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30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合信防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经济开发区纬三路192弄8号。
法定代表人：李友义。
委托代理人：王荣迈，浙江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上丰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柳市镇西潭头村。
法定代表人：郑元录。
委托代理人：季盼杰，浙江浙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信防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信防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上丰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丰电气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民初字第1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上丰电气公司股东为购买合信防爆公司所有的厂房，多次进行实地查看，2015年6月3日双方最终签订《厂房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合信防爆公司将坐落于乐清市经济开发区纬三路192弄8号的厂房（包括辅助配套设施设备）转让给上丰电气公司所有，转让总价款为3310万元，款分六期支付，第一期于本协议签订当日向合信防爆公司支付定金300万元，第二期2200万元于2015年6月29日前支付，……，若合信防爆公司毁约或其他行为表明不再履行本协议的，则应向上丰电气公司双倍支付定金即600万元，若上丰电气公司毁约或其他行为表明不再履行本协议的，则合信防爆公司有权没收定金即300万元整。同日双方公司股东分别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同意转让、受让涉案房产。2015年6月4日，上丰电气公司向合信防爆公司支付定金300万元。2015年6月24日，乐清市住建局向合信防爆公司送达《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认为合信防爆公司有400平方米违法建筑，限7日内自行改正，逾期不改正者，依法处理。2015年6月25日，上丰电气公司向合信防爆公司邮寄《关于解除厂房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通知》，认为转让标的存在严重违章，已被乐清市住建局立案查处，处于不合法状态，要求解除双方的《厂房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书》，在接到本通知后十日内返还定金300万元。次日，合信防爆公司收到该通知。2015年8月27日，上丰电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2015年9月5日，合信防爆公司收到一审法院邮寄的诉讼材料。2015年9月6日，合信防爆公司向上丰电气公司邮寄《关于解除厂房转让协议和没收定金等事项的通知》，认为：1、上丰电气公司发送的《关于解除厂房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通知》，不具有法律效力，虽然乐清市住建局责令限期改正，但在不影响协议的合法有效，并能继续履行；2、合信防爆公司未支付第二期款（2200万元）已达2个多月，属严重违约，且上丰电气公司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再履行转让协议，故合信防爆公司决定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厂房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3、根据《厂房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约定，没收上丰电气公司已交的定金300万元，且上丰电气公司应再支付违约金200万元，请于收到本通知后十日内付清。上丰电气公司于次日收到该通知。2015年9月17日，合信防爆公司提起反诉。
原判认为，上丰电气公司与合信防爆公司签订《厂房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上丰电气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厂房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合信防爆公司亦反诉要求解除《厂房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可见双方对解除《厂房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达成合意，故双方要求解除协议的本诉及反诉请求，应予以支持。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可以中止履行，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上丰电气公司发现合信防爆公司存在违章建筑，该违章建筑会导致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无法办理转移登记，其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自己先行付款的义务，故其应通知合信防爆公司中止履行，而不是直接通知解除协议，即上丰电气公司向合信防爆公司发送的《关于解除厂房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通知》无效，但可以视为上丰电气公司通知合信防爆公司中止履行。上丰电气公司未按约定向合信防爆公司付款是因其行使不安抗辩权，在合信防爆公司未提供担保或未消除不安状况的情形下，其有权拒绝履行自己的义务，故其未向合信防爆公司支付购房款不属违约，即合信防爆公司向上丰电气公司发送的《关于解除厂房转让协议和没收定金等事项的通知》不具有法律效力。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要求解除协议，而双方亦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定金300万元应予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上丰电气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合信防爆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3日签订的《厂房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有效。二、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上丰电气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合信防爆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3日签订的《厂房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三、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上丰电气有限公司向被告（反诉原告）合信防爆科技有限公司发送的《关于解除厂房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通知》无效。四、被告（反诉原告）合信防爆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上丰电气有限公司返还定金300万元。款交一审法院民一庭转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市上丰电气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合信防爆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合信防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案反诉受理费15400元，减半收取77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合信防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合信防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签订《厂房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之前，被上诉人上丰电气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已多次进行现场查看，已知悉上诉人的厂区空地上违章搭建了临时钢架工棚，并非履行协议过程中才发现，其行使不安抗辩权的前提条件不存在。双方签订的《厂房转让协议》并未将违章搭建的临时钢架工棚作为转让的标的房产计算建筑面积，所以双方约定转让的标的房产是经确权登记的合法建筑，不存在权利瑕疵。乐清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于2015年6月24日向发出上诉人发出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不影响所转让标的的合法性。该钢架工棚结构简易，容易拆除，且上诉人已经向政府有关部门呈报《关于要求暂缓拆除临时工棚的报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的《关于解除厂房转让协议和没收定金等事项的通知》，因被上诉人拒不支付第二期转让款，该通知已经具有法律效力。原判认为双方发送的解除转让协议的通知均无效，应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征询是否继续履行协议的意见，但原判未释明，属程序不当。请求撤销原判第四项、第六项，改判确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的《关于解除厂房转让协议和没收定金等事项的通知》具有法律效力，驳回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定金30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300万元定金由被上诉人没收，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和诉讼保全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上丰电气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在签订《厂房转让协议》时并不知晓存在违章建筑，协议也未写到存在违章建筑。按当前政策，存在违章建筑，就无法完成过户登记。协议约定2015年6月29日支付2200万元，同日，甲方（合信防爆公司）必须办理完毕解除抵押等手续，并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也就是，当日被上诉人支付款项，上诉人合信防爆公司也要去办理过户手续。但是6月24日，乐清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向上诉人发出了《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说明厂房存在违章建筑，使得厂房已经不可能在6月29日过户。被上诉人得知后，深知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才向上诉人发送合同解除通知，系行使不安抗辩权。且上诉人已经向政府部门发送《关于要求暂缓拆除临时工棚的报告》，以其实际行为表明不拆除违章建筑，不消除不安状况。原审法院没有向上诉人释明的义务，要求解除协议系上诉人在原审中自愿提出，解除合同并无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上丰电气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合信防爆公司提供证据1：厂房照片及钢架搭建的临时工棚照片，以证明违章搭建的临时钢架工棚与厂房建筑存在明显区别，容易辩认；证据2：发票，以证明叶孝智在2015年10月22日无法到庭的原因是到丽水出差。对此，被上诉人认为，对两份证据均有异议，照片无法判断是否为合法建筑物；关于发票，叶孝智在公证的谈话笔录中并没有证实被上诉人知晓该建筑为违章建筑，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且对本案的结果不发生影响，不予采纳。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无论被上诉人上丰电气公司是否事先知晓涉案厂房存在搭建的违法建筑，2015年6月24日乐清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就该违法建筑向上诉人合信防爆公司发出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表明，该违法建筑已成为涉案厂房转让协议的履行阻碍。虽然上丰电气公司6月25日向合信防爆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但之后合信防爆公司未按《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要求进行改正，系拒绝补正合同履行瑕疵，故上丰电气公司有权拒绝接受有瑕疵的履行，并以拒付到期债务作为抗辩。因此，上丰电气公司未按期于6月29日支付2200万元，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并鉴于此，合信防爆公司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发出的合同解除通知，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而本案的实际情形系，虽然合同履行瑕疵并非不能补正，但双方当事人均已向对方提出了解除合同的请求，故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原判认定涉案合同解除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合信防爆公司即应返还收取的定金。综上，原判的结果应予以维持，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上诉人合信防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毅
审 判 员 刘宏杰
代理审判员 陈黛锦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