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刑终531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昌政，男，于湖南省常德市，汉族，文化程度初中，农民，户籍地常德市鼎城区。因本案于2015年2月21日被羁押，同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31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东奇，男，于河南省孟津县，汉族，文化程度小学，农民，户籍地河南省洛阳市孟津县。因本案于2015年3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31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古俊，男，于四川省隆昌县，汉族，文化程度初中，农民，户籍地隆昌县界市镇。因本案于2015年3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31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安尚学，男，于贵州省安顺市，苗族，文化程度小学，户籍地安顺市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因本案于2015年2月21日被羁押，同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31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昌政、高东奇、古俊、安尚学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怀治、朱玉霞、杨秀英、杨娜娜、杨得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2015）中中法刑一初字第8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王昌政、高东奇对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以不开庭的方式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2月20日，被告人王昌政、高东奇、古俊、安尚学伙同郝某根在中山市三乡镇圩仔鸿星尔克服装店门口摆设棋局诱使路人参赌。中午1时许，被害人杨得春输钱后认为被骗拒绝付款，王昌政等人即胁迫杨得春到银行取款，杨得春父亲杨继强上前阻止，被王昌政、高东奇用拳头打，杨继强从摩托车上取出一把防盗锁反击，被古俊夺去，后高东奇持该锁、王昌政用拳头继续殴打杨继强，杨得春阻止王昌政，被古俊、安尚学拉开，后四被告人逃离现场。杨继强经抢救无效死亡。
另认定，被告人王昌政、高东奇、古俊、安尚学的犯罪行为给原告人朱玉霞、杨怀治、杨秀英、杨娜娜、杨得春造成经济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相关数据核定如下：1.丧葬费29672.5元；2.为处理丧葬事宜确实产生交通、误工等损失，可酌定10000元。对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的生活费、火化费、精神抚慰金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应赔偿的直接物质损失范围而依法不予支持。综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9672.5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监控截图、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昌政、高东奇、古俊、安尚学结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玉霞、杨怀治、杨秀英、杨娜娜、杨得春造成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在故意伤害共同犯罪中，被告人王昌政、高东奇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古俊起次要作用，被告人安尚学起辅助作用，均是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高东奇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古俊为主犯不当，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作出判决：
一、被告人王昌政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二、被告人高东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三、被告人古俊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四、被告人安尚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五、被告人王昌政、高东奇、古俊、安尚学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玉霞、杨怀治、杨秀英、杨娜娜、杨得春经济损失人民币39672.5元。
六、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玉霞、杨怀治、杨秀英、杨娜娜、杨得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昌政上诉提出：我没有打过被害人杨继强，只和杨继强的手部有过接触；被害人本身身体有病，应预知到参与扭打可能会引发病情导致死亡的严重后果，不应让我承担被害人死亡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定罪量刑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高东奇上诉提出：我虽然用U型锁打了被害人杨继强一下，但没有给杨继强造成实际伤害，杨继强的死亡原因是因为自身有病，不是被打斗致死；我没有伤害杨继强的主观故意，不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本案因同案人王昌政而起，我没有先动手打人。综上，一审定罪量刑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20日，上诉人王昌政、高东奇和原审被告人古俊、安尚学伙同郝某根在中山市三乡镇圩仔鸿星尔克服装店门口摆设棋局，诱使路人参赌。中午1时许，被害人杨得春路过时被棋局吸引，在王昌政等人的怂恿下参赌下棋，杨得春第一次输钱后被王昌政等人哄骗，再次参赌下棋，第二次输钱后杨得春认为被骗想离开，被王昌政等人拦住并胁迫杨得春到银行取款。此时杨得春父亲即被害人杨继强驾驶三轮摩托车途经该处，遂上前阻止，被王昌政、高东奇用拳头打，杨继强从摩托车上取出一把防盗锁反击，被古俊夺走，后高东奇持该锁、王昌政用拳头继续殴打杨继强致倒地不起，杨得春阻止王昌政时被古俊、安尚学拉开，后上述四人逃离现场。杨继强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杨继强系在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及陈旧性心肌梗死等疾病基础上，因外伤、情绪激动等诱发冠心病急性发作死亡。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示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扣押清单、提取物证笔录、办案说明，证实：现场位于三乡镇圩仔文昌路鸿星尔克服装专卖店门前处，现场地面有一具男尸，尸体衣着完整，呈仰卧状，公安人员在现场提取了被害人左、右手指甲、被害人血纱、U型锁、U型锁上擦拭物。
2、中山市三乡镇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理化检验报告》、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证实：（1）杨继强头、面部多处皮下出血，分析系钝性外力作用所形成，其系在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及陈旧性心肌梗死等疾病基础上，因外伤、情绪激动等诱发冠心病急性发作死亡。（2）杨继强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低于0.05mg／ml；尿液中未检出甲基苯丙胺和氯胺酮成分。（3）杨继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陈旧性心肌灶性梗死，脾中央动脉玻璃样变，脑基底动脉灶性粥样硬化，脑、肺及肝、肾、胰、胃肠、甲状腺、睾丸等淤血。
3、中山市三乡镇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杨得春、高东奇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王昌政的损伤程度未达轻微伤。
4、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杨继强左手指甲可疑斑迹检出杨继强、王昌政混合成份。
5、监控截图，证实王昌政拉扯住杨得春衣领往车站方向走，古俊、高东奇等人跟随其后。
杨得春辨认出图中的高东奇殴打被害人杨继强。
6、湖南省常德市公安局鼎城区分局、河南省孟津县公安局、贵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公安局、四川省隆昌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王昌政、高东奇、古俊、安尚学的身份情况。
7、被害人杨得春的证言：案发当天我赌棋局输了，一高个男子和一矮胖男子借钱给我继续赌，我输掉后感觉是骗局欲离开，矮胖男子和下棋的男子都拉着我要求还钱。此时我父亲杨继强驾驶一辆三轮车经过，大声质问对方干什么，矮胖男子和高个男子冲上去用拳头打杨继强，杨继强拿出车上的防盗锁反击，对方男子中穿黑色上衣蓝色牛仔裤以及穿浅色牛仔裤的男子抢过防盗锁打杨继强（打中哪里没看清）致杨继强倒地，旁边有三名男子（即下棋的男子及另外两名围观的男子）也冲上去围殴杨继强，其中一名男子持防盗锁打。我上去拉开他们，还被对方围殴。
经辨认照片，杨得春辨认出王昌政、高东奇、安尚学是殴打其与杨继强的男子，其中王昌政抓住其衣领让其取钱，高东奇用锁打；辨认出本案死者就是其父亲杨继强。
8、证人付某中的证言：案发当天，我见到一名摆棋局的男子跟一小伙子赌棋，小伙子输钱后，旁边一名男子借出800元，后小伙子再输并称要报警，借钱的男子将小伙子拉到鸿星尔克服装店门口打起来。此时，一名驾驶三轮车的男子经过并大声质问，旁边两名男子冲过去围殴三轮车司机，司机拿一把锁头反击，被对方一名较瘦的男子夺下，朝司机身上打了一下，司机倒地，我便报警。
经辨认照片，付某中辨认出王昌政是用拳头殴打三轮车司机后又打下棋小伙子的男子，高东奇先用拳头后用锁头打三轮车司机，安尚学在打架现场。
9、证人龚某方的证言：案发当天三乡车站附近街边一戴眼镜的男子被三人推攘，一开电动三轮车的男子来到，亦被殴打，我即刻打电话报警，后看见骑三轮车的男子倒在地上。
10、证人杨某清、方某飞、张某威、梁某平、郭某平的证言：案发当天，鸿星尔克专卖店门口有两名男子打一名三轮车司机，后司机拿出一把U型锁反击时被对方一名男子抢走锁，不久司机自己倒在地上。梁某平证实抢到U型锁的男子用锁打三轮车司机，并辨认出王昌政、高东奇是殴打三轮车司机的两名男子，安尚学在过程中劝架，古俊没参与殴打，但帮助王昌政脱身逃跑。张某威证实对方男子持锁打人，辨认出被害人杨继强及杨得春，辨认出安尚学、王昌政参与殴打。郭某平辨认出王昌政是殴打三轮车司机的其中一名男子。
11、证人杨某峰的证言：案发当天，鸿星尔克专卖店门口有人打架，一名三轮车司机被人打倒在地，一男子把参与打架的其中一名男子抱住，后另一名男子就拿着U型锁打抱人的男子，后被抱的男子脱身与拿U型锁的男子逃跑。
12、证人郝某根对伙同王昌政、高东奇、古俊、安尚学设棋局并由上述四人鼓吹和借钱给参赌的路人，所得款项平分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证实王昌政借钱给一名输钱的男子，双方后来发生争吵，郝某根见状即离开现场。
经辨认照片，郝某根辨认出王昌政、高东奇、古俊和安尚学。
13、上诉人王昌政的供述：在案发当天由郝某根摆棋局，我和高东奇、古俊、安尚学假装参与破局吸引路人，后我借钱给被害人杨得春参赌，然后双方发生争执，我抓着杨得春的衣服，搭着杨的脖子往银行方向走去。杨继强来到后高东奇、古俊上前拦截，高东奇用手推杨继强，杨继强拿了一把锁与高东奇、古俊打起来，我和杨得春打起来，被打倒在地，待其他人赶过来后我趁机逃跑。
经辨认照片，王昌政辨认出同案人高东奇、古俊和安尚学；辨认出被害人杨继强、杨得春；指认了案发现场。
14、上诉人高东奇的供述：在案发当天由郝某根摆棋局，我和王昌政、古俊、安尚学假装参与破局吸引路人，后王昌政借钱给被害人杨得春参赌，然后双方发生争执，王昌政抓住杨得春向银行方向走，杨继强驾驶三轮车来到后，王昌政与我先后用拳头往杨继强的头部打了几拳。杨继强持U型锁打我背部，与我一起倒地，古俊即抢过锁，我让古俊将锁交给我后去救王昌政，看见杨继强已倒在地上，我用锁用力打杨继强的右肩部。回到出租屋后，古俊说自己也用锁打了杨继强。
15、原审被告人古俊的供述：在案发当天由郝某根摆棋局，我和王昌政、高东奇、安尚学假装参与破局吸引路人，后王昌政借钱给被害人杨得春参赌，然后双方发生争执，王昌政抓住杨得春的上衣往银行方向走，杨继强开三轮车来到后，高东奇与杨继强对骂，高东奇动手打杨继强头部，我帮忙拉开杨得春。王昌政也跟杨继强打起来，杨继强从三轮车上拿了一把U型锁打高东奇，高东奇将杨继强打倒在地，我抢走锁并准备扔掉，高东奇从我手上拿走了锁，再打杨继强。王昌政用拳头打杨继强的头部，杨得春抱着王昌政，我与安尚学拉开杨得春，此时杨继强倒在地上。
16、原审被告人安尚学的供述：在案发当天由郝某根摆棋局，我和王昌政、高东奇、古俊假装参与破局吸引路人，后王昌政借钱给被害人杨得春参赌，然后双方发生争执，杨得春与王昌政发生冲突后高东奇、古俊过去拉杨得春，双方打起来。我与郝某根走了几步后看见杨继强持锁头冲来，王昌政与杨得春打起来，后我看见高东奇拿着锁头，我把杨得春拉开让王昌政逃跑。
王昌政、高东奇、安尚学和古俊四人相互作了辨认，辨认出被害人杨继强、杨得春，并指认了案发现场。
关于上诉人王昌政、高东奇提出被害人杨继强是因自身有病死亡，两人对杨继强死亡结果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的意见，经查：根据《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鉴定结论，杨继强头、面部多处皮下出血，分析系钝性外力作用所形成，其系在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及陈旧性心肌梗死等疾病基础上，因外伤、情绪激动等诱发冠心病急性发作死亡，王昌政、高东奇和同案人先设骗局引诱被害人杨继强的儿子杨得春入局，后又对识破骗局的杨继强进行殴打，导致杨继强病发死亡，杨继强的死亡与两上诉人伤害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王昌政、高东奇应对杨继强的死亡结果承担法律责任。
关于上诉人王昌政其他意见，经查：被害人杨得春、同案人高东奇、古俊和现场目击证人付某中、梁某平、张某威、郭某平均指证王昌政主动殴打被害人杨继强，王昌政上诉称自己没有殴打被害人明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高东奇其他意见，经查：高东奇用拳头和U型锁殴打被害人杨继强，伤害杨继强的意图明显，称没有伤害故意明显与事实不符；本案因高东奇和同案人设骗局诱使被害人杨继强的儿子杨得春入局而起，被杨继强识破骗局后，高东奇和王昌政一起动手殴打被害人杨继强，且高东奇还持U型锁殴打杨继强，根据高东奇的犯罪情节，一审量刑适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昌政、高东奇，原审被告人古俊、安尚学结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杨继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在故意伤害共同犯罪中，王昌政、高东奇殴打被害人杨继强，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古俊、安尚学协助同案人对被害人进行故意伤害，起次要作用，均是从犯，根据犯罪情节，依法减轻处罚。高东奇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王昌政、高东奇的上诉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要求从轻处罚，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万远福
代理审判员 王 雪
代理审判员 曾观发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郑振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