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3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赵星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三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乐国，山东海乐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朋良，山东海乐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品功。
委托代理人赵旭光，山东青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赵星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赵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品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初字第2001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2月1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徐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马喆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安太欣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5年3月17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赵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朋良，被上诉人孙品功的委托代理人赵旭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星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孙品功系赵星公司员工，在赵星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因孙品功在职期间多次发生交通事故致赵星公司损失两万余元，故赵星公司依据公司规章制度与孙品功解除劳动合同并不违法，无需向孙品功支付赔偿金。孙品功在职期间，赵星公司同孙品功签订了劳动合同，故赵星公司也无需向孙品功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另孙品功在职期间赵星公司依法向其支付了带薪年休假工资。赵星公司与孙品功解除劳动合同后，孙品功向赵星公司出具了收条并明确表示双方再无任何劳动及经济纠纷，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超出业务范围，其鉴定结论应属无效。故请求依法判令：1、赵星公司不向孙品功支付赔偿金11476元；2、赵星公司不向孙品功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1559元、带薪年休假工资527.64元、文检鉴定费3400元；3、诉讼费用由孙品功承担。
赵星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一、银行汇兑来帐凭证一份（复印件）。证明孙品功在工作期间的2012年2月发生第一次交通事故，保险公司赔付的钱款。孙品功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可，该证据上显示的信息也与孙品功无关。
二、国税发票1份（复印件）。证明赵星公司第二次交通事故修车花费的款项。孙品功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可，该证据上显示的信息也与孙品功无关。
三、2013年7月13日交通事故认定书1份、发票4张、保险索赔申请书1份（复印件）。证明孙品功第三次发生交通事故，孙品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孙品功对事故认定书没有异议，对其他证据是复印件不予认可。
四、规章制度1份。证明依据规章制度第二项第四条第六小条，赵星公司可以辞退孙品功。孙品功认为从未见过该规章制度，该规章制度未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且孙品功并不知道该规章制度的存在，对孙品功不发生法律效力。
五、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工资表1份。证明孙品功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868.17元，并在2013年1月支付孙品功带薪年休假工资109.61元。孙品功对平均工资数额认可，但对于工资表没有孙品功签字确认不认可，带薪年休假工资已支付没有孙品功签字，也不认可。
六、收条1份（复印件）。证明2013年8月20日双方已达成和解协议，双方自此再无劳动及经济纠纷。孙品功对该收条上的手写部分是孙品功所写，认为检材《收条》是在已有第1.2行打印字迹及落款处签名和日期的前提下，后添加第3.4.5.6行打印字迹形成。
孙品功在一审中辩称，仲裁裁决结果正确，赵星公司所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赵星公司的诉讼请求。
孙品功提交如下证据：
一、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1份。证明赵星公司于2013年7月23日违法解除与孙品功的劳动关系。赵星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不是非法解除劳动合同，恰恰证明双方签订过劳动合同。
二、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证明赵星公司出具的收条是变造而成。赵星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认为：1、该鉴定意见书鉴定内容超出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鉴定业务范围，应属无效；2、鉴定过程委托事项是3-6行是否是添加形成，从鉴定过程看，不能判断哪个先存在，哪个后存在，所谓的鉴定结论认为第一行是先存在的，是根据委托人的委托做出的主观判断，没有科学手段进行认定；3、委托事项只是对第3-6行是否添加进行鉴定，但是本案的鉴定人对落款的签字和日期也进行了判断，超出了委托人委托鉴定的事项范围；4、签字和日期与以上主文的内容是一个时间上存在先后的问题，目前存在可行的技术手段可以鉴定出签字与主文内容形成的先后顺序，但在本案中，孙品功并没有对签字与主文的内容形成的先后时间进行鉴定。因此认为鉴定意见中认为首先存在了签名和日期这是没有依据的，最终赵星公司认为该份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裁判依据。因此孙品功并无证据证明收条中第3-6行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所添加，该收条合法有效，双方已无任何劳动及经济纠纷。
三、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收据1份。证明青岛市城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对赵星公司提交的收条进行鉴定，为此支出鉴定费3400元，该笔费用理应由赵星公司承担。赵星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不应由赵星公司承担。
原审查明，孙品功于2012年1月1日到赵星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赵星公司自2012年4月起为孙品功缴纳社会保险。2013年7月24日，赵星公司为孙品功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该报告书载明解除时间为2013年7月23日，解除原因是企业解除劳动合同。赵星公司称因孙品功在职期间发生过三次以上交通事故，给公司造成两万余元的重大损失，根据公司规章制度，解除了与孙品功的劳动合同，孙品功称赵星公司违法解除了与孙品功的劳动关系。孙品功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2868.17元。
另查明，赵星公司提交日期为13年8月20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青岛赵星电子有限公司支付2013年7月份工资共计人民币￥1222（壹仟贰佰贰拾贰元整）。收到劳动合同两份（合同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放弃城劳人仲案字（2013）1137号的仲裁要求，此后，双方再无劳动及经济纠纷。”孙品功申请对收条内容中第3、4、5、6行打印字迹是否是后添加形成进行鉴定。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青正司鉴（2013）文痕鉴字第2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检材收条是在已有第1、2行打印字迹及落款处签名和日期的前提下，后添加第3、4、5、6行打印字迹形成。因此鉴定孙品功预付鉴定费3400元。
还查明，孙品功（申请人）为要求赵星公司（被申请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等向城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3000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赔偿金12000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带薪年休假工资1379元；4、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职务补贴2000元、话费补贴1000元。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一、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具有鉴定资格，对本委委托鉴定的检材，符合其受理的范围，故对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青正司鉴（2013）文痕鉴字第2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所做出的鉴定意见，本委予以采信；二、被申请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已与申请人签订了劳动合同，故申请人由其被申请人支付二倍工资，理由正当，本委予以支持；三、被申请人依据其制定的规章制度解除与申请人的劳动合同，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制定的规章制度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的程序，故被申请人依据公司规章制度解除与申请人的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故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赔偿金，理由正当，本委予以支持；四、被申请人提交的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的工资表，并未表明被申请人已支付申请人带薪年休假工资，故申请人由其被申请人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理由正当，本委予以部分支持；五、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职务补贴、话费补贴，于法无据，本委不予支持。遂裁决：一、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赔偿金11476元；二、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1559元；三、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2013年1月1日至7月23日的带薪年休假工资527.64元；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文检鉴定费3400元，由被申请人承担，因申请人已预付鉴定费3400元，故被申请人直接将3400元给付申请人。仲裁裁决后，赵星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到法院起诉。
原审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赵星公司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未提交其与孙品功签订的劳动合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孙品功要求赵星公司支付其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1559元，理由正当，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二、赵星公司依据公司的规章制度解除与孙品功的劳动合同，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的程序，故被申请人依据规章制度解除与孙品功的劳动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本院认为，孙品功要求赵星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476元（2869元×2个月×2），理由正当，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三、关于孙品功主张赵星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庭审中，赵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孙品功于2013年1月1日至7月23日已休带薪年休假或已足额支付孙品功带薪年休假工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孙品功要求赵星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527.64元，理由正当，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五、关于孙品功预交的文检鉴定费问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青正司鉴（2013）文痕鉴字第2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检材收条是在已有第1、2行打印字迹及落款处签名和日期的前提下，后添加第3、4、5、6行打印字迹形成，故赵星公司提交的收条系伪造，应由赵星公司承担鉴定费3400元。
六、仲裁裁决驳回孙品功的其他仲裁请求，孙品功未向法院起诉，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赵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品功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1549.87元（2868.17元×11个月）；二、赵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品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472.68元（2868.17元×2个月×2）；三、赵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品功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23日带薪年休假工资527.48元；四、赵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品功文检鉴定费34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赵星公司负担。
宣判后，赵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依法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孙品功在工作期间多次发生交通事故致赵星公司损失两万余元，赵星公司有权依据公司规章制度与孙品功解除劳动合同，无需向其支付赔偿金。孙品功在职期间，赵星公司同孙品功签订了劳动合同，一审判决赵星公司向孙品功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于法无据。另孙品功在职期间赵星公司依法向其支付了带薪年休假工资。赵星公司与孙品功解除劳动合同后，孙品功向赵星公司出具了收条并明确表示双方再无任何劳动及经济纠纷，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超出业务范围，其鉴定结论应属无效。一审法院以该鉴定意见书作为证据判决赵星公司向孙品功支付赔偿金等费用属于对事实认定错误。
被上诉人孙品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青正司鉴（2013）文痕鉴字第2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有效证据采信；2、赵星公司是否欠付孙品功带薪年休假工资。
对于第一个诉争焦点，本院认为，在仲裁阶段，双方对赵星公司提交的日期为2013年8月20日的收条的真实性产生争议。为此，城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据孙品功之申请依法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对收条内容中第3、4、5、6行打印字迹是否是后添加形成进行鉴定。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青正司鉴（2013）文痕鉴字第2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检材收条是在已有第1、2行打印字迹及落款处签名和日期的前提下，后添加第3、4、5、6行打印字迹形成。赵星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但赵星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的过程或鉴定结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鉴定结论无效的情形，故，原审对青正司鉴（2013）文痕鉴字第2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认定赵星公司提交的收条系伪造，并无不当。
对于第二个诉争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在本案中，赵星公司主张其已向孙品功支付了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23日带薪年休假工资，依据上述规定，赵星公司应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应由赵星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据此判令赵星公司向孙品功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23日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
赵星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已与孙品功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当向孙品功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赵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规章制度的制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的民主程序且规章制度已公示或告知劳动者本人，其依据其规章制度解除与孙品功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原审据此判令赵星公司向孙品功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赵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赵星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明
代理审判员 马 喆
代理审判员 安太欣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珊珊
书 记 员 王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