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三终字第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后街娱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世平，云南萃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互动知识产权事务代理有限公司（原云南互动农村数字电影院线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兴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艳玲、张勤，云南明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后街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后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互动知识产权事务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互动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昆知民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后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世平、被上诉人互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艳玲、张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法律事实：案外人中唱艺能（北京）音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唱艺能）系《伤心情歌MV精选》专辑（国际标准书号ISBN：978-7-88101-496-8；标准音像制品编码ISCR（应为ISRC）：CN-A65-11-425-OO／V.J6）的出品公司，该专辑封底的版权声明注明：“本专辑所有的词、曲著作权及表演者权、录音录像制作权均属中唱艺能所有。未经书面授权，严禁一切翻唱、重制、复制、出版、发行、信息网络传播等商业使用行为。”该专辑包含四张光碟，每张光碟内圈均注明国际唱片业协会（IFPI）来源识别码（SID码），共收录包括涉案的22首音乐电视作品《巴郎仔》、《跳吧》、《我的姑娘在哪里》、《爱还在》、《忍不住眼泪》、《梨园英雄》、《解夏》、《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爱过就足够》、《全世界只有我爱你》、《亲爱的不要离开我》、《请别对我说再见》、《生命站立成树》、《爱的光》、《蝶》、《多彩的哈达》、《青藏高原》、《神鹰传说》、《世界我来了》、《无法阻挡》、《雪落下的声音》、《扎西秀》在内的65首音乐电视作品。2011年4月8日，中唱艺能与案外人北京至上寓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至上）签订《音像作品及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授权合同》。根据该合同及其附件一，中唱艺能将《伤心情歌MV精选》专辑中共65首音乐电视作品在中国卡拉OK领域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独家授权北京至上管理（期限三年：2011年4月8日至2014年4月8日），即北京至上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同中国卡拉OK领域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以及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调查、谈判、和解或诉讼。该合同约定，北京至上有权将该合同项下权利或义务的之一部分或全部，转授、分授或者转让给第三方。2012年11月1日，北京至上与云南互动农村数字电影院线有限公司签订《音像作品及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转授权合同》。该合同约定，北京至上将其经授权取得的《伤心情歌MV精选》专辑中共65首音乐电视作品在云南卡拉OK领域的放映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托云南互动农村数字电影院线有限公司管理（期限一年：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期满若双方无书面异议，则自动延续至2014年4月8日），即云南互动农村数字电影院线有限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同云南卡拉OK领域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以及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调查、谈判、和解或诉讼。2013年3月18日，经互动公司申请，昆明市国正公证处在后街公司位于昆明市南屏街世纪广场B2栋五楼后街KTV的A01包房的点歌服务系统中对涉案的22首音乐电视作品进行证据保全，并将拍摄的点播放映过程刻录成光盘。互动公司认为后街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遂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后街公司立即停止侵权；2、后街公司赔偿互动公司经济损失13200元；3、后街公司赔偿互动公司支出的各项合理费用4250元（包括公证费125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4、后街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经比对，保全光盘中显示的22首音乐电视作品除了《我的姑娘在哪里》之外，其余的名称、词、曲均与《伤心情歌MV精选》专辑一致，影像画面与《伤心情歌MV精选》专辑无明显差别。公证光盘中只记录了《我的姑娘在哪里》的片头和开头十几秒的影像画面，虽然显示的名称、词作者、曲作者和演唱者均与《伤心情歌MV精选》专辑一致，但词、曲均无播放记录，无法进行比对；片头和开头十几秒的影像画面与《伤心情歌MV精选》专辑明显不同。2013年8月26日，经昆明市西山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本案互动公司将其名称由云南互动农村数字电影院线有限公司变更为云南互动知识产权事务代理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互动公司是否有权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及行使相关诉权。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它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原件、合法出版物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互动公司提交的《伤心情歌MV精选》专辑列明ISBN、ISRC、SID信息，为合法的正版出版物，收录有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出品公司记载为中唱艺能，版权声明也载明所有的词、曲著作权及表演者权、录音录像制作权均属中唱艺能所有。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依法认定中唱艺能为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次，经庭审查明，互动公司与中唱艺能不是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成员。我国现行法律并未强制性要求著作权人必须将其享有的著作权交由依法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进行管理，也未对著作权人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以外的其他主体管理其相关著作权利或者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以外的其他主体管理他人的相关著作权利作出任何禁止性规定。中唱艺能作为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通过合同授权将其享有的著作权交由北京至上进行管理；北京至上也有权根据合同约定对相关著作权进行管理并就该管理权进行转授。最后，根据中唱艺能与北京至上签订的《音像作品及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授权合同》及北京至上与互动公司签订的《音像作品及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转授权合同》，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以上两份合同真实、有效；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属明确、权利流转关系连续，前一权利人授予后一权利人的权限、权项及期限均未超出其所享有的权限、权项和期限。因此，互动公司在云南卡拉OK领域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进行管理；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遭受侵害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二、关于后街公司是否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根据公证保全的光盘与《伤心情歌MV精选》专辑的比对结果，公证保全光盘中的22首音乐电视作品除了《我的姑娘在哪里》之外，其余21首的名称、词、曲均与《伤心情歌MV精选》专辑一致，影像画面无明显差别，由此可以确认公证保全光盘中的该21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与《伤心情歌MV精选》专辑的著作权人应当是一致的。后街公司认为艾肯尔的《我的姑娘在哪里》没有在公证光盘中出现，根据公证保全的光盘与《伤心情歌MV精选》专辑的比对结果，不符合客观情况，该意见原审法院采纳；但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片头和开头十几秒的影像画面明显不同已经足以表明二者著作权人不同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后街公司的卡拉OK场所内使用《我的姑娘在哪里》向公众提供点播放映服务，并未侵犯互动公司权利。虽然后街公司辩称其余21首音乐电视作品是从案外人昆明吉祥科技有限公司处购买的点歌服务器和机顶盒中自带的，系其通过付费购买，具有合法来源，但从后街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购买的音乐电视作品的具体名称，也不能证实其购买的音乐电视作品是否就是涉案的21首音乐电视作品，故对该辩解不予采纳。后街公司作为专业的卡拉OK经营者，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曲库中的音乐电视作品系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使用该作品应当获得权利人许可并支付报酬。后街公司却未经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的卡拉OK场所内擅自使用涉案的21首音乐电视作品向公众提供点播放映服务，主观上具有过错，已经侵犯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三、关于后街公司民事责任的承担。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后街公司侵犯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互动公司要求后街公司停止侵权，是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要求，应予以支持；对侵权赔偿数额，由于互动公司因侵权行为所受的经济损失、后街公司因侵权所得利益都难以确定，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流行程度、后街公司经营规模和经营状况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依法酌定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8400元。原审法院判决：一、后街公司立即停止侵权，从其经营场所的曲库中删除互动公司在本案中所诉的《巴郎仔》、《跳吧》、《爱还在》、《忍不住眼泪》、《梨园英雄》、《解夏》、《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爱过就足够》、《全世界只有我爱你》、《亲爱的不要离开我》、《请别对我说再见》、《生命站立成树》、《爱的光》、《蝶》、《多彩的哈达》、《青藏高原》、《神鹰传说》、《世界我来了》、《无法阻挡》、《雪落下的声音》、《扎西秀》共计21首音乐电视作品；二、后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互动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8400元；三、驳回互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1.25元，由后街公司负担161.25元，由互动公司负担8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后街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互动公司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是错误的。《伤心情歌MV精选》专辑上的信息不能证明中唱艺能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中唱艺能无权与北京至上签订《音像作品及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授权合同》，那么北京至上也无权与互动公司签署《音像作品及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授权合同》，因此互动公司主体不适格。（2）原审法院认定后街公司营业场所播放的涉案歌曲无合法来源是错误的。互动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其向昆明吉祥科技有限公司购买了机顶盒，安装后涉案歌曲才得以正常播放。因此后街公司播放的涉案歌曲是合法取得的。2、原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无依据。原审法院未对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等因素进行调查取证，也未就赔偿依据进行详细描述，直接判决赔偿明显不合理。后街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2013）昆知民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互动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互动公司承担。
互动公司答辩意见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原审判决查明的法律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本院对该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互动公司提交了一份《确认函》，欲证明北京至上与互动公司签订的《音像作品及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授权合同》的有效期延续至2014年4月8日。后街公司质证意见为：对《确认函》的证据三性无异议，但因互动公司不能证明中唱艺能是涉案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故北京至上、互动公司不能根据中唱公司的授权或转授权而取得涉案音乐作品的相关著作权利。本院认为，该《确认函》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关联，应予采信。根据《确认函》的记载，可证明北京至上与互动公司签订的《音像作品及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转授权合同》有效期延续至2014年4月8日。
另外，经核对，《伤心情歌MV精选》专辑封面目录中《忍不住的眼泪》、《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请你不要对我说再见》、《碟》等4首音乐电视作品名称，与互动公司起诉状中所列的《忍不住眼泪》、《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请别对我说再见》、《蝶》存在一定差别。对此，互动公司解释认为是由于专辑封面目录中的作品名称印刷错误所造成，正确名称以起诉状所列为准。本院认为，播放专辑光盘中与封面目录《忍不住的眼泪》、《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请你不要对我说再见》、《碟》对应的4首MV作品时，MV画面显示的作品名称为《忍不住眼泪》、《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请别对我说再见》、《蝶》，互动公司以MV画面中显示的作品名称进行起诉并无不当。
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后街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如侵权成立，后街公司应如何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涉案21首音乐电视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在案证据显示，涉案《伤心情歌MV精选》专辑上有作品名称、版号、出版单位、作品目录、版权声明等信息。在后街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涉案21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另属他人的情况下，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关于“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的规定，应认定在《伤心情歌MV精选》专辑封面版权声明信息中标明的中唱艺能为该专辑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的相关规定，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著作权项下包括放映权在内的相关财产权利。本案中，北京至上、中唱艺能和互动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相关著作权利的授权及转授权均未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故互动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进行管理，并有权对他人侵害作品放映权的行为提起诉讼，互动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在案证据证明后街公司未经著作权利人的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对外播放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其行为侵害了著作权人的放映权，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后街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对于后街公司提出其KTV点歌设备的服务器和机顶盒系向案外人昆明吉祥科技有限公司购买取得，故其播放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具有合法来源，不构成侵权的辩解。本院认为，首先，后街公司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点歌设备系向案外人昆明吉祥科技有限公司购买，以及点歌设备自带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其次，即便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系点歌设备自带，但点歌设备的提供者并非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和被授权人，在后街公司未获得著作权人许可的情况下，其无权在KTV经营场所播放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故后街公司的辩解不能成立。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的规定，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流行程度，以及后街公司的经营规模、本地区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判令后街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互动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84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后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1.25元，由上诉人昆明后街娱乐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孔 斌
代理审判员 沈 灵
代理审判员 陈 姣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