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一终字第5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雪文，女，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546。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丽珠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
法定代表人：朱保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柳娟，该××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刘韵，该××法律顾问。
上诉人郭雪文因与被上诉人丽珠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珠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4）珠金法民一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郭雪文入职时间：1990年4月。二、双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2012年3月15日。三、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郭雪文办理退休手续。四、双方争议：2012年3月15日，郭雪文退休，丽珠公司是否应该按照1997年6月17日第七次股东大会形成的决议即《关于提取职工退休奖励基金的议案》之规定给予郭雪文一次性补贴及月生活补贴。五、郭雪文申请仲裁时间：2013年12月9日。六、仲裁请求：1、撤销丽珠公司作出的《关于停止发放届满退休条件人员相关补贴的通知》（丽集字（2009）第035号）、《关于停止发放退休补助补贴的通知》（丽集字（2010）第071号）、《关于停止发放退休补贴补助的决定》（丽集字（2012）第004号）；2、丽珠公司支付郭雪文一次性退休补贴30360元及从2012年4月份起每月向郭雪文发放生活补贴634.5元。七、仲裁结果：不予受理。八、郭雪文的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丽珠公司作出的《关于停止发放届满退休条件人员相关补贴的通知》（丽集字（2009）第035号）、《关于停止发放退休补助补贴的通知》（丽集字（2010）第071号）、《关于停止发放退休补贴补助的决定》（丽集字（2012）第004号）；2、判令丽珠公司支付郭雪文一次性退休补贴30360元及从2012年4月份起每月向郭雪文发放生活补贴634.5元。双方有争议的事项是第四项：丽珠公司是否应该按照《关于提取职工退休奖励基金的议案》之规定给予郭雪文一次性补贴及月生活补贴。其它事项双方无争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本案无争议的事项，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双方争议部分，原审法院评述如下：关于郭雪文退休后，丽珠公司是否应该按照《关于提取职工退休奖励基金的议案》之规定给予郭雪文一次性补贴及月生活补贴。
一、关于《关于停止发放届满退休条件人员相关补贴的通知》（丽集字（2009）第035号）、《关于停止发放退休补助补贴的通知》（丽集字（2010）第071号）、《关于停止发放退休补贴补助的决定》（丽集字（2012）第004号）的效力问题。1、《关于停止发放届满退休条件人员相关补贴的通知》（丽集字（2009）第035号）、《关于停止发放退休补助补贴的通知》（丽集字（2010）第071号）因没有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的民主程序，在已生效判决中已确认无效，无需再行撤销。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本案中，《关于停止发放退休补贴补助的决定》（丽集字（2012）第004号）已通过丽珠集团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讨论，符合法定的民主程序，该决定应对2012年1月8日以后退休的职工发生法律效力。郭雪文请求法院撤销《关于停止发放退休补贴补助的决定》（丽集字（2012）第004号），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丽珠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郭雪文一次性退休补贴及月生活补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民主程序并不是否定用人单位的经营管理自主权，而是要求用人单位在作出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等决议时，应当按照法定的程序进行，从而确保企业慎重决策、消除误解和减少矛盾。珠海市人民政府1996年发布的《关于进一步改善企业退休人员生活待遇的通知》针对的是因历史原因既无个人账户养老金、又无企业补充保险和个人储蓄性养老保险的企业退休人员，该文件随着社会保险制度的贯彻实施已于2002年被废止。况且，丽珠公司公司已经为郭雪文购买了社会保险，郭雪文并不符合适用《关于进一步改善企业退休人员生活待遇的通知》的人员条件。郭雪文认为前期退休的职工可以适用旧的发放退休补贴补助的决定，而在2012年1月8日以后退休的人员就要适用新的规定，这不合理，人为造成不公平的现象，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可。如郭雪文认为丽珠公司违法不足额参保导致其退休金减少，可另循途径解决。本案中，郭雪文于2012年3月15日退休，丽珠公司已经按照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通过的《丽珠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工退休奖励方案》发放了退休奖励金给郭雪文，郭雪文实际领取了退休奖励金，并特别声明：“除本次领取退休奖励金外，我与集团及集团其他企业均不存在劳动关系和劳动争议。”综上，丽珠公司根据新制定的奖励方案，给予郭雪文相应的退休待遇并无不当，郭雪文要求丽珠公司按照已经过丽珠集团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废止的1997年6月17日第七次股东大会制定的《关于提取职工退休奖励基金的议案》之规定支付一次性退休补贴及月生活补贴，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郭雪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由郭雪文负担。
一审判决后，郭雪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撤销丽珠公司作出的《关于停止发放退休补贴补助的决定》（丽集字（2012）第004号）；三、改判丽珠公司支付郭雪文一次性退休补贴30360元及从2012年4月份起每月向郭雪文发放生活补贴634.5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驳回郭雪文撤销丽珠公司作出的《关于停止发放退休补贴补助的决定》（丽集字（2012）第004号）的请求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丽珠公司作出的《关于停止发放退休补贴补助的决定》（丽集字（2012）第004号）已通过丽珠集团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讨论，符合法定民主程序，应对2012年1月8日以后退休职工发生法律效力是错误的。004号文在发放之前虽然经过了职代会的“审议程序”，但该次职代会程序上不合法，因该次职代会的议题就是针对停止发放退休补贴补助而举行的，然而涉及退休职工切身利益这么重要的问题本应有即将退休的职工代表参加或全体职工参加，但丽珠公司在推选代表之前，就已经在各部门的通知中强调不允许准备退休的职工代表参加。职代会所谓的“民主程序”是丽珠公司为了达到不予退休人员相关待遇之目的穷尽一切手段刻意为之的，意图通过所谓的“合法”方式彻底解决退休人员的相关补贴补助问题，从法律层面上来看，004号文在程序上违法，应予以撤销。二、一审判决驳回丽珠公司支付郭雪文一次性退休补贴30360元及从2012年4月份起每月向郭雪文发放生活补贴634.5元的请求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郭雪文根据丽珠公司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通过的《丽珠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工退休奖励方案》已实际领取了退休奖励金，便不能再依据丽珠公司1997年6月17日第七次股东大会形成的决议即《关于提取职工退休奖励基金的议案》之规定领取一次性退休补贴及月生活补贴，这个判决混淆了二者的概念，是错误的。根据丽珠公司《关于提取职工退休奖励基金的议案》之规定，所有丽珠公司正式退休的职工均可享受由公司发给的一次性补贴及月生活补贴（简称双补）。按照此规定，郭雪文即可获得丽珠公司支付的一次性退休补贴30360元及从2012年4月份起每月发放生活补贴634.5元。“双补”是丽珠公司对郭雪文为公司所作贡献的激励及养老金处于低位的补偿，与郭雪文的工作岗位、工作年限及购买养老保险的年份及差额相关，有着统一规范的核算标准。而《丽珠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工退休奖励方案》采取“一刀切”的方式，是丽珠公司给予所有退休员工的一种退休待遇，这与“双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一审法院以郭雪文已领取了退休奖励金为由不予支持该项请求，没有任何根据。三、郭雪文应当依照《关于提取职工退休奖励基金的议案》获得退休补助补贴。1、当时设定该补助补贴的原因是为了弥补当时社会养老制度的不足，并激发员工的主观能动性。“服务在先，补偿在后”，也正因为该笔补助制度，郭雪文等员工一直在丽珠公司坚守岗位、奉献终生，郭雪文等人对这个退休补贴方案有合理期待；2、即便现在社保制度日益完善，该补助补贴制度也不能废止，因为在郭雪文工作的前二十年，丽珠公司没有按照其正常工资为其购买社保，导致郭雪文的养老金变低，退休后的生活没有足够的保障。综上，郭雪文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裁判错误，请求二审法院详察，并公正改判。
被上诉人丽珠公司答辩称：一、丽珠公司通过合法的职工代表大会程序废止退休职工补助补贴发放，职工代表是由各部门的人员直接选举而来，并无违法之处，从丽珠公司提供的职代会会议签到表可以看出，包括马洁如在内等数名退休职工及曾领取退休奖励金的职工均在场参加会议；关于讨论议案，在召开会议前，已经将讨论议案的草稿发给各位职工代表审查，并非如郭雪文所称的会议只是走流程；二、原先的退休方案是有其社会基础的，由于社保体系尚未完善，当初丽珠公司属于国企，但现在的实际情况不再适用原来退休奖励方案，现在社保制度完善，珠海市也已经废止了《关于进一步改善企业退休人员生活待遇的通知》，在此背景下公司才废止了之前的退休补贴补助方案，及时地建立了新的退休奖励方案，郭雪文也已经按照新的方案领取了退休奖励金；三、对于郭雪文主张原来的退休奖励方案的性质与现行的退休奖励方案不一样，丽珠公司持有异议。新旧方案的实质都是一致的，都是丽珠公司划拨一部分资金给退休员工，作为退休员工享受的福利待遇。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郭雪文提交一份电子邮件截图，拟证明丽珠公司限制即将退休的员工作为职代会的代表参加职代会。丽珠公司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丽珠公司没有对发件人蔡春屏进行授权，此外该证据是孤证，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
丽珠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未来三年退休人员名单（22人）、已领取退休奖励金的人员名单（39人），证明22人中有2人参与，39人中有4人参与职代会，超出了职代会8%的选举比例。郭雪文质证称已领取退休奖励金人员名单（39人）没有列明入职时间，不足以说明问题，入职晚的员工不存在当年社保不足额缴费的情形，即便现在退休或即将退休，也不会由于《关于提取职工退休奖励基金的议案》是否废止而受损。
本院经核查，郭雪文在一审举证期限后即一审庭审时已提交上述电子邮件截图，电子邮件是由一名叫“蔡春屏”的人发放，该邮件上包括以下内容：“职工代表产生的基本要求如下：……不列入考虑对象的员工有：即将退休的人员、任职2年内且不稳定的人员、违规的人员、实习生”，原审法院对此证据未作评述。该证据属于逾期提交之证据，鉴于郭雪文作为劳动者对于其本身不掌握的证据，取证能力受限，其逾期提交的理由成立，故本院将此证据纳入审查范围，并在本院认为部分加以评述。而丽珠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是为反驳上诉人郭雪文的上诉主张而提交，其逾期提交理由充分，且证据符合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的特质，本院亦将其纳入应审查之证据范围。
本院经审理查明，丽珠公司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经选举产生242名职工代表，实际参会代表225人。该会议经过分组审议、民主讨论、无记名投票等环节讨论通过《关于提请审议丽珠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劳动用工制度（2012版）的议案》和《关于废止﹤关于设置职工退休奖励基金的决定﹥和﹤关于设置职工退休奖励基金的决定的部分条款的修改意见﹥的议案》。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丽珠公司是否应该按照《关于提取职工退休奖励基金的议案》之规定给予郭雪文一次性补贴及月生活补贴。从已经查明的事实可知，《关于提取职工退休奖励基金的议案》是丽珠公司于1997年股东会、董事会通过的对退休员工发放生活补贴的奖励方案。向退休员工发放生活补贴并非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不具有强行性，但是鉴于该制度涉及劳动者的福利待遇，是否继续执行将对劳动者有重大的影响，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丽珠公司虽然有权决定是否废止该奖励方案，但应当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因此本案的关键在于丽珠公司于2012年召开的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是否符合法定程序。丽珠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证明其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是经选举产生职工代表，并由职工代表通过分组审议、民主讨论、无记名投票的方式讨论决定废止《关于提取职工退休奖励基金的议案》的，丽珠公司上述做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所规定的“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的要求。郭雪文提交证据主张丽珠公司向员工发送邮件限制即将退休员工作为参会职工代表，对此本院认为，该证据是一名叫蔡春屏的人发送的，虽然内容有关职工代表选举，但并无证据显示蔡春屏所发送的内容是经丽珠公司授权，且从选举的结果来看，亦有马洁如等6名即将退休的劳动者被选举为参会代表，可见选举并未受到该邮件内容的影响。因此本院认为郭雪文所提交的这一证据不足以证明职工代表大会选举不公。至于郭雪文主张职工代表中即将退休之人员比例极少，会议难以体现劳动者之真实意思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则职工代表是选举产生，且会议议题亦不止《关于废止﹤关于设置职工退休奖励基金的决定﹥》这一项，因此丽珠公司没有规定即将退休与会人员占职工代表之比例亦属常理，二则对于其他员工而言，退休是迟早之事，亦与其自身利益相关。因此本院对郭雪文的这一主张亦不采纳。综上，本院认为，丽珠公司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符合法定程序，该会议通过的《关于废止﹤关于设置职工退休奖励基金的决定﹥和﹤关于设置职工退休奖励基金的决定的部分条款的修改意见﹥的议案》有效，丽珠公司依据会议决定，对退休员工停止发放退休补贴、补助，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郭雪文依据已经被该会议废止的《关于提取职工退休奖励基金的议案》之规定主张一次性补贴及月生活补贴，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郭雪文主张其在丽珠公司奉献多年，丽珠公司废止《关于提取职工退休奖励基金的议案》的行为对其造成实质不公。对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作出有关福利待遇等重大决定时确实会影响到劳动者的切身利益，且在同一用人单位中同一决策，可能使部分劳动者受惠，却也可能使部分劳动者因此受损，但是不能因此就否认用人单位对其内部事项的决策权。法律在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同时亦要尊重企业自主管理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体现的正是上述精神。本案中，如上所述，丽珠公司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符合法定民主程序，对于该会议的决定应予尊重，不能因决定可能使得如郭雪文等小部分退休员工的利益受损而加以干预。
另外，丽珠公司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通过的《丽珠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工退休奖励方案》是在《关于提取职工退休奖励基金的议案》已被废止的情况下，为奖励退休员工而制定的新福利政策。鉴于此类福利的发放并非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因此该方案是否出台并不影响丽珠公司第一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所作决定的有效性。但从上述行为来看，丽珠公司对解决退休员工的福利问题已经有所考虑和重视，且郭雪文等劳动者亦已经按照该新方案一次性领取了退休奖励金，其利益亦因此得到一定的保障。
综上所述，郭雪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郭雪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锋
代理审判员 张榕华
代理审判员 艾欣欣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叶洁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