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二终字第1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陆梅艳。
委托代理人：梅细扬，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结兰，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南湖支行。
委托代理人：曾佑玲，该支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秦诗彧，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行营业部法务经理。
一审第三人：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住所地南宁市民族大道137号永凯大厦21楼。
一审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行，住所地南宁市民族大道92号。
委托代理人：梁勇海，该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曾伟，该行职员。
上诉人陆梅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南湖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南湖支行）、一审第三人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银联广西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梅艳的委托代理人黄结兰、被上诉人农行南湖支行的委托代理人秦诗彧、曾佑玲、一审第三人建设银行的委托代理人梁勇海、曾伟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银联广西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29日，安泽经营部与农行南湖支行签订一份《特约商户受理人民币卡协议》约定安泽经营部作为农行南湖支行的特约商户，以银行卡受理终端机具受理人民币卡业务。合同内容包括：安泽经营部（甲方）指定结算账户作为资金清算账户；甲方同意按照以下手续费标准向乙方（农行南湖支行）支付人民币卡交易手续费，由乙方从甲方交易金额中扣收1%；自协议解除之日起二十四个月以内，乙方对协议终止前的交易仍有查询及追索权，并有权收回协议终止前一年内的交易签购单据及凭证；《特约商户受理银行卡条款》和《特约商户受理人民币卡业务协议书注册登记表》为本协议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农行南湖支行提供的《特约商户受理银行卡条款》约定：第1.3条核对签名。消费者在签购单上的签名应与信用卡签名条预留的签名及持卡人姓名拼音相符。卡片背面无签名的或者签名不清楚、有涂改的应当拒绝受理。《特约商户受理银行卡条款》和《特约商户受理人民币卡业务协议书注册登记表》属于《特约商户受理人民币卡协议》合同文本不可拆分的一部分，三部分共同组成完整的合同文本。上述协议签订后，农行南湖支行依约为安泽经营部安装受理机具。2010年4月28日，安泽经营部持有的POS机上发生9笔银行卡消费。其中，卡号为＊的建设银行信用卡消费5笔，共88084元，签购单上持卡人签名为张海锋；卡号为＊的交通银行信用卡消费2笔，共19740元，签购单上持卡人签名为赵舞；卡号为＊的银行卡消费1笔，共10元；卡号为＊的银行卡消费1笔，共17元。上述9笔消费共计107851元。同日，农行南湖支行按照上述消费总额的1%扣除交易手续费1078.51元后，将106772.49元支付至安泽经营部名下账户。2010年5月5日案外人卢政安向建设银行作出持卡人声明，表示卡号为＊的建设银行信用卡由其持有，且从未遗失或被盗，也未交予他人使用，卡片一直在持卡人手中，未将卡号泄露给第三人，2010年4月28日在安泽经营部发生的5笔消费均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消费。2010年6月13日及6月22日，农行南湖支行收到建设银行及交通银行分别作出的退单处理，对两张信用卡发生的上述7笔消费交易金额不予支付。其中，建设银行退单的理由为持卡人否认已完成的交易。交通银行退单的理由为收单机构查复超过时限或回复码为04。2010年7月1日，安泽经营部向农行南湖支行出具7份《承诺书》，主要内容为上述两张银行信用卡于2010年4月28日在该经营部的7笔消费交易为真实合法交易。该经营部愿意对该7笔交易的真实性、合法性及所产生的一切经济纠纷承担法律责任及所有经济损失。上述承诺书均有陆梅艳签字。农行南湖支行认为安泽经营部在提供刷卡消费服务过程中存在过错，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陆梅艳赔偿经济损失107824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另查明，农行南湖支行与安泽经营部签订的《特约商户受理人民币卡协议》共7页，附件《特约商户受理银行卡条款》为第6页，《特约商户受理人民币卡业务协议书注册登记表》为第7页。再查明，安泽经营部注册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陆梅艳，该经营部于2011年4月27日经工商部门注销。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陆梅艳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陆梅艳是否应向农行南湖支行赔偿损失107824元及利息？关于陆梅艳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安泽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1条“起字号的工商户，在民事诉讼中，应以营业执照登记的户主（业主）为诉讼当事人，在诉讼文书注明系某字号的户主。”的规定，陆梅艳作为安泽经营部的经营者应当以个人名义作为诉讼当事人参与诉讼，并以其自有财产对所经营的商户承担债权债务。农行南湖支行主张其主体不适格，不予采信。关于陆梅艳是否应向农行南湖支行赔偿损失107824元及利息的问题。本案涉诉《特约商户受理人民币卡协议》中的《特约商户受理银行卡条款》约定，POS商户向客户提供POS机进行消费交易时应当核对消费者签名。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陆梅艳提供POS机进行交易时，对卡号为＊的信用卡没有核对消费者签名，致使建设银行对该信用卡产生的消费拒绝支付，造成农行南湖支行因垫付消费费用而产生损失。陆梅艳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赔偿损失88084元及利息的违约责任。陆梅艳抗辩称其不具有识别银行卡真伪的专业技能且其没有核对消费者签名的义务。本案涉诉《特约商户受理人民币卡协议》约定《特约商户受理银行卡条款》和《特约商户受理人民币卡业务协议书注册登记表》为该协议附件，且农行南湖支行提供的《特约商户受理人民币卡协议》合同文本共7页，附件《特约商户受理银行卡条款》及《特约商户受理人民币卡业务协议书注册登记表》分别为该合同文本的第6页及第7页，文本形式符合合同约定。陆梅艳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且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农行南湖支行提供的合同文本与合同约定的形式要件不符，可以推定，陆梅艳实际持有的合同文本与农行南湖支行提供的合同文本一致。同时，上述合同约定的商户核对义务仅是要求商户从形式上核对刷卡消费者的签名是否与银行卡上记载的一致，并未要求商户使用专业技能及手段鉴别签名的真伪。因此，陆梅艳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关于卡号为＊的交通银行信用卡产生的消费19740元是否应由陆梅艳承担。交通银行以收单机构查复超过时限为由拒绝支付该信用卡在安泽经营部产生的消费，因此，农行南湖支行以未尽到核对消费者签名义务为由要求陆梅艳承担上述消费费用，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陆梅艳向农行南湖支行赔偿88084元；二、陆梅艳向农行南湖支行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88084元为基数，自2010年6月13日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付）；三、驳回农行南湖支行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228元，由陆梅艳负担982元，农行南湖支行负担246元。
上诉人陆梅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追加信用卡所有人卢政安和刷卡人张海锋为本案当事人属遗漏必要当事人，程序错误。事实上，持卡人和刷卡人才是造成农行南湖支行损失的侵权人。1、刷卡人张海锋伪造信用进行消费，是本案的直接侵权人。一审诉讼过程中，农行南湖支行对上诉人与张海锋之间的交易行为和张海锋持有卡号为＊的信用卡进行消费的行为均予认可。也就是说，农行南湖支行明知是张海锋冒用他人信用卡进行消费而导致其损失的发生，但农行南湖支行并没有将其列为被告。而一审法院在审理此案过程中，明知张海锋为直接侵权人亦没有依职权追加其为本案的被告。2、信用卡所有人卢政安对信息保管不善，未尽到妥善保管的义务，导致假卡冒刷，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应当追加其为本棠的被告。退一步来说，即使从查清本案事实的角度考虑，一审法院亦应当追加其为本案的第三人。二、一审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明知签购单上的签名与信用卡签名条预留的签字及持卡人姓名拼音不一致仍受理张海锋的刷卡行为，上诉人并没有违反《特约商户受理银行卡条款》，不存在违约行为。1、农行南湖支行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持有的信用卡签名条预留的签字及持卡人的姓名拼音与冒用的卡完全一致。一审中，农行南湖支行认为上诉人没有对信用卡的签名进行核对才导致损失发生。从农行南湖支行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来看，农行南湖支行提供的信用卡是卢政安本人持有的，即为真卡，该卡上的签字及拼音均显示为“卢政安”。而在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中，卢政安声明该卡从未遗失，农行南湖支行也认可该声明的真实性。也就是说，在上诉人处所刷的卡是假冒的，是一张卡号与真卡完全相同的假卡。既然如此，在农行南湖支行没有提供假卡与真卡对比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如何能够证实假卡签名条预留的签字及持卡人的姓名拼音与真卡上记载的完全一致，即都记载为“卢政安”（难道假卡上就不能是“张海锋）又如何认定上诉人没有尽到核对签名的义务农行南湖支行以真卡上的记载要求上诉人对假卡进行核对，实属无稽之谈，上诉人并没有违反《特约商户受理银行卡条款》的规定，不存在过错。假卡之所以能够进行刷卡消费，完全是因为假卡中的磁条信息及输入的密码通过农行南湖支行POS机的验证。2、农行南湖支行受理张海锋的假卡消费是致损的根本原因，其损失应自行承担。根据《特约商尸受理银行卡条款》，上诉人的义务仅限于一般善良人的注意范围，即从形式上核对签购单的签名是否与信用卡上记载的信息一致，无义务也无能力辨别信用卡真实与否，只要刷卡人能够按照银行指令执行并操作成功，上诉人无权限制他人的消费行为。一审判决查明卢政安所持的卡为真卡，且从未遗失或者出借给他人，张海锋显然是用假卡进行消费。农行南湖支行作为提供POS机的一方，POS机的付款都是商家按照银行指令进行操作，只有银行受理了交易行为和银行卡信息，商家才进行下一步的操作，最后才能付款成功。因此，农行南湖支行应具有专业技能及手段鉴别信用卡的真伪。但本案中，农行南湖支行没有能够识别出张海锋所持有的假卡并受理了假卡，同时通过张海锋所输入密码的验证，最终才导致损失产生。对此，上诉人不是银行也不是公安机关，除却一些形式上的特征外，没有能力对信用卡的真伪进行辨别。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农行南湖支行答辩称：1、本案是违约之诉，不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故本案不必追加当事人。2、陆梅艳认为我方未能提供伪卡与真卡进行对比，但我方的签证单及拒付声明均证明不是卢政安本人消费，我方举证责任已完成，相反陆梅艳没有能举证证明其已履行谨慎审查义务，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银联广西公司陈述：我公司被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主体不适格。但我公司可就案件中涉及银联卡跨行交易业务有关处理规则进行说明。一、本案涉及的银行卡（建行卡）发生跨行交易时，由收单机构农行采集相关交易信息，然后将交易信息发送至中国银联，中国银联根据农行上送的交易信息判断发卡行后，将信息转发至对应发卡机构建设银行，在此过程中，中国银联并未对信息做任何改动。发卡机构建行根据农行上送的交易信息判断该笔交易是否为合法交易，并对此作出交易应答。建行完成交易应答后将该笔交易返回给银联，银联再将应答反馈收单机构农行，农行再将应答结果反馈到POS机，完成交易。二、按照银联差错争议业务规则，两种情形分别作如下处理：（1）如持卡人事后对交易提出质疑，可向其发卡银行投诉，并举证相关证明，发卡行接到投诉后，在银联差错处理平台对该交易提出追单。收单机构接到退单后，需要在银联差错平台提交相关材料证明该笔交易为合法，并提出请款要求。如经过两次请款不成功，收单机构和发卡机构可通过例外协商的方式来解决双方争议。如果双方例外协商结果未成功，其中任何一方可向中国银联争议委员会提出书面争议裁判申请。（2）如发卡机构和收单机构对持卡人的刷卡交易有疑义，可在中国银联差错处理平台上进行交涉进行差错处理，中国银联做为差错平台提供方，不进行任何人工干预。直至双方协商不下，需要提起争议裁判时，中国银联争议委员会才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明材料进行裁决。三、中国银联差错争议业务规则规定，如发卡机构对交易有疑议，须要在交易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在差错平台提交相关处理，收单机构接到发卡行处理请求后，需要在10个工作日内予以回复。在所有差错处理流程结束后，交易双方仍未协商成功的，可在差错流程结束60日内向中国银联争议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而本案交易发生在2010年4月28日，直至2012年7月中旬，收单机构农行南湖支行才向银联广西分公司咨询如何解决该起纠纷。此时已距交易发生日期达两年多，已超过行业内处理争议时限要求。综上，我公司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与我公司亦无关系。我公司不属于适格诉讼主体，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第三人建设银行陈述，一审判决正确，同意农行南湖支行的答辩意见。
争议焦点：陆梅艳应否返还农行南湖支行88084元人民币及其利息？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客户在陆梅艳的安泽经营部刷卡消费后，建设银行作为发卡行已代为扣划消费款项，由于农行南湖支行与陆梅艳签订了特约商户受理协议，其作为收单行负责为安泽经营部卡的交易与发卡行进行资金清算工作，而发卡行则与持卡人产生扣划款项方面的结算。在农行南湖支行与建设银行结算之前，其已根据客户的交易信息代付该款给陆梅艳，随后农行南湖支行再与建设银行进行结算。在这一系列的法律关系和结算中，农行南湖支行通过银联与建设银行进行结算；建设银行与持卡人进行结算。本案中，农行南湖支行对本案争议的款项应是与建设银行之间的关系。农行南湖支行声称其未能通过银联与建设银行结算款项，是由于持卡人声明未消费过该卡，且签购单的签名不是持卡人的签名，认为陆梅艳未尽核对的义务，故要求陆梅艳退回款项。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持卡人的行为是否真实及本案消费的卡是真卡还是克隆卡，其次，本案的刷卡是否持卡人的行为及卡的真假只涉及建设银行与持卡人或商户之间的关系，不涉及农行南湖支行与建设银行的结算。在本案中，客户已成功刷卡交易的情况下，农行南湖支行没有证据证明陆梅艳行为造成其未能与建设银行之间的结算，其以持卡人否认完成交易为由，要求陆梅艳退款，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改判。陆梅艳上诉有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2）青民二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南湖支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56元，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南湖支行已预交，由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南湖支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2元，上诉人陆梅艳已预交，由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南湖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伟英
代理审判员 韦 婷
代理审判员 蒋维维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志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反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