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贺民一终字第20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汤某1。
法定代理人：陈某1。（系汤某1母亲）
法定代理人：汤某2。（系汤某1父亲）
委托代理人：张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某医院。
法定代表人：孔某。
委托代理人：文某。
委托代理人：董某。
上诉人汤某1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2）贺八民一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赖雳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吕小莉、代理审判员邓行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黄燕芝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汤某1的法定代理人陈某1、汤某2及委托代理人张某，被上诉人某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文某、董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2日凌晨1时许，原告母亲陈某1因临产肚子痛，被送到八步区某中心卫生院检查，该医院接诊后，发现胎儿为头大儿，可能导致肩难产，不敢留在该医院分娩。原告的母亲陈某1即于2012年2月2日凌晨4时28分被送到某医院住院分娩，入院经初步检查诊断为：1、孕3产1，孕40＋6周，活胎，左枕前位，先兆临产；2、脐带绕颈一周；3、巨大儿？。诊疗计划：1、完善入院相关检查；2、与产妇及家属沟通病情，根据宫高腹围估计胎儿体重4000g，胎儿较大，出头困难，肩难产，胎儿窘迫，新生儿窒息、锁骨骨折、臂丛神经损伤、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产妇软产道损伤等风险增加，建议行剖官产术。产妇及家属表示明白病情，了解风险，要求阴道分娩；3、严观察产程进展及胎心变化，必要时手术中止妊娠。2012年2月2日11时26分病历记录：入院后产程顺利，于2012年2月2日11时15分在常规会阴消毒侧剪下助娩单活男婴，肩难产，羊水清，1分钟Apgar评分7分（肌张力、肤色及呼吸各扣1分），经抢救后5分钟Apgar评分8分（肌张力及肤色各扣1分），10分钟Apgar评分9分（肤色扣1分）详见抢救记录），新生儿外观无畸形，体重4100g，产妇子宫收缩好，胎盘胎膜自娩完整，软产道无继发性裂伤，宫颈无裂伤，予可吸收线缝合，产后宫缩好，产房观察2小时阴道出血少，可返病房。产后予以头孢唑啉预防感染、促宫缩及对症处理。新生儿因轻度窒息征得患者及家属同意后转新生儿科观察治疗。2012年2月2日12时00分抢救记录：入院后产程进展顺利，行会阴侧剪，11时13分胎头娩出，发现脐带绕颈一周，双肩横行嵌顿于耻骨联合上方，通知儿科医生到场，屈曲产妇大腿贴近腹部，11时15分胎儿娩出，男婴，体重4100g，新生儿出生时呼吸不规则，颜面紫绀，四肢软，有喉反射，心音约80次／分，予保温，摆好体位，清理气道，擦干全身，弹足底，立即予以正压通气、胸外心脏按压30秒，1分钟Apgar评分7分（肌张力、肤色及呼吸各扣1分），经抢救后5分钟Apgar评分8分（肌张力及肤色各扣1分），10分钟Apgar评分9分（肤色扣1分）；颜面及口唇仍紫绀，诊断新生儿轻度窒息成立，新生儿轻度窒息复苏后恢复好，左侧肢体肌张力稍差，不能排除左侧臂丛神经损伤，将病情告知其家属，建议转新生儿科观察治疗，表示同意。某医院新生儿科出院记录记载：姓名陈某2（现名汤某1），于2012年2月2日11时47分至2012年2月15日12时在本院住院治疗13日。出院诊断：1、新生儿窒息复苏后一蛛网膜下腔出血；2、新生儿产伤-
颜面部软组织挤压伤；3、新生儿吸入性肺炎；4、产瘤；5、巨大儿；6、左臂丛神经麻痹；7、心肌损害。该医院诊疗经过：患儿因“窒息复苏后30分钟”入院。查体：神志清楚，反应欠佳，足月巨大儿外观，哭声大，呼吸尚平稳，可见口吐少许白沫，未见鼻扇及吸凹征，前额、颜面、口周及胸廓左乳头斜下方皮肤瘀紫，余部位全身皮肤欠红润，左头顶部可及一大小7x9cm2包块，边界不清，其表面皮肤稍红，压之凹陷，无波动感，前囟平软，前额、颜面、口周皮肤瘀紫，胸廓左乳头斜下方见4×1CM2皮肤瘀紫，双肺呼吸音粗，可闻及中等痰鸣音，四肢肢体轻发绀，凉，左上肢活动小，肌张力偏低，于肌张力可，吸吮、握持反射存在，拥抱反射减弱，病理反射未引出。辅查微量血糖示：4.1mmol／L，血氧饱和度示：84%。入院完善检查，胸片＋左锁骨正位片示：两肺心肠未见明确异常；左侧锁骨未见明确骨折征象。头颅CT平扫示：小脑幕及大脑镰后部密度增高，余脑实质未见异常密度灶，两侧侧脑室及脑沟、裂、池未见异常，中线结构居中，颅骨骨质结构完整。诊断意见：考虑少量蛛网膜下腔出血。予预防感染及出血、保暖、维持血糖稳定、营养脑细胞、营养神经及营养心肌、蓝光照射等对症支持治疗，左上肢予按摩及被动屈伸锻炼等对症支持治疗。出院时情况：患儿体温、呼吸正常，反应好，无恶心、呕吐，无呼吸暂停及面色发绀，无惊跳及抽搐，哭声大，二便正常。查体：足月巨大儿外观，哭声大，全身皮肤无黄染，左头顶部包块仍存在，前囟平软，口周及口唇无紫绀，心肺腹查体未见异常，左上肢时有自主活动，肌力Ⅳ级，余肢体肌张力正常，吸吮、握持反射存在，拥抱反射减弱，病理反射未引出。原告在该医院住院治疗，花去医疗费6338.7元。此后，原告于2012年3月5日起至2012年3月21日又在该医院门诊治疗，花去医疗费675元；2012年3月29日至2012年5月25日原告在苗家绝学苗药秘方治疗神经损伤的周某处治疗，花去医疗费6000元。2012年3月26日、5月4日、8月2日原告到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进行治疗，花去医疗费1706.5元。原告从2012年8月15日至2013年2月19日在某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花去医疗费7060.41元。原告为治疗上述损害花去交通费5526元，支出住宿费、餐费合计824.8元。由于原、被告对原告的损害各持己见，原告认为被告某医院在产妇待产过程中没有详细检查胎儿是否为巨大儿，导致胎儿娩出后存在一系列的疾病；某医院在对陈某1的整个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遭被告拒绝，为此，原告向该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某医院对汤某1的母亲陈某1事实分娩手术，对汤某1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其过错行为与汤某1的身体损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院依法通过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中心委托有资质的相关鉴定部门进行鉴定，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桂林正诚司鉴（2013）临鉴字第23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某医院对汤某1的母亲陈某1实施分娩手术，对汤某1的医疗行为与汤某1的身体损伤存在一定间接因果关系，存在轻微过错责任，建议责任参与度为10%。原告花去司法鉴定费用45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汤某1的身体损害是其母亲在分娩过程中，因原告汤某1为巨大儿，分娩时肩难产所致。被告某医院明知原告汤某1的母亲陈某1已经在当地的镇卫生院诊断疑似“巨大儿”而转院至被告医院待产，其在接诊及选择分娩方式时，虽已意识到一定风险，但仍欠慎重，未能全面地综合分析产妇自身的体型、高度等具体的身体状况，未明确建议选择剖宫产，且在告知时不够详尽，告知内容使产妇及家属心存侥幸，部分内容可能误导产妇及家属，使家属认为“在任何阴道分娩困难的时候均可选择剖官产，避免各种风险的发生”，最后选择了阴道分娩，导致原告出生时肩难产，并导致肩难产的并发症，被告某医院对此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该院根据本案的案情、治疗情况、原告的出生状况及原告出生时被告某医院诊疗行为与原告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进行综合分析，确定被告某医院对原告汤某1损害承担15%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项目及数额，原告汤某1主张的医疗费损失24483.81元，该院根据原告的伤情及治疗情况并结合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确定原告汤某1的医疗费损失为21780.61元。原告汤某1主张交通费损失5526元，住宿费、餐费损失824.8元，鉴定费用损失4500元，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原告汤某1主张护理费2118.24元，该院根据原告的年龄、伤情、治疗情况等进行分析，确定护理时间为42日，参照《2012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农林牧业标准计算，没有超出标准，该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50000元，其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待其实际发生后，可另行主张。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虽然原告确实受到损害，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构成伤残，因此，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汤某1的各项损失合计为34749.65元。该损失由被告某医院按15%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即被告某医院应赔偿原告汤某1各项损失5212.45元（34749.65元×15%）。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某医院赔偿原告汤某1经济损失5212.45元。案件受理费2156元（原告已预交1078元），由原告汤某1负担1856元，被告某医院负担300元。
上诉人汤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产妇及家属表示明白病情了解风险，要求阴道分娩”错误，上诉人因在某镇中心卫生院检查，诊断认定胎儿为头大儿，可能导致肩难产，不敢在该医院分娩的情况下被送到被上诉人医院抢救入院分娩，这种情况下不可能要求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阴道分娩。上诉人进入被上诉人医院后是在医生的建议下被动的签下各种告知书。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要求阴道分娩错误。二、一审判决以鉴定意见“医方尊重家属的选择‘阴道试产’医方不存在过错，在分娩过程中出现肩难产，产后患儿一系列并发症的发生，均因产妇及胎儿本身的特殊性导致，非医方能完全避免和预防，因此，建议医方责任参与度为10%左右，确定被上诉人承担15%的民事赔偿责任是错误的。首先，选择分娩方式是在被上诉人的建议下，上诉人才做的选择，鉴定意见却认定是家属要求选择阴道分娩错误，被上诉人明明已确认，估计胎儿体重4000g，属于胎儿较大，而不明确建议上诉人选择剖宫产术，这是造成损害的发生原因。其次，鉴定意见中认为“产后患儿一系列并发症的发生，均因产妇及胎儿本身的特殊性导致，非医方能完全避免和预防，这种分析和判断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所谓的产后并发症、损害就是小孩左臂被拉伤，属于神经受伤，不是什么并发症，另外，把过错归为产妇及胎儿本身的特殊性，都是凭空捏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肩难产并非分娩并发症，产瘫神经损伤是接生手法不当导致。因此，认定被上诉人只承担15%的赔偿责任错误。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没有采用恰当的分娩方式导致上诉人损伤并产生巨大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某医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母亲陈某1因临产肚子痛入住答辩人医院，值班医生经初步检查后诊断：1、孕3产1，孕40＋6周，活胎，左枕前位，先兆临产；2、脐带绕颈一周；3、巨大儿？该诊断与上诉人出院时医师出院诊断基本一致。在上诉人出生过程中，答辩人充分与上诉人父母沟通病情，根据上诉人当时的情况，答辩人曾建议上诉人行剖宫产术，但上诉人父母充分了解自身病情，详细理解医生的告知内容后，仍坚持要求阴道自然分娩。答辩人诊断准确，履行了法定告知义务，整个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不存在任何过错。在上诉人母亲入住答辩人医院至为其施行手术这段时间里，答辩人已将病情、诊疗情况、采取的医疗措施、存在的医疗风险等情况详细告知上诉人父母，并将告知情况依次由上诉人父母在《患者知情同意征求意见书》、《某市新生儿疾病筛查知情同意书》、《某医院产科妊娠、分娩危险告知》、《授权委托书》等文书上签名加以确认、固定和存档。答辩人诊断准确，前后吻合，答辩人对上诉人母亲的整个治疗措施严谨、规范，并不存在任何医疗过错，已竭尽全力的履行了详尽的法定告知义务，因此，上诉人诉请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理由。三、上诉人臂丛神经损伤是上诉人及其父母自身原因和产后并发症，与答辩人的诊疗措施无关。由于上诉人生产时是巨大儿，这是造成肩难产的主要原因，而臂丛神经损伤几乎是肩难产中难以避免的，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桂林正诚司鉴（2013）临鉴字第233号《鉴定意见书》也充分肯定了这是产后并发症，并指出它的发生均因产妇及胎儿本身的特殊性导致，非医方能完全避免和预防。虽然为上诉人及其母亲诊疗的是有相当经验的医师，也尽了最大的努力，亦难避免并发症的发生（这也是术前告知上诉人父母的风险之一）。上诉人臂丛神经损伤，既是上诉人自身方面的原因，同时也是当今社会医学、科学尚不能完全认知和避免的风险，亦是医疗技术发展的局限性，并非答辩人主客观上有过错，上诉人诉请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诉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异议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产妇及家属表示明白病情，了解风险，要求阴道分娩”错误，上诉人母亲陈某1是因为难产，从某卫生院转入被上诉人医院，并没有选择分娩方式，是被上诉人没有告知其要剖宫产手术，其也没有要求阴道分娩。
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其对上诉人所提异议意见认为：上诉人父母是成年人，是在医院详细告知的情况下，选择阴道分娩。此事实有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的母亲陈某1在《医院产科妊娠、分娩危险告知》上也签名确认。上诉人所提异议不成立。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产妇及家属表示明白病情，了解风险，要求阴道分娩”的事实，有被上诉人提交的《医院产科妊娠、分娩危险告知》予以证实，上诉人对该事实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实。其所提异议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的母亲陈某1进入被上诉人处住院分娩，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母亲体格检查后，初步诊断正确。在陈某1分娩过程中发生肩难产及上诉人损伤后，被上诉人及时处理、救治，其诊疗及护理规范，没有违反医疗常规。但被上诉人在告知选择生产方式时，因告知欠详细，产妇及家属不能完全理解及预知各种风险，致使产妇在选择分娩方式的时候不能准确把握，最后选择了阴道分娩。其行为与阴道分娩肩难产导致患儿左臂丛神经损伤有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虽然对“产妇及家属表示明白病情了解风险，要求阴道分娩”的事实认定及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的案情、治疗情况、上诉人的出生状况及被上诉人诊疗行为与上诉人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结合司法鉴定意见进行分析，确定由被上诉人某医院对上诉人汤某1的损害结果承担15%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9元，由上诉人汤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雳峰
审 判 员 吕小莉
代理审判员 邓行奇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黄燕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