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81民初3384号
原告：山东日科化学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东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平，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安成，山东昌明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宁航天经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建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国雄、史远，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宁连杭支行。主要负责人：陆心虹，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波、殷志浩，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山东日科化学股份有限公司诉被告海宁航天经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宁连杭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7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平、刘安成，被告航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国雄及被告工商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为承兑汇票（号码为1020005225039679，金额为200000元；出票人为海宁市华纳工贸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海宁航天经编有限公司；付款行为中国工商银行嘉兴海宁连杭支行；出票日期为2015年7月29日，汇票到期日为2016年1月29日）的票据权利人；2.由被告航天公司返还票据款200000元及相应孳息（按照年利率5.35%，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23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被告工商银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告合法持有号码为1020005225039679的银行承兑汇票，在到期日前原告委托潍坊兴业银行向承兑付款人即被告工商银行提示付款，承兑汇票以邮寄方式于2015年1月30日到达被告工商银行（EMS单号为1071857644118），委托行于2016年2月19日收到被告工商银行邮寄退回的承兑汇票和开具日期为2016年2月16日的拒绝付款理由通知书（EMS单号为1037755849613）。原告于2016年2月22日收到潍坊兴业银行退回的票据和拒付通知书后，多次电话和被告工商银行联系，但被告工商银行均未明确告知该票据被申请公示催告。直至2016年3月16日，原告派遣工作人员到被告工商银行处，方被告知上述票据因被告航天公司申请公示催告，由海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嘉海催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和公告，被告工商银行据此于2016年2月22日支付给被告航天公司票据款200000元。被告航天公司并非票据的最后持有人，以虚构票据丧失的事实，恶意申请公示催告，给原告造成损失，属侵权行为，应当依法赔偿原告损失。而被告工商银行在该票据除权判决作出之前，故意向原告隐瞒公示催告的事实，迟延至除权判决后才退回票据和开具拒绝付款理由通知书，致使原告不能在公示催告期限内申报权利，且在明知被告航天公司并非票据最后持有人的情况下支付票据款，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航天公司辩称，对于原告主张的答辩人申请公示催告及取得票据款的事实无异议，但不存在恶意挂失的情况，应当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其一，答辩人依照法定程序申请公示催告，法院也已作出相应民事判决，票据被宣告无效，除非原告通过其他程序撤销了（2015）嘉海催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否则不能主张自己是票据权利人。其二，原告以票据损害责任纠纷的案由起诉要求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但票据法上并没有相应规定。
被告工商银行辩称，其一，涉案票据被答辩人拒付并退回托收行，系答辩人根据法院的裁定所为，将票据款支付给被告航天公司也是根据法院判决执行，且答辩人没有法定的通知持票人的义务，因此答辩人并无过错。其二，答辩人不存在票据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法定的应当承担责任的事由或情形。故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于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的案外人吴江众恒纸制品有限公司、杭州天霖纸业有限公司、太和县鸿盛纸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3份，以及案外人杭州君通塑胶材料有限公司的记账凭证、收款收据各1份。对于该组证据，被告航天公司认为证明记载的汇票转让时间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3份证明记载了涉案汇票转让的时间与基础交易事实并加盖了公司的公章，具有证明力，在两被告未能提出相反证据情况下，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2、原告提交的与杭州君通塑胶材料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4份、发货单3份、增值税发票3份、对账单2份。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原件，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结合票据背书记载和太和县鸿盛纸业有限公司、杭州君通塑胶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转让证明，能够客观反映原告从杭州君通塑胶材料有限公司基于交易关系合法取得涉案票据的事实，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原告与杭州君通塑胶材料有限公司素有加工原料的买卖业务往来。2015年8月初，杭州君通塑胶材料有限公司从太和县鸿盛纸业有限公司收取一份银行承兑汇票（号码为1020005225039679，金额为200000元；出票人为海宁市华纳工贸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海宁航天经编有限公司；付款行为中国工商银行嘉兴海宁连杭支行；出票日期为2015年7月29日，汇票到期日为2016年1月29日）作为货款。2015年8月8日，杭州君通塑胶材料有限公司在未背书的情况下又将该汇票直接转让给原告用于支付货款。此时，该汇票背面记载的被背书人依次为海宁航天经编有限公司、吴江众恒纸制品有限公司、杭州天霖纸业有限公司、太和县鸿盛纸业有限公司，且上述背书均未记载日期。在到期日前，原告委托潍坊兴业银行向付款行即被告工商银行提示付款，被告工商银行于2016年1月30日收到本案承兑汇票及付款资料，后于2016年2月16日邮寄退回委托行本案银行承兑汇票及拒绝付款理由书，载明拒付理由“该票为挂失止付票”。委托行收到退回的汇票和拒付通知书，遂返还给原告。
另，2015年8月7日，本院受理了被告航天公司以遗失该汇票为由的公示催告申请，于2015年8月10日发出公告，于2015年8月17日刊登于《人民法院报》公告栏，催促利害关系人在公告之日起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内申报权利。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作出（2015）嘉海催字第42号除权判决，并于同日发出判决公告。被告工商银行于2016年2月16日收到上述判决、公告，于2016年2月22日向公示催告申请人被告航天公司支付票据款项2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是否享有涉案汇票的票据权利；二、被告航天公司应否承担票据损害赔偿责任；三、被告工商银行有无过错以及应承担的责任。
一、原告是否享有涉案汇票的票据权利。
首先，根据票据法的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本案中，原告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连续，且能够证明在公示催告前，基于真实的交易关系合法取得该汇票直至拒付后退回，故原告是该汇票最后的合法持有人。在无相反证据证明原告取得票据存在恶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应认定原告享有票据权利。故本院对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被告航天公司提出法院已作出除权判决宣告票据无效，原告主张票据权利应当先起诉撤销相应判决和公告。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公示催告程序系非讼程序，法院并未对争议事实进行审理，仅是依据申请人的申请以及没有利害关系人在法定期间内申报权利的情况下作出的除权判决，因此除权判决的事实在普通诉讼程序中不具有既判力，允许相反事实予以推翻。现原告通过诉讼程序确认了其票据权利人身份，实质已推翻了除权判决据以除权的事实基础，确认原告为票据权利人的判决一经作出，除权判决即应撤销。原告是否先行提起撤销之诉，不影响其主张票据权利。故本院对被告航天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
二、被告航天公司应否承担票据损害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之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因被告航天公司以遗失为由申请公示催告，法院依据其单方陈述采信汇票已遗失，并作出除权判决，导致最后持票人被拒付，客观上造成了最后持票人的损失，被告航天公司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承担责任的范围应以恢复原告权利原状为限。故原告要求被告航天公司返还其从承兑人处取得的票据款项及相应孳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航天公司主张己方在汇票遗失后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其依据除权判决取得票款具有合法性，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除权判决在普通诉讼中没有既判力，确认原告系票据权利人的判决一经作出，除权判决即应撤销。原告作为最后持票人享有的票据权利优先于被告航天公司依据除权判决享有的付款请求权，被告航天公司应向原告返还票据款项及相应孳息。若被告航天公司确系遗失汇票，其可向侵权人主张权利。因此，本院对被告航天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
三、被告工商银行有无过错以及应承担的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付款人对向其提示承兑的汇票，应当自收到提示承兑的汇票之日起三日内承兑或者拒绝承兑。此外，根据《中国银行业票据业务规范》第十九条的规定，银行在接到对本行承兑汇票的查询后，最迟应在下一个工作日营业结束前回复关于票号、票面金额以及有无挂失止付、公示催告或被司法机关冻结等情况。本案中，被告工商银行作为承兑行，在2016年1月30日收到委托付款行邮寄的承兑汇票等材料后，直至2016年2月16日才发出拒付通知书，且拒付理由中未写明该汇票已被公示催告。本院认为，被告工商银行因其自身工作的疏忽，对原告未能在公示催告期限内向本院申报权利具有一定过错。被告工商银行虽未直接从事侵权行为，但作为提供票据承兑服务的主体，负有充分履职、防免交易风险的义务，因其未尽到上述义务，致使原告作为最后持票人的付款请求权不能实现，并客观上增加了原告遭受损失的风险，理应承担与其义务范围相当的侵权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并参照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院认为被告工商银行应当在直接责任人即被告航天公司承担侵权损害赔偿之外，就不能清偿部分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工商银行在付款过程中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从案件事实来看，被告工商银行在2016年农历春节前一周收到委托行提示付款资料，因年底繁忙且间隔法定节假日，导致延迟至2016年2月16日发出拒付通知，被告工商银行解释因工作疏忽符合常理。至于原告称被告工商银行明知被告航天公司非权利人的情况下支付票据款，究其原因是原告未能在期限内申报权利使得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在无明确规定此种情形应如何处理的情况下，被告工商银行根据除权判决向被告航天公司付款，虽有处置不当之嫌亦在情理之中，不能据此认定是出于恶意或构成重大过失。因此，本院对原告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工商银行辩称，在收到承兑汇票后已及时通知委托行，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认定。
此外，被告航天公司、工商银行均提出本案中不存在票据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中法定的应当承担责任的事由或情形，故原告诉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依照本法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以外的其他违反本法规定的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由此，原告依据侵权法主张两被告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对两被告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山东日科化学股份有限公司为银行承兑汇票（号码为1020005225039679，金额为200000元；出票人为海宁市华纳工贸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海宁航天经编有限公司；付款行为中国工商银行嘉兴海宁连杭支行；出票日期为2015年7月29日，汇票到期日为2016年1月29日）的票据权利人；
二、被告海宁航天经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山东日科化学股份有限公司票据款200000元及相应孳息（按照年利率5.35%，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23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宁连杭支行对第二项中被告海宁航天经编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向原告山东日科化学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山东日科化学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3670元，由被告海宁航天经编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裴智俊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马金晶
附页
1．如当事人不服本判决提起上诉的，需按照本院送达的《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费用缴纳通知书》规定的收款单位、银行、账号、金额及期限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
2．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