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14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仲仕，男，197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叶青，浙江美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巧丽，浙江美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任伟，男，198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盈，女，198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乃东，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振兴，男，1956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白下区，系被上诉人傅盈父亲。
上诉人张仲仕因与被上诉人庄任伟、傅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仲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叶青，被上诉人庄任伟及被上诉人傅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乃东、傅振兴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仲仕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对事实认定存在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提供的借条、汇款凭证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借款200万元。被上诉人傅盈否认借款事实，理应提供足够的反驳证据来推翻。2、原审判决认定“不能排除被告庄任伟虚构借条以便其在离婚中谋求不正当利益的可能性”，与本案事实不符。虚构借条谋求不正当利益需要足够证据予以认定，自由心证不应过度适用。3、原审判决对于利息支付方面的事实认定也是错误的。4、原审判决以要求上诉人必须清晰区分上诉人与案外人潘春兰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必要条件，显然属于错误认定事实。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举证责任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原审判决错误采信《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导致对本案借款事实认定做出错误判断，理应被纠正。同时，上诉人恳请对该鉴定意见书所涉重要关键样本6（YB06）中“庄任伟”签名是否系被上诉人庄任伟亲笔书写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意见书记载：样本1至样本9中的“庄任伟”签名，为同一人所写，实际上样本6（YB06）中“庄任伟”签名并非被上诉人庄任伟亲笔书写。因此，鉴定书中“经检验发现”与“鉴定意见”均是错误的。由于被上诉人傅盈提供虚假或者错误样本导致鉴定结论与事实不符，对此不利后果也应由被上诉人傅盈自行承担。三、原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存在错误。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了借款事实，被上诉人理应提供足够的反驳证据来推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提供的一系列证据，无法对本案反驳事实加以证明，缺乏证明力。恳请依法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庄任伟辩称，被上诉人庄任伟已经向原审提出鉴定异议。鉴定书上说所有样本都是被上诉人庄任伟所写，所谓的样本6并不是庄任伟书写，鉴定机构以样本6进行鉴定，被上诉人庄任伟对鉴定结论有异议。
被上诉人傅盈辩称，希望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的判决清晰阐述了一个结论，根据证据，法院有合理的理由认为，本案不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傅盈认同这个观点。被上诉人傅盈认为鉴定意见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傅盈申请法院鉴定事项明确，对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也没有提及上诉人在上诉事项中提出的问题。样本6在本案鉴定中的作用是就形成时间和借条进行技术指标的对比，从样本6的作用看，不管是鉴定事项，鉴定结论或者整个鉴定过程中，都从未认定样品6中“庄任伟”签名是被上诉人庄任伟本人所签。
张仲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庄任伟、傅盈共同偿还原告借款200万元及从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8日，原告张仲仕汇给被告庄任伟200万元。后被告庄任伟出具给原告借条一份，载明被告庄任伟向原告借到200万元，月利息为1%，借条落款时间为2012年5月28日。经被告傅盈申请及原审法院委托，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上述借条的形成时间为2014年。为此，被告傅盈花费鉴定费24540元。被告庄任伟、傅盈系夫妻关系。傅盈于2014年7月10日向法院起诉要求与庄任伟离婚，经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张仲仕与被告庄任伟及其父母均存在多笔大额的资金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主要是原告张仲仕与被告庄任伟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庄任伟之间有汇款凭证和借条，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合法。被告傅盈认为，根据鉴定意见，原告与被告庄任伟根据资金往来虚构借款，且该事情发生在夫妻感情不和起诉离婚期间。原告与被告庄任伟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应综合全案案情，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进行全面、客观地审核，依照法律规定，结合当事人陈述，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从本案来看，首先，虽然原告提供了借条、汇款凭证，然而在（2014）台温商初字第228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认为是2012年5月28日当日写的借条，且被告庄任伟予以认可，但是与鉴定意见相左，在原告未能举证推翻鉴定意见的前提下，不能排除被告庄任伟虚构借条以便其在离婚中谋求不正当利益的可能性。其次，原告认为本案借款利息系被告庄任伟不定期通过现金方式支付。据了解，原告与被告庄任伟并不住在同一城市，其通过现金的付息方式令人存疑，原告有关被告不定期现金支付利息亦缺乏说服力，且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告认为被告庄任伟在起诉前陆续支付利息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最后，本案原告与被告庄任伟父母之间均存在大额的资金往来，虽然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庄任伟父母的资金往来与本案原告诉称的借贷关系无关，但双方至今不能对上述资金往来作出合理解释以便清晰地区分与本案的关系，且本案原告起诉发生在两被告夫妻感情不和以至于通过诉讼途径解决的期间，故对原告汇给被告庄任伟的款项是否属于原告与被告庄任伟之间的借款产生合理怀疑。综上，鉴于以上几点情形，无法仅凭汇款凭证及被告庄任伟事隔数年后补打的借条就认定原告与被告庄任伟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原告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不能证明的，应承担不利后果。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张仲仕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2800元，鉴定费24540元，合计47340元，由原告张仲仕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对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样本6（YB06）“庄任伟”签名是否系被上诉人庄任伟亲笔书写进行司法鉴定，理由是样本6中的庄任伟签名并非被上诉人庄任伟本人所签，该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样本6系被上诉人傅盈伪造，该鉴定意见书属于非法证据。被上诉人庄任伟认为：鉴定结论是样本1至9都是被上诉人庄任伟所写，实际上样本6是被上诉人傅盈伪造签名，作为鉴定机构连伪造的字迹不能鉴定，怎么能够对形成时间进行确认。被上诉人傅盈认为：原审法院审理的债权人潘云兰与两被上诉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对借条鉴定过一次，鉴定机构要求再提供一些材料，被上诉人傅盈仓促提供了样本。鉴定机构只使用了庄任伟的签名，没有认定样本6是庄任伟签字。根据鉴定报告第7段表述，借条的形成时间晚于样本6，推测不可能形成于2012年。
本院认为，依据被上诉人傅盈的申请，原审法院对涉案借条的形成时间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根据鉴定报告分析，鉴定机构只是对样本形成的时段与检材进行比对，并未涉及签名的真伪。故样本6中的签名是否被上诉人庄任伟所写，并不影响鉴定结论的客观公正。故对上诉人要求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了被上诉人庄任伟账户明细，这反映出涉案借款200万元汇入被上诉人庄任伟账户后的款项去向。上诉人张仲仕质证认为：对这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这份证据可以证明两被上诉人从事比较大的资金拆借生意，傅盈也参与了该活动。从证据可以看出当日200万元是从庄任伟转到傅盈的账户，作为账户持有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大笔的资金往来。这笔款项流到案外人赵茜莺还是其他人的账户，起码这个资金没有流入其他利害关系人账户。被上诉人庄任伟认为：汇入案外人赵茜莺账户的是借款，当时是以被上诉人傅盈名义出借，所以汇入傅盈账户，傅盈发现借条上出借人写的是庄任伟，又把钱打回来，然后庄任伟又汇1万元给傅盈零用。被上诉人傅盈认为：该笔资金当天转入傅盈账户，又跨行转入其他账户。假如傅盈参与资金拆借，不需要跨行转账支付额外的手续费。推测是不是当时打错了，又转回去了。当天的流向有185万和1万元，只有1万元转到傅盈的账户。结合案外人潘云兰与两被上诉人的民间借贷案件的相关证据可以反映2012年5月28日被上诉人庄任伟借给案外人赵华200万元，赵华于2012年6月27日还款205万元，被上诉人庄任伟于2016年6月28日汇给张仲仕99万元，推测该200万元是用于资金拆借。张仲仕和庄任伟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庄任伟汇给张仲仕的99万元是本案张仲仕汇款200万元之后，这99万元是不是用于归还200万元中的借款。
本院认为，该证据真实、合法，能够证明涉案款项的去向，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予以认定。
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涉案借款200万元汇入被上诉人庄任伟账户后，被上诉人庄任伟将该款汇入被上诉人傅盈账户，被上诉人傅盈又将该款转回被上诉人庄任伟账户。同一天，被上诉人庄任伟将其中185万元转入案外人赵茜莺账户，10000元汇入被上诉人傅盈账户。另有，上诉人张仲仕于2011年8月15日汇给被上诉人庄任伟100万元，2012年6月28日被上诉人庄任伟汇给上诉人张仲仕99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的被上诉人傅盈与被上诉人庄任伟离婚一案中认定：2011年被上诉人庄任伟与傅盈共同购置房屋。因购置该房屋所需，两被上诉人于2012年7月贷款360万元，每月还款22252元。原审法院于2016年8月10日判决准予被上诉人傅盈与被上诉人庄任伟离婚。
本院认为，首先，应当确定本案借款是否真实存在。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而，借款合同的生效不仅应有借贷的合意，还须有款项交付的依据。本案中，上诉人于2012年5月28日汇给被上诉人庄任伟200万元，根据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庄任伟的陈述，双方均认可该笔款项是借款。涉案借条经鉴定形成于2014年，并非借款当时出具。虽然上诉人、被上诉人庄任伟陈述借条出具的时间是2012年与实际不符，但本案款项交付属实，而被上诉人傅盈并不能够证明上诉人汇入的款项不是借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庄任伟之间另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债务的情形，故本案应当认定借贷事实并实际履行。其次，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应认定为被上诉人庄任伟与傅盈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问题。本案借款发生在被上诉人庄任伟与傅盈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衡量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要看被上诉人傅盈能否举证证明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家庭共同利益。从本院调取的被上诉人庄任伟银行卡明细反映，被上诉人庄任伟将涉案200万元汇入被上诉人傅盈账户，被上诉人傅盈又转回给被上诉人庄任伟，被上诉人庄任伟将其中185万元转入案外人赵茜莺账户，将10000元汇入被上诉人傅盈账户。从傅盈收到款项的事实说明被上诉人傅盈对借款是明知的，根据被上诉人庄任伟陈述2012年其从事资金拆借生意，资金也基本上流向被上诉人庄任伟拆借的客户，表明本案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用于资金拆借。而被上诉人傅盈2012年生育孩子，在此期间并未工作，家庭生活费用来自于庄任伟的经营收入，庄任伟将10000元汇给傅盈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这一点。根据被上诉人庄任伟与傅盈离婚一案的事实认定，2011年被上诉人庄任伟与傅盈共同购置房屋，除首付款系双方父母出资外，另外为该房屋抵押贷款360万元，每月还款22252元系被上诉人庄任伟与傅盈的家庭开支。鉴于被上诉人庄任伟与傅盈投资经营项目及购置重大资产，能够认定本案借款系为家庭共同利益所需而借，而被上诉人傅盈实际也享受了丈夫资金拆借所带来的利益。因此，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后，对于本案借款是否清偿问题。被上诉人傅盈在一审中辩称，即使存在借款，也已还清，认为被上诉人庄任伟通过其母亲潘春兰向上诉人张仲仕归还了借款。原审中，上诉人张仲仕提供了其与案外人潘春兰夫妻之间的款项往来明细，反映出上诉人与潘春兰夫妻之间存在多笔大额资金往来，因而潘春兰汇入上诉人的款项无法证明系归还本案的借款。故被上诉人傅盈认为本案借款即使属实也已清偿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仅以借条出具的时间来否定本案借款的真实性，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张仲仕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庄任伟、傅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张仲仕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从2014年9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鉴定费24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均由被上诉人庄任伟、傅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代书 记员 包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