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民一终字第00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濉溪县五沟镇卫生院，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
法定代表人：邵向前，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黄亮，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健钊，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开付，男，199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玉香，女，198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任开付。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蒋凯，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濉溪县五沟镇卫生院（简称五沟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任开付、任玉香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的（2014）濉民一初字第00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沟卫生院的委托代理人黄亮、朱剑钊，被上诉人任开付及其与被上诉人任玉香二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蒋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任玉香因怀孕需要生产于2013年11月20日12时许入住五沟卫生院待产，并于同日12时30分产下一女婴（即受害人任某某）。任玉香生产后，于2013年11月21日出院，五沟卫生院提供的出院记录未记载任某某有异常情况，任某某出生后接种过乙肝疫苗。2013年11月22日，因任某某生病，其家人曾通过电话咨询五沟卫生院的医生。2013年11月23日，任某某因病情加重被送往蒙城县第二人民医院医住院治疗，经诊断为新生儿肺出血。任某某于2013年11月25日因治疗无效死亡；任开付、任玉香支付医疗费2634.51元。
依当事人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简称同德鉴定所）对五沟卫生院、蒙城县第二人民医院对任某某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因果关系和参与度进行鉴定。同德鉴定所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2014）临鉴字第F367号鉴定意见书（简称《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五沟卫生院对任宝宝的医疗行为存在未按照常规注射维生素K1和对新生儿出血症缺乏认识及警惕的过失。五沟卫生院的上述过失与任某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参与度为30%。蒙城县第二人民医院对任某某的医疗行为缺乏存在医疗过失的证据。任开付、任玉香为此支付鉴定费52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任开付、任玉香为任某某的父母，均系农村居民。
2013年12月23日，任开付、任玉香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五沟镇卫生院赔偿死亡赔偿金143220元、丧葬费2230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误工费1341.2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247861.70元，另外赔偿医疗费2634.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合计2694.51元，以上总计250556.21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五沟卫生院对任某某的医疗行为存在过失。经同德鉴定所鉴定：五沟卫生院对任某某的医疗行为存在未按照常规注射维生素K1和对新生儿出血症缺乏认识及警惕的过失；五沟卫生院的上述过失与任某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参与度为30%。五沟卫生院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上述鉴定意见，其辩称与任某某的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对任开付、任玉香要求五沟卫生院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及因任某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抚慰金等的主要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超出法定赔偿数额的请求部分，不予支持；其他诉讼请求，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法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任开付、任玉香应当获得30%的赔偿，即医疗费2634.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20元／天×2天）、交通费500元，因任某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161690元（8098元×20年）、丧葬费23903元（47806元÷12月×6月）、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合计249037.51元中的74711.25元（249037.51元×3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五沟镇卫生院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任开付、任玉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74711.25元。二、驳回任开付、任玉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3元、鉴定费5200元，合计6753元，由五沟卫生院负担。
宣判后，五沟卫生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同德鉴定所对本案医疗过失参与度的认定不当，应当准许五沟卫生院重新鉴定的申请。第一，任开付、任玉香二人未及时申请尸检，患儿死因不明。第二，同德鉴定所鉴定意见对于有关患儿离院后来院检查及抽血等相关事实认定不清。第三，《鉴定意见书》采用儿科学的医疗规范对妇产科的医疗行为作出评价不当。第四，患儿在蒙城县第二人民医院的诊断是“新生儿肺出血”，并非《鉴定意见书》所认定的“新生儿出血症”。第五，注射维生素K1不是妇产科新生儿处理的诊疗常规和必须措施，且注射应当有明确的临床指征，否则有可能导致不良反应。2、原审判决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万元不当，应以5万元为宜。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五沟卫生院不承担赔偿责任。
任开付、任玉香共同答辩称：1、《鉴定意见书》真实合法有效，应当作为定案依据。第一，患儿死于肺出血，有死亡医学证明书为证。新生儿肺出血即为新生儿出血症之一种，并非五沟卫生院之所谓死因不明。第二，患儿从五沟卫生院出院后双方曾经就患儿的异常状况多次电话联系，在同德鉴定所鉴定听证会后，患方已经提交了2014年3月21日至3月23日期间的通话记录。第三，医学各学科之间存在交叉，一个医疗行为往往涉及多个学科，且妇产科本身与儿科联系尤其紧密。儿科学教科书明确新生儿出生后应当注射维生素K1，且鉴定人出庭时明确称安徽省立医院等省内知名医院将注射维生素K1作为必须的诊疗措施。第四，《鉴定意见书》关于新生儿出血症的诊断，是综合五沟卫生院未注射维生素K1和患儿各种症状综合作出的，鉴定人已经对此出庭接受质询。第五，新生儿注射维生素K1不需要明确的临床指征，注射卡介苗、乙肝疫苗等也可能导致不良反应，不能因此而免除医疗机构的义务。2、本案适用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本案五沟卫生院不能举证证明其不存在过错，也不能举证证明医疗损害与损害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依法未完成举证义务。3、原审判决确定的6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情合理。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均坚持一审的举证和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查明：任开付、任玉香认可，任某某的死亡时间是2013年11月24日晚7时许，死亡证明书的出具时间为次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鉴定意见书》应否作为本案侵权责任认定的有效证据，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当如何确定。
关于《鉴定意见书》是否为有效证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本案五沟卫生院上诉对《鉴定意见书》提出若干异议：1、尸检和死因问题。经查，本案患儿虽未进行尸检，但根据蒙城县第二人民医院的有关病历记载，足以证明其入院时即有“新生儿肺出血”的症状，且当时已处于病症晚期。无论根据日常经验，还是依据医学文献，新生儿肺出血应系新生儿出血症之一种，五沟卫生院上诉否认《鉴定意见书》中关于患儿死于新生儿出血症的表述，其理由明显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2、医疗行为学科依据问题。妇产科与儿科是紧密联系的关联学科，尤其在本案案情之下，五沟卫生院上诉主张不应以儿科学规范来评价妇产科诊疗行为，明显不合常理，本院亦不予支持。3、其他事实依据问题。同德鉴定所的鉴定程序合法，有关事实认定的依据在《鉴定意见书》中均有充分的表述，且鉴定人也已经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五沟卫生院的异议并无充分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因此，《鉴定意见书》根据五沟卫生院未按常规注射维生素K1以及对新生儿出血症认识不足所存在的医疗过错，综合认定其过错参与度为30%，符合法律规定。五沟卫生院上诉主张本案《鉴定意见书》依据不足，应当重新进行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时应当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具体情节、侵权损害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和承担责任能力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和本省法院的司法实践，亦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553元，由上诉人濉溪县五沟镇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文
审 判 员 张少丽
代理审判员 王冬宁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巧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