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186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宁德大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德市东侨区闽东东路10号（东海商务广场）9号楼2－E。
法定代表人陈仁华。
委托代理人孙昱晓、许秀珠，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亿创集团福州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华林路338号锦绣福城23层1705室，组织机构代码67652009-X。
法定代表人陈如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牟磊，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德大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公源司”）因与上诉人亿创集团福州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院审理中，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大源公司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支付的工程款80万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11.97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计收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4月7日起暂计至2012年10月7日止，其后按前述标准计至被告实际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反诉原告亿创公司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工程款2432603元；2、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39999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3月25日，大源公司（甲方）与亿创公司（乙方）签订一份《“东城国际”供配电工程建设合同》，大源公司将自己开发建设的宁德市“东城国际”项目的供配电工程以议标方式由亿创公司施工，合同对承包方式、造价（建筑面积约11.94万平方米，包干单价67元／㎡，包干含税总价799.98万元，如实际竣工的建筑面积与核定不符时，按实际增减的面积乘以67元／㎡结算，多还少补）、付款方式、工程质量验收标准及工期等进行了约定。陈光明在该合同中乙方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名。
2009年4月10日，大源公司向宁德电业局出具《委托函》一份，内容为：由我公司投资开发的位于宁德市福宁北路的“东城国际”，该项目的永久性供配电工程，我司已通过招议标决定选择亿创公司为中标单位，负责对该项目的施工安装，请贵局办理该项目的委托施工安装事宜。同日，大源公司向宁德电业局出具《关于申请自选施工队伍、设备的请示》要求自行选择生产厂家和自谈价格，同时确认电气施工单位由被告施工、高、低压设备选择福建省智通电气有限公司的设备、干式变压器选择瑞鑫集团（福州）实业有限公司生产的产品。同日，大源公司向宁德电业局出具《报告》确认选用上海胜华电缆集团生产的YJVC22、YJVC系列电力电缆。2009年5月22日，大源公司将包干总价款10%计80万元预付给亿创公司。
2010年1月14日，大源公司与宁德东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信公司）共同向宁德电业局出具一份《关于申请支持尽快解决送电的报告》，主要内容为：……我司按电气图纸要求和设计要求，先行完成了地下管沟、电缆管线、电缆桥架、电表箱和动力柜的订货及安装任务，同时按图纸和时间要求签订了高低压柜、变压器的采购订货，施工全权由亿创公司按图纸要求施工完毕……。
2010年5月7日，陈光明以委托人身份向宁德东城国际出具委托书全权委托王宝铁同志处理项目、委托备忘签约事宜。同日，王宝铁就亿创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条款执行，造成东城国际、东城水岸两个项目无法按时供电并交付使用事宜签署承诺书及备忘录一份。2010年5月11日，亿创公司就该事宜的承诺事项重新出具备忘录一份，同时声明2010年5月7日签署的备忘录作废。
2010年6月10日，王宝铁等以亿创公司代表人身份向大源公司及东信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确认亿创公司委托大源公司及东信公司垫付的向宁德电业局支付的第一次款项约80万元在工程款中扣除。大源公司分别于2009年10月30日、2010年9月2日向宁德电业局各转账支付了电力建设费419299元、2628200元。
2010年8月26日，双方与会人员就大源、东信公司两项目的供配电工程建设的有关事宜以会议纪要的形式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亿创公司与大源公司、东信公司于2009年3月25日所签订的“东城国际”“东城水岸”供配电工程建设合同，现亿创公司同意上述两项目由大源公司、东信公司与宁德电业局签订供配电工程建设合同，亿创公司另承诺如下：一、由亿创公司自行参加宁德电业局对上述两项目供配电工程建设招投标，若由亿创公司中标，……。二、若亿创公司未能中标或未参加招标，则亿创公司放弃履行于2009年3月25日所签订的“东城国际”“东城水岸”供配电工程建设合同，则合同解除，解除合同后，亿创公司已施工的工程量由大源公司、东信公司与宁德电业局共同审核或委托第三方机构评估认定，亿创公司按上述机构认定的工程量总额无条件予以确认。若己施工项目不符合电力行业标准要求的，需拆除的项目不计价，并承担拆除责任。并根据实际结算后的总金额与大源公司、东信公司的预付款抵扣后，余款予以退还。亿创公司将保证于2010年8月30日前补充协议盖章后交由大源公司、东信公司。王宝铁以亿创公司与会人员身份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字。
2010年12月28日，大源公司就委托宁德电业局建设东城国际10KV变配电工程事宜与宁德电业局签订一份《新建住宅电力工程建设合同》。
2011年3月21日，宁德电业局营销部向大源公司及东信公司出具一份《关于确认东城国际、海滨壹号新建小区供配电工程已建工程量的函》，内容为：东城国际、海滨壹号两新建住宅小区配电配套设施工程应按福建省物价局印发《福建省新建住宅供配电设施工程建设费收费管理办法》实施，但因开发商在未与我局签订《新建住宅电力工程建设合同》前已将部分工程外包施工。在与我局签订《新建住宅电力工程建设合同》后，该配电配套工程经我局委托招标，由宁德市昌达输变电工程有限公司中标。为了确认已施工工程量，应开发商要求由营销部组织中标施工方、装表班、项目部及开发商代表等于2011年3月16日上午前往现场确认，按有关规范要求和本着能用则用的原则对现场勘验，经双方确认有关项目如下：l、该小区原有表箱不满足现有省公司计量相关要求，应更换。2、该小区原有低压出线电缆属铜包铝规格，不满足新建住宅材料规格，应更换。3、该小区原有电缆桥架规格不符合现有电缆尺寸，桥架土建基础偏小，应更换。4、该小区原有低压出线管道属隐蔽工程范围，因开发商无法提供相关土建图纸，目前无法确认管道是否满足要求，待提供签证后另行确认。5、该小区原有配电房土建基础与现有设计土建基础尺寸有相应的出入，应按现有设计图纸土建尺寸修改，以满足要求。请东信公司及大源公司对以上项目尽快予以确认，并自行将原有不符合规范设备进行拆除，以便我方中标施工队进场施工。
2011年4月6日，大源公司向宁德电业局出具一份《申请报告》，确认已于2011年4月5日将东城国际一期由亿创公司施工的电表箱、电缆等全部工程拆除并清场完毕。
另查，亿创公司出具的《施工组织设计报审表》中载明讼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和施工负责人均为王宝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讼争合同的效力问题；二、王宝铁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的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三、会议纪要的效力问题；四、无效合同的后果处理。
一、关于讼争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的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社会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发布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规定：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的范围包括：（一）供水、供电、供气、供热等市政工程项目；（二）科技、教育、文化等项目；（三）体育、旅游等项目；（四）卫生、社会福利等项目；（五）商品住宅，包括经济适用住房；（六）其他公用事业项目。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规定第二条至第六条规定范围内的各类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的2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必须进行招标。根据上述规定，本案讼争工程应属于商品住宅建设项目，涉及公共安全，合同估算价在200万元以上，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双方当事人未经招投标而签订的讼争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二、关于王宝铁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的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王宝铁在会议纪要上签字时系亿创公司负责讼争工程施工的项目负责人和施工负责人，且持有陈光明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故王宝铁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理由如下：首先，虽然陈光明不是亿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陈光明在双方签订的《“东城国际”供配电工程建设合同》中系以亿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名，故大源公司有理由相信陈光明有权代表亿创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其次，陈光明于2010年5月7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内容是全权委托王宝铁同志处理项目、委托备忘签约事宜，而且王宝铁于授权委托书出具当日就被告施工的东城国际、东城水岸两个项目无法按时供电并交付使用事宜签署了承诺书及备忘录，该行为在被告于2010年5月11日出具的备忘录中得到了追认。故王宝铁有权代表被告对讼争工程的相关事宜作出处理意见。
三、关于会议纪要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会议纪要系讼争合同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因主合同的无效而无效。但是，合同无效并不等于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无效。尽管会议纪要中关于讼争合同解除后对亿创公司已施工工程量认定问题的约定不是合同中解决争议的独立条款，但争议最终需要解决，而工程量认定是解决争议的主要问题，因此可将双方对工程量认定的约定视为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争议解决方法的内容，应为有效。
四、关于无效合同的后果处理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亿创公司应当向大源公司返还相应的工程预付款。由于亿创公司已履行了部分施工义务，付出了劳动，投入了资金，发生了建设工程的直接费用，该直接费用理应得到合理补偿，大源公司也应秉承诚信和公平原则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对于亿创公司工程量的确定问题，双方已在会议纪要中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即亿创公司已施工的工程量由大源公司与宁德电业局共同审核或委托第三方机构评估认定，亿创公司按上述机构认定的工程量总额无条件予以确认，不符合电力行业标准要求的项目需拆除并不计价。由于大源公司与宁德电业局在亿创公司停止施工后对亿创公司已施工的工程量进行共同审核时未对工程量总额进行全面确认，而仅对部分不符合规范需更换的设备进行了确认，也由于大源公司已自行将亿创公司施工的工程全部拆除并由他人完成施工，无法另行获得原施工现状的相关数据，致使法院无法通过工程审价来明确亿创公司合格部分的施工工程量。因此，在无法认定大源公司应支付亿创公司的工程款数额的情况下，亦无法确认亿创公司是否应返还工程款以及应返还的金额，对此大源公司负有责任，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大源公司要求亿创公司返还预付工程款8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因无法认定亿创公司完成的合格工程量，且亿创公司对讼争合同的无效也存在过错，故亿创公司要求东信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318020元的反诉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逾期还款违约金，在双方之间的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后，大源公司主张的逾期还款违约金实际成为了大源公司的利息损失。因大源公司明知讼争工程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而未经招标投标即与亿创公司签订讼争合同，在缔约的主观上有过错，应承担其相应责任，故大源公司主张亿创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此外，违约金的给付必须以有效合同为依据，而讼争合同无效，因此，亿创公司要求大源公司按合同约定给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原告宁德市大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亿创集团福州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原告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730.37元、鉴定费18749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大源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既已确认《会议纪要》系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争议的解决方式，却未按《会议纪要》双方约定的内容判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明显不当。一审法院确认《会议纪要》关于工程量认定的约定是正确的，讼争双方应按照《会议纪要》中约定的争议解决方法解决争议。亿创公司在签订《会议纪要》时已清楚承认其施工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故其同意由上诉人及宁德电业局对其施工工程量是否符合行业标准、是否需要拆除做出认定而无需经被上诉人同意。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显示，被上诉人已施工的工程量，经上诉人与宁德电业局共同审核后存在大量质量问题，上诉人根据宁德电业局审核结果及限期拆除的要求，已将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全部拆除并清场完毕。基于以上事实，按照《会议纪要》中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被上诉人前期施工的工程不应予以计价并应当返还已经收取的上诉人80万元款项，一审未按《会议纪要》的约定判令被上诉人退还已收全部工程预付款显然是错误的。二、即便讼争合同无效且双方均有过错，按照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上诉方所承担的不利后果已远超被上诉人，有悖法律的公平公正。1、讼争合同履行产生争议的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在履约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即便合同未依法履行招投标程序，但若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能够认真履行合同义务且诉争工程能够通过电业局验收，即使合同无效，双方订立合同目的依然可以实现亦不会出现今日对簿公堂之局面。但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从开始履行合同后就一再出现违约，如将上诉人支付的需缴纳给电业局的款项据为己有、未按期施工且工程质量不符合电业局验收标准等。鉴于此，造成合同履行争议并最终导致双方诉诸法律的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在履约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在处理合同无效后果分担时丝毫未考虑上述因素，而是各打五十大板，看似公平实际偏袒了过错方，并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2、一审判决结果实质上让上诉人承担了合同无效的全部不利后果，有违法律的公平正义。一审审理中，根据被上诉人的申请及提供的工程资料，法院曾委托造价咨询公司对被上诉人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鉴定，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显示，讼争工程在包含有争议项目的情况下也仅为1350260元。由于上诉人认为讼争工程全部不合格无鉴定必要，且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工程资料无法确认，故一审法院未采纳该鉴定报告。该鉴定报告虽未被采纳，但其反映的工程量价款对于无效合同的处理仍具有重要的参考意义。该鉴定报告所依据的工程资料系被上诉人单方提供，在未剔除电业局审核认定有质量问题项目的情况下总额仅为135万元，如果扣除质量不合格项目工程款36万元，被上诉人可计价的工程款也仅为99万元。而上诉人目前已支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已高达80万元，接近应付的全部工程款。即便退一步说，双方按照五五开来承担合同无效的后果，一审判决全部驳回上诉人要求返还80万元工程款的判决，也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并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不仅让上诉人承担合同无效后果，甚至还让被上诉人取得了无任何法律和合同依据的收益。
上诉人大源公司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要求亿创公司返还工程款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亿创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以案涉工程未经招投标为由，认定本案讼争合同无效，已属错误认定的情况下（关于本案合同的效力问题答辩人在上诉状中作了充分的阐述），将双方工作人员开会所产生的未经答辩人盖章确认对答辩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此问题答辩人也在上诉状中阐述）的《会议纪要》认定为合同无效后解决争议的条款，答辩人认为更为错误。一是该会议纪要的相关约定由于参加会议的人员未经答辩人授权，且没有依照该会议纪要的约定经答辩人盖章确认，所有的条款对答辩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二是《合同法》五十七条的规定，合同无效解决争议的条款，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仲裁条款、选择受诉法院的条款、选择检验、鉴定机构的条款，与上述《会议纪要》所谓约定的内容完全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将上述《会议纪要》的有关内容认定为解决争议的条款，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上诉人以该会议纪要为依据单方违约解除合同，依照合同约定应当承担向答辩人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其次，退一步说，即使《会议纪要》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也无事实依据。该会议纪要并无任何内容证明上诉人所称的答辩人承认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相反，答辩人认为该会议纪要能够与本案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明答辩人已经完成了大量的工程，上诉人应当向答辩人支付工程款。至于上诉人所称的答辩人已经完成的工程量，经宁德电业局共同审核全部质量存在问题，已经全部拆除并清场完毕，更是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已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系宁德电业局营销部出具的《关于确认东城国际、海滨壹号新建小区供配电工程已建工程量的函》，答辩人认为该函件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一）进行工程质量鉴定的主体不适格，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当由发包方与承包方双方进行判断认定，在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应当委托具备法定质量鉴定资质的鉴定检测机构及人员进行质量鉴定，而宁德电业局营销部及工作人员明显不具备进行质量鉴定的法定资质。（二）该函件所谓的质量认定是由与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的宁德电业局作出，而宁德电业局实际是上诉人单方违约解除合同后本案工程未完成部分的承包人，存在对答辩人已经施工的工程进行利用获得利益的情形，故其认定明显违背客观事实。（三）该函件没有关于采取何种方式、方法、适用何种质量标准对工程质量进行认定的详细记载，明显不客观、不科学、不真实。且工程质量标准首先应当以合同约定的标准为依据，答辩人的工程只要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质量标准，都应该认定工程质量合格。从该函的内容看，也仅是说不符合现有的标准，并没有明确说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况且退一步说依据上诉人提交的上述函件，也证明即使按照上诉人自己主张的其对如低压管线等相关施工项目不存在质量问题并无异议，不存在拆除的问题。上诉人主张退还工程款的另一主要理由为答辩人已施工的项目因质量问题已全部拆除，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是否全部拆除，只能说明上诉人既使用了答辩人已施工的工程，又意图通过诉讼，达到拒付工程款的目的。依据该会议纪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仍然应当支付工程款的规定和从物权的角度看，如果答辩人施工的工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也应当通知答辩人进行整改和修复，如果确实无法修复利用，需要拆除也应当由答辩人进行，拆除后的相关材料所有权也应当属于答辩人所有，但上诉人即没有通知答辩人进行整改修复，拆除后也没有将拆下的材料退还答辩人。因此，上诉人的行为也已经构成对答辩人合法权益的侵害，根本无权主张退回工程款。且应当向答辩人支付不足部分并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已经偏袒上诉人，不存在对上诉人不公的问题。1、本案双方的争议源于上诉人的单方违约解除合同，且又不据实对答辩人已经完工的工程进行工程量确认并结算，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违约，所谓答辩人施工的工程质量未通过审核验收，更是没有事实依据。首先，就整个工程而言，本案工程答辩人尚未全部施工完成，就由于上诉人的违约解除合同导致施工中止，一个未全面完工的工程，如何确认答辩人施工的全部工程无法通过竣工验收？其次，答辩人所施工的工程，严格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进行施工，相应的电力设备和材料亦由上诉人确认选用并报告宁德电业局，均不存在质量问题，本案的相应证据证明有的工程已经在施工工程中通过竣工验收并前期投入使用，如专用配电房，在上诉人另行委托宁德电业局施工前，答辩人所施工的全部项目均符合质量标准，上诉人在庭审中也已经确认电力工程小区已经通过竣工验收并向业主交房，证明了答辩人施工的工程质量完全合格。而且，退一步说，上诉人作为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已经将工程投入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关于“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以工程质量不合格作为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也不能支持。2、本案一审时，依据答辩人的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在该造价鉴定报告中，并没有所谓上诉人所称的因质量不合格而剔除的部分，而是因为认为双方存在争议，答辩人认为对该部分也应当计入上诉人应当支付的工程款而不是如上诉人所称的要予以剔除，理由是，由于上诉人在没有与答辩人对工程审核的情况下，擅自将工程交由第三方施工，导致目前对已施工的项目是否已经拆除或者被接手施工的队伍使用无法查清，以及无法对工程质量或者工程量进行实际审核确认的状况，该不利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所谓有争议部分的工程款上诉人应当承担，而不是予以扣除。综上所述，上诉人东信公司相关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上诉人亿创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以涉案工程未经招投标为由，认定讼争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讼争工程系小区住宅专用的供配电工程，不属于必需进行招投标的工程。即使如一审法院认定讼争工程应当进行招投标，本案相关证据亦可以证明本案讼争工程系经过双方依照招议标的方式所签订，并履行了招投标的程序，但一审法院对此招投标过程没有进行任何审理查证，草率下判导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已经完成的工程量经工程造价鉴定，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以本案工程量无法确认为由，驳回上诉人关于支付工程款的反诉请求，属明显错判。三、本案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应当依据合同的约定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被上诉人依据未经上诉人认可同意的所谓会议纪要，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明显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会议纪要的签署人员王宝铁、刘清清既不是上诉人的工地负责人，也不是工地代表，更不是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也从未授权王宝铁、刘清清签署该会议纪要，且该会议纪要明确要求要经上诉人盖章确认，实际上是上诉人意识到被上诉人参会人员未经授权其所做的任何意思表示都无法代表上诉人，故才请求上诉人确认，在上诉人没有盖章追认的情况下，王宝铁、刘清清是一种无权代理行为，该会议纪要对上诉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依据无效的会议纪要解除合同，属于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被上诉人应依合同第十条的约定向上诉人支付单方违约解除合同的违约金。
被上诉人大源公司答辩称，一、合同的效力的问题，答辩人尊重法院的裁决。本案与亿创公司的合同是没有进行招投标。二、鉴定报告是否得到确认的问题。一审法院没有确认工程造价鉴定的原因在于，对方提交造价鉴定的图纸没有设计单位的盖章。该鉴定报告是否能确认请二审法院裁决。一审法院驳回答辩人的请求是不公正的判决，对方主张其有两三百万的损失是没有事实依据。三、关于答辩人不需要支付违约金的理由，见答辩人的上诉状中的相关陈述。四、答辩人认为会议纪要是有效的，答辩人也不存在违法解除合同的问题。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讼争合同效力问题。本案讼争工程系商品住宅永久性供配电工程，合同约定的包干价为799.98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关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及《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相关规定，讼争工程必须进行招标。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十条关于“招标分为公开招标和邀请招标。公开招标，是指招标人以招标公告的方式邀请不特定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投标。邀请招标，是指招标人以投标邀请书的方式邀请特定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投标。”及第十一条关于“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确定的国家重点项目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地方重点项目不适宜公开招标的，经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可以进行邀请招标。”的规定，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讼争工程属不适宜公开招标，且已经相关部门批准可以进行邀请招标的情形，故本案讼争工程依法仅能采取公开招标的方式，但本案双方当事人系采取议标方式，违反前述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关于“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讼争合同属无效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依法维持。
关于会议纪要效力问题。双方签订的《供配电工程建设合同》中陈光明在亿创公司法定代表人一栏上签名，陈光明虽不是亿创公司法定代表人，但亿创公司事后对前述合同予以确认，应认定陈光明系受亿创公司委托签订讼争合同。后陈光明于2010年5月7日以委托人身份向大源公司出具委托书全权委托王宝铁处理项目、委托备忘录的签约事宜，且亿创公司出具的《施工组织设计报审表》中亦载明讼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和施工负责人均为王宝铁，故大源公司有理由相信王宝铁有权代表亿创公司处理讼争工程事宜。2010年8月26日的《会议纪要》虽未加盖亿创公司的公章，但王宝铁参会并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字行为，应认定系代表亿创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该会议纪要虽系讼争合同的补充协议，但双方对亿创公司重新参加讼争工程招投标工作及亿创公司中标或未中标的后果均予以重新协商，故在讼争合同因违反招投标法而无效的情形下，前述会议纪要关于工程量的认定可作为双方解决合同争议方式的参考依据。
关于合同无效处理问题。根据《会议纪要》的精神，亿创公司已施工的工程量由大源公司与宁德电业局共同审核或委托第三方机构评估认定，亿创公司按上述机构认定的工程量无条件予以确认。对不符合电力行业标准要求需拆除的项目不计价，并根据实际结算后的总金额与大源公司的预付款进行抵扣后，余款退还。但大源公司与宁德电业局在审核时，未对亿创公司已施工的工程量进行确认，仅对亿创公司部分不符合规范需要更换的设备进行确认，且大源公司在审核后已自行将亿创公司施工的工程拆除并由他人完成施工，致使亿创公司已施工的具体工程量及施工的工程是否如大源公司主张的全部不合格全部被拆除、新施工单位重新施工中是否含有亿创公司施工的部分均无法确认，亿创公司施工合格部分的工程量亦无法通过工程造价鉴定来明确，对此大源公司存在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在无法实际结算亿创公司已施工合格工程量的情况下，亦无法确认大源公司预付的工程款是否足以支付亿创公司施工合格的工程量，故对大源公司关于退还工程预付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亿创公司对导致讼争合同无效亦存有过错，且如前所述在亿创公司施工合格工程量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对亿创公司要求大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亦无法支持，亿创公司可待进一步补强证据后再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大源公司、亿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30.37元，由上诉人宁德大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000元，由上诉人亿创集团福州电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4730.3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照一审法院决定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卓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学辉
（2014）榕民终字第1865号共2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