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高行（知）终字第26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柴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埃克森美孚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德克萨斯州欧文拉斯克里那斯大街5959号。
授权代表DavidS.Rosenthal，副总裁。
原审第三人江门市埃克森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江门市良花新村东35号102铺之二。
法定代表人蒋陵君。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444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9年6月19日，江门市埃克森化工有限公司（简称埃克森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第7484746号“Aekson”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见附图），指定使用在第2类油漆、漆稀释剂、松香水、天那水、天然树脂、油漆凝结剂、白色（染料或涂料）、颜料、印刷油墨、染料等商品上。
1982年4月9日，埃克森美孚公司（简称美孚公司）申请注册第177005号“EXXON”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见附图），核定使用在第4类工业用油脂、石油、石油产品上，商标专用期限至2023年5月14日止。
1983年11月2日，美孚公司申请注册第209916号“埃克森”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见附图），核定使用在第4类工业用油和油脂、石油、石油产品上，商标专用期限至2024年6月29日止。
1999年12月10日，美孚公司申请注册第1524048号“ExxonMobil”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三，见附图），核定使用在第1类工业用化学品、芳族烃、工业用溶剂、聚合物用溶剂、制动液上，商标专用期限至2021年2月20日止。
1982年4月9日，美孚公司申请注册第177007号“EXXON”商标（简称引证商标四，见附图），核定使用在第2类染料、油漆、颜料、涂料、油墨、釉料、树脂上，商标专用期限至2023年5月14日止。
1999年9月13日，美孚公司申请注册第1488279号“EXXONMOBIL”商标（即引证商标五，见附图），核定使用第2类染料、食物色素，印刷油墨、涂层（油漆）、防腐剂、天然树脂上，商标专用期限至2020年12月13日止。
针对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美孚公司提出异议申请。2012年4月10日，商标局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18167号“AEKSON”商标异议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美孚公司不服商标局的裁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美孚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美孚公司基本介绍、官方网站打印件、年度报告摘要、经销商名称及地址列表、经销协议、报纸及网站宣传报道、员工名片、手册、产品照片等。
2013年11月11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3）第107032号《关于第7484746号“Aeksan”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
一、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四、五在字母组成、整体印象、呼叫等方面差别较大，相关公众施以一般注意力，可以将二者区分，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四、五共同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不易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故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四、五不构成2001年10月27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的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之情形。
二、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三、美孚公司请求认定引证商标一、二、三为驰名商标，但其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已构成驰名商标。且被异议商标与其主张驰名的引证商标一、二、三有一定差别，其指定使用的油漆等商品与美孚公司主张驰名的石油产品、石油、工业用油脂、工业化学品商品关联性不强，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使用不易误导公众，致使美孚公司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相关规定。
四、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有害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主要是指对我国社会主义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的标志。本案中美孚公司所述理由不属于该条款所指情形，且本案被异议商标本身并没有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的影响，因此被异议商标不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
五、美孚公司尚无充分证据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采取了欺骗或者不正当手段，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所指情形。
2001年《商标法》第九条为总则性条款，在2001年《商标法》其他条款中已有体现，对美孚公司依据该条款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注册的主张，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美孚公司所提异议复审理由不成立，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美孚公司不服并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裁定。
一审诉讼中，美孚公司明确对被异议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有异议，要求认定引证商标三为驰名商标。美孚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3）二中民初字第1747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美孚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引证商标三在中国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已构成驰名商标。引证商标三核定使用的商品包括芳族烃、工业用化学品和工业用溶剂，其与油漆、涂料等商品虽不属于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但二者存在较为密切的关联关系。2、商评字（2014）第061533号关于第6596399号“埃克森”商标异议复审裁定。3、商评字（2013）第56071号关于第5359987号“埃克森”商标异议复审裁定。4、商评字（2013）第106575号关于第7086728号“埃克森AKS”商标异议复审裁定。5、商评字（2013）第146450号关于第7318579号“埃克森”商标异议复审裁定。6、商评字（2014）第060614号关于第8676995号“埃克森”商标异议复审裁定。7、商评字（2014）第044562号关于第8661118号“埃克森AIKESEN”商标异议复审裁定。8、（2012）二中民初字第09814号民事判决。
一审法院另查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2014）高民终字第1790号民事判决（简称第1790号民事判决）认定，“ExxonMobil”商标在中国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已构成驰名商标。“Exxon”是“ExxonMobil”的主要识别部分之一，“Aekson”已构成对第1524048号“ExxonMobil”商标的摹仿。第1524048号“ExxonMobil”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包括芳族烃、工业用化学品和工业用溶剂，其与油漆、涂料等商品虽不属于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但二者存在较为密切的关联关系。因此，在油漆、涂料等商品上使用摹仿在芳族烃、工业用化学品和工业用溶剂等商品上驰名的第1524048号“ExxonMobil”商标的标志，容易导致相关公众的误认，致使作为第1524048号“ExxonMobil”商标注册人的美孚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
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商标评审委作出被诉裁定的时间是2013年11月11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引证商标三为驰名商标的时间为2014年8月19日，晚于被诉裁定作出的时间。基于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所具有的既判力为法律事实，因此对本案的审理应以该法律事实为依据。第1790号民事判决认定，引证商标三在中国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已构成驰名商标。“Exxon”是“ExxonMobil”的主要识别部分之一，“Aekson”已构成对引证商标三的摹仿。引证商标三核定使用的商品包括芳族烃、工业用化学品和工业用溶剂，其与油漆、涂料等商品虽不属于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但二者存在较为密切的关联关系。因此，在油漆、涂料等商品上使用摹仿在芳族烃、工业用化学品和工业用溶剂等商品上驰名的引证商标三的标志，容易导致相关公众的误认，致使引证商标三注册人美孚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本案中，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为：“油漆、漆稀释剂、松香水、天那水、油漆凝结剂、白色（染料或涂料）、颜料、染料、天然树脂、印刷油墨”，商标标志为“Aekson”。基于第1790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中的引证商标三“ExxonMobil”构成驰名商标，以及“Aekson”已构成对“ExxonMobil”商标的摹仿，该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包括芳族烃、工业用化学品和工业用溶剂，其与油漆、涂料等商品虽不属于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但二者存在较为密切的关联关系之认定，故被异议商标“Aekson”应当认定为系对“ExxonMobil”驰名商标的摹仿，其指定使用在“油漆、漆稀释剂、松香水、天那水、油漆凝结剂、白色（染料或涂料）、颜料、染料、天然树脂、印刷油墨”商品上，容易导致相关公众的误认，致使美孚公司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故被异议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不予注册并停止使用。
商标近似是指商标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外观近似，或者文字与图形组合的整体排列组合方式、外观近似，使用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服务）的来源产生误认。本案中，被异议商标为“Aekson”，引证商标四为“EXXON”、“引证商标五为“ExxonMobil”，二者字母组成及整体视觉效果差别较大，相关公众施以一般注意力能够区分，不易导致混淆、误认。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被异议商标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结论正确，予以确认。
本案中美孚公司认为埃克森公司利用其市场知名度误导公众，牟取不当利益，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该理由可归结为对特定民事权益的损害而非对社会公共利益或公共秩序的消极影响，不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调整范围。故美孚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主张，不予支持。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针对已注册的商标，故该条款在商标争议程序中方可适用，美孚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的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鉴于本案是依据新的法律事实所作出的判决，故案件受理费由美孚公司负担为宜。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理由是：一、美孚公司在商标评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三在被异议商标申请前达到了驰名程度。二、一审法院认定“ExxonMobil”为驰名商标系基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的民事判决，但被诉裁定作出的时间为2013年11月11日，早于该判决，故上述判决不能作为本案被诉裁定作出的依据。
美孚公司及埃克森公司均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有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但是如果发现裁判文书或者裁决文书认定的事实有重大问题的，应当中止诉讼，通过法定程序予以纠正后恢复诉讼”。
本案中，虽然第1790号民事判决作出时间晚于被诉裁定，但上述判决属于生效的法院裁判，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故一审法院依据第1790号民事判决作出相关认定并无不当。
根据第1790号民事判决认定，引证商标三在中国大陆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已构成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Aekson”已构成对引证商标三“Exxon”的摹仿。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为“油漆、漆稀释剂、松香水、天那水、油漆凝结剂、白色（染料或涂料）、颜料、染料、天然树脂、印刷油墨”，引证商标三核定使用的商品为“芳族烃、工业用化学品和工业用溶剂”，二者虽不属于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但在消费群体上存在较为密切的关联，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容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被异议商标与美孚公司有一定关系，损害了美孚公司的利益，因此，被异议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埃克森美孚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审 判 员 袁相军
代理审判员 钟 鸣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