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郴刑提字第1号
抗诉机关：郴州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王华，因犯受贿罪于二O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被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没收财产一万元。现在湖南省郴州监狱服刑。
辩护人吴海龙，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余粮，系王华姐夫。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华犯受贿罪一案，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于二O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作出（2014）郴苏刑字第52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郴州市人民检察院于二O一四年五月三十日以郴检公二审刑抗（2014）1号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许志睿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王华及辩护人吴海龙、李余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人王华于1996年9月参加工作，2007年10月至2010年12月任中共郴州市北湖区郴江镇党委委员、郴江镇武装部部长；2009年5月至2010年初被抽调至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下桐梓坪拆迁工作指挥部工作；2010年12月18日任郴州市北湖区城镇管理局副局长兼该区环境卫生管理处主任。被告王华在担任郴州市北湖区郴江镇郴江镇武装部部长和郴州市北湖区城镇管理局副局长兼该区环境卫生管理处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在拆迁安置和发包工程、环卫车辆采购及支付车款等方面，为工程承包商和环卫设备供应商提供帮助，非法收受杨志海、邓传应等人55000元和戴贱军120000元，共计175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另查明，2013年10月30日，被告人王华主动向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检察院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还查明，被告人王华巳退清赃款175000元至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检察院。
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王华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在拆迁安置和发包工程、环卫车辆采购及支付车款等方面为承包商和供应商提供帮助，非法收受他人现金175000元，为他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华犯受贿罪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王华主动向检察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鉴于被告人王华具有自首节，认罪态好，并能主动退赃，依法可对其减轻处罚。采纳被告人王华的辩护人吴海龙关于此节的辩护意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没收财产一万元；二、被告人王华所退赃款17500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一、该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王华在案中“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较好，并能主动退赃”，明显错误。原审被告人王华在到案前受贿犯罪事实已被检察机关掌握，同时，在苏仙区检察院侦查该案件最初的讯问笔录中（2013年10月31日先后两次讯问）没有看到原审被告人王华主动如实交代自己所犯罪行的材料。原审被告人王华是在2013年11月14日的自述材料“我的交代”和11月16日的讯问中，交代了其收受了承包商杨志海、邓传云所送现金5.5万元。因此，苏仙区检察院公诉意见书和（2014）郴苏刑初字第5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王华具有投案自首情节，与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缺乏证据支撑，在判决中对被告人王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明显不当。二、原审被告人王华受贿一案情节严重，影响恶劣，在法定以下处以刑罚，显属畸轻。首先，被告人王华收受贿赂利用的职务便利与我市的重大民生工程密切相关。其次，该案的发生引起了市委政府的高度重视。第三，我国《刑法》三百八十三条规定（一）至（四）项，要求把犯罪情节作为对受贿犯罪定罪处刑的重要依据，明确对那些“数额在十万元以上，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综上所述，原审被告人王华在检察机关已掌握其受贿犯罪事况下，被传唤到案又不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故其行为不构成自首，不能减轻处罚。请依法判处。
王华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王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了所有受贿的钱和犯罪事实，其中有12万元是检察机关原来没有掌握的，构成自首。
本院再审查明：原公诉机关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检察院的郴苏检公诉量刑（2014）9号《量刑建议书》认为王华具有以下量刑情节：1、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2、积极退缴赃款。建议判处被告人王华五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于2012年2月12日出具的《王华到案经过》认为王华在立案侦查期间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2014年7月2日，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提交本院《王华到案经过及供述问题的补充说明》称：2013年10月31日检察机关对王华宣布立案、监视居住，王华仍未交待自己的犯罪事实，监视居住期间，11月3日王华主动交待收受了戴贱军12万元贿赂的犯罪事实，11月14日王华供述了收受杨志海等人5.5万元的犯罪事实。另查明：原审被告人王华因涉嫌受贿罪，于2013年10月31日苏仙区人民检察院决定采取监视居住强制措施，当天的讯问笔录中未有王华交待犯罪事实的记录，当问及缘何被立案侦查，王华回答：“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没有受贿”。2013年11月3日王华在《我的交待》中交待了收受环卫设备供应商戴贱军4万元的事实，但未供述收受环卫设备供应商戴贱军的其他两笔8万元，检察机关根据王华交待的4万元已交王涛存入银行的线索，到银行查询了账户资料及交易流水账，并于2013年11月7日对王涛进行询问，王涛陈述称王华曾三次将钱交其存入同一银行卡，大约是10多万元，至此，检察机关掌握了王华收受环卫设备供应商其他两笔钱的线索。2013年11月14日王华在《我的交待》中交待了非法收受杨志海、邓传应等人55000元，该犯罪线索为检察机关决定立案前已掌握。直至2013年11月17日王华才供述其全部17万元受贿金额和犯罪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原审被告人王华的自首情节是否成立。根据法律规定，自首应同时具备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两个要件。一、本案中，王华在接到办案人员通知后，虽主动约定见面地点，但在约定地点见面时并未主动交待其犯罪事实。2013年10月31在被采取强制措施当天的两次讯问中也未交待犯罪事实。2013年11月3日王华在我的交待仅供述了受贿4万元的事实，苏仙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王华到案经过及供述问题的补充说明》中“11月3日王华主动交待了收受戴贱军12万元贿赂的犯罪事实”现无证据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之规定，王华直至被采取强制措施三天之后的2013年11月3日，仅供述4万元受贿金额，而其涉案金额为175000元，不能视为已交代主要犯罪事实，也不能认定为如实供述。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已宣判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罪行，与司法机关已掌握的或者判决确定的罪行属不同种罪行的，以自首论。”依据该规定，王华在被采取强制措施后，要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不同种罪行才能认定为自首，本案现无此类证据证实本案有该法律规定的情节。
综上所述，王华未同时具备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的法定要件，不构成自首。虽然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检察院的量刑建议书及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出具的王华到案经过中均认为王华能主动到案、如实供述，但原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是否有证据支持，认定王华构成自首情节现有证据不足，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五条（三）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4）郴苏刑初字第52号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重审。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安波
审 判 员 李 虹
代理审判员 廖 军
廖军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侯玉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再审案件，同级人民检察院应当派员出席法庭。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