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溧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吴海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如意，上海市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侨都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陈岳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颜青，北京长安（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可峰，男，196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
上诉人上海溧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溧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侨都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都公司”）、陈可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二（商）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关于溧宇公司主体资格的事实
上海壮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壮济公司”）成立于2010年2月4日，注册资本为300万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股东为史建明和朱小明，两人各占50%股份。2010年8月，壮济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胥光和朱叶华。2010年9月30日，壮济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陈可峰和赵峰。2010年11月10日，壮济公司的名称变更为上海溧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溧丰公司”）。2011年10月28日，溧丰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金鹏和陈可峰。2013年9月10日，溧丰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吴海明和陈建梅，公司名称变更为溧宇公司。2010年9月至2013年9月期间，陈可峰担任溧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二、关于陈可峰向侨都公司出具欠条的事实
2013年3月7日，陈可峰向侨都公司出具欠条一份。欠条上记载，“今欠侨都物资有限公司材料款合计柒拾万元整（￥700，000元）。欠款人：陈可峰。还款计划：三月份还款貳拾万元，余款每月还壹拾万元整。”欠条上欠款人处加盖有溧丰公司的公章。
三、关于溧丰公司向侨都公司转账汇款的事实
2013年8月21日，溧丰公司通过银行账户向侨都公司的经理丁文斌的银行账户汇款5万元，该笔汇款的附言记载为“侨都铜管款”。原审庭审中，侨都公司与溧宇公司、陈可峰一致确认，该笔5万元款项即为归还欠条上记载的70万元材料款。溧宇公司、陈可峰均辩称，该笔款项是陈可峰借用溧丰公司银行账户向侨都公司还款。
四、关于原审法院庭审中向陈岳阳和陈可峰进行询问的情况
原审庭审中，鉴于侨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岳阳和陈可峰均系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直接经办人，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就案件的有关事实，对陈岳阳和陈可峰进行了询问。
1、关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发生情况
陈岳阳的陈述：欠条上所涉材料款发生于2010年1月至12月31日期间，由陈可峰的助手朱振宇全权负责；在上述期间，陈可峰让朱振宇向侨都公司订货；在上述期间，陈岳阳听陈可峰说起过，陈可峰即将成立一家公司，在公司成立后，陈岳阳才知道成立的是溧丰公司；在上述期间，陈岳阳也不知道壮济公司。
陈可峰的陈述：本案所涉业务发生于2008年至2010年期间；当时，陈可峰承包了一些项目，需要材料，故向侨都公司购买；是陈可峰个人需要这些材料。
2、关于欠条上70万元款项组成的情况
陈可峰的陈述：70万元中包含了货款本金和利息，货款本金为370，239元。
陈岳阳的陈述：70万元中确实包含了货款本金和利息，但利息只占很小一部分，货款本金为60万元左右。
3、关于欠条上加盖溧丰公司公章的原因
陈岳阳的陈述：本案所涉材料款是陈可峰个人欠的，但在溧丰公司成立后，溧丰公司与陈可峰产生了人格上的混同，所以让陈可峰在欠条上加盖溧丰公司公章，就是让溧丰公司和陈可峰连带还款。
陈可峰的陈述：当时，溧丰公司刚刚成立，溧丰公司与侨都公司在业务上没有关系。之所以会在欠条上加盖溧丰公司的公章是应侨都公司要求。侨都公司称，如果加盖了溧丰公司的公章，会更加保险。
4、关于票面金额为138，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的情况
陈可峰的陈述是：2012年6月，陈可峰将银行承兑汇票交给了侨都公司。
陈岳阳的陈述是：侨都公司从未收到过该张银行承兑汇票。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侨都公司的诉称意见，溧宇公司、陈可峰的答辩意见，以及双方的质证意见和辩论意见，结合查明的事实，本案主要有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分述如下：
一、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谁？
首先，从本案所涉材料款的发生时间看，侨都公司在起诉状中诉称系自2009年起发生业务，而陈岳阳在回答原审法院询问时陈述是自2010年1月起，两者本身就存在矛盾。即便选取两个时间点中较晚的，那么，陈可峰于2010年9月方才成为壮济公司的股东，壮济公司于2010年11月方才将公司名称变更为溧丰公司，故陈岳阳关于侨都公司自2010年1月起就与溧丰公司发生本案所涉业务往来的陈述显然不符合客观实际。其次，虽然侨都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诉称其是与溧丰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但陈岳阳作为侨都公司系争业务的实际经办人却陈述本案所涉欠条上的材料款是陈可峰个人所欠，两者再次发生矛盾，但两相相较，陈岳阳作为直接经办人对事实的陈述更为可信。再次，陈岳阳还陈述，在2010年1月至12月31日期间，只是听说过陈可峰即将成立一家公司，在公司成立后，才知道是溧丰公司，当时，也没有听说过壮济公司。因此，侨都公司在尚不知道存在溧丰公司或壮济公司的情况下，就与溧丰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显然不符合常理。最后，本案所涉欠条系陈可峰书写，欠条上载明的“欠款人”为陈可峰，故从欠条的内容看，也可以佐证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发生于侨都公司与陈可峰之间。综上，原审法院对侨都公司关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溧丰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并确认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陈可峰。
二、本案所涉材料款的数额是多少？
本案所涉欠条上载明的材料款共计70万元。陈可峰辩称其中的材料款本金仅370，239元，其余均为利息，但陈可峰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其主张，故对此难以采信。原审庭审中，陈岳阳陈述70万元中确实包含了10万元左右的利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从欠条出具的时间看，欠条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距离欠条上所涉材料款的发生时间已两年有余，假设陈岳阳的陈述属实，10万元左右的利息相对于60万元的材料款本金而言也并未畸高。鉴于欠条上的70万元材料款数额系侨都公司与陈可峰共同确认的结果，故原审法院对该金额予以确认。
此外，陈可峰辩称其曾于2012年6月将一张票面金额为138，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交给了侨都公司，但陈可峰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其主张，侨都公司对此亦予以了否认，故原审法院对此难以采信。退一步而言，即便陈可峰所述属实，由于交付银行承兑汇票的时间早于欠条出具的时间，故也无法认定该银行承兑汇票所对应的款项是用于清偿本案所涉欠条项下的材料款，故关于该银行承兑汇票的争议也不属于本案处理的范围。
鉴于侨都公司与陈可峰一致确认，在欠条出具后，陈可峰清偿了10万元的材料款本金，故原审法院认定目前陈可峰尚欠侨都公司的材料款金额为60万元。
三、溧宇公司应否就材料款与陈可峰向侨都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案中，陈可峰向侨都公司出具欠条时的身份是溧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两名股东之一，对外可以代表溧丰公司。在欠条上，陈可峰仅加盖了溧丰公司的公章，但在欠条上并无关于加盖溧丰公司公章行为意义的记载，故应当综合其他因素，尤其是从侨都公司、陈可峰与溧丰公司的行为中推断加盖公章行为的意义。
首先，从双方的陈述来看，陈可峰关于加盖溧丰公司公章原因的陈述是“侨都公司要求我加盖的，侨都公司说加盖公司的公章更加保险”；陈岳阳的陈述是溧丰公司与陈可峰之间存在人格混同，“实际上是让溧丰公司与陈可峰连带还款”。因此，无论是陈可峰的陈述还是陈岳阳的陈述，均表明陈可峰在欠条上加盖溧丰公司公章的行为并非只是由溧丰公司作为见证。退一步而言，即便陈可峰的陈述属实，其所谓“加盖公章更加保险”的陈述也含有担保或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其次，从欠条出具后的情况来看，欠条出具后，溧丰公司曾于2013年8月21日通过银行账户向侨都公司经理丁文斌的银行账户汇款5万元，并注明该笔款项系“侨都铜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虽然溧宇公司、陈可峰均辩称，该笔款项是陈可峰借用溧丰公司的银行账户向侨都公司还款，但均未提交证据佐证其主张，基于公司与股东财产相互独立的法律规定，故该笔还款行为仍应理解为溧丰公司的还款行为。最后，本案欠条上并未注明保证等字样，故原审法院认为欠条上加盖溧丰公司公章的行为属于债的加入，即由溧丰公司加入到陈可峰与侨都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中，与陈可峰一同向侨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综上，鉴于溧丰公司已经更名为溧宇公司，故溧宇公司应当对陈可峰的债务向侨都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陈可峰，陈可峰应当向侨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溧丰公司在欠条上加盖公章，并于嗣后向侨都公司还款的行为构成债的加入，应当与陈可峰向侨都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溧丰公司的内部股权变化和公司名称变更，并不能免除其对外的还款义务，相应的义务仍应由溧宇公司承担。侨都公司关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买受人主体的部分事实陈述存在前后矛盾，但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侨都公司向溧宇公司、陈可峰主张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可予支持。至于侨都公司还要求溧宇公司、陈可峰赔偿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的自2013年9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请求亦无不当，原审法院一并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上海溧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陈可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侨都物资有限公司材料款60万元；二、上海溧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陈可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侨都物资有限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6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1.3倍，自2013年9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150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9，670元，由溧宇公司和陈可峰共同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溧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脱离侨都公司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主动以债的加入为由，认定溧宇公司加入了侨都公司与陈可峰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进而判决溧宇公司承担共同责任，此不符合当事人处分原则，剥夺了溧宇公司就该法律关系进行抗辩的机会，属程序违法。2、原审法院认定溧宇公司构成债的加入缺乏客观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涉案欠条中仅有溧丰公司公章，并无其他关于溧丰公司同意加入侨都公司与陈可峰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明确约定。该公章的加盖最多也仅是一种保证，且在保证期间内侨都公司从未向溧宇公司主张过欠款，故保证人不应再承担责任。本案买卖合同建立于侨都公司与陈可峰之间，溧宇公司未从中获益，原审判决溧宇公司承担责任也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综上，上诉人溧宇公司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侨都公司对上诉人溧宇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侨都公司答辩称：1、侨都公司在原审中已提出要求陈可峰与溧宇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原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认定和判决符合诉讼程序规定。2、侨都公司与陈可峰自2010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后一直有业务往来，后陈可峰告知侨都公司其欲成立一家公司与侨都公司建立业务关系。溧丰公司成立后，陈可峰与溧丰公司均作为欠款人向侨都公司出具欠条，该欠条系基于侨都公司与陈可峰之间的买卖合同而产生，故侨都公司认为溧丰公司属债的加入。事实上，溧丰公司在上述欠条形成后已向侨都公司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且陈可峰作为当时溧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将向侨都公司订购的货物材料用于了溧丰公司承接的项目，故溧宇公司应与陈可峰一同对侨都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被上诉人侨都公司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可峰答辩称：溧丰公司设立时，陈可峰与侨都公司的业务往来已基本结束，仅剩余款未结清。侨都公司一直向陈可峰个人催讨款项，买卖关系与溧丰公司无关。本案系争欠条出具时，侨都公司提出让溧丰公司加盖公章，陈可峰同意后遂予以加盖。之后，溧丰公司变更为溧宇公司，陈可峰委托溧宇公司支付过部分欠款，因此，溧丰公司、溧宇公司与侨都公司均没有业务往来，所欠侨都公司款项，陈可峰愿意分期支付。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及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溧宇公司是否应当与陈可峰共同向侨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基于本案查明的以下事实，本院认同原审法院对溧宇公司属债的加入之认定：首先，根据系争欠条载明，溧丰公司的公章加盖在欠款人一栏，欠条其他内容并无记载溧丰公司仅具有担保或见证的作用；其二，根据侨都公司与陈可峰对加盖溧丰公司公章过程的陈述可见，侨都公司与陈可峰具有让溧丰公司加入债务的合意，而陈可峰作为溧丰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可以代表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其三，系争欠条出具后，溧丰公司通过公司银行账户向侨都公司支付过部分款项。因此，溧宇公司关于其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围绕原审原告侨都公司要求溧宇公司与陈可峰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结合查明的事实，最终认定了合同相对方为陈可峰、溧丰公司属债的加入并作出溧宇公司与陈可峰共同向侨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判决，原审法院对该诉讼程序的处理未违反民事诉讼程序规定，溧宇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亦无法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溧宇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上海溧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蔚
审 判 员 邵美琳
代理审判员 何 云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郭 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