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02民初2347号
原告李春碧，女，195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
委托代理人郑磊，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宋杨孟，女，198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代理人郭义，湖北锋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刘明，男，198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
委托代理人王朝阳，湖北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艳萍，湖北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元文，男，196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
委托代理人邹峰，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春碧诉被告宋杨孟、刘明、周元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5日做出（2015）鄂西陵民初字第02057号民事判决，宋杨孟、刘明不服提起上诉，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6）鄂05民终189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5）鄂西陵民初字第02057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18日以承揽合同纠纷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丁戎、杨柳、朱友学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春碧及其委托代理人郑磊，被告宋杨孟的委托代理人郭义，被告刘明及其委托代理人付艳萍，被告周元文及其委托代理人邹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春碧诉称，原告在宜昌市从事家庭保洁工作多年。2015年7月24日，原告同事接到被告刘明的电话，称位于宜昌市西陵区××号的房屋要做保洁。原告与三名同事遂前往。原告为该房屋做保洁的时候，因其窗户的防盗网底部并没有上螺丝固定，原告在踩到防盗网底部时踩空，并从3楼坠地。原告被立即送往医院治疗。2015年10月27日，经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所受伤的伤残程度为一个七级和一个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为12000元。后经被告刘明申请，2016年2月16日，宜昌三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李春碧所受伤的伤残程度为八级，内固定取出术后续治疗费为12000元及作业疗法为6000元。宜昌市西陵区××号的房屋的房屋所有人为被告宋杨孟。原告为被告刘明所雇请，从事保洁工作。被告宋杨孟为房屋所有人，在发包保洁业务过错中明知防盗窗有安全隐患而没有进行提示，应与被告刘明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后续治疗费18000元、残疾赔偿金149112元、误工费16250元、医疗费110870.5元、护理费312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0元、营养费4000元、鉴定费15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2000元，以上合计352012.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宋杨孟辩称：1、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与原告不存在提供和接受劳务的关系，只与周文元存在承揽合同关系；2、宋杨孟在本案中没有任何侵权行为，本案不符合侵权责任构成要件，被告也没有必要告知原告如何工作和采取防范措施；3、原告诉求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偏高，请求法院予以减少；4、对原告没有告知义务；5、原告自身从事保洁过程中，应对应有的危险采取必要防护措施，本案中原告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原告应承担主要责任；6、周元文作为直接联系原告的人，向宋杨孟提供服务，做保洁的人是周元文进行组织，其应承担必要责任，至少责任大于被告宋杨孟；7、刘明作为答辩人的受托人，其后果由我方承担。
被告刘明辩称：1、答辩人是受宋杨孟委托，帮忙联系到周元文来做保洁，同时也告知其报酬与房主直接结算，委托人宋杨孟也认可由其承担委托的法律后果；2、本案中被告宋杨孟和周元文之间存在的是承揽合同关系；3、劳务关系发生在周元文和原告之间，答辩人刘明并不是接受劳务的当事人，不应承担劳务合同的雇主责任；4，本案中原告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被告周元文辩称，1、周元文不应该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告受伤与答辩人无法律之间的关系，答辩人不承担任何责任；2、周文元把保洁的事介绍给原告，从中没有获得任何利益；3、承担保洁是提供劳务不是结果，个人保洁形成关系是临时雇佣关系，不是法律上的承揽合同关系，从事实和法律上说，答辩人仅提供了信息传递，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经重审查明：刘明从事橱柜、衣柜制作及销售工作，在其表妹宋杨孟所有位于宜昌市西陵区××号的房屋装修中做木工及安装衣柜，期间受宋杨孟委托，帮忙找保洁工人对新装修房屋做保洁。2015年7月24日，刘明通过周元文给的名片，给其打电话联系说有个朋友的房子120平方，不包括防盗网保洁价格350元做保洁。周元文的妻子随后就与李春碧、向某、宋春益联系，是否同意接单。李春碧、向某、宋春益同意后前往宋杨孟的房屋进行保洁。李春碧在窗台做保洁时，因防盗网底部检修活动门固定不牢，李春碧在踩到防盗网底部时踩空，并从3楼坠地。李春碧被立即送往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0月12日出院，住院80天。出院诊断为高处坠落伤。出院医嘱：全休三月，加强营养，需一人护理……。李春碧支付住院医疗费110870.05元，其中自费74888.32元。同年10月27日，李春碧之子谭汉冰委托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结论为李春碧所受伤的伤残程度为七级和后续治疗费为12000元。李春碧支付鉴定费1500元。在原审过程中，刘明申请重新鉴定，2016年2月16日，宜昌三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李春碧所受伤的伤残程度为八级；内固定取出术后续治疗费为12000元及作业疗法为6000元。刘明支付鉴定费2000元及检查费700元。
李春碧户籍为重庆市云阳县，现随其子谭汉冰在宜昌市××大道××单元××房××三年以上。李春碧在宜昌市从事家庭保洁工作多年。李春碧受伤后由其子谭汉冰进行护理，谭汉冰系出租汽车驾驶员。李春碧住院后，宋杨孟支付医疗费20000元，刘明支付医疗费11000元（实际由宋杨孟支付）。李春碧之子谭汉冰向周元文借款30000元用于支付李春碧的医疗费。
庭审中，本院依法向李春碧释明，宋杨孟与刘明系委托关系，刘明在事后已向李春碧披露宋杨孟为屋主即委托人的事实，李春碧可以选择宋杨孟或刘明作为责任主体，且只能选其一。李春碧决定选择向宋杨孟主张权利，但其又以宋杨孟与刘明委托情况不明为由，要求委托人和受托人承担连带责任。
上述主要事实有《接处警登记表》、《出院记录》、《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询问笔录》、《照片》、《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当事人陈述、调查笔录、开庭笔录等证据附卷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责任主体的问题。本案中，刘明受其表妹宋杨孟委托，帮忙找保洁工人，宋杨孟也认可由其承担委托的法律后果，且刘明在事后已向李春碧披露宋杨孟为房主即委托人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李春碧亦当庭决定选择向宋杨孟主张权利。但宋杨孟与刘明之间的委托授权的内容不明确，且刘明在李春碧做保洁时，未提示该防盗网存在的安全隐患，存在过失，应与宋杨孟共同承担相应责任。
二、关于原告李春碧与被告宋杨孟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的问题。雇佣关系中，雇员工作的目的只是单纯提供劳务，而在承揽合同关系中，承揽方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的手段，工作的目的是提供工作成果。承揽方按合同完成某项工作，承揽合同的标的为物化的劳动成果，而不是承揽人劳动的本身。这种物化的劳动成果可以分为体力劳动成果、脑力劳动成果和复合型劳动成果。李春碧作为保洁人员，自备工具为宋杨孟提供保洁服务，在此过程中，宋杨孟只验收保洁的成果，并不干涉具体的工作程序，双方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双方约定的劳动报酬也是在保洁工作结束后一次性结算。双方的行为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形式要件，原告李春碧与被告宋杨孟之间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
三、关于原告李春碧与被告周元文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的问题。李春碧与周元文在本案中均否认二者间存在雇佣与被雇佣的劳务关系，原审证人向某事发当天在宜昌市公安局西陵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曾称周元文为“我们老板”，其后在原审出庭作证时又对上述说法予以否认，称“老板”只是平时的称呼。但该笔录是最早的调查笔录，虽然其在原审出庭作证时又对上述说法予以否认，但结合原告李春碧在重审中所说“从事保洁十多年了，没有张贴过广告。都是别人到我家里去找我。通过熟人打电话，哪个需要人，就喊我，是打散工。通知我们的人收取点电话费用”等情形分析，且刘明也是通过周元文给的名片与其联系保洁业务，原告李春碧与被告周元文之间应存在临时雇佣的劳务关系。虽然李春碧之子曾为母亲治疗向周元文借款3万元并出具借条，但不能否定二者之间的雇佣关系。
四、关于原、被告各自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春碧从事保洁工作多年，在擦窗户爬高、踩踏时应当具备安全防范意识，同时，防盗网对业主而言，一般仅作防盗、晾晒使用，并非容纳人员活动的场所，在选材、结构及安装上相对正规的建筑防护栏的安装标准而言较低，这符合普通业主的正常思维及生活经验。对李春碧而言，从维护自身安全的角度其更应引起高度注意，以避免意外发生。在本案中李春碧在登高擦窗户时未采取系带安全绳或其它安全措施，踩踏了防盗网导致事故发生，对事故的发生李春碧应负有主要责任。刘明受宋杨孟委托雇请保洁工时未选任正规的保洁公司，亦未审核保洁人员的资质，在保洁人员工作时也未对防盗网的结构及安全注意履行提示、告知义务，具有一定过错，故宋杨孟、刘明应共同对李春碧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李春碧与被告周元文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李春碧未尽到审慎义务导致受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被告周元文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本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被告宋杨孟、刘明、周元文与原告李春碧责任比例为20%、20%、20%、40%。
关于原告李春碧请求的后续治疗费18000元，有相关《病历》及《鉴定意见书》，本院予以认定。关于原告李春碧请求的残疾赔偿金149112元，李春碧随其子谭汉冰在城区居住三年以上，应参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因李春碧定残之日已年满61周岁，伤残程度为八级，其残疾赔偿金应为141656.40元(24852元/年×19年×30%)。关于原告李春碧请求的误工费16250元，李春碧住院80天，出院医嘱全休3个月，认定误工170天，参照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收入计算，其误工费为13380.63元（170天×28729元/年÷365天）。关于原告李春碧请求的医疗费110870.05元，因李春碧自费部分为74888.32元，医保存统筹部分不能视为损失，本院以自费部分为据认定。关于原告李春碧请求的护理费31280元，根据住院期间及《出院医嘱》可确定护理时间为170天，护理人员系谭汉冰，谭汉冰系出租汽车驾驶员，参照交通运输业平均工资收入计算，则护理费为23135.83元（170天×49674元/年÷365天）。关于原告李春碧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8000元，本院认定为4000元（50元×80天）。原告李春碧请求的营养费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关于原告李春碧请求的鉴定费1500元，有相应《发票》，本院予以认定。关于交通费1000元，本院酌定800元。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李春碧表述不当，应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为4500元。
在原审过程中，被告刘明申请重新鉴定，并由被告宋杨孟实际支付了鉴定费2000元及检查费700元。鉴定的结论降低了原告李春碧的伤残等级，但对致残的结果并无根本改变，上述费用系被告宋杨孟为完成其举证责任支出的必要费用，该费用由被告宋杨孟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宋杨孟、刘明共同赔偿原告李春碧后续治疗费18000元、残疾赔偿金141656.40元、误工费13380.63元、护理费23135.83元、医疗费74888.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营养费4000元、鉴定费1500元、交通费800元等合计281361.18元的40%部分即112544.47元（其中宋杨孟赔偿20%部分即56272.24元，扣除已支付的31000元，还应赔偿25272.24元，刘明赔偿20%部分即56272.24元；
二、被告周元文赔偿原告李春碧后续治疗费18000元、残疾赔偿金141656.40元、误工费13380.63元、护理费23135.83元、医疗费74888.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营养费4000元、鉴定费1500元、交通费800元等合计285361.18元的20%部分即56272.24元，扣除其借给李春碧之子用于支付李春碧医疗费的30000元，还应赔偿26272.24元；
三、被告宋杨孟、刘明、周元文分别赔偿原告李春碧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共计4500元；
四、驳回原告李春碧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90元（原告已预交），原告李春碧负担916元，被告宋杨孟、刘明、周元文各负担458元，被告负担的部分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转付给原告李春碧。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地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丁 戎
审判员 杨 柳
审判员 朱友学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肖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