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6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力必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永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伟强，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汉平，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胜全。
上诉人广州力必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必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胜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二初字第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9日，力必拓公司（甲方）与丰收水产药品经营部（乙方）签订一份《2007年度产品经销协议》，约定甲方确认乙方为以下产品：“汉坤”、“力必拓”系列产品在漳州区域的总经销商，甲、乙双方以经过双方盖章（签字）确认的价格表进行货款交易结算，该价格指货物从甲方出厂的价格；本协议有效期自2007年4月9日起至2008年4月9日止等等，丰收水产药品经营部没有在合同中加盖公章，刘胜全在乙方负责人处签字确认。
2008年1月9日，力必拓公司向刘胜全出具《2007年广州汉坤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对账表》，该表格显示至2008年1月9日止，尚欠2007年货款73003元（含库存24122元）。刘胜全在上述表格中签字确认。
庭审中，力必拓公司自认在2008年1月9日对账后，刘胜全支付了货款共11000元给力必拓公司。2008年1月9日后，力必拓公司仅提供了广州市汉坤动物药业有限公司在2008年4月9日出具的提货单及广州佳兴物流有限公司的货运单证明向刘胜全供货，其中提货单列明发货58件，但没有列明货物单价、刘胜全也没有签名；物流公司的货运单没有货物价值，也没有刘胜全的签收依据。
因刘胜全签字确认的欠款数额中列明包含库存数额24122元，原审法院据此要求力必拓公司对“库存”的意义进行解释，力必拓公司称对数表是其当时的负责人制作及填写，对数表中列明的库存为刘胜全的库存，是力必拓公司已送货给刘胜全，刘胜全尚未销售出去的货物。
另查，丰收水产药品经营部的全称为龙海市颜厝丰收水产药品经营部，其性质为个体工商户，刘胜全是持牌人，该经营部现已注销。
再查，广州汉坤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23日出具《情况说明》给原审法院，确认《2007年广州汉坤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对帐表》的权利由力必拓公司行使等等。
以上事实有产品经销协议、对账表、工商登记资料、情况说明、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为凭，足资认定。
力必拓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判令：1.刘胜全立即向力必拓公司支付货款66487元及利息（从2012年1月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刘胜全实际全部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3年11月15日为7769元）；2.刘胜全承担原审的诉讼费及公告费。
原审法院认为：力必拓公司与刘胜全签订的经销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均应遵照执行。
关于库存货物金额是否应该支付问题，刘胜全在广州汉坤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对数表中签字确认欠付2007年的货款数额73003元中包含了库存24122元，力必拓公司解释“库存”是指刘胜全仓库的库存，属于刘胜全已提货尚未销售的货物。由于对数表是由力必拓公司制作及填写，力必拓公司盘点刘胜全仓库的库存货物金额，没有意义，不符合逻辑，因此，原审法院对力必拓公司的解释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综合案件证据材料，认定刘胜全确认的库存货物金额是刘胜全已订货、应予结算，但尚未提货仍存于力必拓公司仓库的货物。力必拓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交刘胜全已另行提货或货物因刘胜全未提货，造成损失的证据，故库存货物的金额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
关于2008年4月9日的货款是否应予支付问题，由于力必拓公司提供的提货单及货运单，均没有刘胜全签收的依据及单价，故力必拓公司提供的提货单及货运单，不足以证实刘胜全在对账后又在力必拓公司处采购5188元货物的事实，力必拓公司要求刘胜全支付对账后形成的5188元货款，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力必拓公司自认刘胜全在2008年1月9日后支付过货款共11000元，根据证据规则，该11000元应在欠款数额中予以扣除。广州汉坤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实其司的对数表的权利归属力必拓公司，故力必拓公司为本案的适格主体。刘胜全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作缺席判决。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刘胜全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37881元（73003元-24122元-11000元）给力必拓公司；二、刘胜全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37881元的利息给力必拓公司（从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刘胜全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6元，由力必拓公司负担806元，刘胜全负担850元。公告费1000元由刘胜全负担。
上诉人力必拓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不公，损害力必拓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关于本案事实。2008年1月9日，力必拓公司与刘胜全双方对账确认欠款73003元（含库存24122元）；2008年4月9日力必拓公司依据刘胜全的订货又给刘胜全发5188元货物；对账后，刘胜全总共向力必拓公司支付11000元货款，扣除退货404元，退货运费300元，本案总共剩余欠款应为66487元，对欠款金额，刘胜全从无异议。（二）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错误认定。1.关于双方签署《对账表》中“库存”的理解。力必拓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2007年度产品经销协议》第7条“存货”的约定及双方交易惯例，将刘胜全收货后暂未销售出去的货物金额统计为库存金额，该库存实质上是指力必拓公司已经给刘胜全发货，刘胜全收到货物后未销售出去的货物金额，也即协议中第7条对“存货”的统计。原审法院认定库存为：“刘胜全确认的库存货物金额是刘胜全已订货、但尚未提货仍存于原告仓库的货物”，理由是力必拓公司盘点刘胜全仓库的库存货物金额，没有意义不符合逻辑。力必拓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对库存的理解错误：（1）根据新华字典，库存是指：库中现存的现金或物资。故理解为力必拓公司仓库存货或刘胜全仓库存货均符合该词表面意思。（2）力必拓公司对库存的理解符合双方协议第6条、第7条的约定及双方交易惯例。因为力必拓公司销售给刘胜全是生物制品，存在销售量较少、保质期有限等特殊原因，因此力必拓公司允许销售商收货后，在年终结算时，对于未销售出去货物可予以退货，同时也为了反映销售商的销售情况，故需对销售商收货但未销售出去的货物进行统计，一则为了按协议第7条约定结转到下一年度销售，二则也为按协议第6条约定退货作核查。（3）原审法院对库存的理解不符合常理。如果库存货物还没有实际发出，刘胜全在包含库存数额的对账表上签字，反而不合符常理，而且从双方的一直交易过程中，从双方的协议中，也无反映力必拓公司有替被诉人保管货物的“库存”。（4）力必拓公司制作的《销售一览》，以及提货单、物流运单等进一步佐证货物已经全部发送的事实，根据上述证据在双方对账前，力必拓公司已经依约向刘胜全发送的货物包括库存所指货物。（5）刘胜全欠款后，力必拓公司多次电话催收、发函件催收、发律师函催收，刘胜全一直认可欠款总金额，从未提起异议，进一步佐证“库存”为刘胜全处存货金额的理解。综上，原审法院对库存的理解片面、有违常理、不符合行业交易习惯、强行改变交易双方意思自治行为，造成力必拓公司的合法利益损失。2.关于2008年4月9日58件货物货款5188元是否应支付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刘胜全签收依据及单价，不足以证实刘胜全在对账后又在力必拓公司处采购5188元货物的事实。力必拓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作出错误认定：（1）关于该货物是否已经发送、货物品种、货物数量。根据《2007年度产品销售协议》第8条，力必拓公司送货品种、数量以力必拓公司的发货单为准，故原审认定货物需要刘胜全签收依据曲解了双方的交易的约定，应当按照双方协议约定送货方式认定货物的送达情况。（2）关于货物单价。虽然发货单上并未注明单价，但是，《销售一览》中58件货物的单价能与对账前的货物单价基本相符，故该批货物单价有其他证据佐证，足以认定。（3）力必拓公司在刘胜全拖欠货款后，通过电话催收、发催款函、发律师函等形式催收，刘胜全一直承认货物品种、数量、欠款数额，故力必拓公司主张对账后5188元货款有理有据、应予以支持。力必拓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刘胜全向力必拓公司支付货款66487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还款日止）；2.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由刘胜全承担。
被上诉人刘胜全未作答辩。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力必拓公司与刘胜全签署的《2007年度产品经销协议》第6条关于“退货”条款约定：“年终结算时，未销出的货物经力必拓公司确认后可依据有关规定给予退货，退货费用由刘胜全承担。”第7条关于“存货”条款约定：“年终未销出的产品经力必拓公司同意并确认后可结转到下一年度销售。”第8条约定：“刘胜全收货时，应就力必拓公司的送货品种、数量进行验收确认，若有异议要及时向力必拓公司提出，否则，年终结算时以力必拓公司发货单为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对刘胜全尚欠力必拓公司货款金额的认定。首先，关于2008年1月9日《2007年广州汉坤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对账表》中“库存24122元”的理解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2007年度产品销售协议》有关退货、存货条款的约定，已充分证实在双方交易期间对刘胜全年终未能销售出去的货物可在征得力必拓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办理退货，因此力必拓公司在诉讼中解释认为，上述对账单中所列“库存”正是对其已完成送货而刘胜全尚未销售部分货物的清点确认，完全符合合同约定和交易常理。且从《2007年广州汉坤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对账表》中内容分析，刘胜全已签名确认其尚欠2007年货款73003元的事实，即对债务金额并不存异议，故原审法院在刘胜全并未到庭参加诉讼就该库存货物金额提出抗辩的情况下，自行认定库存货物为力必拓公司尚未交付的货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力必拓公司上诉要求刘胜全支付该部分货款，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力必拓公司主张其在2008年4月9日发货58件价值5188元的事实，力必拓公司提交的提货单以及货运单均没有刘胜全的签收确认，而双方签订的《2007年度产品销售协议》所约定的“刘胜全收货时应对力必拓公司的送货品种、数量进行验收确认，若有异议要及时向力必拓公司提出，否则，年终结算时以力必拓公司发货单为准。”该条款仅是确定在刘胜全确认收货的前提下对货物品种、数量以发货单为准，并不能免除力必拓公司对其交货事实所应承担的举证责任。至于力必拓公司上诉主张其通过电话、邮件形式催收的事实，亦仅能反映力必拓公司单方主张的事实，不能推断出刘胜全对欠款金额作出确认。因此，力必拓公司要求刘胜全支付该笔货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刘胜全尚欠力必拓公司货款金额为73003元-11000元=62003元。另力必拓公司在诉讼中自认在对账后发生退货404元及退货运费300元，扣减该两笔款项后，刘胜全应向力必拓公司付款61299元。原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部分有误，判决不当，应予变更。力必拓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二初字第827号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刘胜全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力必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2003元。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二初字第827号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刘胜全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力必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1299元的利息（从2012年1月1日起至判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广州力必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6元，由上诉人广州力必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6元，被上诉人刘胜全负担1540元。公告费1000元由被上诉人刘胜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6元，由上诉人广州力必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9元，被上诉人刘胜全负担6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廖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