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绍民终字第1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楼某某、滕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某某。
上诉人张甲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
县人民法院（2010）绍民初字第1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
上诉。本院于2010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同日依法组成合议庭
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6年7、8月间，原、被告签订芙蓉大厦二
楼3号房屋一间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落款时间为2005年1月25
日，约定被告自愿将东升路芙蓉大厦二楼3号房一间转让给原
告承租，口头约定转让价60，000元，并约定被告将该房的取得
的权某、义务一并转让给原告，双方还需向产权单位办理过户
手续。当即原告将上述转让款60，000元交付被告。被告至今未
将上述房屋交付原告。另查某，芙蓉大厦已被政府拆迁，拆迁
调查工作于2006年7月1日开始，2006年10月10日拆迁完毕，原
、被告不属安置对象。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
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1、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的
性质是转租合同还是租赁权转让合同。关于转租，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
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转租的，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
同继续有效，第三人对租赁物造成损失的，承租人应当赔偿损
失。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
所谓的租赁权转让是指承租人将租赁物转让给第三人，承租人
退出承租关系，而租赁关系存在于受让人与出租人之间。我国
合同法对租赁权转让未作明确规定，但依其概念，可确定租赁
权转让并非单纯的权某让与，而是包括义务在内的一种法律地
位的转让。结合本案事实，被告将其向他人租赁的诉争房屋转
让给原告，若该讼争房屋存在续租权，则应由原告享有。故原
、被告间的转让协议的性质应为租赁权的转让合同。2、原、
被告之间的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从法律规定及本案事实分析，
原、被告间的转让协议应属有效合同。我国合同法未规定租赁
权的转让。租赁权为一种债权，所以租赁权的转让属于债权的
转让范某。租赁权的转让实际上是合同债权债务的一并转让。
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某意，
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某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依此，
经合同一方即出租人的同意的租赁权的转让为合同转让，未经
出租人的同意的租赁权的转让为非法转让，转让行为对出租人
不发生法律效力。但对承租人和受让第三人言，转让合同双方
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
。故本案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应属有效。3、原告请
求的返还转让款、赔偿利息损失是否符合法某某。原告是否已
履行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协议签订后原告已一次性交付给被告60，000元，被告辩称未收到，其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二证人
的证明。就证据的证明力，原审法院已在证据分析部分作了认
定，不再累述。被告是否履行了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原、被
告协议转让的房屋已被拆迁，合同标的物实际已不存在，被告
客观上不能交付，故被告并没有将租赁权转移给原告，系履行
不能。4、诉讼时效的问题，对于被告提出的原告诉讼已过法
定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原审法院（2008）绍民一初字第969
号民事判决书，可以确认本案原告在取得诉争房屋的租赁权后
又将该租赁标的物转让给杨某某，且杨某某已于2008年2月1日
向原审法院起诉本案原告，原审法院于2008年8月27日作出判
决，原告为此于2010年5月13日起诉本案被告。根据《中华人
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
保护民事权某的诉讼时效为二年。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
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某被侵害时起计算。故原告的
诉讼时效应从（2008）绍民一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时
开始计算，显然，原告的起诉并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综
上，现原告要求解除转让协议，符合法某某，应予以支持。解
除合同的法律后果：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
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有权要求赔偿损
失。因被告不能将租赁权转移给原告，原告可主张返还已交付
的转让款，并请求损害赔偿，对于原告主张的赔偿损失，应从
其主张乙之日起开始计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现原告
要求返还转让款60，000元并赔偿自2010年5月13日起的按同期
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符合法某某，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
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
杜某某与被告张甲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05年1月25日的东升路
芙蓉大厦房屋转让协议书；二、被告张甲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
日内返还原告杜某某转让款60，000元，并应支付自2010年5月1
3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60，000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
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被告张甲负担。
上诉人张甲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
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事实争议焦点主要是“转让协议书”是
否就价款达成一致和被上诉人所说的价款有否交付。1、“转
让协议书”是否就价款达成一致？对此，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
告应对此负举证义务。在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供了除“陆万
、60000”字样以外其它内容一致的协议书，且两份协议书在
款项金额处均有划线。正常地理解，应当认定为对价款没有约
定或约定不明。同时，被上诉人也陈述在其提供的协议书中该
款项金额系其单方事后添注。在此情况下，从合同的合意原则
来看，当然应认定为以双方认可的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为准。
而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事后添加内容予以认定，显系错误。这
不是在鼓励当事人对合同内容擅自单方添加吗？其实这是伪造
证据。合同一式两份，本身是为杜绝和防止一方当事人单方擅
自添加。现一审判决将为鼓励和支持此种伪造证据的行为开启
方便之门。所以，一审将被上诉人自承添加的协议书作为定案
证据不当。2、被上诉人所说的价款有否交付？在双方对价款
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即使协议书上有“款项一次性交付”的字样，也是没有任何法律意义的。被上诉人唯一证明
款项交付的证据只有两个证人证言，但这两个证人证言可信度
很低，且陈述的内容有矛盾。据证人陈述，她们是跟着原告一
起去的，明显跟原告关系密切。她们陈述的内容又存在着以下
矛盾和不符合交易习惯的情况：傅某说“钱交付后，再签合
同。”这不符合交易习惯。哪有先履行合同再签合同的？马调
娟说“只看到交钱，没有看到签合同，就走掉了”。这不符合
情理，而且如果真如被上诉人和傅某所说，那么这之间又有
矛盾。被上诉人说两份协议书款项处先都是划掉的，后来其在
交付钱后再在自己的协议书上添加金额数的。如若证人所说，
钱交付后，正常的情况只有一种：金额处不会划掉，直接写6
万元，因为这时钱都交付了，款项金额是明确的。而原告所说
的先前划掉、交钱后再自己添加的经过，很明显是先写协议书
、再交钱，这与两证人的证言是完全某某的。同时，被上诉人
和两证人称，被上诉人是从中国某某（柯桥港越路）里取出钱
款，其完全应能提交该6万元的取款手续，但其一直未能提交
。3、关于协议书和交易发生的时间问题？对于时间问题，一
审判决认定为2006年7、8月间，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告在起
诉书中和其本人向法院提交的协议书上均是2005年1月25日。
且不说原告的起诉状已构成诉讼上的“自认”，光就两份协议
书上的时间就应认定为2005年1月25日。一审判决认定为2006
年7、8月间，无非是证人证言陈述是在2006年7、8月间。难道
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比书面证据还要高？这明显违反了最高人
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一审判决对时间的认定是轻率和违法的。时间问题的认定有以下法律意义，即能
充分证明两证人证言的虚假性。如法律认定时间是2005年1月2
5日，则两证人证言所说的2006年7、8月间的情况就是虚假的
，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两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综上，本案
中双方当事人并未就协议转让价款达成一致，且原告就价款交
付的唯一证据--
证人证言存在着诸多上述矛盾和虚假性。由于该两证人既未在
协议书上中介处签字，又无证据证明该两证人确实在现场。故
应对该两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如按一审判决的认定，会对以后
的司法实践产生消极的影响。难道两证人证言说交付了6万，
就认定为6万；如她们说给了20万，是否也判决归还20万？这
样的认定既对我方不公，也显然违背了证据规则的规定。二、
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已远超诉讼时效。无论本案发生
时间是在2005年还是2006年，被上诉人在2010年起诉已超过诉
讼时效。被上诉人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某受侵害时起二
年内主张乙。原审判决书载明“房屋所在的大厦于2006年10月
10日拆迁完毕，原、被告不属安置对象”。此时，被上诉人知
道和应当知道其权某受侵害，故其于2010年起诉确已超过诉讼
时效。一审判决以诉讼时效应从案外人杨某某诉本案被上诉人
案生效时开始起算，与法不符。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是确
定的，不能以案外人的案件影响起算时间。综上，请求二审法
院依法撤销（2010）绍民初字第142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
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杜某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论是客观的，也是公正的、令人信服的。针
对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几点理由，作如下答辩：一、关于转让
价款是否达成一致的问题。本案中转让价款肯定是达成一致的
，而且是非常明确的，理由主要是：1、结合庭审中上诉人的
陈述及上诉人在一审中的陈述，本案中合同已在履行，或者是
按照上诉人的观点已经履行完毕，既然合同已在履行或者履行
完毕，对合同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合同价款不可能不达成一致，
如果合同主要部分不达成一致，那么这合同是不能成立的，也
就不存在履行的问题。2、本案的上诉人已经将载明其租赁权
的原始凭证交付给了被上诉人，这实际上是上诉人履行合同的
内容，如果价款没有达成一致，上诉人不可能将原始的租房合
同书交给被上诉人。3、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受让该营业房后
转让给了案外人杨某某，而且该法律关系已经被绍兴县法院生
效裁判确认，因此也可以佐证本案当中双方的合同已经履行，
而且价款达成一致；纵观芙蓉大厦系列案的特点，均存在一手
交款、收款方不出收条的现象，从交易惯例中可以看出本案双
方之间对合同价款显然达成一致，至于合同中是否予以载明并
不影响双方就合同价款已达成合意的基本事实。二、关于款项
是否交付的问题。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由通过傅某和马某
证词已经查某，本案被上诉人已经将6万元的转让款交给了上
诉人，两位证人均表示在2006年7、8月份间在柯桥的港越路被
上诉人将款项交付给上诉人的事实，而且这也符合在绍兴县法
院处理的一系列的案件中收款人没有出具收条、由证人加以佐
证交付款项事实的特点，本案的款项显然已经交付，如果没有交付的话作为上诉人不可能将原始的租房合同书交付给被上诉
人，本案实际上是民间炒房，炒房是双方对房屋的炒作与转让
，双方均没有实际使用房屋。三、鉴于上诉人提出本案诉讼时
效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行使的是合同的解除权，
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权是形成权的范某，与请求权属于不
同的法律范某，我国民法的诉讼时效针对的是请求权，请求权
涉及诉讼时效的问题，作为解除权即形成权不存在诉讼时效的
问题。被上诉人注意到最高院在网上征集合同无效的司法解释
的相关问题，如果涉及到诉讼时效应当从合同解除开始时计算
，本案中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综上，上诉人上诉的请
求与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某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甲主张双方未约定转让数额，被上
诉人亦未实际交付价款，但双方均持有除转让价款一栏外其余
内容均一致的合同转让协议书，且合同转让协议书中明确约定
乙方即被上诉人杜某某需一次性付清转让费给甲方即上诉人张
甲，原审证人傅某、马某的证人证言亦证明被上诉人已向
上诉人支付了转让款60，000元。同时根据原审法院一系列生效
民事判决书，在中国轻纺城芙蓉大厦营业房转让中，均存在受
让方在签订协议时向转让方一次性付清转让款，转让方不出具
收条代之以交付原始转让协议书的做法，此可视为履行芙蓉大
厦营业房转让债务中的交易习惯。根据绍兴县人民法院（2008
）绍民一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书，可以确认被上诉人杜某某在取得讼争房屋的租赁权后又将该租赁标的物转让给了案外人
杨某某，且杨某某亦持有2005年1月30日绍兴县芙蓉大厦管理
部与张甲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因此该节事实亦可以印证被上诉
人杜某某通过支付60，000元转让款从上诉人处取得了原始转让
协议书及房屋租赁权，亦符合芙蓉大厦系列案的交易习惯。关
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同原审法院的说理意见，上诉
人对此提出的异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张甲之上诉
请求依据和理由尚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
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
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
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1300元，由上诉人张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晓法
审 判 员 吕景山
代理审判员 夏 鸿
二〇一一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