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6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炎黄时代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文津街7号北图分馆内6号楼2层。
法定代表人：余卫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锦标，北京市天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计远维广告有限公司，地址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南大街249号。
法定代表人：赵琉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彬彬，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炎黄时代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炎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计远维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计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3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炎黄公司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第一、二、四项，不同意一审判决第三项，请求改判我公司无须向北计公司支付自2017年11月17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金，诉讼费用由北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因为北京实施天际线行动，北京市东城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督局也于2017年11月13日就涉案广告牌发出了整改通知，双方2017年第四季度的合同时无法正常履行的，北计公司没有理由要求我公司仍然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和金额支付第四季度的广告牌租金；北计公司于2017年11月17日提出解除合同，收回了对广告牌的控制权，亦向政府部门请求帮助拆除广告设施，我公司自该日起已经不再享有广告牌的使用权，该日之后我公司发布的广告内容仍然留置，系因广告内容依附于广告设施之上，一并拆除更简便，北计公司也因该原因后续不再要求我公司自行拆除广告内容，原有广告内容留置并非我公司的主观要求，不应据此认定我公司对原有广告内容的撤除承担责任，且2017年11月17日后，我公司基于客户需求反复要求更新广告，但北计公司一直不予配合；北计公司于2017年11月17日解除合同，并自此对广告牌设施具有完全的支配和管理权，合同解除后，北计公司拒绝我公司继续使用广告牌更换广告画面，我公司也不具备强行占用广告设施的能力和条件。
北计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炎黄公司的上诉请求。虽然因政策原因，我公司于2017年11月17日要求炎黄公司将涉案广告牌整改拆除，但炎黄公司并未将广告牌予以拆除，且涉案广告牌一直由炎黄公司占有使用，故炎黄公司仍应按照合同约定向我公司支付其使用期间的租金，且一审法院已经充分考虑到广告位的实际使用情况，对该期间炎黄公司应当支付的租金予以相应的酌减，炎黄公司应当向我公司支付其占有使用广告位期间所产生的费用，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
北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炎黄公司向我公司支付欠付的广告牌租金100万元，并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9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炎黄公司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5日期间的广告牌占有使用费；3、判令炎黄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欠付广告牌租金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4、案件受理费由炎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日，北计公司（甲方）与炎黄公司（乙方）签订《户外广告牌使用协议书》，约定乙方为经营国内外广告业务，特使用甲方位于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南大街249号北计大楼楼顶户外广告牌及楼体东南角的半圆柱体户外广告牌（以下简称涉案广告牌），予以发布广告，使用期限2年，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广告牌使用费每年400万元，协议期内广告牌使用费共计800万元。广告牌使用费采取季度预付款形式，2015年12月20日前乙方向甲方预付2016年第一季度1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广告牌使用费100万元，此后每季度10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下一季度广告牌使用费预付款，直至交清本协议期全部预付广告牌使用费800万元。乙方未按时向甲方交纳广告牌使用费预付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乙方每延误一天应向甲方赔偿一个季度万分之三的预付款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炎黄公司租金已交至2017年第三季度，依据合同约定，炎黄公司应于2017年9月20日之前交纳2017年第四季度租金。乙方负责广告钢架结构安全、负责安全鉴定及各项年审工作的实施和费用，负责日常监测、维修、清洁等项工作的实施和费用；负责广告画面审批、更换及广告发布的费用、负责广告牌的用电费用及配电线缆的安全使用。乙方因发布违规广告，受到政府处罚，停止发布广告时期的广告牌使用费乙方照常支付给甲方；因发布违规广告被勒令拆除广告牌的，乙方将承担赔偿甲方不低于一年的广告牌使用费金额的责任。
2017年9月9日，北计公司书面致函炎黄公司，主要内容为，“1、2016年度广告牌加固刷漆费用15万，2016年至2017年8月31日前的滞纳金124800元，请于2017年9月30日前交予我方。2、希望贵司尽快对楼顶广告牌进行加固处理，并取得相应的合格质量检测报告，并于2017年10月10日前完成”。
2017年9月19日，炎黄公司最后一次对涉案广告牌的广告画面进行更换。
2017年11月13日，北京市东城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发出《北京市东城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责令改正通知书》，载明涉案广告牌涉嫌违反《北京市市容环境卫生条例》，责令五日内改正违法行为。
2017年11月17日，北京市计算中心向北京市东城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发出《北京市计算中心关于楼顶广告牌匾拆除的反馈公函》，载明“我司坚决拥护政府工作并同意拆除楼顶相关广告牌匾，因楼顶的广告标识所处位置较高，我司无专业人员以及专业工具，为广告牌匾的拆除工作带来一定难度，为响应政府统一号召，特向贵局申请给予楼顶广告牌匾拆除工作上的帮助，我司将积极配合”。庭审过程中，北计公司认可北京市计算中心系北计公司的上级单位。
2017年11月17日，北计公司向炎黄公司发出《户外广告拆除紧急告知函》，载明：2017年11月13日，北计大楼接到北京市东城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根据《北京市市容环境卫生条例》下发的《责令改正通知书》，该通知要求对北计大楼奔驰广告牌及设施进行改正违法行为，北计公司上级单位北京市计算中心经研究，要求北计公司严格按照政府部门通知积极配合执法部门完成拆除工作，并就北计公司、炎黄公司签订《户外广告牌使用协议书》进行讨论，现将讨论结果通知炎黄公司。为保证广告牌拆除工程的顺利进行及避免损失扩大，炎黄公司应于本通知书发布之日起5日内，自行组织相关人员拆除户外广告牌上的内容及相关设施。如未按照上述期限拆除广告内容以及相关设施，届时相关政府部门将采取相应措施，由此产生的损失由炎黄公司自行承担。由于此事件导致双方合同已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炎黄公司请于广告内容拆除后，尽快到北计公司处就双方合同解除等后续相关事宜进行沟通。
2017年12月4日，北计公司向炎黄公司发出《通知》，载明炎黄公司拖欠北计公司2017年第四季度广告牌租赁费100万元，炎黄公司接到通知后应于2017年12月10日前将100万元交予北计公司，并缴纳相应的滞纳金。
2017年12月12日，炎黄公司向北计公司发出《关于广告牌付款的说明函》，载明2017年11月17日奔驰客户要求更换现有广告牌画面，因政府原因北计公司未能让炎黄公司如期更换画面，因此客户应于11月底支付炎黄公司的广告款未能支付，炎黄公司正与奔驰客户协商付款时间及违约条款，同时请北计公司能够尽快让炎黄公司将奔驰客户画面更换完成，炎黄公司会努力与客户沟通争取2018年1月底前支付北计公司相关款项。北京已经暂停广告牌整治拆除工作，后续双方如何继续合作及审批配合问题请北计公司及时给予炎黄公司答复。
2018年1月11日，北计公司向炎黄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载明北计公司、炎黄公司双方签订的《户外广告牌使用协议书》已于2017年12月31日到期终止，炎黄公司应于本通知发出之日起3日内向北计公司支付2017年第四季度广告牌使用费100万元。如未按期支付，北计公司方将收取相应违约金，并要求炎黄公司赔偿损失。如收到本通知７日内仍不支付拖欠费用，北计公司将采取司法途径并要求炎黄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2018年1月16日，炎黄公司向北计公司发出《关于北计大厦广告发布顺延及续签合作的申请》，载明由于11月17日至今炎黄公司未能更换奔驰客户画面，耽误客户新品发布，客户要求顺延两个月发布时间，故炎黄公司申请按目前合同给予炎黄公司顺延两个月的合作期限。针对目前已经到期的合作协议，炎黄公司申请就涉案广告牌继续合作并签署合作协议，合作期限为二十年。顺延以及合作协议签署后，炎黄公司会按照合同足额缴纳2017年第四季度广告牌使用费100万元。炎黄公司缴纳完成后希望北计公司能够及时让炎黄公司将奔驰客户广告画面更换完成。
2018年1月18日，北计公司向炎黄公司发出《回函》，载明炎黄公司在履约期间存在违约行为，北计公司并未就违约行为提出提前解除合同的要求，故北计公司、炎黄公司双方签订的《户外广告牌使用协议书》已于2017年12月31日到期终止。炎黄公司在没有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无权向北计公司提出续签要求。炎黄公司于2017年11月17日未上画面的情况系政府行为导致，北计公司已经提前通知炎黄公司，且由于政府机关情况变化，并未影响广告牌的使用，炎黄公司一直使用至今。未更换画面不能作为炎黄公司违约且继续使用广告牌的理由。炎黄公司要求2个月后再行支付使用费的要求缺乏依据，炎黄公司应于本函发出之日起3日内支付广告牌使用费100万元以及相应滞纳金。
2018年1月22日，炎黄公司向北计公司发出《关于北计大厦广告发布顺延及续签合作回函的回复》，载明由于2017年11月17日至今，炎黄公司仍未能更换奔驰客户画面，耽误客户新产品发布，故奔驰客户一直未能按约定支付炎黄公司应付广告发布费用，因此炎黄公司希望给奔驰客户顺延两个月发布期并尽快将奔驰客户新画面更换完成，炎黄公司会按此方案与客户积极沟通，客户支付广告发布费用后炎黄公司会立刻安排支付北计公司广告牌使用费用。北计公司所提政府机关情况变化并未影响广告牌使用，事实是2017年11月底政府机关停止天际线整治后，至今北计公司也未能让炎黄公司为奔驰客户更换新产品画面，给奔驰客户新品投放造成很大影响。
2018年2月25日，北计公司自行将涉案广告牌上所展示的炎黄公司广告画面撤掉，但涉案广告牌至今仍保留，并未拆除，并已更换为其他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北计公司、炎黄公司于2015年11月2日签订的《户外广告牌使用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北计公司已经依约将涉案广告牌交付炎黄公司使用，炎黄公司理应按期足额交纳租金。北计公司、炎黄公司双方于2017年11月17日才因广告牌产生争议，而依据合同约定，炎黄公司应于2017年9月20日之前就向北计公司交纳2017年第四季度租金100万元。炎黄公司虽称2017年9月就不能正常发布广告，但北计公司予以否认，炎黄公司对此未能举证，对炎黄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故，炎黄公司迟延支付租金的理由不能成立，炎黄公司理应支付2017年11月17日之前的租金及相应违约金。在相关部门针对涉案广告牌发出责令整改通知的情况下，2017年11月17日，北计公司向炎黄公司发出合同难以履行并要求炎黄公司撤除广告的通知，但炎黄公司并未撤除广告内容，仍持续占用广告牌，北计公司亦未给予拆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应视为继续履行，故炎黄公司仍应继续交纳租金至合同期满。炎黄公司称北计公司曾提出不再要求炎黄公司拆除广告内容及相应设施，但北计公司予以否认，炎黄公司未能就此举证；且在北计公司向炎黄公司发函要求拆除相关内容的情况下，炎黄公司亦未提出或举证北计公司存在阻止炎黄公司拆除行为的相关情况，故对炎黄公司不应支付2017年11月17日之后租金的抗辩意见，法院亦不予采纳。但应当指出，根据2017年11月17日炎黄公司收到北计公司通知不能正常发布广告的客观情况，及炎黄公司仍继续占据广告位的实际情况，2017年11月17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炎黄公司应付租金的数额由法院结合合同约定予以酌减。因2017年11月17日双方已对于合同履行产生争议，炎黄公司并非无故拒交后续租金，故2017年11月17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金不宜要求炎黄公司支付违约金。另因北计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主张违约金，北计公司另行向炎黄公司主张银行利息，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北计公司、炎黄公司双方签订的《户外广告牌使用协议书》已于2017年12月31日到期终止，2018年1月1日之后，涉案广告牌已处于北计公司实际控制之下，北计公司可自行撤换广告画面，且实际情况亦是北计公司自行撤换了广告画面，故北计公司要求炎黄公司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5日期间的广告牌占有使用费，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3日判决：一、北京炎黄时代广告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北计远维广告有限公司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2017年11月16日期间的租金510870元；二、北京炎黄时代广告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北计远维广告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510870元为基数，按未付款项日万分之三标准，自2017年9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北京炎黄时代广告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北计远维广告有限公司支付2017年11月17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金391304元；四、驳回北京北计远维广告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炎黄公司指出，双方签订的《户外广告牌使用协议书》第十条约定，在本协议履行期间，如遇不可抗拒的意外因素【包括地震、火灾等自然灾害及政府特殊原因（城市建设需要及政治任务因素等）】，致使本协议不能履行的，协议项下的义务自不能发布之日起自动终止。协议终止后，甲方已经收取的场地使用费，应当扣除实际履行应得的费用，在十日之日将余款退还乙方。根据上述约定，因政府行为导致不能正常使用的，费用应当相应扣除。北计公司称双方之间的合同并未因此终止，也没有导致合同没有履行，炎黄公司的广告画面一直在广告位上，合同没有终止，还在履行过程中，故炎黄公司应当继续支付广告费占用费。
本院认为，本案中，北计公司与炎黄公司于2015年11月2日签订的《户外广告牌使用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自2017年11月17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广告牌使用费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2017年11月17日，双方关于涉案广告牌的使用发生争议，北计公司致函炎黄公司，要求炎黄公司于收到函件之日5日内，自行组织相关人员拆除户外广告牌上的内容及相关设施，并于广告内容拆除后，尽快到北计公司处就合同解除等后续相关事宜进行沟通。炎黄公司收到该函件后，并未拆除广告牌上的广告内容，炎黄公司的广告内容仍处于发布状态，炎黄公司主张北计公司不再要求其拆除，且北计公司阻止其拆除，但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且从炎黄公司2017年12月12日发出的函件可见，炎黄公司仍在要求更换广告画面，在炎黄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时间之后系因北计公司之原因导致广告画面未能实现更换的情况下，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仍在履行，炎黄公司应当支付2017年11月17日之后的租金，并无不妥。对于该部分租金数额，一审法院考虑到2017年11月17日后广告牌使用的客观情况，对该部分租金数额予以酌定，无明显不当，本院不持异议。
综上所述，炎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76元，由北京炎黄时代广告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慧慧
审判员 白 松
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刘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