代表人孙宏治，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晨光，该院泌尿外科主任医师。
委托代理人仇一通，辽宁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某某，男，1932年6月9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辽宁省北镇市。
委托代理人华小某（被上诉人之子），男，195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工人，住址同被上诉人。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女，196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址同被上诉人。
上诉人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附属一院）因与被上诉人华某某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4）古民一初字第00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附属一院的委托代理人李晨光、仇一通，被上诉人华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华小某、王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8月22日原告因排尿费力、尿等待、不尽感、伴有尿频，入住被告医院泌尿外科。同年9月6日医院对原告行耻骨上经膀胱前列腺切除术。术后原告一直没有正常排尿，五个月后甚至不能排尿。2013年10月7日再次入住被告医院，确诊为前列腺增生术后、膀胱造瘘术后、后尿道狭窄。住院10天未治愈。现在原告经尿道排尿功能丧失，靠膀胱造瘘管排尿。原告认为被告医院手术不成功，术前没有告知原告和家属术后会出现尿道狭窄的风险，违反了告知义务，使原告失去手术方式选择权。被告的诊疗行为给原告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了巨大的损害。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更换造瘘管及输液消炎等经济损失共计135万元。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附属一院一审辩称，我院医生对原告的病情诊断明确，手术方式正确，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对于司法鉴定结论不予认可，我院不同意赔偿。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22日，原告华某某以“排尿困难”入住被告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入院诊断“前列腺增生、尿潴留”，该日超声报告显示“腔内可见留置导尿管回声”。同年9月6日被告为原告在硬膜外麻醉下行耻骨上经膀胱前列腺切除术,术后给予补液、抗炎及对症治疗。9月20日原告出现下肢深静脉血栓，给予抗凝及溶栓治疗，同年9月21日，被告为原告在粘膜表面麻醉下行经尿道前列腺窝电凝止血术，术后给予膀胱冲洗及抗炎治疗。于10月8日出院，住院47天。2013年3月11日，因排尿困难伴下腹部胀感，原告来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就诊，该院诊断“前列腺切除术后、急性尿潴留”，并为原告行耻骨上膀胱穿刺造瘘术，留置耻骨上膀胱造瘘管至今。原告于4月15日在解放军总医院行膀胱尿道造影，显示膀胱颈挛缩。2013年10月7日因尿道狭窄（膀胱颈挛缩）原告再次入住被告医院，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及检验，于10月9日行膀胱尿道镜检查，显示后尿道狭窄。原告于10月17日出院，住院10天。另查，根据原告提供的就诊票据来看，原告手术后多次到被告医院、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三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河南省人民医院进行检查和治疗。为上述治疗原告花费医疗费用46706.06元。原告上述住院期间护理级别为二级护理，护理人为原告之子华小某，城镇户口。又查，根据医院医嘱记载，原告需要长期留置膀胱造瘘管并定期更换，且要求每1－2天冲洗膀胱，消炎治疗。原告陈述每月在诊所为患处进行消毒、消炎、换药及换管所需费用2000元。其生病前在北镇市胜利石油城任巡守员。另被告医院通过主治医生李晨光给付原告人民币8000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被告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和因果关系以及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经双方同意选取了中国科协司法鉴定中心作为鉴定机构。2015年7月2日该鉴定机构出具中国科协司法鉴定中心[2015]鉴字第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意见认为被告医院诊疗行为存在如下医疗过失：1、前列腺增生切除手术方式上，医方选择了开放术式，未首选经尿道前列腺切除术；2、与患方交流沟通不够，导致患方信任丧失、医患矛盾加深。因果关系分析：医方采取了开放式手术，未首选经尿道前列腺切除术，从而增加了发生膀胱颈挛缩的风险。但是由于膀胱颈挛缩属于开放式前列腺切除手术的并发症，因此，分析认为医方的诊疗不当与患者尿道狭窄（膀胱颈挛缩）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以不超过50%为宜。鉴于患者在听证会上陈述的患者病史与病历记载差别很大，鉴定意见分以下两种情形表述，建议法庭对患者病史进行调查认定，并最终确认医方应负的责任。（1）情形一：如患方陈述属实，即：患者第一次入院仅为首次尿痛，且只有尿痛，无尿潴留、未留置导尿管、无排尿困难等症状，则患者无前列腺切除的手术指征。医方应对患者此后的所有手术治疗及目前的病情负完全责任。（2）情形二：如病历记载的病史属实，则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不当之处，该诊疗不当与患者尿道狭窄（膀胱颈挛缩）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以不超过50%为宜。司法鉴定文书向原、被告双方依法送达后，被告提出申请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2015年11月9日，鉴定人韩文科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为此次鉴定，原告垫付鉴定费5650元。被告垫付鉴定人（2人）出庭费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被告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是多少、与原告的损害后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二、原告主张的合理损失数额是多少。根据中国科协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如患方陈述属实，即：患者第一次入院仅为首次尿痛，且只有尿痛，无尿潴留、未留置导尿管、无排尿困难等症状，则患者无前列腺切除的手术指征。医方应对患者此后的所有手术治疗及目前的病情负完全责任。（2）情形二：如病历记载的病史属实，则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不当之处，该诊疗不当与患者尿道狭窄（膀胱颈挛缩）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以不超过50%为宜。根据原告华某某住院病志中2012年8月22日的超声报告显示“腔内可见留置导尿管回声”，该超声报告较为客观真实，可见原告所述并不属实。故本院应采纳鉴定文书的第二项结论，由被告医院对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承担50%责任为宜。原告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更换造瘘管及输液消炎费用。医疗费，以原告在被告医院及其他医院发生的实际治疗费用数额予以保护。对于原告在其他医院发生的门诊及住院医疗费用，系因被告医院对原告病情控制不佳而发生的费用，亦应计算在损失范围内。误工费，以被告医院认可的2000元/月标准，计算至判决之日。护理费，按照2015年度居民服务业35128元/年标准，计算至判决之日。营养费，按照50元/天标准，住院57天进行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50元/天标准，住院57天进行计算。住宿及交通费，根据原告治疗情况及提供的票据，原告主张的数额过高，以1万元予以保护。对于原告主张的每天消炎及定期更换造瘘管的费用，根据相关医嘱，该事实存在。按照2000元/月标准，计算至判决之日。关于被告医院给付原告的8000元，应从赔偿款项中予以扣除。对于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未有确定的伤残等级鉴定结论，该二项请求本院不予调整。鉴定费按照责任比例由双方分担。对于鉴定文书本院予以采纳故鉴定人出庭费由被告医院负担。综上所述，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被告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赔偿原告华某某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66306.53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原告华某某负担14862元,被告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负担2088元；鉴定人出庭费4600元，由被告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负担。
宣判后，附属一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严格按照医疗程序，并且根据患者的陈述及现代化医疗设备检测出具的科学、客观、真实的报告，跟患者及其家属进行沟通后，用最佳的医疗方案为患者诊疗。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病情诊断明确，手术方式正确，不存在过错。2、鉴定结论的引用违背了真实客观性，没有考虑到诊疗的现实复杂情况及更加符合被上诉人病历的最佳手术方式。上诉人考虑到被上诉人年事已高，经各科室集体讨论、论证，并根据被上诉人实际的身体情况，最终选择更适合被上诉人且风险更低的开放式手术，并在取得患者本人及家属的同意后为被上诉人进行手术治疗。虽被上诉人术后恢复不理想，但上诉人在整个手术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手术方式更加符合被上诉人的实际情况，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双方已经签订和解协议，根据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由医生一次性救济8000元，双方就此不再纠缠，而且已经履行完毕，原审判决未对此进行考量，而将误工费、护理费、消炎费认定至判决之日，缺乏法律依据且赔偿标准过高，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不同意赔偿被上诉人各种经济损失16万余元，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某某二审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观点。1、上诉人在治疗过程中有过错。2、鉴定结论是合理的。3、已付的8000元钱是医生以个人名义给的，现在是要求医院进行赔偿。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所涉医疗损害纠纷，由中国科协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鉴材客观，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华某某因患病到上诉人附属一院进行诊疗是客观事实，且病历记载为医方行为，附属一院虽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故对其主张的院方无过错及鉴定意见违背客观真实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附属一院提出的双方已达成和解并已实际履行一节，因该协议中并未明确被上诉人放弃主张与附属一院的诊疗行为有关的权利，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主张赔偿，原审判决上诉人附属一院按50%责任对被上诉人华某某进行赔偿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附属一院提出的误工费判决不当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华某某2012年8月到被上诉人附属一院治疗时已年逾八十岁，现无证据证实其可于出院后继续工作至一审作出判决之日即2016年1月7日，原审判决给付华某某误工工资并计算至判决之日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鉴于上诉人附属一院认可华某某每月2000元工资并同意给付其在住院期间的误工工资，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护理费、消炎费的问题，结合被上诉人华某某目前的身体状况，原审判决上诉人给付护理费、消炎费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应赔偿被上诉人华某某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27706.53元（赔偿明细附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4）古民一初字第0024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14）古民一初字第0024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三、上诉人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华某某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27706.53元；
四、驳回上诉人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人出庭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88元，由上诉人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负担1605元，华某某负担4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宇辉
审 判 员 刘志辉
代理审判员 田 稷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