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商终字第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其源。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美。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凤娣。
以上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耿国玉，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蔡卫忠，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华迪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阳县崔寨镇青宁村***号。
法定代表人：逄鲁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孟倩，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杰，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梅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新安。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连祥，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徐剑青，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袁丁菊。
委托代理人：刘善斌，山东天宝兴律师事务所员工。
原审被告：济南第二变压器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经十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高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栋，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雪峰，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特尔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孙村镇主科村经十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袁丁菊，董事长。
原审被告：山东三箭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阳县城纬三路39号（原济阳镇政府办公楼***室）。
法定代表人：高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栋，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雪峰，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三箭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七里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栋，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雪峰，山东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牛其源、上诉人李丽美、上诉人张凤娣、上诉人山东华迪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梅华、被上诉人杨新安、原审被告袁丁菊、原审被告济南第二变压器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二变压器公司）、原审被告山东特尔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尔电气公司）、原审被告山东三箭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箭投资公司）、原审被告山东三箭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箭置业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商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牛其源及其委托代理人耿国玉、蔡卫忠，上诉人李丽美和上诉人张凤娣的委托代理人耿国玉、蔡卫忠，上诉人华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倩、韩杰，被上诉人李梅华、被上诉人杨新安的委托代理人李连祥、徐剑青，原审被告第二变压器公司、原审被告三箭投资公司、原审被告三箭置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雪峰、刘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袁丁菊、原审被告特尔电气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梅华、杨新安一审诉称：2011年6月7日李梅华、杨新安与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将四人持有的第二变压器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李梅华、杨新安，协议签订后李梅华、杨新安按照指令将款项支付到特尔电气公司账户内。2012年7月20日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又与李梅华、杨新安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及其他协议。对剩余款项的支付进行了重新约定，李梅华、杨新安依约履行了相关义务，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却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办理股权变更手续，2013年2月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将股权又变更给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根据牛其源的陈述，李梅华、杨新安有理由相信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与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存在串通，进行不真实股权转让，没有支付对价，严重损害了李梅华、杨新安的合法权益。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不具备法定或约定单方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条件，已严重违约，华迪公司应依法承担担保责任。特尔电气公司应承担返还股权款及其他责任。请求：1、依法判令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单方解除合同无效，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继续履行合同，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第二变压器公司、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与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共同为李梅华、杨新安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或在股权无法办理变更的情况下，判令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和特尔电气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2780万元，并赔偿损失，判令华迪公司依法承担担保责任；2、判令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赔偿李梅华、杨新安违约金200万元。
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一审答辩称：一、在李梅华、杨新安存在严重违约的情形下，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依法解除与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合法有效。解除通知到达李梅华、杨新安时，双方的协议已经解除，李梅华、杨新安要求继续履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等于法无据。二、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在与李梅华、杨新安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后，又与三箭投资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涉案的股权转让给三箭投资公司及其指定的主体。三箭投资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双方也已经办理完股权变更登记等手续。在这一过程中，双方并无恶意串通的行为，所签协议合法有效。三、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并不存在违反与李梅华、杨新安所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因此，无需向李梅华、杨新安支付违约金，更无需赔偿李梅华、杨新安的损失。至于向李梅华、杨新安返还其所支付的1020万元股权转让款，属于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恢复原状的问题，与承担违约责任无关。四、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保留追究李梅华、杨新安违约责任的权利。综上，李梅华、杨新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第二变压器公司、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一审答辩称：一、李梅华、杨新安的诉讼请求第一项不具体、不明确，不符合起诉的条件，应予以明确。二、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不存在与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串通，损害李梅华、杨新安合法权益的行为。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与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并不知道他们已与李梅华、杨新安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因此，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与牛其源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其持有的第二变压器公司的股权，是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获得合法权益，不存在与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串通损害李梅华、杨新安利益的故意。而且，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与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依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在收到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的（2013）济商初字第47号民事裁定书后，为避免损失，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暂停向牛其源等四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而且对目标公司的土地（济南市高新区经十东路23365号）实际使用，三箭置业公司在此设立工业园、三箭投资公司注册成立了济南高新分公司，属于合法真实的股权转让。因此，请求依法驳回李梅华、杨新安的诉讼请求。
特尔电气公司一审答辩称：一、同意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的答辩意见。二、在李梅华、杨新安与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的股权转让纠纷中，特尔电气公司既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也不是保证人（没有在合同上签章），因而不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等违约责任。三、本案中，特尔电气公司仅仅是《合同法》规定和第三人利益合同中的第三人，对于依据该第三人利益合同所获得的款项享有保有权，不属于不当得利，有权拒绝返还。
华迪公司一审答辩称：答辩意见同第二变压器公司、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6月7日，李梅华、杨新安与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将四人持有的标的公司（第二变压器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乙方（李梅华、杨新安），股权转让费及其他费用实收资本总计人民币3100万元，其中甲方将1400万元偿还第二变压器公司应付款，1600万元用于企业新产品开发及安置职工，100万元用于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付款方式为：协议签订3日内，乙方向甲方指定账户特尔电气公司支付700万元。搬迁完经十东路分厂两个车间后3日内向特尔电气公司账户支付600万元，全部搬迁完毕3日内向甲方指定账户特尔电气公司支付700万元，甲乙双方办理土地及厂房交接等手续后10日内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900万元，余款200万元在办理标的公司股东变更之日付清。华迪公司为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履行合同提供担保。协议签订后，李梅华、杨新安分五次向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指定特尔电气公司账户付款1020万元。
2012年7月20日，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与李梅华、杨新安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李梅华、杨新安已支付股权转让款1020万，尚欠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2080万元，另外，李梅华、杨新安以2011年1月17日与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的权利内容抵消李梅华、杨新安所欠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股权转让金1760万元，至此，李梅华、杨新安尚欠股权转让金320万元，双方协商补充如下：1、协议签订后，双方进行股权变更手续。2、双方对第二变压器公司进行审计，第二变压器公司银行贷款245万元，由李梅华、杨新安向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支付，同时由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偿付银行贷款及利息。余款75万元由李梅华、杨新安于2012年12月底前付清。3、协议签订后，双方进行厂房的交接，至此双方不再追究违约责任。华迪公司为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履行合同提供担保。同日，李梅华与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李梅华将2011年1月17日与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JK20110117中的权利内容（不包括位于商河县温泉路1号齐鲁水郡温泉岛梅园二区6号别墅）转让给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转让价格为1760元。用于抵销李梅华、杨新安所欠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股权转让款1760万元。由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直接向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主张权利。
2012年11月8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因李梅华与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王锐、王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2）济民五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主文载明：一、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前一次性偿还李梅华借款本金1100万元、利息330万元（利息计至2013年6月17日，提前还款按实际还款日计付利息）。二、若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未按本协议第一条约定履行，由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承担2013年6月17日之后的违约金，以实际欠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并承担李梅华为此案支出的律师费31.9万元，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以法院裁判文书确认的数额为准）。三、李梅华同意收到调解书后解除与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齐鲁水郡温泉岛梅园六区12-B号别墅、沁园七区3号别墅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10日内协助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办理上述买卖合同的备案注销手续；同时，李梅华于本协议签订当日申请解除对位于商河县温泉路1号齐鲁水郡温泉岛梅园六区12-B号别墅的查封。四、王锐、王兵同意就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调解协议生效后，已进入执行程序。2013年1月28日李梅华分别向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和担保人王锐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和担保人王锐。
2013年1月31日，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向李梅华、杨新安送达解除合同（股权转让合同）通知书。
2013年2月6日，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与三箭投资公司签订《济南第二变压器厂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权价款3080万元。合同签订后，三箭投资公司2013年2月4日向第二变压器公司支付了200万元，2013年3月6日向济南特尔电气有限公司支付了1000万元。2013年2月28日第二变压器公司股东由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变更为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李梅华、杨新安与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及《债权转让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均未违反国家法律或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为有效协议。上述协议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均应按协议履行各自义务。《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李梅华、杨新安向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支付102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双方于2012年7月20日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对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期限及方式进行了变更，即李梅华、杨新安的后期付款1760万元改为以债权转让的方式履行。
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1、李梅华与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履行，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第二变压器公司、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特尔电气公司、华迪公司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1，李梅华认为，双方《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其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该债权转让即发生法律效力，应认定其已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了1760元付款义务。另外，根据其提交的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及娄焕历律师的证明，可以确认双方达成协议后，牛其源等人同意李梅华代表其与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同时李梅华将按补充协议应付给牛其源等人的余款245万元支付给娄焕历律师账户，足以证实李梅华已完成《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牛其源等人未按协议约定将第二变压器公司股权转让，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认为，《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发现李梅华、杨新安所转让的债权的担保物存在问题，有的担保物已经卖掉，有的担保物尚未建成，认为李梅华、杨新安存在欺诈行为，遂向其提出异议。李梅华未按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经催告后仍未支付。其无奈之下才依法通知李梅华、杨新安解除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委托公证处对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进行了公证。解除合同的原因是李梅华、杨新安的违约行为造成的，因此李梅华、杨新安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签订后，李梅华、杨新安将债权转让通知送达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该债权转让即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该转让行为对转让人李梅华、杨新安，受让人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及债务人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均具法定约束力。原审法院（2012）济民五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现正在执行程序中，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以李梅华、杨新安存在欺诈行为为由，对债权转让协议提出异议，并据此认为李梅华、杨新安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对于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书面通知李梅华、杨新安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李梅华、杨新安已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通知，系其单方行为，对李梅华、杨新安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李梅华、杨新安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未按合同约定将第二变压器公司股权过户到李梅华、杨新安名下，构成违约。故李梅华、杨新安主张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返还股权转让款2780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李梅华、杨新安主张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承担20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其该主张系依据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在《补充协议》中双方已对此进行了变更，且未重新约定违约责任，故李梅华、杨新安主张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承担200万元违约金，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2，第二变压器公司、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特尔电气公司、华迪公司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李梅华、杨新安认为，济南第二变压器公司、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应与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共同为李梅华、杨新安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特尔电气公司应与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共同承担违约责任。华迪公司作为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的担保人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第二变压器公司认为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有效协议，且已进行了股权变更手续，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鉴于诉争之股权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已转让给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并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李梅华、杨新安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与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亦无证据证明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明知存在前述股权转让协议，故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对李梅华、杨新安主张解除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与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并为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梅华、杨新安未提交证据证实第二变压器公司、特尔电气公司应对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的违约行为承担共同责任，对李梅华、杨新安主张第二变压器公司、特尔电气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李梅华、杨新安主张的华迪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问题，华迪公司为《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提供担保，华迪公司作为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的担保人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对李梅华、杨新安主张华迪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梅华、杨新安股权转让款2780万元；二、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李梅华、杨新安支付已付款（1020万元）利息。其中，以51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16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以19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29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以29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7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2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三、山东华迪建筑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对一、二项判决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李梅华、杨新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承担。
牛其源、李丽美、张凤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牛其源、李丽美、张凤娣与李梅华、杨新安所签《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1、由于李梅华、杨新安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且转让的债权存在瑕疵，构成根本违约。因此，2013年1月31日，牛其源、李丽美、张凤娣、袁丁菊向李梅华、杨新安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时，《股权转让协议》即应解除。2、原审判决认定诉争股权已经转让给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并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从而判决牛其源、李丽美、张凤娣、袁丁菊不再履行转让股权的合同义务，判决牛其源、李丽美、张凤娣、袁丁菊返还李梅华、杨新安股权转让款，也足以说明原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在法律上或事实上已经不能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二、《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债权转让协议》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一部分，也应解除，相应债权应当转回李梅华、杨新安。三、《债权转让协议》签署后，李梅华作为债权人，于2012年11月8日起诉债务人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法院作出了民事调解书，随后，李梅华又作为债权人申请执行该民事调解书。上述事实说明，《债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李梅华作为债权人一直行使债权人的权利。因此，二审法院如改判牛其源、李丽美、袁丁菊、张凤娣将债权转回，由李梅华继续行使债权，不存在任何法律障碍，亦不存在任何损失。综上，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牛其源、李丽美、袁丁菊、张凤娣返还李梅华、杨新安股权转让款1020万元，返还李梅华、杨新安对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享有的1760万元债权。
针对牛其源、李丽美、张凤娣的上诉，李梅华、杨新安答辩称：一、李梅华、杨新安已经按照《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牛其源、李丽美、张凤娣、袁丁菊未能将股权变更至李梅华、杨新安名下，已经构成了违约。三、《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李梅华已将转让通知送达给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该债权转让已发生法律效力，牛其源、李丽美、张凤娣、袁丁菊无权单方解除。四、牛其源以李梅华名义就受让的债权提起诉讼，并达成调解协议。牛其源、李丽美、张凤娣、袁丁菊已实际主张债权。五、牛其源、李丽美、张凤娣、袁丁菊又将股权转让给了三箭投资公司，其行为构成了违约。六、牛其源、李丽美、张凤娣、袁丁菊单方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行为，对李梅华、杨新安没有法律效力。综上所述，要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牛其源、李丽美、张凤娣的上诉，华迪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针对牛其源、李丽美、张凤娣的上诉，第二变压器公司、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华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华迪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2011年6月7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保证期间，直至本合同履行完毕止。”2012年7月20日《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协议签订后，双方进行股权变更手续，进行厂房的交接。本协议为补充协议，原协议继续有效，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根据上述协议约定，《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签订之日即2102年7月20日为双方履行股权变更及厂房交接的时间，逾期不履行，构成违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华迪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当自2012年7月20日起六个月内承担保证责任。在此期间内，李梅华、杨新安并未要求华迪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华迪公司已经免除了保证责任，对于本案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二、虽然李梅华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民五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生效之后，将《债权转让协议》邮寄给了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但该《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已经发生了变化，债权转让内容的变化未取得华迪公司的同意，因此，华迪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针对华迪公司的上诉，李梅华、杨新安答辩称：华迪公司作为牛其源、李丽美、张凤娣、袁丁菊的保证人，在上述四人不按约履行合同时，应当就四人违反协议约定的内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华迪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期间，所以本案不存在超过保证期间而免责的情形。综上，要求驳回华迪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华迪公司的上诉，牛其源、李丽美、张凤娣述称：同意华迪公司的上诉请求。
针对华迪公司的上诉，第二变压器公司、三箭投资公司、三箭置业公司述称：同意华迪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20日《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本协议签订后，李梅华向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担保人王锐、孙承德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债权已转让给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本协议签订后，李梅华将全部的原件交给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由牛其源、袁丁菊、李丽美、张凤娣向李梅华出具收条及顶账收据。李梅华主张其已将转让债权的凭证交给牛其源、李丽美、张凤娣、袁丁菊，牛其源、李丽美、张凤娣、袁丁菊对此不予认可，李梅华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2012）济民五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诉讼中，李梅华向法院提交申请撤回对孙承德的起诉，王兵自愿加入为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故李梅华申请追加王兵为本案被告，并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3年1月28日，李梅华向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和王锐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王锐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下注明：由于2012年11月8日与李梅华已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达成调解协议，所以只认同调解书项下的债务，以上内容不认同。本案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确认，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及担保人王锐、王兵没有履行（2012）济民五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债务。（2012）济民五初字第61号案件中李梅华的代理人娄焕历在一审出庭作证时称：起诉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案件的委托协议由李梅华进行委托，但调解协议的内容是李梅华与牛其源协商后确定的。
《股权转让协议》第十二章约定：李丽美、牛其源、袁丁菊、张凤娣提供担保人华迪公司为本公司的履行提供担保，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直至本合同履行完毕止。华迪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上盖章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股权转让合同解除后，牛其源、李丽美、袁丁菊、张凤娣应返还李梅华、杨新安1760万元还是应返还抵顶的债权；二、华迪公司对本案债务应否承担保证责任。
一、关于牛其源、李丽美、袁丁菊、张凤娣应返还1760万元还是应返还抵顶的债权问题
李梅华、杨新安一审诉请牛其源、李丽美、袁丁菊、张凤娣继续履行合同或返还股权转让款2780万元、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原审法院在查明牛其源、李丽美、袁丁菊、张凤娣不能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变更股权的情况下，认定牛其源、李丽美、袁丁菊、张凤娣违约，判决牛其源、李丽美、袁丁菊、张凤娣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李梅华、杨新安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本院认为，李梅华、杨新安一审虽未明确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仅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但在解除合同的前提下方可返还股权转让款，因此，其诉请的本意应为因不能实现取得股权的合同目的而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股权转让款。牛其源、李丽美、袁丁菊、张凤娣亦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因此，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已经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该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已经根据合同为债务之履行的，应负有恢复原状的义务，即应将根据合同所受领的利益，返还为利益给付一方，以恢复至合同履行前的状态。即因合同履行而受领之给付，在合同解除后，应当相互返还。此处之给付，包括标的物、金钱、权利和其他利益。也就是说，返还的内容，以实际支付标的返还为原则，交付的标的物是什么，原则上就应返还什么；只有返还之标的毁损灭失，或因其他原因不能返还时，方可以标的物返还时的价格，折价返还。本案中，2011年6月7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李梅华、杨新安根据该合同支付股权转让款1020万元。2012年7月20日，牛其源、李丽美、袁丁菊、张凤娣与李梅华、杨新安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及《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李梅华以2011年1月17日与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的权利抵销股权转让款1760万元。
《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李梅华以债权人身份向债务人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担保人王锐、担保人孙承德主张2011年1月17日协议书中的债权并提起诉讼，在诉讼中撤回对担保人孙承德的起诉，同意王兵作为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并于2012年11月8日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李梅华与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王锐、王兵的民间借贷纠纷作出（2012）济民五初字第61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李梅华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李梅华主张起诉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的案件是牛其源以其名义起诉的，但该案代理人娄焕历的授权委托书是李梅华出具的，调解意见是李梅华参予的处分行为，从现有证据看，不能证实（2012）济民初字第61号案件是牛其源以李梅华的名义起诉的。2013年1月28日李梅华通知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王锐债权转让事宜。此时，该债权作为给付的标的，转让给牛其源、李丽美、袁丁菊、张凤娣。该项债权转让后，债务人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担保人王锐未向牛其源、李丽美、袁丁菊、张凤娣清偿调解书中确认的债务。
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案件事实，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李梅华、杨新安依据合同向牛其源、李丽美、袁丁菊、张凤娣履行的给付，为转让款1020万元及李梅华对债务人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和担保人王锐所享有的债权。现合同已经当事人行使合同解除权而解除，双方应互相返还根据该合同所获之给付。故牛其源、李丽美、袁丁菊、张凤娣所获之转让款1020万元，应当予以返还。其所获之债权，因债务人未向其履行债务，仍然有效存续，且不具有其他无法返还之原因，故应作为其所获给付予以返还，并通知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和王锐。原审判决在作为给付的债权仍然存在并具备返还条件的情况下，要求牛其源等按照价金予以返还于法无据。且原审判决所确定的返还价金，未考虑到该债权在合同解除时的实际价值，与《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所规定的返还范围和方式不符，系适用法律不当。牛其源、李丽美、张凤娣关于其应返还股权转让款1020万元和李梅华对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债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华迪公司对本案债务应否承担保证责任问题
华迪公司主张：“《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签订之日即2012年7月20日为双方履行股权变更及厂房交接的时间，逾期不履行，构成违约。华迪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当自2012年7月20日起六个月内承担保证责任。在此期间内，李梅华、杨新安并未要求华迪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华迪公司已经免除了保证责任。”华迪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成立，理由是：本案中，华迪公司作为牛其源、李丽美、袁丁菊、张凤娣的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是牛其源、李丽美、袁丁菊、张凤娣所应承担的全部合同义务，包括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因此，即使华迪公司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华迪公司对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的民事责任承担担保并未超过保证期间。华迪公司的上述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商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商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牛其源、李丽美、袁丁菊、张凤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梅华、杨新安股权转让款1020万元及李梅华转让的对济南昌润置业有限公司、王锐的债权。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800元，由李梅华、杨新安、山东华迪建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华
审 判 员 邝 斌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