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民终字第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缙云县大源镇越陈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褚卫增。
委托代理人：梅亚宝。
上诉人（原审被告）：缙云县大源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李晓武。
委托代理人：应纯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芬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梅芳。
上诉人缙云县大源镇越陈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越陈村委）、缙云县大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源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朱芬芳、朱梅芳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丽缙民初字第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越陈村委的委托代理人梅亚宝、上诉人大源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应纯身、被上诉人朱芬芳、朱梅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两原告系金彩娥和林世光夫妇的亲生女儿，也系原告金彩娥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金彩娥为越陈村委和大源镇政府从事计划生育工作多年，主要负责越陈村麻田自然村的计划生育等工作。越陈村委在每年年底从本村的计划生育超生罚款中抽出5%作为经费发放给村计划生育联络员；每次到大源镇政府开会时，均可凭交通费发票在村里领取8元的交通费用。大源镇政府在每年年底，按照各项指标达标情况，给各村计划生育联络员发放3000元左右的年度津贴。2013年10月10日上午，金彩娥参加大源镇政府计划生育月例会。会议结束后，金彩娥先搭乘钭庆华的车回越陈村，再转乘林友田驾驶湘f×××××号正三轮摩托车回麻田自然村。当时金彩娥坐在驾驶座右侧位置，上午11时00分许，途经缙云县大源镇越陈村弯路路段往左转弯时，金彩娥从车上摔出倒地，导致金彩娥受伤。金彩娥受伤后被送往缙云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16天，后转至丽水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38天，后又转回缙云县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终因病情恶化于2014年4月10日死亡，金彩娥丈夫林世光也因病于2014年3月19日亡故。两原告因其母亲金彩娥死亡而遭受的损失有：医疗费232285.05元（包括已报的农医保费用138351.13元）、护理费23530元（181天×13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430元（181天×30元／天）、死亡赔偿金322120元（16106元／年×20年）、丧葬费22256.50元。另，金彩娥因交通事故受伤后，林友田通过越陈村委已支付给两原告10000元；两原告从农医保报销了医疗费138351.13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金彩娥父母早已亡故，其丈夫林世光于2014年3月19日死亡，其本人于同年4月10日死亡，故本案两原告有权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参与诉讼。两原告要求两被告支付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无据可依，法院不予支持。金彩娥作为越陈村委的计划生育联络员，受大源镇政府计生办的领导，具体承担越陈村麻田自然村的计划生育各项工作任务。金彩娥应大源镇政府的通知，前往大源镇政府开会，回家途中搭乘林友田的车发生交通事故，而林友田已被判刑且无赔偿能力，作为本案受益人越陈村委和大源镇政府应当对其损失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且案发当天，金彩娥是接到大源镇政府的通知去镇里开会的，故对于两原告要求两被告补偿经济损失的限额，被告大源镇政府应适当高于被告越陈村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缙云县大源镇越陈村村民委员会补偿给两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1900元。二、被告缙云县大源镇人民政府补偿给两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380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两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11元，由原告朱芬芳、朱梅芳负担1898元，被告缙云县大源镇越陈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71元，被告缙云县大源镇人民政府负担542元。两被告负担的费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法院缴纳。
宣判后，越陈村委、大源镇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大源镇政府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够客观、准确、全面。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侵权人林友田应对交通事故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没有客观认定金彩娥是村计划生育员的事实，根据《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村委会设立计划生育委员会，配备计划生育员，具体负责计划生育工作。一审认定金彩娥为大源镇政府从事计划生育工作多年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金彩娥与林友田交通事故的受益人无法律依据。上诉人每月召开计划生育是履行政府管理职责，召集开会就是受益人，无任何依据。如果因为金彩娥是计划生育员，上诉人是受益人，那么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县政府、市政府等还有更多的受益人。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不能作扩大理解。一审法院认定林友田没有赔偿能力无法律依据。越陈村委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其是没有能力得知侵权人家里的真实经济状况的，林友田有无赔偿能力必须通过法定程序才能确定。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据可依，实际上又把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纳入合理损失，自相矛盾。（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交通事故赔偿纠纷，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和《侵权责任法》第16条及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判决。而一审法院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调整的范围是受益人对制止侵害行为人的补偿责任问题，适用的前提条件即为了维护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而使自己遭受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朱芬芳、朱梅芳针对大源镇政府的上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答辩人对一审的判决结果也不服，答辩人母亲50多万元的抢救和治疗费，却只有15万元的补偿。但鉴于上诉需要费用，母亲治疗已经负债，所以答辩人放弃了上诉的权利。在一审时，答辩人提出母亲是村里十多年的计划生育管理员，协助镇、村开展计算生育工作。镇政府每年从计生罚款中提出4500元作为报酬支付给母亲，年终也有奖励补贴等。事发当天，母亲是参加计划生育例会，是履行计生管理工作职责的行为。会议结束后从镇政府返回家中，属于履行该职责行为的延续。整个过程，母亲本身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法律的规定，母亲和镇政府系雇佣关系，该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在一审的几次开庭时，答辩人都是主张要求镇政府全额赔偿。但后来听说根据我国目前法律，计生管理员因村或镇里的公事受伤，难以认定工伤，答辩人只能选择要求补偿。但是计生员为社会公益事业而死亡，镇政府和村委会作为母亲开展计生工作的受益人，对母亲的死亡应当进行相应的补偿。母亲的工作性质和可以享受工伤待遇的职工、雇工没有区别，计生员不能享受工伤待遇，但应参照工伤待遇给予补偿。母亲的事故，给重病的父亲沉重的打击，在母亲抢救过程中，父亲撒手人寰。为了母亲的治疗，答辩人负债累累，给本来生活就拮据的家庭雪上加霜。而且镇政府和村委会没有替计生员投保人身意外险，如果投了保险，事情处理也会简单很多，其自身也有失职之处。综上，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越陈村委针对大源镇政府的上诉，答辩称：金彩娥不是越陈村的计划生育员。
越陈村委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金彩娥死亡的损失数额共计519000元错误。一审法院忽视上诉人提交的交通费没有发票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是免费搭乘不应支持、本次事故侵权人已经支付10000元理应减除的答辩意见，最终认定损失数额共计519000元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损失总额中应承担责任比例错误。本案是免费搭乘引起的事故，即使交警事故认定书上写明搭乘人无责任，免费搭乘人也应承担30%的责任，剩余的70%才是车主应承担的责任。本案一审即使认定上诉人应承担适当的补偿责任，也是在车主的70%的赔偿责任中适当的补偿，而非是全部经济损失中判决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应是467190元，车主承担70%的责任即327033元，车主已经赔付10000元，上诉人应是在被上诉人能够得到赔偿的317033元中承担适当的补偿责任。一审法院忽略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计算方式，最终错误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有519000元，对上诉人不公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错误。1.该《解释》条款是一个见义勇为的条款，不适用本案。本案中死者是搭乘他人车辆发生事故，其搭乘便车的行为不符合《解释》第十五条适用的前提条件，即为了维护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而使自己遭受损失。2.本案有明显的侵权责任人，《解释》第十五条规定侵权人没有赔偿能力的，赔偿权利人请求受益人在受益范围内予以补偿的，法院予以支持。但本案中，被上诉人仅提供了越陈村委会的证明，一审法院就认定侵权人没有赔偿能力，继而要求上诉人承担补偿责任，非常轻率和不负责任，越陈村委会作为一个集体，其没有能力得知侵权人家里的经济状况，其没有能力证明侵权人的经济状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大源镇政府针对越陈村委的上诉，答辩称：没有意见。
朱芬芳、朱梅芳针对越陈村委的上诉，答辩称：答辩意见与针对大源镇政府上诉的答辩意见一致。另外再补充一点，答辩人母亲是越陈村麻田自然村的计划生育员，答辩人母亲有上岗证的。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两被上诉人的母亲金彩娥系计划生育联络员，其职责是协助两上诉人即越陈村委和大源镇政府履行计划生育管理方面的相关职责。金彩娥应大源镇政府的通知，前往大源镇政府开计划生育月例会，属于履行计划生育联络员职责范畴内的行为，两上诉人即越陈村委和大源镇政府系该行为的受益人。金彩娥在开会返程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身亡，而涉案事故的侵权人林友田已被刑事处罚且无赔偿能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相关规定，作为受益人的两上诉人应对金彩娥死亡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原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判令两上诉人分别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在确定金彩娥死亡的合理损失时，未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和交通费纳入合理损失范围，并不存在自相矛盾之处。两上诉人的全部上诉主张，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7元，由上诉人缙云县大源镇越陈村民委员会负担1097，由上诉人缙云县大源镇人民政府负担27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小兰
代理审判员 毛向东
代理审判员 刘 斐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