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二终字第1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昕东，女，196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长春市朝阳区昌平街西昌小区***栋3门***室。
委托代理人王雨新（系王昕东哥哥），男，1952年4月23日出生，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周幸春，吉林勤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盖凤云，女，193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长春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张娟（系盖凤云大女儿），女，1965年12月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原审被告张福，男，196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朝阳区。
上诉人王昕东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昕东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雨新、周辛春，被上诉人盖凤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娟，原审被告张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盖凤云原审诉称：盖凤云与张福系母子关系，王昕东为盖凤云儿媳。1989年12月21日，盖凤云通过房屋回迁，获得位于长春市朝阳区昌平街西昌小区220栋4门112室公产房屋一套。后盖凤云为方便交纳供热费等原因，将本案房屋无偿办理到张福名下。2005年6月17日，因王昕东与盖凤云多次发生家庭矛盾，在普庆社区的主持下，盖凤云与王昕东、张福签订了《双方和解书》，其中明确约定，盖凤云以人民币5万元在王昕东、张福处买回本案争议房屋。协议签订后，盖凤云向王昕东、张福支付了5万元购房款，王昕东、张福亦搬出此房屋，盖凤云一直在此房屋居住至今。期间，盖凤云多次要求其配合办理房屋使用权过户更名手续，而王昕东、张福一直未配合办理履行。故盖凤云现请求法院判令，依法确认盖凤云与王昕东、张福签订的《双方和解书》有效、确认位于长春市朝阳区昌平街西昌小区220栋4门112室房屋使用权归盖凤云享有；判令王昕东、张福共同配合盖凤云将房屋的使用权过户更名至盖凤云名下。案件受理费由王昕东、张福负担。
原审被告王昕东原审辩称：盖凤云所述的房屋中的16平方米的大居室及所属公摊、公用面积的使用权应归王昕东个人所有。该房屋事实是盖凤云丈夫张启志出钱11000.00元购买。盖凤云与张启志长期分居，张启志一再嘱咐王昕东不能把该房更名在盖凤云名下。且该房是王昕东与张福结婚时，盖凤云与张启志研究决定将该住房中的16平方米的大屋赠予王昕东、张福。后由于盖凤云的长期家庭暴力，致使王昕东与张福离婚，离婚时王昕东与张福协商该房的16平方米大屋归王昕东所有。盖凤云所述的盖凤云与王昕东多次发生矛盾，事实是盖凤云长期虐待王昕东，长期打骂、侮辱王昕东，使用暴力唆使他人将王昕东住房的门窗钉死，让王昕东在后窗进出。盖凤云使用暴力强抢、强占王昕东的住房，其目的是用此房为其二儿子开办麻将馆，而盖凤云已经为二儿子购买了房屋，而房名落到其女儿张娟名下，盖凤云以二儿子无房抢夺王昕东房屋。盖凤云所述的在普庆社区主持下签订的《双方和解书》，事实是王昕东与张福没有参与过调解，没有去过社区，是盖凤云让王昕东签名后说经公证后生效，然后盖凤云找关系在社区盖了章，而王昕东到公证处后，经王昕东向公证处人员说明卖房不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公证处不予公证。因为和解书中有明确公证后生效的条款，所以双方和解书当时就作废了，只是草稿。盖凤云在向法庭提供证据时只提供和解书的第一页，不提供第二页，是故意隐瞒真像。关于盖凤云所述，盖凤云向王昕东、张福支付5万元购房款，王昕东、张福已搬出房屋。事实是，盖凤云抢占王昕东房屋，先用暴力将王昕东赶出，后才谈给点钱买房的事。但给的这5万元是盖凤云给孩子的学费、生活费等，此交易不是公平交易，实际上是强抢、强占。
原审被告王昕东反诉称：依据以上答辩意见的事实理由，要求法院判令，确认位于长春市朝阳区昌平街西昌小区220栋4门112室公产房屋内的16平方米大居室及所属公摊、公用面积、建筑面积使用权归王昕东所有，并判令将16平方米大居室更名到王昕东名下；判令盖凤云立即从该房16平方米大居室搬出，使用权归还王昕东；判令盖凤云给付因占用上述房屋租赁费6万元；案件受理费、律师代理费等由盖凤云负担。
原审原告盖凤云针对反诉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解释第233条第2款规定，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必须基于相同的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应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基于相同的诉讼事实。本案盖凤云基于双方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协议主张涉诉房屋使用权的确认及过户、更名，而反诉基于王昕东的离婚协议涉及分割财产内容，以及离婚的法律事实主张涉案房屋使用权（16平方米）归王昕东享有，所以双方是两个法律关系，和不同的法律事实；2、王昕东的反诉即使成立，盖凤云也认为反诉的各项请求及事实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该事实和理由部分中所叙述的，所谓盖凤云在家庭暴力等相关内容不仅与本诉无关，与其反诉也无任何关系。故请求法院驳回反诉不予受理。
原审被告张福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在接受询问时辩称：该争议房屋是1986年盖凤云购买的附房，后拆迁，1989年12月回迁，回迁时是盖凤云交的扩大面积款，1990年王昕东与张福结婚，因为本人单位可以报销采暖费，盖凤云把该房房名落到了我的名下，2001年王昕东与张福因为家庭矛盾离婚，但没有搬出，仍在此房与盖凤云居住。2005年三方签了协议，盖凤云给王昕东、张福一家三口5万元钱，让我们买房，这样王昕东与张福搬出，王昕东用5万元钱买了一处小房，房名落到了王昕东名下，当时王昕东与张福没有复婚，后来2009年9月王昕东与张福复婚。2009年盖凤云与我一同到物业申请变更房名，但王昕东拒不到场，所以未能办理。对于盖凤云的起诉，张福同意盖凤云的意见，同意将房名变更到盖凤云名下。王昕东的反诉没有道理，不同意王昕东的反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盖凤云与张福系母子关系，王昕东与张福为夫妻关系。盖凤云于1989年12月21日回迁获得本案争议房屋，即位于长春市朝阳区昌平街西昌小区220栋4门112室公产房屋一套，该房屋为两室半住房。此房当时为盖凤云及其子女共同居住。1990年至1991年间，王昕东与张福结婚，与盖凤云居住此房。2001年1月3日，王昕东与张福在朝阳区婚姻登记处协议离婚，在离婚协议中约定：该房中的16平方米的大屋归王昕东，财产来源注明来源于男方。离婚后王昕东与张福仍在争议房屋中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2005年6月17日盖凤云与王昕东、张福签订“双方和解书”，内容为：经过社区调解盖凤云与儿子张福3口人达成现有住房归属一事。房屋位于朝阳区昌平街220栋4门112室，为二室半房屋住房。此房69平方米，房产管理房。经双方达成协议，4门112室房屋归母亲盖凤云所有，盖凤云付给儿子张福3口人，付人民币5万元，4门112室房屋所有权归母亲盖凤云所有居住权。张福3口人搬出4门112室房间，自行解决住房。双方签字：母亲盖凤云，儿子张福，媳妇王昕东。此和解书盖有朝阳区清和街道普庆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经手人邵毓馥。同日，三方又签订一张名头为“公证处负责同志”的便条，内容为：“位于朝阳区昌平街220栋4门112室住房一处，因长期住房困难，经双方协商，将此房69平米产权归母亲盖凤云所有，盖凤云支付给长子张福、长媳王昕东、长孙女张馨元人民币伍万元整另外买房居住。此房所有权及室内一切设施从公证之日起归盖凤云所有，与张福、王昕东、王馨元一家三口无因果关系。现住房名字改为盖凤云”。以上内容下方由王昕东书写：“收到人民币五万元整，收款人王昕东”。请求特此公证。付款人盖凤云，收款人张福、王昕东。便条最后有康平物业及长房物业李军印章。2009年1月14日，张福和盖凤云曾申请将该房名变更至盖凤云名下，未果。2009年9月23日王昕东与张福复婚。
另查明，盖凤云于1975年与其前夫（本案证人张启志）离婚，双方分居，盖凤云取得现争议房屋时，张启志在白山地区上班，至张启志退休后，因双方子女均在长春，故在其退休后来长春，与盖凤云及子女同住争议房屋，但盖凤云否认在离婚后，双方共同生活。盖凤云也提供了白山市浑江区六道江镇胜利一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双方离婚事实，并提供2015年5月22日由白山市浑江区六道江镇胜利一小学证明，证明双方离婚后，一直两地分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盖凤云与王昕东的诉讼请求，均包括了对该争议房屋中的16平方米（大屋）的使用权确认之诉，王昕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也基于此基础，故王昕东的诉讼请求与盖凤云的本诉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
关于对房屋使用权的归属，三方于2005年6月17日签订的“双方和解书”，并于当日三方又签订名头为“公证处负责同志”的便条一张，该便条由王昕东书写：“收到人民币五万元整，收款人王昕东”，王昕东对书写的事实无异议。证明三方协议盖凤云已经履行，王昕东也接受了盖凤云的履行，王昕东虽主张该协议是在盖凤云及其家人长期家暴、虐待的情况下签署，并有证人张某某的到庭证言，但只能证实盖凤云与王昕东存在家庭矛盾，不能证实家庭暴力的存在。即使存在长期家庭矛盾，王昕东也可以寻求法律予以解决，而不是在接受盖凤云5万元后，长期不要求撤销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权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行为放弃撤销权。王昕东主张受到家庭暴力、虐待，但在协议签订十年中没有主张撤销权，其自身也不可能不知道此事实的存在。另外，王昕东主张，协议应当在公证后生效，但根据合同法，三方的协议并不存在无效的情形，虽该协议不能公证，但限于民间协议当事人的客观情况，此协议公证处能否公证，当事人完全可能存在不清楚，况且王昕东已经通过自己的行为，接受了盖凤云的钱款。故三方协议应为合法、有效，王昕东、张福应当配合盖凤云履行协议，将该房屋使用权变更至盖凤云名下。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2015年第17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盖凤云与王昕东、张福于2005年6月17日签订的《双方和解书》合法、有效。二、位于长春市朝阳区昌平街西昌小区220栋4门112室房屋使用权归盖凤云享有。三、王昕东、张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配合盖凤云将位于长春市朝阳区昌平街西昌小区220栋4门112室房屋的使用权过户更名至盖凤云名下。四、驳回王昕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00元、反诉费3100.00元由王昕东负担。
宣判后，王昕东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双方和解书》无效；位于长春市朝阳区昌平街西昌小区220栋4门112室房屋仍维持在张福名下不变；改判争议房屋其中的16平方米大屋及附属面积归王昕东个人，将使用权归还王昕东；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民事行为，不是以商业为目的的买卖行为，因此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无效。2、本案上诉人在所谓“双方和解书”上签字，完全是被上诉人以严重的家庭暴力、多次殴打、将被告房门用钉子钉死、不准用厕所、造成无法居住等手段胁迫上诉人所为的。3、无效的民事行为不用撤销，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行使撤销权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将涉案房屋更名给盖凤云，是继续损害第三人张启志的合法权益，是明显的枉法裁判。争议房屋是第三人张启志出资11000元和盖凤云出资3300元共同购买的，是张启志和盖凤云的共有财产，第三人张启志坚决不同意将房屋更名给盖凤云，一审判决将房屋更名给盖凤云侵害了第三人利益；三、依照《合同法》的规定，本案也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附条件合同，《双方和解书》没有公证，附条件没有成就，所以合同没有生效。四、本案一审法官私自接触被上诉人家族，应当回避而未回避。一审法官让张福将传票捎给王昕东，让私自给张福打电话让其做王昕东工作。一审法官偏袒被上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被上诉人盖凤云二审答辩称：房子是我购买的，是回迁房，后来把房子过户到我儿子张福的名下，我与张福共同生活多年，我要求把房屋判决给我。
原审被告张福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房屋系被上诉人盖凤云购买的附房，并于1989年回迁所得，该房屋为公产房。上诉人王昕东与原审被告张福结婚后与被上诉人盖凤云共同在该房屋居住。被上诉人盖凤云与上诉人王昕东签订的《双方和解书》是对争议房屋处分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对权利义务的约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名头为“公证处负责同志”的便条，但该便条仅反映出各方当事人希望对此事予以公证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能予以公证各当事人并不能确定，故上诉人关于公证是《双方和解书》生效条件的主张，并非达成协议时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和解书》签订后，被上诉人盖凤云按照约定支付了人民币50000元，上诉人王昕东收到该款并签字确认。后王昕东与张福及二人的女儿搬出争议房屋。至此，各方当事人已经实际履行了《双方和解书》。上诉人主张受到家庭暴力，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双方和解书》，应属无效。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是“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本案双方达成的《双方和解书》并不涉及国家利益，故不属于无效合同的情形，故该项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争议房屋中有第三人张启志的份额，《双方和解书》损害了第三人利益，应属无效。因案外人张启志不属于本案的当事人，张启志仅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作为证人表示购买争议房屋时，其出资11000元，但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张启志没有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而本案争议房屋的购买是在被上诉人盖凤云与张启志离婚之后，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双方和解书》损害第三人利益，上诉人此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诉讼期间，王昕东与张福系夫妻关系，且二人均为本案原审被告，一审法院向王昕东送达开庭传票时，由张福代收并无不当。上诉人王昕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官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应当回避的情形，故上诉人主张一审法官应当回避而未回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王昕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 勇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代理审判员 董惟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