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一法民一初字第321号
原告黄丽，女，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XXX，身份证号码：XXX。
被告东莞市鹤留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堑头大围前7号一楼及二楼。
法定代表人刘灿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燕，广东旗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丽珍，广东旗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丽诉被告东莞市鹤留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鹤留山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李淑萍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黄丽、被告鹤留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燕、罗丽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丽诉称，原告于2011年12月23日入职被告任呼叫中心主管一职，2013年11月2日办理离职手续。被告于2013年11月15日（此时原告已不属于被告的在职员工），在公司全范围阅读的OA上发布公告，此份公告内容无一属实，原告原来所在部门当时所有的在职员工全部为原告签名打指模作证。此公告阅读范围广泛，被告职员众多，流动性大，造成原告的名誉权受到严重损害，导致公司同事对原告的评价降低，原告的生活受到严重干扰，至今未能找到工作，使得原告身心疲惫、精神遭受极大痛苦。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诉请法院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2.被告在其公司OA上对原告发布赔礼道歉声明并撤销原公告；3.被告对原告赔礼道歉，通过当地报纸刊登公告、当地广播的方式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4.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49000元，为制止侵权产生的调查费用175.20元，合计49175.20元；5.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鹤留山公司答辩称，一、2013年11月15日发布的《通报——原呼叫主管违反公司制度&离职》，是被告原行政人事部人事部主管张晓霞根据自己调查的情况发布的通报，是其个人行为。该通报未有被告负责人的签名也没有被告的盖章，不是公司行为，故原告诉称被告侵犯其名誉权的说法不成立。二、根据被告对张晓霞的调查所得：张晓霞是根据被告多名员工反映的事实所撰写的通报，通报的内容属实，并不存在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1.据证人戚凤英反映：原告素有兼职推销保险的行为。2013年10月5日晚，原告利用其呼叫中心主管职务之便利，带泰康人寿保险黎见旺经理到被告的培训室向被告的员工推销保险，并要求呼叫中心所有员工到场听课。其后，原告每天在办公室用UC发送一些意外的图片，向被告的员工推销保险。10月12日下午，原告又强迫被告的部分员工听保险课，其中胡东莲和郑艳冰两名员工在原告软硬兼施的情况下购买了保险，另外有一名员工秦红彦坚决不买保险、不听保险课，被原告用各种方式刁难离职。戚凤英和秦红彦也曾多次向被告的相关负责人反映过以上情况。2.袁水梅、文兰也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原告确有推销保险的行为。由此可见，通报所反映的内容是客观、真实的。张晓霞作为人事主管，其有权对员工违反被告规章制度的行为进行管理，包括发布通报。该通报并未歪曲事实，故不存在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过错。三、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名誉受损、社会评价降低，也未证明通报与其名誉受损、社会评价降低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请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11年12月23日入职被告处，任呼叫中心主管一职。原告提交一份题为《通报——原呼叫主管违反公司制度&离职》的公告，显示：公告板块为行政人事部公告；发布部门为行政人事部；发布人及审核人为张晓霞；发布及审核时间为2013年11月15日08时31分；发布范围为东莞市鹤留山有限公司；阅读量为163；内容为“原呼叫主管黄丽，违反公司制度，于2013.11.1正式离职。经查证，其违规行为如下：1、兼职（保险推销）；2、私自组织外人，利用配送中心下班之机，在培训室向同事推销保险；3、要求（带强迫性）呼叫中心同事，购买其推销的保险；4、利用职权，威迫两名同事辞职。此举已严重违反《员工手册》之聘用及工作纪律规定，鉴于此，现给予通报。以此为鉴！”。原告以该公告内容不属实为由，主张被告侵犯其名誉权，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被告确认公告的真实性，但主张公告是被告公司原人事主管张晓霞（现已离职）个人发布及审核的，是其个人行为，并主张通报的内容是张晓霞根据自身的调查情况及其他同事的反映草拟的，内容客观、真实。对此，被告提交三份说明及戚凤英的辞职申请书、离职手续圆满书、离职申明，其中，证人戚凤英于2014年11月20日出具的说明，内容为：“在2013年10月5日19：30分左右，黄丽叫我们呼叫中心所有员工在培训室参加泰康人寿保险黎见旺经理讲保险课，大概21：20分左右结束。此后黄丽每天在办公室用UC发送一些没有买保险而发生意外的图片，天天同公司所有人讲保险的事。一天晚上，黄丽说要到我同事家讲买保险的事，秦红彦说好烦，不想买，拉我到走廊那说话，我叫她同黄丽说不买就是了……黄丽刚好听到了，叫我两次到培训室谈话教育。在10月12日下午14：30分，黄丽又强迫我们部分员工去听保险课，直到晚上19点才回来，有两位同事郑艳冰、胡东莲已帮她购买了保险，保险费大概是三千多，其中有位同事秦红彦坚决不买不听她讲保险课就被她以各种方式刁难逼走。特此说明”；袁水梅于2014年11月11日出具的说明，内容为：“原呼叫中心主管黄丽在2013年10月5日带了一位女士来鹤留山配送中心培训室叫呼叫中心的同事去听保险课，本人也去参加了。还有一天晚上本人下班了在回家的路上，原呼叫中心主管黄丽在路途中把我叫了过去说是有点事情。然后内容就是说鹤留山公司内部出了一份公告，其中有1条内容是：要求（带强迫性）呼叫中心同事，购买其推销的保险。想让我证明一下她并没有强迫我购买保险及让她将来好找工作，出于同情我就签名按手指印了”；文兰于2014年11月12日出具的说明，内容为：“我2013年9月18日入职，有一天大概晚上7点多，在培训室听了保险课。还有一天中午大概11点多，黄丽打电话2292****让我下楼一下，然后我下楼了，在路上拿出全部同事已签名的A4纸，说，我有没有强迫你买保险？我说，没有。让我在那里签名，我就签名了”；戚凤英的辞职申请书、离职手续圆满书、离职申明显示，戚凤英于2013年10月27日以工作技能不达标为由提出辞职，原告作为部门主管签名。原告确认其在2013年下半年利用业余时间在泰康保险公司处报名并考取了保险人员资格证，但考取的原因是为了领取政府补贴，没有兼职保险推销业务；确认其在被告处任职期间曾组织被告呼叫中心的员工参加由其本人及泰康保险公司黎见旺作为主讲人的培训课，并确认除了该次培训外，没有邀请过公司以外的人员进行授课，但主张其作为呼叫中心的主管，可以自主决定培训的内容，该次培训课的内容是如何理财，包括了信用卡的使用及保险知识，并非推销保险。同时，原告否认在公司的UC上发布关于发生意外的图片，否认有强迫同事购买其推销的保险以及利用职权威迫两名同事辞职的行为。被告对此不予确认，主张培训的内容应当与话务员的工作有关，不应该包括保险在内，找外来人员到公司授课亦不符合被告公司的规定；并主张公告中提及的两名被迫辞职的员工是秦红彦及戚凤英，其中戚凤英在原告离职后又回到被告公司处上班；至于原告在UC上发布保险图片的相关记录，由于公司系统升级而无法提供。
原告提交其与戚凤英、秦红彦的手机短信照片及录音，主张证人戚凤英对原告有误会，其证言与事实不符，且戚凤英并未正式离职，而案外人秦红彦则是由于其本人没有时间来上班，主动提出辞职申请的；提交有案外人袁水梅、谢地秀、刘朝葵等人签名及捺印的证明，内容为：“呼叫中心主管黄丽没有‘要求（带强迫性）呼叫中心同事，购买其推销的保险’。公司没有任何同事或工作人员找本人询问或调查过此事”；提交有案外人罗云凤、张慧、胡东莲、文兰、郑艳冰等人签名及捺印的证明，内容为：“窦经理询问过本人，本人回复呼叫中心主管黄丽未有强迫我买保险”。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原告主张因为证人戚凤英的诬告，原告被迫辞职，提交其个人的辞职申请书、离职申明以及离职手续圆满书显示：原告于2013年10月25日以家里有事为由提出辞职，并于2013年11月2日正式离职。被告对辞职申请书、离职申明、离职手续圆满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以原告在2013年11月1日、2日两天均在办理离职手续，没有正式上班为由，主张原告的离职时间是2013年11月1日。原告主张其因维权支出的复印费、工商登记资料检索费及交通费共计175.20元，提交收款收据、广东省非税收入（电子）票据及交通费发票为证。
原、被告均确认案涉公告发布的范围为被告公司内部，被告主张该公告已经被删除，原告对此不予确认。2014年12月10日，本院通知原告黄丽及被告鹤留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丽珍一同到被告鹤留山公司对该事实进行调查。经原、被告双方核实确认，目前被告鹤留山公司系统的公告板块上已经没有显示案涉公告，但通过“全文检索”搜索“呼叫主管黄丽”的关键字，案涉公告的绝大部分内容会出现在搜索结果中，点击该搜索结果，即显示“此公告已被删除、取消发布或归档，您无法继续查看其内容”。被告据此主张案涉公告已经被删除，之所以还出现在搜索结果中是系统软件本身的问题，彻底删除的话被告系统可能面临崩溃的风险，而且，通过搜索关键字得到的查询结果在性质上已经不是一个公告。原告明确其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具体方式是撤销案涉公告，并主张在搜索关键字后仍能查看到案涉公告的绝大部分内容，不能视为已经被删除。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工作证、银行明细清单、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公告、证明、收费收据、电子票据、发票、打卡记录、录音、培训证书、手机短信截图、求职申请表、鹤留山员工守则、说明、辞职申请书、离职手续圆满书、离职申明、电脑截图、以及本案庭审笔录、谈话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被告对案涉公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告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具体方式为撤销案涉公告，经原、被告双方现场核实，目前被告鹤留山公司系统的公告板块上已经没有显示案涉公告，因此，本院认定案涉公告已经被撤销。至于通过搜索关键字后在搜索结果列表中仍能查看到案涉公告的绝大部分内容的问题，本院认为，通过搜索关键字所得的搜索结果是在刻意搜索的前提下产生的，该搜索结果本身并不具有公告的性质，故对原告关于在此情况下不能视为案涉公告已经撤销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是否存在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
一、虽然案涉公告并没有被告负责人的签名也没有被告的盖章，但该公告的发布者张晓霞是被告当时的人事部主管，被告亦主张张晓霞作为人事主管，有权对员工违反被告规章制度的行为进行管理，包括发布通报，因此，被告关于发布案涉公告是张晓霞的个人行为，不是公司行为的主张，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定案涉公告的发布是张晓霞的职务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由此产生的相关责任应当由被告承担。
二、从原告的辞职申请书、离职申明以及离职手续圆满书可以看出，原告于2013年10月25日提出辞职，并于2013年11月2日正式离职，而案涉公告发布的时间是2013年11月15日，即该公告是在原告正式离职后发布的，因此，案涉公告并不属于被告对其管理的人员作出的结论或者处理决定。在此情况下，被告是否有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取决于被告发布案涉公告是否有充分的依据。首先，原告确认其在被告处任职期间曾组织被告呼叫中心的员工参加由其本人及泰康保险公司黎见旺作为主讲人的培训课。原告主张其作为呼叫中心的主管，可以自主决定培训的内容，但作为职务行为组织员工培训，培训的内容应当与其工作相关，而原告主张该次培训课的内容是信用卡及保险等理财知识，与原告工作岗位的内容相差甚远，且原告确认仅在本次培训中邀请了公司以外的人员进行授课。据此，本院认定公告中提及的“私自组织外人，利用配送中心下班之机，在培训室向同事推销保险”的内容有一定的事实依据。第二，被告提交的袁水梅、文兰的说明中并未确认原告存在兼职保险推销、强迫同事购买其推销的保险以及利用职权威迫两名同事辞职的行为；戚凤英的辞职申请书、离职手续圆满书、离职申明亦仅能反映戚凤英主动提出辞职，并不能证明原告威迫戚凤英辞职的事实。相反，原告提交了由多人签名按捺指印的证明，证明其没有强迫同事购买保险的行为。在此情况下，被告仅依据原告具有保险从业资格、组织员工参加了一次保险课，以及戚凤英一人的说明，即发布案涉公告，通报原告存在兼职保险推销、强迫同事购买其推销的保险以及利用职权威迫两名同事辞职的行为，依据不足。综上，本院认定案涉公告的部分内容没有充分的依据。被告在没有确凿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在其内部系统中发布案涉公告，并使用了“违规行为”、“威迫”、“予以通报”、“以此为鉴”等用语，在一定程度上对原告的名誉造成了影响，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鉴于案涉公告发布的范围为被告公司内部系统，原告要求被告通过当地报纸刊登公告、当地广播进行广播赔礼道歉的方式并不合理，且事发后被告已经将案涉公告删除，书面赔礼道歉足以消除影响，故本院确定由被告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至于原告诉请的为制止侵权产生的费用175.20元，原告提交了部分票据予以证明，且该数额亦较为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等综合考虑，被告的行为并未对原告的精神造成严重的影响，故对原告精神抚慰金49000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东莞市鹤留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黄丽书面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核）；
二、被告东莞市鹤留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黄丽赔偿175.20元；
三、驳回原告黄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东莞市鹤留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李淑萍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 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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