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潭中民三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
代表人陈思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颜凯，湖南百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石山，男。
委托代理人李日明，湘潭天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林，男。
委托代理人胡可垂，湘潭县潭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长沙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石山、杨建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3）潭民一初字第1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公司长沙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颜凯，被上诉人段石山的委托代理人李日明，被上诉人杨建林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可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10月11日17时15分许，原告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两轮摩托车在中路铺镇中南村村部岔路口进入村道时与沿该村道由中路铺拗柴往花石方向行驶的由被告杨建林驾驶的湘01G00**号大中型拖拉机相撞，造成原告段石山受伤、摩托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2年11月13日湘潭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作出认定，被告杨建林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原告段石山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伤后原告段石山在湘潭县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支出医药费954.8元，当日转入湘潭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3天，支出医药费42998.32元，出院后医嘱加强营养，在衡山县伤科医院进行治疗，支出医药费756.8元，在湘潭县人民医院进行门诊治疗，支出医药费639.2元。2013年7月1日湖南省湘潭莲城司法鉴定所作出潭莲司鉴（2013）第261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段石山的损伤构成玖级伤残，评定损伤后误工时间为135天。原告段石山进行法医鉴定，支出鉴定费700元。被告杨建林垫付了原告医药费、鉴定费共计20050.8元。双方就赔偿问题多次协商未果，2013年9月27日原告诉至法院。另查明，原告段石山属农村户口，从2011年5月至事故发生前，一直在湖南伍子醉食品有限公司一车间工作，月平均工资为3186元／月，工作期间居住在公司2栋618宿舍，经常居住地和主要经济来源地在湘潭县县城。大中型拖拉机的G证应由由湘潭县农机局颁发。被告杨建林初次领取G证的时间是2004年4月15日，新领取G证时间是2013年10月24日，2010年4月14日至2013年10月23日期间未进行年检，自2004年4月15日起被告杨建林就具有驾驶大中型拖拉机的资格。经查唐麟系湘01G00**号大中型拖拉机的登记车主，于2012年9月13日已将该车转让给被告杨建林，被告杨建林系该车的实际所有人，该车在被告人保公司长沙市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三责险，交强险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医药费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0.2万元），三责险限额为5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2年5月29日到2013年5月28日。三责险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车辆负事故同等责任，免赔率为10%，保险公司不承担非医保用药费用、鉴定费、诉讼费。原、被告经协商一致同意对原告的医药费按20%的比例核减非医保用药费用。再查明，根据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相关数据：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1319元，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为360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元／天。原告段石山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45349.12元［医保用药费用为36279.3元（45349.12元×80%）＋非医保用药部分为9069.82元］、伤残赔偿费用85276元（21319元∕年×20年×20%）、住院伙食补助费636元（12元／天×53天）、误工费14337元（3186元／月÷30天×135天）、护理费5237.12元（36067元／年÷365天×53天）、鉴定费7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163835.24元。
原审判决认为：（一）公民的人身健康权受法律的保护，被告杨建林驾车忽视交通安全、通过没有中心隔离设施或没有中心线的道路遇相对方向来车未减速靠右，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之一，应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被告杨建林致原告段石山身体健康和财产受到损害，其行为已构成对段石山人身健康权的侵害，应承担50%民事赔偿责任。原告段石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进入道路时未减速或停车瞭望，让道路内正常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之一，应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对自身的损害应自负50%民事赔偿责任。（二）原告段石山因身体健康遭受侵害而造成经济损失，有权要求赔偿，但其主张的赔偿金额请求超过相关规定标准的部分，不予支持。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段石山的损伤构成玖级伤残，给其精神确实带来一定的损害，原告要求精神抚慰金赔偿的请求合情合理，予以支持，本案中根据原告的实际受伤程度酌情认定10000元。原告段石山出院后，医疗机构建议加强营养，结合原告段石山的伤情酌情认定营养费2000元。原告段石山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考虑原告段石山进行治疗、鉴定确需一定的交通费用，故酌情认定交通费300元。原告段石山主张后期治疗费1000元，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被告人保公司长沙市公司主张大中型拖拉机的G证应由由湘潭县农机局颁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被告杨建林2004年4月15日的驾驶大中型拖拉机的G证过期后未及时换证，但并未被管理机构注销或吊销，被告杨建林具有驾驶大中型拖拉机的资格。虽然被告杨建林在驾驶证过审验期后未及时换领新证，但根据机动车管理的法律、法规规定，杨建林承担的是行政责任，未换领新证并不说明其不具有驾驶资格。人保公司长沙市公司以被告杨建林不具有驾驶大中型拖拉机的G证或者G证已过期未及时换领新证，应当视为无证驾驶，在交强险范围内只承担垫付责任，保留追偿权利，拒绝赔偿三责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保公司长沙市公司主张原告段石山的伤残赔偿金只能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7440元的标准计算，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三）被告人保公司长沙市公司为湘01G00**号大中型拖拉机承保了交强险，应当在法定的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原告段石山的损失中医疗费45349.12元中的10000元应由被告人保公司长沙市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进行赔付，原告段石山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伤残赔偿费用85276元、误工费14337元、护理费387元，合计110000元应由被告人保公司长沙市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进行赔付，故被告人保公司长沙市公司共计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段石山损失120000元。（四）原告段石山的其余损失：医疗费35349.12元（45349.12元－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6元、护理费4850.12元（5237.12元－387元）、鉴定费7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43835.24元，应当原告段石山自负21917.62元，应由被告杨建林赔偿21917.62元。被告人保公司长沙市公司应当对被告杨建林的赔偿数额按照三责险的约定承担赔付责任，但非医保用药部分、鉴定费不属于保险公司赔付范围，即被告人保湘潭市分公司应在三责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5329.44元{（21917.62元－非医保用药部分4534.91元（9069.82元×50%）－350元】×90%（1－免赔率10%）}，被告杨建林应对保险公司未予赔付的其余损失6588.18元（21917.62元－15329.44元）承担赔付责任。被告杨建林已赔偿原告20050.8元，在扣除应赔偿原告的6588.18元后，对多付的13462.62元可以要求原告段石山退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段石山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20000元；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三责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段石山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5329.44元；（上述一至二项款项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直接支付至湘潭县人民法院在建设银行易俗河支行开设的湘潭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帐号43001531063052503483）三、由被告杨建林赔偿原告段石山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6588.18元（被告杨建林已赔偿原告段石山20050.8元）；四、驳回原告段石山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360元，由原告段石山负担360元，由被告杨建林负担3000元。
宣判后，人保公司长沙市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杨建林驾驶的是一辆大中型拖拉机，但并不持有驾驶该车型所需要的G证。杨建林初次领取G证是在2004年4月15日，有效期为6年，于2010年4月14日到期。杨建林与2013年10月24日才重新换证。而事故发生于2013年10月11日。杨建林驾驶G证，过审验期限未及时换领新证依法不得驾驶G牌机动车。驾驶资格证过期或者未年检应视为无证驾驶；二、一审对湘潭县交警大队二中队出具的证明采信是错误的。请求二审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段石山进行了答辩，其答辩意见是：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
被上诉人杨建林进行了答辩，其答辩意见是：一、被上诉人未及时换证的行为，应承担的是行政责任，没有换取新证，不说明不具有驾驶资格；二、一审对湘潭县交警大队二中队出具的证明并未认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中，被上诉人杨建林向本院提交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潭中民三终字第16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案的事实与本案相同，应作同样处理。
上诉人人保公司长沙市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没有年检视为无证驾驶，道交法有明确规定。
被上诉人段石山对该证据没有异议。
其他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判决书涉及的情况与本案不尽相同，不能达到被上诉人杨建林的举证目的。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杨建林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应视为无证驾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驾驶证……（七）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同时该条第三款规定，有第一款（七）项情形之一被注销机动车驾驶证未超过二年的，机动车驾驶人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相关知识考试合格后，可以恢复驾驶资格。从上述条款可知，如存在上述条款规定的情形，驾驶人是不具有驾驶大中型拖拉机的驾驶资格的。而本案被上诉人杨建林初次领取G证是在2004年4月15日，有效期为6年，于2010年4月14日到期。2011年4月13日超过有效期一年以上也未换证，在直至2013年4月12日的两年内也未参加相关考试进行恢复资格的考试。而事故发生于2013年10月11日，事发时被上诉人杨建林应视为无证驾驶的情形。上诉人人保公司长沙市公司上诉认为被上诉人杨建林属于无证驾驶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因此，上诉人人保公司长沙市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被上诉人段石山进行赔偿，然后由上诉人人保公司长沙市公司进行追偿，其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上诉人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商业三责险按双方合同约定应免除上诉人人保公司长沙市公司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对湘潭县交警大队二中队出具的证明采信是否错误。经审查，一审对于该证明的认证意见是，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已经采信该证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处理欠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3）潭民一初字第117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3）潭民一初字第117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四项；
三、由被上诉人杨建林赔偿被上诉人段石山各项经济损失21917.62元（被上诉人杨建林已赔偿被上诉人段石山20050.8元）；
上述含给付内容的判项，均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完毕。
四、驳回被上诉人段石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60元，合计6720元，由被上诉人段石山负担360元，由被上诉人杨建林负担6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张雪强
审 判 员 章业尧
代理审判员 贺振中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丁 依
附本案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
第十七条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
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
……
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
第二十八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