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1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
委托代理人张丕穆，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玉琦。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某甲。
委托代理人贺团涛，湖南天恒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某。
原审被告彭某乙。
上诉人陈某、章某因与被上诉人彭某甲、原审被告刘某、彭某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初字第3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某系字号名称为长沙市雨花区陈某废品店的个体工商户业主，工商登记的经营地址为雨花亭乡××村，经营范围为生活性废旧物品回收。陈某与章某系夫妻关系。彭某乙系字号名称为长沙市雨花区××汽车修理厂的个体工商户业主，工商登记的经营场所为长沙市雨花区雨花亭街道自然社区×××路200号×××六组厂房。彭某乙与刘某系夫妻关系，刘某系××汽修厂的实际经营者。
2013年7月，刘某租用××汽修厂隔壁的饭店用于扩大经营场地，刘某对饭店使用的房屋进行维修改造的过程中，需要拆除饭店的屋顶铁架以及原饭店中的部分设施，经陈某的父亲与刘某衔接，陈某承接了饭店屋顶铁架以及饭店中的部分设施的拆除工作，以收购拆除所得的废铁。2013年8月31日，陈某自带乙炔枪、氧气瓶等劳动工具，与陈某姐夫虢丙军、陈某父亲陈某甲共同拆除饭店屋顶铁架。2013年9月1日上午10时左右，陈某用乙炔枪对饭店中一个原来装环保油的铁罐进行切割时，铁罐一角突然爆炸，爆炸的气流将站在离爆炸点几米之外的彭某甲严重烧伤，彭某甲当即被送往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11月22日，彭某甲在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82天，住院医药费335135.95元，其中自付费用166040.95元。对于彭某甲的自付费用166040.95元，其中50000元由陈某垫付，其余116040.95元由彭某乙、刘某垫付。
2013年9月1日12时42分至2013年9月1日13时15分，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雨花亭派出所找陈某的《询问笔录》，陈某回答“你将有关情况讲清楚”的询问时，陈述：2013年8月31日上午，湘知汽修厂的老板联系了我父亲，因为他要搞厂房扩建，要我们去拆废旧的钢架，因为我们一家人是收废品的，就同意了。昨天，我和父亲及请的一名做事的工人就拆了一天，基本上快拆完了，今天我们三人又继续拆，修理厂老板的岳父也一直参与了拆旧的过程，在旧厂房的一角，有一个废旧的罐子，老板的岳父已将这个罐子拆下，要我拿焊枪切开，然后作废铁卖给我们，我当时以为那是个水箱，而且还问了老板的岳父，他也讲那是个水箱，就用焊枪去切了，刚从下面的部位开始烧，箱子才烧红，扑的一声，罐子侧面对着老板岳父方向的位置喷出了一团热气流，我也被振得向后倒下，爬起再看时老板的岳父身上有火，其他发现这一情况的人连忙过去扑救，然后将老板的岳父送到医院去了。陈某回答“老板的岳父要你切开罐子时有哪些人知道”的询问时，陈述：就我和我请的一个做事的工人，以及他岳父。2013年9月1日15时18分至2013年9月1日15时37分，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雨花亭派出所找虢丙军的《询问笔录》，虢丙军回答“你是谁聘请过来的”的询问时，虢丙军回答：废品店老板（陈某）。2013年9月27日16时40分至2013年9月27日17时45分，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雨花亭派出所找彭某甲的《询问笔录》，彭某甲回答“陈某是干什么的及情况”的询问时，彭某甲陈述：陈某是陈某甲的儿子，陈某甲是收废铁的，我女婿刘某修理厂的废铁是卖给他的，8月31日陈某甲带着他儿子和女婿过来收了一天的废铁，我在那里看了一天监督安全工作，9月1日上午陈某甲一家人继续拆除旧的废铁，当时切到一个铁罐子时，我跟陈某讲这是一个油罐子，不能用带火焰的乙炔枪去切割，陈某说没事我试一下，然后就发生了爆炸。
2013年9月2日，刘某与陈某签订《初步协议书》1份，约定：双方对伤者的医药费暂按共同平均支付，暂各支付50000元，待医院费用差不多用完时，双方再继续共同平均支付医疗费用，直至伤者痊愈，伤者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计入医疗费用；双方对本协议有关事宜如有异议，均有权提起诉讼。陈某为彭某甲垫付50000元医药费后，未垫付其新产生的医药费，彭某甲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另查明，陈某使用乙炔枪、氧气瓶切割装环保油的铁罐，陈某未取得国家统一格式的特种作业人员证书。
诉讼中，彭某甲提交了1、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4份收款收据，收款收据上均注明了“请11号窗口打印发票”；2、彭某甲提交了刘某丙、李某丙出具的陪护费《收据》各1份。陈某质证认为，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4份收款收据不能视为发票，对护理费收据不予认可。本案经由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一、陈某与刘某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陈某拆除饭店屋顶铁架的行为实施前，陈某与刘某未签订书面合同界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以至本案中对彼此的权利义务关系各执一词。陈某主张其与刘某之间系雇佣关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一、陈某未提交双方为雇佣关系的直接证据；其二、刘某经营汽车修理厂具备提供乙炔枪、氧气瓶等拆除屋顶铁架的设备但未向陈某提供，陈某系自带乙炔枪、氧气瓶等拆卸设备进行拆卸；其三、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雨花亭派出所于2013年9月1日找陈某、虢丙军的《询问笔录》，陈某、虢丙军均表明虢丙军系陈某聘请的做事的工人。结合本案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陈某按照刘某的要求完成屋顶铁架及饭店中部分设备的拆除，刘某给付报酬，给付的报酬可以是金钱，也可以是将拆下的废铁以优惠的价格处理给陈某，以优惠价与废铁市场收购价的差额抵作报酬，双方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
二、关于陈某、章某、刘某、彭某乙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以及彭某甲损失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某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陈某用乙炔枪对饭店中一个原来装环保油的铁罐进行切割时，铁罐一角突然爆炸，爆炸的气流将站在离爆炸点几米之外的彭某甲严重烧伤，陈某的侵权行为直接对彭某甲造成损害，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二条、第三十八条规定，锅炉、压力容器（含气瓶）等特种设备的作业人员及其相关管理人员，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考核合格，取得国家统一格式的特种作业人员证书，方可从事相应的作业或者管理工作。陈某未取得国家统一格式的特种作业人员证书，其持乙炔枪、氧气瓶对装环保油的铁罐进行切割，应认定为违规作业。刘某选任承揽人陈某的过程中，未审查陈某是否取得国家统一格式的特种作业人员证书，应认定刘某对承揽人的选任有过失，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陈某在刘某的厂房扩建场所切割铁罐，刘某对扩建场地的安全负有监督管理责任，刘某未在拆除设备现场监督、制止陈某的违规切割行为，对彭某甲损害后果的发生亦负有一定过错。依据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雨花亭派出所找彭某甲的《询问笔录》，彭某甲知晓陈某切割的是一个油罐子，也知晓不能用带火焰的乙炔枪去切割，陈某在切割时，彭某甲未撤离到安全区域，安全注意和防范不够，对自身的损害后果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结合本案全部事实，对于彭某甲的损害后果，原审法院判定陈某承担50%的责任，刘某承担40%的责任，彭某甲承担10%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依据该规定，陈某经营的废品店，刘某经营的汽车修理厂，均系家庭经营，经营中因侵权责任产生的债务，均应以家庭财产承担。陈某与章某系夫妻关系，陈某承担的赔偿责任，章某应予以共同承担；刘某与彭某乙系夫妻关系，刘某承担的赔偿责任，彭某乙应予以共同承担。本案中，彭某甲诉请陈某、章某、刘某、彭某乙赔偿医药费300000元。依据彭某甲提交的《住院医药费收据》，彭某甲自付费用166040.95元，原审法院认定该166040.95元为其已经实际发生的医药费损失。彭某甲提交的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注明了“请11号窗口打印发票”的4份收款收据，因不是医药费发票，本案中不予处理。彭某甲提交的刘华、李娟出具的陪护费《收据》，因本案中彭某甲没有赔偿陪护费的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审查。
三、陈某与刘某签订的《初步协议书》问题。陈某与刘某签订的《初步协议书》，彭某甲没有参与和签字确认，对彭某甲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即使彭某甲追认初步协议书，因初步协议书约定“双方对本协议有关事宜如有异议，均有权提起诉讼”，鉴于彭某甲提起诉讼，初步协议书的内容也应归于失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某、章某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彭某甲因伤造成的住院医药费83020.48元（166040.95元×50%，陈某已经垫付的50000元可以冲抵赔偿费用）；二、刘某、彭某乙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彭某甲因伤造成的住院医药费66416.38元（166040.95元×40%，刘某、彭某乙已经垫付的116040.95元可以冲抵赔偿费用）；三、驳回彭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9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3020元，合计3920元，由彭某甲负担390元，彭某乙、刘某负担1570元，陈某、章某负担1960元。
上诉人陈某、章某不服，上诉称：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初字第3111号民事判决；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彭某甲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2013年8月31日陈某自带乙炔枪、氧气瓶等劳动工具”及“陈某承接了饭店屋顶铁架及饭店中的部分设施的拆除工作，以收购拆除所得的废铁”，这与客观事实不符；陈某以为铁罐是装水的，原审隐瞒陈某不知铁罐用途的事实；刘某、彭某甲在公安笔录中均承认彭某甲是负责安全的监工，原审隐瞒彭某甲被烧伤时属于正在履行职务的事实。2、彭某甲并非《初步协议》的当事人，原审依其请求审理《初步协议》效力，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3、原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支付医药费无事实依据，彭某甲的医药费30多万元，医保报销了16万多元，上诉人支付了5万元，余下由刘某支付，彭某甲自己未出钱，原审判决上诉人再出3万多元医药费涉嫌代刘某、彭某乙主张权利。4、原审不当追加章某、刘某、彭某乙为被告。5、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承揽关系不当。
被上诉人彭某甲针对上诉人陈某、章某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的分担相对公平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具体如下：1、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这是不成立的。被上诉人是受害方，上诉人是直接致害方，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是理所应当的；上诉人称陈某未带工具，而公安机关查实事发时陈某带了工具，且一审法院也予以了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新证据对其诉称予以佐证；上诉人称原审隐瞒了陈某不知道铁罐用途的事实，实际上原审并未隐瞒该事实，被上诉人已明确其情况和用途，公安机关已经查实，一审法院也已经明确，被上诉人事发当时正代替其女婿在现场守着，被上诉人没有义务确保拆除过程的安全。2、一审法院对协议的认定是其对事实的回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最初是对陈某进行全额索赔，怕陈某根据协议规避责任，且一审判决并未认定废除协议。3、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女儿已将医疗费支付作为不赔偿的理由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是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合理追加当事人，在一审判决书中也已经对追加当事人的理由进行了明确说明。5、一审法院对于陈某和刘某之间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且彭某甲并不是在现场监工。
原审被告刘某、彭某乙针对上诉人陈某、章某的上诉，答辩称：本案应当由陈某负责赔偿，刘某、彭某乙认同一审认定的事实，对于责任承担比例有异议，但出于各种原因并未提出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不同于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工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根据一审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可知，陈某自带乙炔枪、氧气瓶等劳动工具，雇请其姐夫虢丙军，和其父亲陈某甲按照刘某的要求拆除饭店屋顶铁架及部分设施，刘某将拆除下来的废铁以优惠的价格卖给陈某。陈某和刘某之间没有从属关系，双方关注的也只是工作成果和报酬，工作成果即是完成屋顶铁架及部分设施的拆除，而报酬则是废铁的优惠价与市场收购价的差额，陈某和刘某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陈某主张其和刘某之间是雇佣关系，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二、陈某、章某诉称，由于彭某甲自己未出医药费，其和彭某甲之间没有形成侵权之债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判决其支付医药费无事实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陈某作为承揽人，在切割铁罐的过程中，铁罐一角发生爆炸，爆炸的气流将彭某甲烧伤，陈某的侵权行为对彭某甲造成损害，依法应对彭某甲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彭某甲的医药费损失为166040.95元，其中50000元为陈某垫付，其余116040.95元虽由彭某乙、刘某垫付，但彭某甲本身是否实际支付医药费并不影响陈某的赔偿责任，且剩余的116040.95元也并非陈某所支付，故陈某、章某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彭某甲在一审起诉中要求依法确认《初步协议书》无效，由于彭某甲本人没有参与和签字确认，原审认定陈某与刘某签订的《初步协议书》对彭某甲不具有法律效力，并无不当，也未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予以认可。
四、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既可依职权通知其参加，也可依当事人申请予以追加。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故原审法院依法追加章某、刘某、彭某乙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对陈某、章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陈某、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ＸＸ
代理审判员 孟宝慧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奕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