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2民终2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恒毅，男，196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敬春，广西仁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迪，广西仁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凤玲，女，197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雄强，�，196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原审被告:韦祖成，男，1976年12月2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上诉人张恒毅因与被上诉人刘凤玲、周雄强及原审被告韦祖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6）桂0205民初4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恒毅上诉请求：改判张恒毅不承担131097元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安装烟管的前提是有烟管的存在，刘凤玲、周雄强购买的海尔烟道热水器的包装清单来看，根本没有烟管这一配件。该热水器的《使用说明书》上也明确说明该烟管“需要用户自行购买并在使用前自行安装好”。刘凤玲、周雄强没有购买烟管，从而导致没有安装烟管，且一审中的证据已经显示，张恒毅已经提醒了其应自行购买烟管，没有烟管不能使用。因此，张恒毅的安装行为没有过错；2.从受害人受害的地点来看，是客厅沙发，而不是洗浴时的浴室。从受害的时间来看是凌晨，受害的原因是急性一氧化碳。如何才导致急性一氧化碳中毒是本案的关键。根据一般医学、生活常识，要达到急性一氧化碳中毒必须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持续产生一氧化碳才有可能性。而一审法院错误在于没有查明事发当晚是否洗澡，不洗澡不可能是热水器生产一氧化碳；倘若洗澡了，按照急性一氧化碳中毒常识，地点应该在浴室而不是沙发，死亡时间也不可能是凌晨。因此，致人死亡的急性一氧化碳不是本案的热水器所产生�，以及不是因张恒毅的安装行为造成的。安装热水器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管理规定》是规范企业及企业的工作人员行为的，离开企业并无《职业技能岗位证书》。张恒毅并不是该种企业的工作人员，因此不受该规定的约束，张恒毅安装热水器并无不当。
刘凤玲、周雄强共同辩称，张恒毅在安装热水器时没有告知如何使用，也没有安装烟管，张恒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意一审判决。
韦祖成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刘凤玲、周雄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韦祖成、张恒毅连带赔偿刘凤玲、周雄强损失524788.85元（其中丧葬费23424元、死亡赔偿金493380元、医药费7584.85元、鉴定费400元）；2.本案�讼费由韦祖成、张恒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凤玲与周雄强系夫妻关系，受害人周某系刘凤玲、周雄强的女儿。2015年2月8日，周雄强在韦祖成经营的柳州市国中电器批发部（美的白云国中店）购买“海尔”牌热水器、三洋双灶和三洋烟机等电器产品。周雄强购买的热水器类型为7L烟道式，适用的燃气为液化气，其侧面标识有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其中包含“严格按照说明书的要求安装、使用热水器，必须安装烟管，将废气排气到室外”和“安装热水器的房间必须保证有足够的新鲜空气，并保证房间内通风良好”的字样。韦祖成为周雄强出具了家电保修单，并安排张恒毅负责对周雄强购买的热水器进行送货并安装，安装地点位于柳州市柳北区周雄强�中。张恒毅安装热水器时，没有按照安装规范要求安装将废气排到室外的烟管。2015年2月15日，刘凤玲、周雄强都出现不同程度的头晕，其中周雄强昏迷，后被120送至柳州市柳钢医院抢救；刘凤玲、周雄强的女儿周某在客厅沙发睡觉，嘴角有白色泡沫流出，经120现场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周雄强经过柳州市柳钢医院经诊断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重度）”，住院2天，于2015年2月17日出院，出院医嘱为“建议继续住院进一步治疗”。从2015年2月19日至2015年3月19日期间，刘凤玲、周雄强均到柳州市柳钢医院高压氧科接受治疗。刘凤玲、周雄强分别支出医疗费1500元、5684.85元，合计7184.85元。2015年2月16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经过对周雄强和被害人周某提取的血液进行检验，检验结果为周雄强和被害人周某的血液中均检出一氧化碳，血液中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分别为12.9%、59.1%。刘凤玲、周雄强支出鉴定费400元。另查明，韦祖成系个体工商户，无字号，于2013年12月31日起经营，于2015年11月2日注销。其经营场所位于柳州市内，经营范围为小家电批发兼零售。张恒毅长期在柳州市带承揽拉货、送货业务，张恒毅未取得燃气管理部门颁发的《职业技能岗位证书》。又查明，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张恒毅、韦祖成与刘凤玲、周雄强生命权纠纷一案的过程中，张恒毅申请对涉案热水器是否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进行司法鉴定，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鉴定程序由一审法院启动更有利于保障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但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恒毅又明确不再申请司法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韦祖成、张恒毅对刘凤玲、周雄强及其女儿一氧化碳中毒的损害后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2.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3.刘凤玲、周雄强的医疗费是否可以在本案一并审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一方面，韦祖成作为涉案热水器的销售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热水器符合保障人身安全的要求。因涉案热水器属于燃气燃烧器具，其安装具有较强的专业性，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管理规定》的要求，应当由具有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资质的企业中取得燃气管理部门颁发的《职业技能岗位证书》的人员进行安装。刘凤玲、周雄强与韦祖成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协议，但按交易习惯，燃气热水器通常由销售者负责委托有资质的人员安装，且实际上，本案的热水器的安装人员亦是由韦祖成指派，但韦祖成指派无相应资质的人员（即张恒毅）安装热水器，由此导致刘凤玲、周雄强购买的热水器未安装烟管即进行使用，并最终导致刘凤玲、周雄强及其女儿一氧化碳中毒的损害后果。因此，韦祖成对刘凤玲、周雄强及其女儿的损害后果的产生存在过错。涉案热水器是由张恒毅送货并安装，但张恒毅未取得燃气管理部门颁发的《职业技能岗位证书》，也未按照产品说明书以及行业安装规范的要求安装烟管，由此导致刘凤玲、周雄强购买的热水器未安装烟管即进行使用，并最终导致损害后果发生，故张恒毅对刘凤玲、周雄强及其女儿的损害后果的产生亦存在过错。另一方面，经过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检验，周雄强和被害人周某均系一氧化碳中毒，刘凤玲接受的治疗项目也与一氧化碳中毒相关联；刘凤玲、周雄强购买并使用了韦祖成销售并由张恒毅安装的热水器，且该热水器安装在室内又并未安装排出废气的烟管，如使用�定会在室内排放一氧化碳；本案除了涉案的热水器在使用时可能产生一氧化碳之外，没有证据证明一氧化碳产生的其他来源，综合上述因素，刘凤玲、周雄强及其女儿一氧化碳中毒事件是因使用涉案热水器之后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韦祖成、张恒毅主张其行为与刘凤玲、周雄强及其女儿的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缺乏依据，应不予采纳。综上，韦祖成、张恒毅对刘凤玲、周雄强及其女儿一氧化碳中毒的损害后果的发生均有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韦祖成是涉案热水器的销售者，相对于一般人，其应当尽到更加谨慎的注意义务，但其指派无相应资质的人员（即张恒毅）安装热水器，其过错程度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有重要影响；张恒毅是实际安装人，其未取得燃气管理部门颁发的《职业技能岗位证书》，不具有安装燃气热水�的相应资质，但其却以个人名义承揽安装燃气热水器的业务，故张恒毅的过错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重要影响；此外，刘凤玲、周雄强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对使用燃气热水器进行洗浴时存在的危险性以及使用该类型热水器应当保持室内通风的常识应当有所认知，但刘凤玲、周雄强在使用热水器时未按照产品使用说明的要求保持室内通风，且在知道涉案热水器未配置烟管后又未另行购买烟管，因此，刘凤玲、周雄强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是造成本次事故的首要原因，综上，该院酌情认定刘凤玲、周雄强对本案事故造成自身及周某的损失应承担50%的责任，韦祖成、张恒毅各承担25%的责任。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司法实践中，一个案件通常只审理一个法律关系，如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多重法律关系的，应分案审理。司法实践�所以按此方式审理案件，是为了快速理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准确适用法律及提高审判效率等，避免因涉及法律关系过于繁杂而使案件不能及时定纷止争。但此情形并非绝对，很多情况下，为审理案件需要，也可一案审理多种法律关系。本案中，虽然涉及刘凤玲、周雄强与韦祖成、张恒毅之间的健康权纠纷及韦祖成、张恒毅过错导致刘凤玲、周雄强女儿死亡的生命权纠纷两个法律关系，但刘凤玲、周雄强及其女儿的损害后果均是在同一事故中发生，且责任人相同（即韦祖成、张恒毅）、主张赔偿的权利人也相同（即刘凤玲、周雄强）。综上，刘凤玲、周雄强的医疗费在本案一并审理更有利于明确双方责任，亦可避免双方当事人因再次分案审理产生的诉累。因此，刘凤玲、周雄强的医疗费主张可以在本案中一并审理。此外，本案是韦祖成、张恒毅各自的过错行为与刘凤玲、周雄强使用未安装烟管的热水器的行为间接结合，产生刘凤玲、周雄强及其女儿受损的同一损害后果，应根据各方责任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韦祖成、张恒毅对刘凤玲、周雄强及其女儿受损并无共同的过错，不构成共同侵权，故刘凤玲、周雄强要求韦祖成、张恒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刘凤玲、周雄强诉请的各项损失的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该院依法审核认定如下：（一）医疗费：有票据予以证实，医疗费为7184.85元；（二）鉴定费：有票据予以证实，鉴定费为400元；（三）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为23424元（3904元/月×6个月）；（四）死亡赔偿金：刘凤玲、周雄强生活、居住于城镇，故本案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因此，死亡赔偿金为493380元(24669元/年×20年)。上述四项合计：524388.85元。综上，韦祖成应向刘凤玲、周雄强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医药费、鉴定费共131097元（524388.85元×25%），张恒毅应向刘凤玲、周雄强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医药费、鉴定费共131097元（524388.85元×25%）。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参考《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管理规定》（建设部令[第73号]）第十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韦祖成赔偿刘凤玲、周雄强131097元；二、张恒毅赔偿刘凤玲、周雄强131097元；三、驳回刘凤玲、周雄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25元（刘凤玲、周雄强已预交），由韦祖成负担2180元，张恒毅负担2180元，刘凤玲、周雄强负担436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张恒毅对一审判决第4页倒数第10行“张恒毅安装热水器时，没有按照安装规范要求安装将废气排到室外的烟管”有异议，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刘凤玲、周雄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本案在卷的在卷和事实，张恒毅在安装热水器时，没有按照有关安装燃气燃烧器具的规�要求，安装将废气排到室外的烟管，一审认定属实。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张恒毅是否应当赔偿刘凤玲、周雄强的损失131097元。
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颁布《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维修管理规定》（建设部令[第73号]）及其发布的《关于燃气燃烧器安装、维修企业资质管理有关事项的通知》（城建[2007]250号）属有效的行政法规，且本案审理亦涉及有关燃气燃烧器具安装等的问题，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予以参照适用并无不当。张恒毅不具有安装燃气热水器的合法资质，并以个人名义承揽安装燃气热水器的业务，其违反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周雄强购买的热水器侧面标识有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其中标注有“严格按照说明书的要求安装、使用热水器，必须安装烟管，将废气排气到室外”等的内容，但张恒毅在不符合安全条件的情形下，仍然安装涉案的热水器，从而导致刘凤玲、周雄强可以使用未安装烟管的热水器，造成了本案所涉的损害后果的发生，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恒毅对刘凤玲、周雄强及其女儿的损害后果的产生存在过错依据充分。根据本案在卷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检验检验报告、长塘派出所询问笔录、病历及死亡医学证明书等，可证实周雄强和周某均系一氧化碳中毒，以及刘凤玲在医院的治疗项目与一氧化碳中毒相关联的事实，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及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刘凤玲、周雄强及其女儿一氧化碳中毒事件是因使用涉案热水器之后发生的，韦祖成与张恒毅的行为与刘凤玲、周雄强及其女儿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是合理有据的。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张恒毅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刘凤玲、周雄强的损失131097元充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恒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0元（张恒毅已预交），由张恒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琪蓉
审 判 长 ：徐宝华
代�审判员：李颖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樊 翔 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