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善文，男，1975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项江敏（刘善文之妻），女，197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以上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徐婷，重庆碧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甲（系未成年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忠（陈某甲之父，暨陈某甲之法定代理人），男，197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武隆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鲜涛，重庆佳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某（系未成年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江龙（冉某之父，暨冉某之法定代理人），男，1973年2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广英（冉某之母，暨冉某之法定代理人），女，197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某（系未成年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安全（刘某某之父，暨刘某某之法定代理人），男，197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茂兰（刘某某之母，暨刘某某之法定代理人），女，1971年2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系未成年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奎（李某某之父，暨李某某之法定代理人），男，197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武隆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邦国，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况某某（系未成年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况登银（况某某之父，暨况某某之法定代理人），男，197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伦芳（况某某之母，暨况某某之法定代理人），女，197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游国良，重庆新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某某（系未成年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古均（游某某之父，暨游某某之法定代理人），男，1976年2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容（游某某之继母，暨游某某之法定代理人），女，197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诉人刘善文、项江敏诉被上诉人陈某甲、陈忠、冉某、冉江龙、曾广英、刘某某、刘安全、田茂兰、李某某、李奎、况某某、况登银、杜伦芳、游某某、游古均、徐容生命权纠纷一案，刘善文、项江敏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4）涪法民初字第04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某乙系项江敏与前夫陈小均（已死亡）之婚生子，系刘善文之继子，刘善文、项江敏系再婚夫妻。根据公安机关对陈某甲、冉某、刘某某、李某某、况某某、游某某6人的询问笔录并结合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的渝公交认字（2014）第001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2014年7月15日23时40分许，在涪陵区建涪路48号李海粥王店前，陈某甲、冉某、刘某某等人盗窃了案外人彭思兵所有的渝CBD6**嘉陵牌JH125-7A普通二轮摩托车。之后，陈某甲骑上一蓝色摩托车并带上刘某某、陈某乙，冉某骑上一红色摩托车并带上况某某、游某某，李某某一人骑上刚盗来的渝CBD6**摩托车共计7人，从陈某甲上班的太极大道（四环路）峨眉烧烤处出发去森林公园玩耍，之后又返回至涪陵区宏声大道（天然气公司）路段休息。次日凌晨03时20分许，一辆陌生摩托车路过他们向森林公园方向飞驰行驶。陈某甲见状便独自一人驾驶摩托车追赶，陈某乙见状也从李某某手中拖过刚盗来那辆摩托车钥匙，也独自一人驾驶摩托车追赶，冉某见状也驾驶摩托车并带上游某某往前追赶，不一会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陈某乙驾驶的摩托车失控，撞在公路右侧路沿后翻覆，致使驾驶人陈某乙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此时，陈某甲也驾车返回并拨打120电话后安排李某某在此等候，120车到达后，李某某随同到医院后离开。陈某乙因伤势严重抢救无效于2014年7月16日17时死亡。
另查明：陈某乙在2014年7月16日发生交通事故时年满15周岁，陈某甲年满15周岁，冉某年满15周岁，刘某某年满15周岁，李某某年满15周岁，况某某年满14周岁，游某某年满14周岁，他们均系未成年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又查明：渝CBD6**车辆转向、制动性能有效；死者陈某乙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检出乙醇含量为2.1㎎／100ml；陈某乙死亡原因系颅脑损伤并胸腹腔脏器损伤死亡。
还查明：此次交通事故的形成原因分析为：1.陈某乙无证驾驶车辆行驶至事故路段，缺乏必要的操作技能，临危措施不当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全部原因。2.陈某乙的违法行为是导致本次事故的全部原因，具有因果关系。据此，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的渝公交认字（2014）第001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某乙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
刘善文、项江敏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7月15日，陈某甲、冉某、刘某某盗窃了案外人彭思兵所有的渝CBD6**号二轮摩托车放置于涪陵城顺江花园。当晚7时许，陈某甲等人邀约陈某乙等骑摩托车。2014年7月16日3时20分许，陈某乙在驾驶渝CBD6**号二轮摩托车行驶至涪陵区宏声大道的天然气公司路段时车辆失控，撞在公路右侧路沿后翻覆，致使陈某乙受伤、车辆受损，后送涪陵中心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交通事故经涪陵区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4年8月5日作出渝公交认字（2014）第001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并认定陈某乙因无证驾驶应负本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我方认为，陈某甲、冉某、刘某某将盗窃来的摩托车交予不具备驾驶资格的陈某乙驾驶导致交通事故，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陈某甲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虽采取拨打120等措施，但在120救护车施救过程中，李某某将陈某乙的手机取走，导致医院无法及时与陈某乙的父母联系，其行为延误了陈某乙的抢救，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游某某等人明知作为未成年人无驾驶资质，但相互邀约驾乘摩托车，并在陈某乙驾乘时不予以劝阻，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鉴于陈某甲、冉某、刘某某、李某某、况某某、游某某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其民事责任由其各自的监护人承担。陈某乙生母项江敏于1998年在涪陵城购房工作生活，陈某乙自出生时起一直在涪陵城学习、生活，故对陈某乙死亡的各项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计算，由于陈某甲等人的违法行为致使陈某乙死亡，导致我方产生各项经济损失62982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504320元、丧葬费25508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考虑到陈某乙自身的过错，自认30%的责任。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陈某甲等16人连带赔偿我方440879.6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陈某甲、陈忠在一审中辩称：陈某乙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时，陈某甲并不在现场，他既没有驾驶摩托车行为，也没有授意他人驾驶的行为，同时，陈某甲既不是摩托车的所有人，也不是摩托车的控制人，故陈某甲在陈某乙事故中没有过错。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刘善文、项江敏对陈某甲的诉讼请求。
冉某、冉江龙、曾广英在一审中辩称：冉某只是和他们一起玩耍，在陈某乙发生事故前对其进行了阻止，且在发生事故时冉某不在场。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对冉某的诉讼请求。
刘某某、刘安全、田茂兰在一审中辩称：刘某某没有参与盗窃摩托车，也不知道陈某乙驾驶摩托车的事，事后才知道陈某乙是无证驾驶，陈某乙的死亡与刘某某没有任何关系。何况盗窃行为与陈某乙的死亡也无因果关系。在本次事故中，刘某某既无故意，也无过失，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对刘某某的诉讼请求。
李某某、李奎在一审中辩称：李某某没有任何侵害死者陈某乙的行为，陈某乙的死亡与李某某没有因果关系，如果将本案列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李某某既不是摩托车的所有人，也不是摩托车的控制人，李某某没有责任。如果将本案列为医疗事故责任，李某某既不是医疗机构的一方，也不是患者一方，也不应当作为被告，故李某某主体资格不适格。从实体上讲，刘善文、项江敏称李某某将死者陈某乙的手机取走，导致医院无法联系不属实，实际上是在事故发生后，李某某在现场等120车，抢救病人是医院的行为，陈某乙死亡与李某某没有因果关系。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对李某某的诉讼请求。
况某某、况登银、杜伦芳在一审中辩称：况某某在陈某乙发生交通事故时不到16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我方不是适格的被告。本案中况某某既无盗窃摩托车行为，也无邀约他人驾驶摩托车行为，既不是摩托车的所有人，也不是摩托车的管理人或控制人，况某某没有侵权行为，陈某乙的死亡是其无证驾驶所致，与况某某无因果关系，况某某不应当承担任何民事责任。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对况某某的诉讼请求。
游某某、游古均、徐容在一审中辩称：我方答辩意见与况某某方的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交通事故，在交通事故的发生中，车辆的所有人、管理人和使用人未对车辆尽到相应的义务，应当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承担民事责任。但本案中的渝CBD6**摩托车系被盗车辆，其车辆的所有人无法得知该车辆的实际状况，不应承担该车辆造成的交通事故的民事责任。而陈某乙在明知渝CBD6**摩托车系被盗车辆的情况下驾驶该车，其应为该车辆的实际管理人和使用人，因其未有驾驶资格和操作不当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应由陈某乙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民事责任。陈某甲、冉某、刘某某、李某某、况某某和游某某不是渝CBD6**摩托车的实际管理人和使用人，既无权制止陈某乙使用渝CBD6**摩托车，也没有在交通事故中对陈某乙有侵权行为，故不应对陈某乙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一款和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善文、项江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14元，减半收取3957元，由刘善文、项江敏负担。
上诉人刘善文、项江敏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公安机关对况某某、游某某的调查笔录证实被上诉人在天然气公司下面的路边等待陈某甲时，陈某乙找李某某拿钥匙骑摩托车，李某某就拿给他了，足以证明陈某乙驾驶的摩托车并非从李某某那里拖来的，而是李某某拿给陈某乙驾驶的，且年轻人之间所谓的“拖”是一种嬉耍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恶意行为，不能据此认定陈某乙为该摩托车的实际管理人和使用人；并且，陈某乙出事前从李某某手中拿过摩托车后在天然气公司附近骑行了一圈，后发现一辆摩托车飞驰而过才驾车追赶。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车辆渝GBD6**摩托车系陈某甲、冉某、刘某某盗窃取得，该三人应为涉案车辆的实际管理人，其在明知陈某乙是未成年人，没有驾驶证的情况下，仍然将摩托车交给其驾驶，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陈某甲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虽采取拨打120等措施，但在120救护车施救的过程中，李某某将陈某乙的手机取走，导致医院无法及时与上诉人联系，延误了陈某乙的抢救，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游某某等人明知作为未成年人的陈某乙无驾驶资质，但相互邀约驾乘摩托车，并在陈某乙驾乘时不予劝阻，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陈某甲、冉某、刘某某、李某某、况某某、游某某在本次事故中存在共同侵权。由于陈某甲、冉某、刘某某、李某某、况某某和游某某系未成年人，其民事责任应当由其各自监护人承担。陈某乙虽被公安机关认定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但交通事故均是过失而非故意，故被上诉人不能完全免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共计440879.6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某甲、陈忠辩称：我方在此次事故中没有过错，并采取了积极措施救助陈某乙，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冉某、冉江龙、曾广英辩称：同意陈某甲、陈忠的答辩意见。事故发生时，冉某是未成年人，其并非渝GBD6**摩托车的管理人和使用人，本案事故的起因也不在冉某，并且冉某在事故发生前也对陈某乙进行了劝阻，只是由于其一人势单力薄没有阻止得了。造成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当是陈某乙本人酒后驾驶，意识模糊，车速过快，缺乏必要的操作技能，临危措施不当，车辆失控造成的，其应当为自己的违法行为承担责任，冉某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某某、刘安全、田茂兰辩称：刘某某没有参与盗窃摩托车一事，发生事故的摩托车与刘某某无关，且盗窃车辆与陈某乙的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事发时，刘某某与李某某、况某某等人在散步，并不在现场，不知道陈某乙驾驶摩托车之事，我方是事后才知道陈某乙系无证驾驶，陈某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刘某某是未成年人，对本案事故没有任何故意或过失，故不应当承当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李某某、李奎辩称：我方没有私自取走死者的手机，且是否与家属取得联系与医院的治疗没有因果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况某某、况登银、杜伦芳辩称：死者陈某乙无驾驶资格，死者驾车出事，是其自己的责任，我方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为交通事故，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本案交通事故形成原因及事故责任的分析为：陈某乙无证驾驶车辆行驶至事故路段，缺乏必要的操作技能，临危措施不当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全部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陈某乙的违法行为是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原因，陈某乙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上诉人主张事故车辆为盗窃车辆，盗窃人陈某甲、冉某、刘某某应为该车辆的管理人和使用人，李某某明知陈某乙没有驾驶证仍将车辆交给陈某乙驾驶，而况某某、游某某等人也未加劝阻，共同导致陈某乙死亡的损害后果，陈某甲等6人对陈某乙构成共同侵权，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然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车辆虽为陈某甲、冉某、刘某某等窃取得，但事故发生时该车并未处于陈某甲等人的控制之下，且公安机关对冉某、李某某、况某某、游某某的询问笔录显示，陈某乙系主动从李某某处拿了涉案摩托车的钥匙，其后直至事故发生时，该摩托车一直处于陈某乙的控制和管理之下，应当认为事故发生时陈某乙为涉案车辆的实际控制人和使用人，其在明知自己无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仍驾驶涉案车辆，因缺乏必要的操作技能，临危措施不当最终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由于陈某甲、冉某、刘某某、李某某、况某某、游某某在事故发生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其不具有制止陈某乙使用摩托车的义务，也未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对陈某乙实施侵权行为，故陈某甲、冉某、刘某某、李某某、况某某、游某某对陈某乙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对陈某乙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主张陈某甲、冉某、刘某某、李某某、况某某、游某某在陈某乙死亡的交通事故中存在共同侵权行为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称因李某某将陈某乙的手机拿走而导致延误治疗，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刘善文、项江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913元，由上诉人刘善文、项江敏负担。因上诉人刘善文、项江敏家庭经济困难，决定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勇
审 判 员 蔡伟
代理审判员 张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