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市刑初字第302号
公诉机关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某，男，1973年10月18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大学文化，原济南市社会保险事业局个人帐户管理处主任科员，住山东省济南市，因涉嫌犯贪污罪、滥用职权罪于2013年10月1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受贿罪于同年10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被告人周某某，女，1969年3月8日出生于山东省齐河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山东省济南市，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4年1月3日被取保候审。
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以鲁济市中检公刑诉（2014）27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受贿罪、周某某犯行贿罪，于2014年7月31日向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玉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某、周某某及杨某某的辩护人陈自广、李凤伟到庭参加诉讼。因需调取新的证据，公诉机关于2014年10月31日、2015年2月28日两次申请延期审理，2014年11月31日、2015年3月28日两次申请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受贿罪
被告人杨某某在担任济南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地址：本市市中区大纬二路82号）个人帐户管理处主任科员期间，于2013年2月至4月，利用负责开具社会保险缴费证明的职务便利，先后7次为未在本市实际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不符合在本市购房条件的郭某某等人开具虚假社会保险缴费证明，并收受周某某给予的好处费共计38901.56元。
二、行贿罪
2013年2月至4月期间，被告人周某某为使未在本市实际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不符合在本市购房条件的郭某某等7人能够在本市购买房屋，通过被告人杨某某开具虚假社会保险缴费证明，给予被告人杨某某好处费38901.56元，自己获利21000元。
同年10月1日，被告人杨某某被济南市纪委移交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2014年1月3日，侦查人员电话传唤被告人周某某到案。
案发后，被告人周某某退缴赃款24000元。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书证、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周某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应当以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杨某某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未提出辩解意见。其辩护人辩护称杨某某在未经纪委针对性询问的情况下，主动向纪委供述了犯罪事实，系自首情节，杨某某案发后愿意主动退缴赃款，认罪态度较好，建议法院对其从宽处罚，适用缓刑。
被告人周某某对起诉指控的部分犯罪事实提出异议，称其为郭某某、张某丁开具社保缴费证明而2次支付给杨某某的钱款共计22000元，其中每次有3000多元是给杨某某的好处费，其余钱款系用于补缴社保费用。
经法庭审理查明：济南市社会保险事业局系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属、由财政拨款的正局级国有事业单位。被告人杨某某于2011年10月起至案发，先后任济南市社会保险事业局个人帐户管理处副主任科员、主任科员，并于2012年6月调至个人帐户管理处个人权益记录岗工作，负责为社会保险参保人开具买房、落户、投标、办理出入境等参保证明与无缴费证明等工作。
2013年2月，被告人周某某为使不具备在济南市缴纳社会保险条件的郭某某等人能够开具社保缴费证明，与被告人杨某某取得联系，杨某某称能够开具社保缴费证明，但每人需要给其费用11000元，其中3000余元为“好处费”，
7000余元为补缴社保的费用，周某某遂先后向郭某某等人收取费用共计28000元，将其中22000元支付给杨某某，剩余6000元由周某某违法获得。后杨某某利用其在济南市社会保险事业局个人权益记录岗工作的上述职务便利，采用篡改社保系统数据的方式，为周某某先后开具社保缴费证明2份。杨某某在操作过程中仅实际补缴社保费用478.44元，剩余钱款21521.56元由其个人非法占有，但杨某某未将该事实告知周某某。
2013年3月至4月期间，被告人周某某先后联系被告人杨某某为不具备在济南市缴纳社会保险条件的单某某、张某某等人开具社保缴费证明，杨某某告知周某某其可通过篡改社保系统数据的方式实现同样目的，无需实际补缴社保费用，每人仅需收取好处费3000元至4000元，周某某遂先后向单某某、张某某等人收取钱款共计34000元，将其中的19000元支付给杨某某，剩余15000元由周某某非法获得。杨某某利用其职务便利，采取上述相同手段为周某某先后开具社保缴费证明5份，杨某某在操作过程中实际补缴社保费用1620元，剩余17380元由其个人非法占有。
综上，被告人杨某某受贿数额23380元，另获违法所得15521.56元，被告人周某某行贿数额23380元，获违法所得21000元。
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工作中发现了被告人杨某某的上述犯罪行为，于2013年9月4日向济南市纪律检查委员会进行了报告，经市纪委要求，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于2013年9月13日电话通知杨某某，告知其市纪委找其了解情况，杨某某于当日自行来到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纪委，市纪委工作人员将其带至办案地点并对其采取了“两规”措施。2013年10月1日，市纪委将本案移交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2014年1月3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电话通知被告人周某某到案接受讯问。经审讯，被告人杨某某、周某某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案发后，周某某向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退缴钱款24000元。
案件起诉至本院后，被告人杨某某的亲属为其退缴受贿款23380元，退缴违法所得15521.56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证明、材料说明、济南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组建济南市社会保险事业局的批复”、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济南市社会保险事业局的性质及被告人杨某某在该局任职的情况。
2．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明：被告人杨某某系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个人帐户管理处主任科员，主要负责参保人的社保记录查询、开具社保费有无缴纳的证明等工作。
3．证人王某某（济南市社会保险事业局个人帐户管理处处长）的证言证明：济南市社会保险事业局个人帐户管理处主要负责社保参保人员个人帐户的管理工作，参保人如需开具社保参保证明，需由所在单位开具介绍信，由本人持身份证原件、复印件至社保局办理。杨某某系个人帐户管理处工作人员，主要负责参保人的社保记录查询、开具社保费有无缴纳的证明等工作。2013年8月，个人帐户管理处的工作人员臧某某向其汇报称杨某某盗用了臧某某的社保系统用户名、密码篡改了参保人的信息，后来又改回去了，其通过日志系统查询，发现有多人的社保信息被篡改，就向局领导进行了反映，局领导安排工作人员通过查询数据库后台操作日志确定了杨某某的上述行为。
4．证人臧某某（济南市社会保险事业局个人帐户管理处职员）的证言证明：其在个人帐户管理处主要负责参保人基础信息的维护、养老保险的转移和接续等工作，有自己的用户名和密码用以登陆政府办公系统，杨某某也有登陆该系统的帐户，但是他的帐户仅有开具社保缴费证明的权限，没有对个人基础信息进行修改的权限。2013年7月下旬，区社保局给其打电话称有参保人无法完成社保缴费，经查询系有人使用其政府办公系统帐户对参保人信息进行了修改，当时杨某某也在场，杨某某对其称他老家亲戚买房子，他登陆了其帐户修改了信息为亲戚开具了社保缴费证明。其觉得有问题就向处长王某某汇报了这个情况，王某某通过后台查询到杨某某登陆其帐户对多人的社保缴费信息进行了篡改。
5．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明：其和妻子刘某都是房地产中介公司的员工，认识被告人周某某。根据济南市房屋买卖的政策规定，没有济南市户口的人要想在济南市购买房屋，需连续缴纳12个月的社保金。2013年2月，公司外地客户郭某某想在济南市购买房产，但是在济南市未缴纳过社保金，因其知道周某某在济南市社保局有关系，就让刘某与周某某联系。周某某说她可以通过关系给郭某某补齐一年的社保金，但是需要1.4万元的费用。其告诉郭某某，郭某某表示同意，其就将郭某某支付的1.4万元转给了周某某。2013年3月下旬，周某某通知刘某称社保金缴费证明已经办好了，并在房产大厦交给了郭某某。2013年3月，公司外地客户张某某也想在济南市购买房产，其又联系了周某某，周某某称这次要6000元，其收了张某某1万元，并将其中6000元交给了周某某，3月下旬周某某在房产大厦将社保缴费证明交给了刘某和张某某。周某某称这两次开证明的方式不一样，郭某某办理的那种是可以在网上查到缴纳记录，办理难度较大，所以费用较高，给张某某办理是通过修改社保局数据，仅在拿到社保缴费证明的半天时间里能查询到，之后要把数据改回去。
6．证人郭某某的证言证明：其于2013年年初在济南市通过中介公司购买房产，因其是外地人，不符合济南市的房产限购政策，中介工作人员刘某告知其需要1.4万元办理社保缴费证明，其将1.4万元交给刘某，过了一段时间社保缴费证明就办好了。
7．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其在济南市从事房地产中介工作，认识被告人周某某，周某某曾说过其在济南市社保局有熟人，可以为在济南市购房的外地人开具社保缴费证明。2013年上半年，其朋友吴某某、张某丙的客户赵某某、孙某某和李某某需要在济南市购买房产，但是没有交过社保金，受到限购令限制，吴某某、张某丙找其帮忙办社保缴费证明，其就找到了周某某，周某某称如果办理能续交社保的社保缴费证明要2万多元，不能续交社保仅能用于办理限购证明的社保缴费证明要7000元。其先后将三名客户交纳的钱款共计2.1万元通过银行转给了周某某，周某某为他们办理了社保缴费证明。
8．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在济南市从事房屋中介工作，2013年上半年，其客户赵某某想在济南市购房，因他是外地人，不符合在济南市购房的条件，其找到朋友张某乙办了一张社保缴费证明，交给张某乙1.2万元，到了2013年6月证明就办好了。张某乙说这只是个虚开的证明，要是花2万多元就能办个社保系统里有钱的证明。2013年4月，一名叫孙某某的客户因购房需要开社保缴费证明，其还是找的张某乙，并向孙某某要了1.3万元，其将其中1.2万元交给了张某乙，自己留下1000元。过了一段时间证明就办好了。
9．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明：2013年上半年，其客户赵某某、李某某需要在济南市购房，因他们都是外地人，且未在济南市缴纳社保，无法办理限购证明，其就花钱找朋友张某乙为二人办理了社保缴费证明。为赵某某办理时张某乙称办理能正常续交社保的证明需要2万多元，不能续交的要1万元，为李某某办理时张某乙称不能续交的要7000元。其收了赵某某1.5万元，交给张某乙1万元，收了李某某1.1万元，交给张某乙7000元，张某乙先后为两人办理了社保缴费证明。
10．证人孙某某的证言证明：其于2013年上半年通过中介在济南市购买房产，因为其户口不在济南市，其也没有在济南市缴纳过社保，无法办理限购证明，其就通过中介吴某某办了一张社保缴费证明，支付了1.3万元的费用，吴某某称这张证明仅能用于开限购证明。过了一段时间，吴某某称证明办下来了，其与吴某某来到房管部门办理了限购证明。
11．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其在济南市通过房产中介购房，因户口不在济南市，无法办理限购证明，其找到房产中介问能不能办缴纳社保金的证明，房产中介的张某丙称交1万多能办一张社保缴费证明，但是社保账户中没钱，要是交2万多，能办一张真的。其称办1万多的就行，给了张某丙1.1万元，到了5月张某丙称社保缴费证明办下来了，并和其一道来到房管部门办理了限购证明。
12．证人金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在济南市从事房屋中介工作，认识被告人周某某。2013年3月，其通过周某某为其外地客户单某某办了一个社保缴费证明，用于单某某在济南购买房产。当时其给周某某打电话，周某某称办社保缴费证明的费用是1.4万元，其中有一部分是用于缴纳社保金，一部分是给社保办工作人员的好处费，还有一种方法是直接修改信息办证明，无需补缴社保金，这种方法的费用是7000元，其和单某某商议后，单某某称办便宜的就行，其将钱给了周某某，后来社保缴费证明办下来了。
13．证人张某丁的证言证明：其在济南市兼职从事房屋、贷款中介工作，认识被告人周某某。2013年上半年，其有一个客户在济南市购买房产需要办理社保缴费证明，其联系了周某某，周某某称可以，但是需要1.4万元的费用，其于2013年2月1日给周某某转账1.4万元，3月份左右社保缴费证明办好了。周某某没说这1.4万元的具体用途。
14．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明：其认识被告人周某某和杨某某，2013年年初，周某某问其是否认识社保局能帮忙办理社保缴费证明的人，其就将杨某某介绍给了周某某，后来周某某对其称找杨某某办成了社保缴费证明。其还介绍同事刘某某找杨某某办过社保缴费证明。2013年4月左右，杨某某给其打电话称补缴社保不好办，程序太麻烦了，他发现了一个通过修改电脑系统数据办理社保缴费证明的方法，费用只要四五千元。
15．书证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信息网络中心情况说明及数据日志记录一宗证明：被告人杨某某篡改社保系统数据的情况。
16．书证银行交易记录一宗证明：被告人杨某某、周某某及证人张某乙、张某丁等人钱款往来的情况。
17．书证济南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养老保险缴费明细表、有、无缴费记录一览表证明：被告人杨某某为郭某某、赵某某补缴养老保险的情况。
18．书证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纪委情况说明、济南市纪律检查委员会情况说明、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情况说明、归案情况、扣押物品清单证明：被告人杨某某、周某某的归案情况及周某某向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缴纳钱款24000元的情况。
19．被告人杨某某、周某某供述的犯罪时间、地点及经过与上述证据证实的情况均相吻合。
关于被告人周某某辩解称其为郭某某、张某丁开具社保缴费证明而2次支付给杨某某的钱款共计22000元，其中每次有3000多元是给杨某某的好处费，其余钱款系用于补缴社保费用的问题。经查，杨某某在为周某某开具郭某某、张某丁的社保缴费证明时，已告知周某某每人的好处费为3000多元，剩余钱款将用于补缴社保费，因此周某某向杨某某支付钱款22000元时，并没有将全部钱款用于向杨某某行贿的主观故意，而杨某某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并未将绝大部分剩余钱款用于补缴，对这一事实周某某亦不知情。因此，起诉指控的此两笔行贿、受贿的犯罪事实，部分犯罪数额因缺少行贿人主观方面的构成要件而不能成立，根据存疑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对于此两笔行贿、受贿的犯罪数额，应依法认定为6000元，对周某某的上述辩解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受贿罪成立。被告人周某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公诉机关指控其犯行贿罪成立。被告人杨某某、周某某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均系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杨某某、周某某在案发后能够积极退缴受贿款及违法所得，有悔罪表现，均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对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被告人杨某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对被告人周某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行贿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某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九个月，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被告人周某某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杨某某的亲属代其向本院退缴的受贿款23380元、违法所得15521.56元及被告人周某某向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退缴的违法所得21000元予以没收，被告人周某某的剩余钱款3000元，由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根据钱款性质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副本各一份。
审 判 长 陈 然
人民陪审员 张 炜
人民陪审员 张文华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天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