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民二终字第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海东地区升泽砂石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平安县平安镇乐都路**号。
法定代表人贾生桂，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树业，系贾生桂之夫。
委托代理人鲍呈辉，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马万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男，回族，1953年2月20日生，住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
委托代理人马占仓，马海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东地区升泽砂石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砂石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马万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化民初字第16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砂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鲍呈辉，被上诉人马万智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占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10月1日，砂石公司与马万智签定了《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期限为10年。用途是用作开砂石料场（该地系公伯峡库区消落区）。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10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每年租金为27万元，支付方法为第一年分两次付清，每半年支付一次，以后按年支付；乙方砂石公司于每年10月1日前付清第二年租金，逾期一个月不付款，应承担千分之三的违约金；甲方马万智负责租赁地道路畅通，乙方砂石公司负责修建、维护道路等条款。该合同签订后，原告（反诉被告）方组装设备进行采砂，并于2010年11月19日给被告马万智交了租金6万元、2011年4月21日交了租金1万元、2010年7月27日交了租金4万元、2011年8月4日交了租金2万元、2011年11月18日交了租金2万元，以上共计给付被告马万智15万元。2011年11月18日经双方协商：2010年10月1日应交的13.5万元承包费中减去3.5万元，应交承包费10万元。另外给付拉运费1万元，共计11万元。此款应在2010年11月给付7万，2011年3月给付4万元。
原判认为，合同是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当事人之间为实现一定的目的，明确彼此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合同一经成立，就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双方应严格遵守。本案中原告（反诉被告）砂石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马万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该土地主要作砂石料场。现原告（反诉被告）砂石公司诉称本合同为无效合同，租赁地也已不再使用。然而，依据2006年7月7日第471号国务院令《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成后形成的水面和水库消落区土地属于国家所有，由该工程管理单位负责管理，并可以在服从水库统一调度和保证工程安全、符合水土保持和水质保护要求的前提下，通过当地县级人民政府优先安排给当地农村移民使用。”此项规定首先确定了本案被告（反诉原告）马万智对争议的库区消落区享有使用权。根据化隆回族自治县移民安置局（原支黄办）出具的《关于对群科镇先口一村马万智在公伯峡水库消落区开发利用申请的批复》和《情况说明》两份证据来看，本案被告（反诉原告）马万智有权利对该宗土地进行对外租赁合法使用。因此，从本合同的构成要件和形式要件上来看是属于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为此，原告（反诉被告砂石公司要求认定合同无效和返还租赁费16万元的诉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诉求中要求被告（反诉原告）马万智承担返还替其所交的1万元捐款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已给付被告（反诉原告）马万智的15万元应计算在承包费当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因此，反诉原告（被告）马万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切合实际，予以支持。所请求的2010年10月至2011年9月所欠承包费7.5万元应予支持。故2010年10月至2012年10月期间，原告（反诉被告）砂石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应当向被告（反诉原告）马万智交纳土地租赁费54万元，从中减去已交纳的租赁费15万元，再减去当时双方约定的承包费减免3.5万元，原告（反诉被告）砂石公司实际应承担土地租赁费355000元。为此，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体现法律的公平、公正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并报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砂石公司的诉讼请求；继续履行原告（反诉被告）砂石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马万智于2010年10月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原告（反诉被告）砂石公司给付被告（反诉原告）马万智租赁费（2010年10月至2012年10月期间）355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本诉诉讼费2700元，由原告砂石公司承担。反诉费6625元，原告砂石公司承担5625元，被告马万智承担1000元。
上诉人砂石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自己与马万智签定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的目的是为了采砂，是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于无效合同。海东市政府的文件及化隆水务局的整改通知也已经证明砂石公司的采砂行为是违法的。
被上诉人马万智辩称，租赁合同所涉及的土地属于公伯峡水库的消落区，根据《大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作为土地的原使用权人，自己经县级人民政府的同意后享有使用权。2009年化隆县政府具体职能部门化隆县移民局已经同意自己使用，自己对该宗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砂石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继续履行。上诉人砂石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至2012年10月1日的租赁费355000元。上诉人若不愿意租赁自己的土地，可以与自己协商，实事求是地给予合理补偿后解除合同。争议的土地有35584平方米，合同签定后，自己砍伐树木89株，每株计400元，合计35600元；租赁地须经回填平整后才能耕种，费用210000元，回置要320250元，共计569300元。法院若判决解除合同，至少应当赔偿自己为履行合同而支出的损失569300元。同时还应该支付2013年的租金27万元。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2年1月28日青海省人民政府青政（2002）8号文件《青海省人民政府关于龙羊峡李家峡公伯峡水库水域管理问题的决定》规定：海东行政公署管理公伯峡库区水域，其管理权不得下放。2013年8月19日海东市人民政府作出东政办（2013）20号通知指出：自2010年年底化隆县水利局办理的《河道采砂许可证》违规，要求化隆县政府依法撤销公伯峡库区内的航道采砂许可证。2013年9月8日，化隆县防汛指挥部作出水隐患通知书。认为上诉人砂石公司在群科镇先口一村非法采砂，严重影响了周边环境，要求七日内拆除违章建筑及砂料，否则处以10万元以下的罚款。同年10月8日化隆县水务局作出停止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上诉人砂石公司立即停止违法采砂行为，并罚款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二是被上诉人马万智主张为履行合同其投入569300元的经济损失能否成立；三是合同认定无效后的处理。
一、关于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的问题。
依照法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上诉人砂石公司以每年27万元的价格租赁被上诉人马万智使用的黄河边河滩地及耕地，目的是采砂，而其采砂的区域属国家已征用的公伯峡库区范围内的河道，非经所有权人同意并经一定的审批程序，任何个人或组织无权在此区域内采砂，对此无论是作为合同出租方的马万智还是作为承租采砂方的砂石公司，均明知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在该区域采砂属非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应当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判对合同效力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本案中导致合同无效的双方均有过错。
二、关于被上诉人马万智主张为履行合同其569300元的经济损失的问题。
缔约之时，被上诉人马万智明知涉案土地已被国家征用，属于公伯峡水库消落区，所有权属公伯峡水库，其只是临时使用，被上诉人马万智与上诉人砂石公司签定为期10年的合同，合同无法履行时造成的经济损失及利益风险是其在缔约时应当预见的。被上诉人马万智二审中提出为履行合同造成其569300元经济损失，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该项请求不予支持。鉴于被上诉人马万智为履行合同对原场地进行了平整等，且到现在达三年闲置，应按照无效合同原则予以补偿。
三、关于合同认定无效后的处理。
合同无效，对当事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因承租人砂石公司不可能向出租人马万智返还其对租赁物已行使的使用权，对被上诉人马万智出租的临时使用土地，其损失认定双方均未提交有效证据，只能参照每年27万元的租赁费价款，截止判决前就达到的三年时间计算，三年为81万元，按照无效合同双方均有过错的责任原则，砂石公司折价补偿马万智土地收益40.5万元，扣除砂石公司已支付给马万智的15万元，上诉人砂石公司应补偿被上诉人马万智25.5万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化隆县人民法院（2013）化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海东地区升泽砂石销售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马万智签定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无效；
三、上诉人海东地区升泽砂石销售有限公司补偿被上诉人马万智因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40.5万元（扣除已支付的15万元，尚欠25.5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上诉人海东地区升泽砂石销售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马万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700元、反诉费6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共计12025元，由上诉人海东地区升泽砂石销售有限公司负担6012.5元、被上诉人马万智负担60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祁生奎
审判员 贾 新
审判员 祝玉芝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王香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