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华，男，197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大清，男，196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委托代理人王云（特别授权），重庆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连辉，重庆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永华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5）山法民初字第00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5月12日，杨永华与张存山、张厚海、曹嗣能签订了《荒山转让协议》，约定由张存山、张厚海、曹嗣能将位于重庆市巫山县巫峡镇西坪村四社小地名罗草坪处（原养路段页岩砖厂前，巫福公路外坎下）约2亩荒山转让给杨永华，由杨永华支付相应的转让价款。
2008年8月10日，以杨永华为甲方，魏大清为乙方，双方签订了《荒山转让协议书》。载明：“……一、甲方将此荒山一半转让给乙方，合计折价150000元，乙方一次性补偿甲方75000万元。二、如有荒山及边界纠纷全部由甲方承担，乙方不承担一切责任，如甲乙双方需要转让此荒山，必须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同意后，方可转让给另一方。三、若甲乙双方有一方违约，违约金为10万元（第一年内为10万元，第二年内为20万元，后以此类推）。四、整个荒山的使用权为甲乙双方共同拥有，共同开发，共同收益。……”。同日，魏大清向杨永华支付转让款75000元。
2010年4月，杨永华在该荒地上修建房屋，作为巫山县永华民用煤销售有限公司的厂房使用。2013年4月，巫山县人民政府征收上述荒地，用于巫山县职教工业园区拓展区建设。
另查明，杨永华系城镇居民户口。
魏大清一审诉称，2007年5月12日，杨永华与张存山、张厚海、曹嗣能签订了《荒山转让协议》，约定由张存山、张厚海、曹嗣能将位于巫山县巫峡镇西坪村四社小地名罗草坪处（原养路段页岩砖厂前，巫福公路外坎下）约2亩荒山按照3.5万元／亩的价格转让给杨永华。杨永华向张存山、张厚海支付了转让价款42800元，向曹嗣能支付了转让价款5980元，共计支付了转让价款48780元。
杨永华取得上述荒山使用权后，于2008年8月10日与魏大清签订了《荒山转让协议书》，约定：“一、甲方（杨永华，下同）将此荒山一半转让给乙方（魏大清，下同），合计折价15万元，乙方补偿甲方7.5万元。乙方一次性付清补给甲方。二、如有荒山及边界纠纷全部由甲方承担，乙方不承担一切责任，如甲乙双方需要转让此荒山，必须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同意后，方可转让给另一方。三、若甲乙双方有一方违约，违约金为10万元（第一年内为10万元，第二年内为20万元，后以此类推）。四、整个荒山的使用权为甲乙双方共同拥有，共同开发，共同收益。”《荒山转让协议书》签订当日，魏大清向杨永华支付了转让款75000元。
《荒山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共同出资修建了围墙，固定了荒山的四界。荒山四界确定后，杨永华将其提供给由其控股的巫山县永华民用煤销售有限公司临时使用。2010年6月28日，杨永华控股的巫山县永华民用煤销售有限公司因此获得了县国土房管局划拨0.0415公顷工业用地的权利（巫山国土房管预审（2010）58号）。2008年至2013年期间，双方曾多次商议荒山开发利用方案，但均未达成共识；在此期间，杨永华在荒山范围内修建了简易棚房。对此，魏大清曾多次提出异议。针对魏大清的异议，杨永华承诺：杨永华及其巫山县永华民用煤销售有限公司只是临时使用，修建的简易棚房归双方共同所有，巫山县永华民用煤销售有限公司将对魏大清给予经济补偿；同时承诺，双方需要使用土地时，杨永华及其巫山县永华民用煤销售有限公司将立即停止一切使用行为，立即将土地交付给双方。
2013年4月，双方共同享有使用权的荒山被巫山县人民政府征收。杨永华及其控股的巫山县永华民用煤销售有限公司因此获得了总价值超过300万元的补偿。补偿项目明细分别为：现金补偿30047元，另有80%的征地补偿款被折抵为杨永华及其家人的养老保险费用；杨永华个人获得了以1580元／㎡的价格购买120㎡住房的权利（与市场房屋价差至少30万元以上）；杨永华控股的巫山县永华民用煤销售有限公司获得了县国土房管局划拨0.0415公顷工业用地的权利（总价值超过300万元）。
杨永华采用欺骗手段，隐瞒双方共同享有使用权的荒山已经被征用，杨永华个人及其控股公司已经获得巨额补偿的事实。2014年11月，经魏大清的委托代理人前往主管部门进行查询时，方才获知上述情况。
综上，杨永华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书》已经完全无法继续履行，根据法律规定，魏大清有权解除该协议。现起诉要求：1.请求确认双方于2008年8月10日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书》无效；2.判决杨永华返还魏大清支付的荒山转让款75000元，并判决杨永华从2008年8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赔偿资金占用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永华承担。
杨永华一审辩称，魏大清诉称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其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1、魏大清在第一次诉状中声称已派人前往各主管部门进行查证，了解了巫峡镇人民政府对人民群众的土地征收政策。杨永华只是领取自己应该享有的补偿，并未领取魏大清的土地补偿金和其它相关费用。2、魏大清要求退还土地转让费（75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费，按银行利率同期同类利率的四倍计算到完结为止。事实上，杨永华一直没有使用魏大清转让所得荒山。从2008年8月10日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后，双方都一直将转让所得荒山闲置到2010年3月。2010年4月到2014年12月30日止，魏大清也始终拥有对土地的绝对控制权，杨永华并未对其权益有丝毫侵犯。魏大清不开发利用土地，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现该土地已被巫峡镇人民政府征用，魏大清应向巫峡镇人民政府维护自己应享有的权利，而不应向杨永华索取相关损失。3、双方在2008年8月10日签订《荒山转让协议》时，魏大清已了解杨永华属城镇户口，不具有流转土地取得农村土地使用权的主体资格。魏大清身为一名企业法人代表，且有常年聘用的律师，应该熟悉相关法律法规，却故意隐瞒真相，与杨永华签订《荒山转让协议》，并特意将违约金定高，并在政府将土地征收很长时间后，才来索取相关损失，实属敲诈。4、杨永华在第一次答辩中已表明立场。在合同签订后，双方本应履行共同开发的义务。在2009年期间，杨永华曾经多次提出愿意将自己剩下的土地全部转让给魏大清，但魏大清只付2008年议定的转让的价款。相反，杨永华情愿将魏大清的土地按转让价款年利息2%转回，但是魏大清执意要按转让价款年利息5%计算，因而没达成共识。由此可见是谁在侵犯他人平等权利，是谁在蓄意违约，又是谁在制造矛盾，应该一目了然。双方在合同法规定下进行的平等交易，不存在违约，况且按照《合同法》的相关条款规定，诉讼时效已超过追诉期。综上所述，现魏大清认为荒山转让协议无效，要求返还荒山转让款，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不合道理，更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魏大清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杨永华与张存山、张厚海、曹嗣能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因杨永华系城镇居民，转让荒山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据此，杨永华与魏大清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书》，亦应属无效，故魏大清要求确认与杨永华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还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因此，魏大清要求杨永华返还荒山转让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杨永华与魏大清双方在签订《荒山转让协议书》时均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魏大清遭受资金损失的实际情况，酌定由杨永华从2008年8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赔偿魏大清的资金占用损失。综上，魏大清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魏大清与杨永华于2008年8月10日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书》无效。二、由杨永华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魏大清荒山转让款75000元，并赔偿其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从2008年8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杨永华负担。
宣判后，杨永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只返还37500元，不承担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协议无效，那么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取得的土地，如果返还不了，就应该折价补偿，但一审法院未对土地如何处理进行评判，违背了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了被上诉人的资金占用损失，那么也应当认定被上诉人致使上诉人无法开发利用土地所造成的闲置损失；一审既然认定双方均有过错，那么就应当判决双方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在签协议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户口性质是明知的，被上诉人自愿承担法律风险，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该承担损失赔偿责任。
魏大清答辩称，双方签订协议后土地一直是由上诉人占有、使用、收益，在2013年政府征收时，是与上诉人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上诉人因此获得了全额补偿款；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判令上诉人返还价款，并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要求是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赔偿损失，上诉人当庭表示不要求法院对此进行调整，而一审最终判决按照银行的贷款利率来赔偿损失，已经对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做出了重大的调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除了在调整资金占用损失方面有瑕疵外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该条为效力性强制规范，违反该条规定的流转合同应属无效。就本案而言，2010年4月，杨永华在该荒山上修建房屋，作为巫山县永华民用煤销售有限公司的厂房使用，改变了土地的用途，且在二审中，杨永华也认可其与魏大清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书》无效，故本院确认杨永华与魏大清于2008年8月10日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正确，但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魏大清与杨永华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故杨永华应返还魏大清的荒山转让款75000元。因该荒山已经被政府征收，杨永华要求返还荒山已不可能。该荒山相应的补偿款已由杨永华领取，且其享受了优购房等，故杨永华要求魏大清折价补偿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杨永华上诉称其有损失，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损失等情况酌定由杨永华赔偿魏大清的资金占用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杨永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上诉人杨永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张 燕
审 判 员 刘 康
代理审判员 胡显春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