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滨中民一终字第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五路480号平安大厦。
负责人李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志刚，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枝。
委托代理人马新昌，山东方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信县运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阳信县幸福一路702号。
法定代表人韩洪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宗新，山东王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阳信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三民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志刚、被上诉人张金枝的委托代理人马新昌、被上诉人阳信县运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宗新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张立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鲁M×××××为运通公司所有具有经营资质的出租汽车，2012年3月6日，张立志以张建平的名义与运通公司签订出租车承租合同，约定租赁期间承租人造成一切损失运通公司不予承担，张立志租赁运通公司的鲁M×××××出租车，从而成为该车经营管理者从事出租车经营。2013年8月30日14时50分许，张立志驾驶鲁M×××××机动车从事出租车经营载乘客张金枝行驶至商河县248省道玉皇庙镇白庙村路口处时，与刘景顺对行驾驶车辆鲁A×××××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两车损坏、张金枝受伤，商河县交警队分析事故形成原因：刘京顺酒后驾驶机动车、转弯时未确保安全行驶、肇事后弃车逃逸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张立志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不是引起事故发生的原因，出具商公交认字（2013）第0007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京顺负事故全部责任，张金枝及张立志不承担事故责任。张金枝受伤后，被送往商河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9月3日，支出医疗费7386.44元，伤情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叶脑挫裂伤、左动眼神经损伤、左颞顶部头皮撕裂伤、腹部闭合伤；2013年9月3日至2013年9月12日在山东省立医院神经外科住院治疗9日，支出医疗费53765元，伤情诊断为：左侧动眼神经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叶脑挫裂伤、头皮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上颌窦囊肿；2013年9月12日至2013年11月8日在山东省立医院眼科住院治疗41日，支出医疗费39873.53元，伤情诊断为：外伤性眶尖综合症（左）、动眼神经麻痹（左）、麻痹性外斜视（左）、左桡骨远端粉碎骨折。医疗费共计101024.97元。2014年3月13日，滨州无棣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张金枝伤情出具鉴定结论为：张金枝外伤性左侧动眼神经损伤，致左眼麻痹性外斜视，系十级伤残；张金枝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叶脑挫裂伤，遗留记忆力下降等神经功能障碍，系十级伤残，张金枝左桡骨远端骨折，骨折线累及关节面，愈后直接影响左腕关节功能，致左上肢丧失功能10%以上（不达25%），系十级伤残；治疗终结时间自受伤起6个月；住院期间护理二人，院外护理一人10日；二次手术费以实际支出为据。张金枝因此支出鉴定费2100元。张金枝之父张荣生，1947年6月6日出生，系阳信县城镇居民，由包括张金枝在内的三子女对其赡养。张金枝伤后由其夫妹何敏、其妹张红燕护理，二护理人员均为阳信县城镇居民。山东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264元（以下简称数据“A”），城镇居民家庭人均消费性支出17112元（以下简称数据“B”）。鲁M×××××机动车以运通公司名义在保险公司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2月10日至2014年2月9日，标的信息：车辆类型市内，每座赔偿限额280000元，保单第六条免责说明项下内容空白，保单第十三条特别约定第三项内容为：每次事故免赔0元；超速免赔率为20%；……营运路线与计费依据的营运范围、用途不符的免赔20%……。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金枝书面声明，自愿以另行诉讼的方式向承保鲁A×××××机动车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主张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数额。
原审法院认为，张金枝作为旅客乘坐张立志驾驶运通公司的出租车在张立志从事出租车经营活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致残，张金枝无过错。本案涉及到多种法律关系：张金枝及张立志与事故对方交通事故关系、张金枝与张立志及运通公司的运输合同关系、运通公司与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关系、张立志与运通公司之间租赁合同关系，张金枝选择运输合同之诉，应予支持。可依法确定的张金枝损失为：医疗费101024.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20元（张金枝在医院住院54日，按每日30元计算），误工费23940元（张金枝主张按鉴定结论确定误工日180日，每日按133元计算），护理费15694元（本院按每日133元计算，即133元／人／日×54日×2人＋133元／日×10日），交通费2000元（张金枝主张8000元过高，根据张金枝伤情、住院时间、住院地点、鉴定地点与家庭住址的距离酌定），残疾赔偿金79139元（数据A×20年×14%），被扶养人张荣生生活费11180元（数据B×14年×14%÷3），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鉴定费2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本院根据张金枝残疾程度对其造成的影响酌定）。张金枝诉讼请求中超出上述认定范围部分依法不予支持。以上共计238097.97元。张金枝受伤致残造成损失直接原因为事故对方所致，事故对方机动车投保交强险，应由对方机动车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赔偿张金枝损失的范围为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残疾赔偿金79139元，误工费23940元，护理费15694元，交通费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180元，计133679元，其中医疗费限额10000元、伤残死亡赔偿金限额110000元属于对方机动车承保的保险公司确定能够垫付赔偿的范围，张金枝主张能够实现，且张金枝声明对该项权利另行主张，故对此120000元损失应从本案保险公司应赔偿数额中扣除。张金枝剩余损失118097.97元，因涉案鲁M×××××机动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承运人责任险，保单第六条免责说明项下内容空白，造成投保人无免责事由理解，保单第十三条特别约定第三项每次事故免赔0元；超速免赔率为20%；……营运路线与计费依据的营运范围、用途不符的免赔20%……属于格式条款，但保险公司未明确提示，且保单对涉案出租车经营范围约定不明，张立志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不是引起事故发生的原因，合同中的特别约定通常理解为对以上合同主文未能包含覆盖的内容的进一步约定，涉案保单中位置靠前比较显眼的第六条免责说明项下内容空白，应理解为无免赔约定，而保单第十三条特别约定内容繁琐且位置靠后在保单第二页不显眼之处，约定免赔与第六条相悖，保险人有故意模糊概念之嫌，并且第十三条特别约定第三项首句“每次事故免赔0元”属于进一步混淆概念，故保险公司特别约定中的“超速免赔率为20%；……营运路线与计费依据的营运范围、用途不符的免赔20%”不应对张金枝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在承运人责任险限额内向张金枝赔偿118097.97元，保险公司向张金枝赔偿后可向事故对方追偿。运通公司虽与张立志租赁合同约定不承担责任，但张金枝是基于运通公司的经营资格及经营过程中意外风险承担能力才乘坐涉案出租车，其内部约定不得对抗张金枝权利，故张金枝要求张立志、运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承运人责任险限额内向张金枝赔偿118097.97元；二、驳回张金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诉讼保全费620元，计4920元，由张立志、阳信县运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上诉称，一、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上诉人与运通公司之间是商业保险合同关系，对于相应的适用条件、免责事由及其他情形做了相关约定，而被上诉人张金枝与被上诉人运通公司系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两者是不同的合同法律关系，合同具有相对性，张金枝没有诉讼主体资格，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二、本次事故中上诉人承保车辆无责任，应由肇事方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第6条第2项，保险公司不承担承运人的合同责任，属于保险合同责任免除范围，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三、上诉人已经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免责条款不对被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是错误的。本案中，涉案车辆为运通公司出租给张立志，运通公司作为旅客运输行业的专业出租公司，对道路旅客运输经营的法律法规应当十分熟悉，投保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是取得道路旅客运输许可的前提条件，上诉人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也是经保监会审核，作为强制保险的条款，其法律性质与法律规范几乎没有区别，即使上诉人没有说明，被上诉人运通公司也不能以此为借口推脱自己对合同的特别免责条款不知情。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道路营运证不得对外转让、出租，被上诉人运通公司的行为具有过错，从事旅客运输的营运车辆只能按照规定的班次、时间、路线运输，本案中，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扩大了经营风险，属于保险合同责任免除范围。精神损害损失也属于上诉人的免责范围。一审法院应当支持上诉人关于因被上诉人运通公司就超速驾驶及超出运营范围的违约行为免除40%责任及精神损害损失的答辩请求。四一审遗漏必要的诉讼当事人，依法应当追加本案的实际侵权人参与诉讼。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金枝辩称，第一，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主体适格，上诉人关于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依法应不予采信。本案的被上诉人张金枝与运通公司之间系客运合同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运通公司对张金枝的人身安全负有法定义务。对其乘坐车辆过程中的损害应依法承担全额赔偿义务。运通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承运人责任险在性质上属于责任保险，而张金枝属于该合同的受益人，因此我方主张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范围内直接向我方履行赔偿义务符合法律规定。第二，关于张立志与运通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我方在建立运输合同之前并不知情，结合一审张立志提供的相关证据，我方认为运通公司和张立志之间的租赁合同是一种内部管理协议，对该两者之间产生约束效力，不免除运通公司对外承担法定的责任。第三，上诉人方主张的免责事由欠缺法律及事实依据，该上诉理由依法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运通公司辩称，第一，运通公司与张立志之间是租赁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该案的赔偿责任应该由张立志承担。第二，被上诉人张金枝依据承运人责任保险的约定直接向保险公司要求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在保险公司赔付以后可以另行向直接责任人进行追偿。第三，上诉人主张免责不成立，从上诉人出示的承运人责任保险单看在合同第六项免赔说明中没有做任何的免赔说明，而在合同的第十三条特别约定部分对于免责条款明显的比合同上字体要小，也没向运通公司进行特别提示，因此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至于上诉人所称的涉案车辆在规定的路线行驶，在条款中没有特别的约定。仅在合同第四项中车辆类型中注明是市内，但从该案发生地点看在商河县发生的事故，属于济南市，“市内”没有特指滨州市，所以该条款对运通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保险合同的性质及保险公司的诉讼主体问题；2、保险公司的免责问题；3、是否遗漏必要的诉讼当事人问题。第一、保险合同的性质及保险公司的诉讼主体问题。涉案保险合同的名称为承运人责任险，从性质上属于责任险，乘客是受益人。在本案中，张金枝受伤后，其作为乘客，请求保险公司直接赔偿其损失符合法律程序和相关法律规定。第二、关于保险公司的免责问题。张金枝乘坐运通公司、张立志的出租车，运通公司对乘客安全负有责任，应将乘客安全送到目的地，在张金枝乘坐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张金枝受伤，运通公司、张立志负有赔偿责任，在其投保承运人责任险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应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主张不应负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保险公司主张其如果承担责任，应基于超速和超出营业范围免赔40%，但保险公司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特别是在法庭向其明确释明提交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均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在保险公司未向被保险人明确说明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主张基于作为格式条款的免赔条款免除自己的部分赔偿义务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是否遗漏必要的诉讼当事人问题。本案中，张金枝作为乘客，在受伤后，起诉了运通公司、张立志及承包的保险公司，并未遗漏必要的诉讼当事人，交通事故中对方车辆的责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并不一定在本案中一并参与诉讼，当事人存在争议的，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综上，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现文
审 判 员 孙兴春
代理审判员 刘连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