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荔行初字第57号
原告陈国强，男，196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代理人林海东，福建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石镇政府），所在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黄石街市下埕12号。
法定代表人蔡建元，镇长。
委托代理人范培水、姚春兰，福建凌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国强不服被告黄石镇政府土地行政强制一案，于2015年1月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审理后作出驳回原告起诉的（2015）荔行初字第5号行政裁定。原告不服提起上诉，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莆行终字第89号行政裁定，撤销（2015）荔行初字第5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本院于2015年7月22日重新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国强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海东，被告黄石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范培水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国强诉称，2009年间，被告以向莆铁路建设为由，将其位于莆田市荔城区的房屋列入拆迁范围，其与被告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后被告于2012年12月24日将其房屋予以拆除。但省政府征地批文在签约后，也没有附征地红线图，原告认为其房屋及耕地不在征收范围内，签订的协议违法或无效。因被告未按承诺交付安置房、支付过渡费或安排过渡房，原告于2013年1月在原宅基地上搭盖了120平方米左右的四间砖木结构平层的房屋以供家人居住，被告于2014年12月29日又组织人员将原告新盖的房屋予以拆除，致原告生活用具被埋、损毁。被告未履行相关的送达、告知、催告等程序，且是选择性执法，对同时期的被征收房屋未予拆除。被告在没有与原告协商，办理征收补偿手续的情况下，拆除房屋后将原告位于该房屋周围的一亩承包地挖填平整，予以强制征收。现请求：1、确认被告黄石镇政府于2014年12月29日拆除原告陈国强建筑物的行为违法；2、确认被告黄石镇政府强制交付原告陈国强承包土地行为违法。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主体适格；2、《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证明原告具有承包土地权，该土地已被被告强制交付；3、签约须知、抽签规则、评估明细表核对须知、签约通知书复印件各一份、房屋拆迁平面图复印件两张，证明拆迁工作由被告开展，被诉行政行为是被告实施的；4、照片四张，前两张照片证明原告的房子被强拆，后两张照片证明原告的土地被强制交付；5、当庭提供三张拍摄于2015年10月27日的照片，证明拆迁后土地用于房地产开发而不是火车站道路建设，原告房屋及土地周边大量存在同时期征迁却没有列入拆除范围的房屋。原告于2015年11月16日向本院提交照片三张，证明原告房屋所在位置。
被告黄石镇政府辩称，一、被告不是拆迁主体，原告起诉的被告主体错误，应驳回原告的起诉；二、原告已与拆迁人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诉争房屋占用的土地已被征收，本案不是行政行为，原告的诉讼没有事实依据；三、诉争承包土地被征收，原告无权继续耕作；四、原告在拆迁后另外选址搭建了20平方米左右的建筑物，实际上是原告对被告及国家的侵权，是无权占有。
被告向本院提供了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1、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明被告主体资格；2、（2008）169号《关于研究城建有关问题会议纪要》、（2009）6号《关于研究莆田铁路配套项目建设有关问题会议纪要》、莆政土（2011）141号《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福厦铁路莆田站疏站道路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通知》复印件，证明因福厦铁路莆田站疏站道路建设用地需要征收黄石七境片区土地，并完成了报批手续；3、征地红线图复印件，证明原告的房屋被列入征迁范围；4、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实施细则、评估明细表核对须知、抽签规则、签约须知、签约通知书、人员分工安排表、收件具条、房屋拆迁平面图、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补偿表、莆阳大道（七境村）拆迁改造工程补偿表、房屋计算表、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复印件各一份、照片复印件5张，证明原告与黄石镇铁路征地拆迁指挥部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对临时过渡期限、临时安置补助费、结算办法、搬迁期限等做了约定；5、闽政地（2010）527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莆田市荔城区2010年度第一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莆政土（2010）202号《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荔城区2010年度第一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通知》、莆市公（2010）第0040号《莆田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莆国土资综（2010）420号《莆田市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复印件，证明：（1）原告的房屋在征迁范围，已全部完成征迁工作，其在该批次征收的地块上另行选址搭盖建筑物，影响了征地工作，被告予以拆除是合法的；（2）讼争的一亩承包地并不在原告承包范围内，系原告在擅自搭盖的建筑物旁边就近占有使用，属于非法、无权占有；6、《莆田市荔城区青山片区控制性详细规划》复印件、《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七境园中村改造项目选址局部范围》复印件、《情况说明》，证明原告原有房屋所在土地已被征为国有，现临时搭盖的建筑物并非在原有土地上，是非法占有的行为，实际是原告侵权。被告向本院提交的以下材料但不作证据使用：1、荔政综（2008）115号《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充实荔城区铁路征迁安置指挥部成员的通知》，2、黄政综（2008）85号《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关于成立黄石镇铁路征迁安置指挥部的通知》，3、黄政综（2008）122号《关于启用黄石镇铁路征地拆迁指挥部公章的通知》，4、莆阳大道征（扩征）地补偿花名册（黄石镇七境村），5、福建省农村信用社存单3张，6、闽政文（2011）156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福厦铁路莆田站疏站道路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7、莆政综（2011）27号《莆田市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标准》，8、莆市公（2011）第43号《莆田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材料1-8均为复印件）。
经庭审质证，各方意见如下：（一）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依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2008）169号文件是园中村改造，（2009）6号文件是莆阳大道与福厦铁路莆田站连接线道路设计，莆政土（2011）141号文件是福厦铁路疏站道路建设，这三份文件提到的是三个不同的用途，且该三份文件均未有对原告的房屋及土地列入征收范围的依据，没有规划红线的四至范围，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对证据3有异议，该图不完整，是不是配套文件的规划图、规划部门作出的均不明，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以及原告的房屋、土地已被列入规划红线范围内；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部分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体现拆迁用途是福厦铁路莆田站疏站道路建设需要，时间在2009年初，但是被告没有提供拆迁时已经审批以及征收规划范围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2009年征收原告房屋以及土地行为合法，且《征地补偿安置实施细则》里说到征迁的范围包括综合安置区，所以被告征收的范围没有依据；对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部分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闽政地（2010）527号文件时间是2010年9月，但签订协议时间是2009年4月，与本案无关，莆政土（2010）202号文件土地用途与被告对原告房屋征收时的用途不一致，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与被告提供的《拆迁补偿安置实施细则》时间、内容、标准等均不同，被告没有附带提交（2010）527号文件配套的规划红线图及规划用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有异议，被告没有提供完整图纸原件，也不是省政府（2010）527号文件的规划红线图，《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七境园中村改造项目选址局部范围》是荔城区黄石镇七境园中村改造项目选址局部，既没有莆田市城乡规划局的盖章、签名，也没有来源说明，与被告征收时的用途不一致，《莆田市荔城区青山片区控制性详细规划》不是本案的规划红线图，是乡镇、村制作的规划图并非征地规划图，不能证明被告主张，该图中被告标注的原告房屋、土地及新建房屋与实际情况不相符。对于被告提交的不作为证据使用的材料，原告认为闽政文（2011）156号文、莆市公（2011）第43号文、莆政综（2011）27号文可以证明福厦铁路莆田站疏站道路建设的征收批复于2011年5月22日作出，原告的房屋所在土地是在闽政地（2010）527号文还是在闽政地（2011）156号文范围，被告应充分证明。（二）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依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证据2无原件，真实性由法院确认，政府已经将土地承包经营权收回并进行补偿；对证据3无异议，可以证明原告的房屋已被拆迁，黄石镇拆迁指挥部根据荔城区政府文件要求成立，不是黄石镇政府成立的，所以被告主体不适格；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强拆行为不是被告实施的，讼争的房屋、临边的承包土地已被收回，原告无权继续占有使用耕作；对证据5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客观性无法确认，拍摄于哪里无从得知，证明对象不能成立，用于哪个项目也无法体现，项目与本案的行政强制拆除没有关联性，拆迁地块还有房屋未被拆除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原告无异议，予以确认；证据2、3、4涉及的是原告的原房屋，与本案无关，不予确认；证据5、6可以证明行政征收行为合法，但行政征收行为合法不代表行政强制行为合法，被告拆除原告房屋及强制交付土地的行为违法。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证据2证明原告有承包权；证据3涉及的是原告的原房屋，与本案无关，不予确认；证据4可以证明原告房屋被拆除及土地被交付；证据5的证明对象不予采纳；原告庭后提供的照片超过举证期限，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莆田市人民政府于2008年11月4日以（2008）169号《关于研究城建有关问题会议纪要》就向莆铁路、莆阳大道黄石七境安置区项目规划用地等问题进行讨论研究，于2009年1月6日以（2009）6号《关于研究莆田铁路配套项目建设有关问题会议纪要》就莆阳大道与福厦铁路莆田站连接线道路设计等问题进行讨论研究。2009年4月14日，黄石镇铁路征地拆迁指挥部与原告陈国强签订了原告位于莆田市荔城区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对被拆迁房屋情况、房屋拆迁补偿方式、房屋补偿费情况、商业用房安置情况、安置房情况、安置房价格情况、结算办法、搬迁期限、违约责任等均做了约定。2010年9月13日，福建省人民政府以闽政地（2010）527号《关于莆田市荔城区2010年度第一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文件同意征收包括荔城区七境村内的集体所有土地23.9926公顷，作为莆田市荔城区2010年度第一批次城市建设用地，根据上述批复，莆田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9月26日对莆田市国土资源局作出了《关于荔城区2010年度第一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通知》（莆政土（2010）202号），并于2010年10月18日制定并公告《征收土地方案公告》（莆市公（2010）第0040号），对征地范围、补偿安置标准及登记事项等内容进行公告。莆田市国土资源局于2010年12月23日公布《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莆国土资综（2010）420号），对补偿安置标准及登记事项等内容进行公告。原告名下房屋所在的宗地被纳入征收范围。2012年12月24日，原告的该房屋被拆迁。后原告未经规划、国土、建设等相关部门审批在其原房屋原址周边新建一处临时住房。2014年12月29日，被告组织人员将原告的上述临时住房予以拆除的同时将临时住房周边的承包地予以强制交付。原告对该强制行为不服，于2015年1月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4月7日作出（2015）荔行初字第5号《行政裁定书》，认为被告否认其有实施强制行为，而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诉行政行为是由被告实施的，因此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提起上诉，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5）莆行终字第89号《行政裁定书》，认为本院驳回原告起诉的理由不足，撤销本院（2015）荔行初字第5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
对于原、被告的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被告拆除原告临时住房行为的问题。
原告陈国强与黄石镇铁路征地拆迁指挥部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后未经规划、国土、建设等相关部门审批，在原房屋周边新搭盖一处临时住房，属于违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被告黄石镇政府作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在其管辖范围内对于未办理建设规划许可等行为可以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乃至拆除。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被告黄石镇政府未履行法律规定的程序拆除原告临时住房，行政强制执行程序违法。
第二，关于被告强制交付原告承包地行为的问题。
虽然被告黄石镇政府否认其有实施强制交付原告承包地的行为，但根据原告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可证明其在荔城区有承包地，该承包地在征地范围内，原告承包地被强制交付的结果客观上保证了项目的顺利实施，契合了被告的征迁意图，该强制行为应当认定是由被告实施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五条等有关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经批准后，由有关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包括原告在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福建省人民政府依法批准征收，莆田市人民政府、荔城区人民政府和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已经依照土地管理法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规定的程序进行了征收土地的“两公告一登记”等实施征地行为，征收该宗集体土地的程序合法。但土地征收行为合法不等于土地强制行为合法，被告黄石镇政府并不是本案集体土地征收的主体，也没有法律法规授权或有权机关委托其采取强制行为，其于2014年12月29日自行组织人员强制清理原告承包地上的附着物，并强制交付土地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被告强制交付原告承包地和拆除原告临时住房的行为本应予以撤销，但因该行为是事实行为，且已经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于二○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拆除原告陈国强位于莆田市荔城区临时住房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确认被告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于二○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强制交付原告陈国强位于莆田市荔城区承包土地的行政行为违法。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由被告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铭煌
审 判 员 陈丽生
人民陪审员 陈秀娟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薛惠玲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