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4）冀民二终字第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建华南大街***号。法定代表人：王景明，系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李伟。委托代理人：宋云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永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东路***号。法定代表人：郧计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海江。委托代理人：冯希人，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石家庄市中山东路216号（市政府院内）。负责人：毕拉祥，该委员会主任。委托代理人：刘剑。委托代理人：陈征宇。上诉人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热电）与被上诉人河北永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和地产）及原审第三人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国资委）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石民三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苑秀霞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建岳、鲍立斌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书记员赵瑞杰担任记录，于2014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方热电的委托代理人李伟、宋云鹏，永和地产的委托代理人冯希人，原审第三人国资委委托代理人刘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3月27日石家庄人民政府以东方热电的名义向社会公布了《关于协议转让东方热电国有产权的条件和说明书》（以下简称说明书），同时开始就并购东方热电股份事宜与永和地产切磋并开发前期工作。依照该说明书第五条“拟参与东方热电集团产权转让的投资方在股权受让文件截止时间以前，用现汇方式向转让方提交1000万元人民币的保证金”之规定，永和地产和联合收购的石家庄江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山地产）于2003年4月8日将1000万元保证金划至东方热电账户。其中，永和地产交付保证金500万元。届时，第三人认可永和地产作为受让人之一并经过专家审评取得受让资格。2004年7月14日，第三人以市国资函改（2004）11号文要求永和地产为被告东方热电垫付500万元中介费。永和地产于2004年7月19日和12月30日分别垫付被告东方热电应交中介费各250万元，共计500万元。2005年1月12日甲方（转让方）国资委，乙方（受让方）HARPER&HARPERLTD（中文名称：汉博和汉博有限公司），丙方（让方）永和地产，丁方江山地产。四方签订了《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国有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拟将国资委持有的东方热电的国有股权中的75%转让给乙、丙、丁方。同日上述四方又签订了《﹤转让协议﹥之热力管网资产特别约定》，将东方热电资产中城市热力管网资产确定为有中方控股，不得对外商转让。协议签订后上述款项转为永和地产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005年3月31日国资委向HARPER&HARPERLTD（中文名称：汉博和汉博有限公司）发出了解除《转让协议》的书面通知。同年5月8日国资委向永和地产送达了解除《转让协议》的书面通知。永和地产收到解除《转让协议》书面通知后向河北省人民政府报告了相关情况，经河北省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组织省政府法律顾问团的法律专家对《转让协议》的内容、效力以及被告申请人单方面解除协议的行为与理由进行了法律论证，并出具了《意见书》，法律专家一致认为：1.“作为受让方的汉博公司不能按期付款，是由于存在法律、政策上履行不能的因素，不构成违约”；2.“国资委提供的外汇汇款路线不符合国家外汇管理的有关规定，不具备可操作性”；3.“以其中某一受让方未按协议约定支付预付款为由，与其他两方解除协议，没有合同上和法律上的依据”4.“综合上述问题，我们认为，石家庄市单方面解除合同的做法是不慎重的”。即于上述结论河北省人民政府指示省国资委负责协调解决纠纷。2007年5月30日河北圣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根据省国资委的要求对东方热电股权转让项目前期费用出具了圣诺专审字（2006）第142号审核报告。该报告对保证金及代垫中介费的利息计算到了2006年10月31日。2012年3月8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出具了（2012）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111号裁决书，该裁决书对圣诺专审字（2006）第142号审核报告中的利息损失作为前期费用，裁定给了永和地产。另查明，案外人江山地产预付的500万元保证金已退还。2005年8月30日永和房产的工作人员李建伟向东方热电借款2万元，永和地产法定代表人郧计忠在该借据上签字确认。2009年1月24日东方热电偿还永和房产代垫中介费150万元；同年10月15日中介费100万元；同年12月28日偿还代垫中介费50万元；2013年2月22日偿还代垫中介费50万元；同年5月7日偿还代垫中介费50万元；同年12月12日偿还代垫中介费50万元。至今，东方热电尚欠永和地产保证金500万元和代垫中介费48万元。再查明，2012年10月10日石家庄市政府以第67号《会议纪要》载明2008年9月27日，市政府就东方热电改制遗留问题出具了第44号《市长办公会议纪要》。2008年11月11日，时任市长艾文礼和常务副市长栗进路在市国资委提交的《关于河北永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提出补偿其受让东方热电集团前期费用事宜的意见》上批示：“将企业占用受让方的资产（包括利息）尽快返还，其他问题可能过司法程序解决。”在此情况下，国资委及东方热电承诺先返还150万元中介费用，剩余350万元中介费用至今仍未返还。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永和地产交付的保证金500万元和代垫中介费500万元，是为了履行其与国资委签订的《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后因国资委的原因致使该协议未能履行，因此永和地产预付的保证金和代垫的中介费应当返还。本案所争议的焦点是（2012）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111号仲裁裁决书是否对上述债务做出了仲裁裁决；东方热电是否负有还款义务，国资委是否承担连带责任；还款条件是否成就，是否应当承担占用上述款项的利息。关于（2012）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111号仲裁裁决书是否对上述债务作出了仲裁裁决的问题，仲裁裁决是依据河北圣诺会计师事务所所出具的审核报告作出的仲裁。该仲裁只对2006年10月31日前所占用的款项所产生的利息做出了裁决，该仲裁并没有对保证金和代垫中介费的本金作出裁决。因此，国资委辩称永和地产的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或裁或审的原则的辩称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不予采信。东方热电是否负有还款义务，国资委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永和地产为了履行协议将保证金500万元和代垫中介费500万元，交付给了东方热电，东方热电和国资委对此均无异议，且该笔款项现仍在被告东方热电账上。因此东方热电负有返还永和地产保证金和代垫中介费的义务。虽然500万元保证金永和地产是根据国资委的指示将款项打入了被告东方热电账上，但是国资委并没有占用该款项，2012年10月10日市政府第67号《会议纪要》亦载明该款项由东方热电偿还，对此，永和地产是明知的。因此永和地产要求国资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东方热电认为该款项是代国资委代管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该款项现在仍然由东方热电所占有。其次，2012年10月10日的市政府第67号会议纪要对此做了明确表述，该款项应当由东方热电偿还，对此东方热电是清楚的。永和地产代垫的中介费本应是东方热电支付的费用，只是由永和地产代垫而已，因此东方热电应当承担返还保证金和代垫中介费的责任。关于还款条件是否成就，是否应当承担占用上述款项的利息的问题。该院认为，如果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东方热电和国资委是永和地产的债务人，且永和地产对东方热电、国资委享有到期债权，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若干工作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规定，向被告或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而不是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和《函》。鉴于上述原因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并未扣划东方热电和国资委的上述款项。因此东方热电辩称因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和《执行裁定书》造成上述款项不能及时偿还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永和地产并不负有向东方热电支付保证金和代垫中介费的法定事由。保证金和代垫中介费，是基于《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国有股权转让协议》而形成的债权。东方热电是上述资金的受益者，至今仍然有500万元保证金和48万元代垫费用在被告东方热电账上。东方热电没有理由无偿使用永和地产的上述款项。因此，东方热电辩称不应承担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东方热电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永和地产保证金500万元、代垫中介费48万元及利息（以998万元为基数自2006年11月1日到2009年1月23日；以848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1月24日到2012年11月14日；以748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15日到2012年12月27日；以698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28日到2013年2月21日；以648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22日到2013年5月6日；以598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7日到2013年12月11日；以548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12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执行）。二、驳回永和地产其他诉讼请求。判后，热电东方不服一审判决，其主要上诉称：一、《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仲裁条款，其中第21.1条约定“因执行本协议发生的一切争议，由各方协商解决；若在协商开始后三十日内仍不能解决该争议时，则任何一方有权向位于北京的中国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依法裁决”故东方热电请求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直接撤销原判，驳回永和地产的起诉。二、本案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转让协议》是由永和地产等与石家庄市国资委签订的，东方热电不是合同当事人，不是适格被告，一审法院要求东方热电承担赔偿义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是错误的。三、永和地产是基于《转让协议》依照市国资委的指令将500万元保证金交存至东方热电，这形成了市国资委与东方热电之间的资金代持关系，同时根据第二项事实与理由，不应要求东方热电直接承担还款义务。四、一审法院以石家庄市政府《会议纪要》认定东方热电负有还款义务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根据《党政机关公文处理工作条例》相关规定，会议纪要仅是作为记载会议主要情况和议定事项之用，在行政机关内部传阅，不加盖公章，不存在对外发生效力的问题。故该《会议纪要》作为政府内部文件，对永和地产、东方热电等外部主体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设定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而且在该纪要中明确写明，会议协调的范围仅限于永和地产改制中介费用的返还问题，议定的事项也是返还中介费用，并不涉及500万元保证金。五、永和地产已就2003年4月至2006年10月期间的利息损失、2006年10月之后发生的利息损失194.9万元申请过仲裁，且裁决书已经生效，故永和地产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原则，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不清。六、一审法院认定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不构成还款障碍的裁判，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1.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向东方热电寄送的两份《协助执行通知书》在未被撤销前对东方热电仍具有法律约束力；2.无论该两份公文如何定义，其核心内容均是要求东方热电未经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许可，不得向永和地产支付保证金，否则将追究东方热电的法律责任；3.一审法院否定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文书，但未给出所依据的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其裁判行为法律依据不足；4.一审法院利用“假设”得出裁判结论的逻辑思路是错误的，该假设属于一种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的臆断，一审法院利用该假设得出裁判结论必然带有很大的随意性，违背了以事实为根据的裁判原则。七、东方热电不应承担赔偿保证金及代垫中介费两项资金占用利息的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永和地产于2008年3月28日向东方热电寄送的《﹤关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要求执行收购保证金的函﹥的回函》中，明确承认截至当时，永和地产对东方热电不存在到期债权，且主张其与市国资委签订的收购协议仍在履行中。据此可知，截至2008年3月28日，保证金及代垫中介费是不存在计息基础的。2008年3月20日至今，东方热电拒绝返还保证金的行为，实质是在履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义务，属于法律上的履行不能，也不存在计息的基础。永和地产答辩称：一、《转让协议》中虽约定有仲裁条款，但本案当事人东方热电并不受该仲裁条款约束。即便《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对三方均有效，但东方热电在一审答辩期间内并未提出管辖权异议，应视为接受法院管辖。故本案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二、东方热电是保证金和代垫中介费的直接接收人、占用人和受益人，且已经偿还部分款项，故其与永和地产有直接地利害关系，应当负有直接返还该笔款项的责任。三、“《转让合同》”不是判决东方热电还款的唯一依据，一审判决内容并不违反合同的相对性。四、由于石家庄市政府《会议纪要》不是一审判决的唯一依据且500万元保证金的直接受益者是东方热电，故原审法院将该纪要作为判决东方热电承担还款义务的依据之一并无不当。五、500万元保证金和500万元代垫中介费没有在仲裁申请的范围内，永和地产并没有将仲裁程序中的事项再向法院起诉。另，进入仲裁程序的是股权转让纠纷，当事人是永和地产与国资委，并不包括东方热电。由于本案和仲裁程序所涉案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原审法院并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六、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程序不合法且已失去法律效力。七、东方热电应当承担支付保证金和代垫中介费的利息的责任。八、由于东方热电在改制前是隶属于石家庄市政府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故应当受石家庄市政府所作的会议纪要约束。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国资委与永和地产等三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第六条6.4约定：受让方在协议签订的25个工作日内，按比例分别向转让方开立的账户汇入转让总价款30%的预付款（含前期支付的保证金）。第二十一条21.1约定：因执行本协议所发生的一切争议，…则任何一方有权向位于北京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依法裁决。《转让协议》签订合同后，永和地产为履行该协议共支付3016.608万元（含前期支付的500万保证金和500万元代垫中介费用）。国资委解除《转让协议》后，永和地产和案外人HARPER&HARPERLED（汉博和汉博有限公司）于2008年12月12日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定国资委向其赔偿单方面擅自解除协议以及其不履行补充协议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了（2012）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111号裁决书，裁定国资委补偿永和地产经济损失1488.96万元，该款系保证金、代垫中介费和股权收购预付款资金的利息。本院还查明：2008年3月20日、11月25日，因北京市亚燃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诉永和地产一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两次给东方热电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责令东方热电不得支付给永和地产1000万元保证金，并将款划入该院账户，否则追究东方热电的民事责任。本院认为，该案的焦点问题主要是东方热电是否应当承担返还500万保证金和剩余代垫中介费用以及是否应承担前述款项的利息的问题。依据永和地产等和国资委签订的《转让协议》，永和地产交存至东方热电的500万元保证金和代垫的中介费已转化为股权转让协议的预付款，该款的交付已经变更为履行合同的行为，永和地产基于合同的解除要求返还保证金、代垫中介费及赔偿该两项资金的利息，只能向合同相对方即国资委进行主张。永和地产在提起的此次诉讼中，将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东方热电列为被告并要求其退还保证金及代垫中介费并赔偿利息，而将与其有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国资委列为第三人，明显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永和地产向东方热电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东方热电承担还款及赔偿义务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由东方热电承担责任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石民三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河北永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70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017元，分别退还河北永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石家庄东方热电集团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苑秀霞代理审判员  张建岳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赵瑞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