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58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开和。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开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开菊。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开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开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成钢，安徽银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学凤。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成钢，安徽银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成钢，安徽银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因与被上诉人李开政、胡学凤、李敏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8)皖0181民初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全部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开政、胡学凤、李敏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李敏、胡学凤不存在侵权责任错误，从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提交的夏阁镇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及其处罚决定书材料可以清晰地看到李敏及胡学凤辱骂了李长寿。2017年6月19日下午19时，李开政与其妻子从昆山回到夏阁镇里岗村田埠村故意、长时间辱骂李长寿，导致其高血压、冠心病复发，后住院治疗无效在2017年12月病逝。李长寿的死亡与李敏及李开政、胡学凤之间的恶言辱骂具有因果关系，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李开政、胡学凤、李敏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而不是50%的责任。经向医院咨询，长时间的辱骂、诽谤、侮辱人格行为，是导致高血压、冠心病、脑梗塞、疝气复发，即导致受害人李长寿病逝的直接原因。3、一审判决认为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是人格权专属性，实质错误。根据《精神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7条规定：“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父母和子女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本条款规定，承认请求抚慰金和赔礼道歉的权利具有可继承性。就赔礼道歉请求权而言，发生继承仅仅意味着死者的继承人有权向侵权人请求道歉，而侵权人道歉的内容所指向的仍然是受害人即死者。因此一审认定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没有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请求权，是错误的判决。
李开政、胡学凤、李敏二审辩称：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开政、胡学凤、李敏向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2、李开政、胡学凤、李敏共同向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赔偿医疗费4331.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护理费183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共计88831.26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李开政、胡学凤、李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的父亲李长寿与李开政、李敏的父亲系亲兄弟，胡学凤与李开政系夫妻。2017年6月19日上午9时30分许，李敏与李开和的儿子李启生因砌院墙一事发生纠纷，后李启生对李敏进行了殴打，李启生因此被巢湖市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四日的行政处罚。李开政得知此事后与其妻子胡学凤从江苏昆山赶回。当日下午17时许，李开政前往李长寿家门口，辱骂李长寿。李开政因此被巢湖市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2017年6月21日，李长寿前往安徽医科大学附属巢湖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心律失常、心房颤动等，于2017年7月5日出院，住院14天，出院医嘱注意休息、避免受凉、劳累等。李长寿此次住院治疗共产生门诊医疗费用20元、住院医疗费用5278.64元，其中住院医疗费用新农合补偿2825元、个人支付2453.64元。2017年12月5日，李长寿去世。2018年2月，李长寿的子女即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受害人李长寿患有高血压、冠心病等疾病。
一审认为：关于本案诉请第一项，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要求李开政、胡学凤、李敏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李开政、胡学凤、李敏辩称，人格权具有专属性，李长寿去世后人格权随之丧失。人格权是一种人身权利，始终与民事主体相伴而客观存在，不得转让、抛弃、继承，随着权利主体的消亡而消灭，他人不得代为行使。且从现有证据来看，无法得出李长寿的死亡与李开政的辱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本案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父母和子女为原告”的规定。故现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要求李开政、胡学凤、李敏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诉请第二项，李开政于2017年6月19日下午前往李长寿家门口，对李长寿使用“老贼”“你到我家偷钱”等恶劣、不文明语言进行辱骂，刺激了受害人李长寿，李开政在主观方面存在一定的过错，李开政也因此被公安机关处以行政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根据安徽医科大学附属巢湖医院的出院记录，受害人李长寿的入院体征为：“患者因反复发作性胸闷、气喘四、五年余，加重一天，收入院”。受害人李长寿虽自身存在高血压等疾病，但其于2017年6月21日前往安徽医科大学附属巢湖医院住院治疗与同李开政在争执中使用不恰当语言刺激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因双方均未举证双方各自的过错责任及大小，结合李长寿自身的病因，酌定李开政对受害人李长寿于2017年6月19日至2017年7月5日住院期间产生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未有李敏、胡学凤对李长寿使用过激语言的记录，其中受害人李长寿的询问笔录中亦未有李敏、胡学凤对其辱骂的记录，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李敏、胡学凤对李长寿存在其他侵权行为。故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现诉请要求李敏、胡学凤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的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2473.64元，有2017年6月21日至2017年7月5日的医疗费发票及新农合报补结算单为凭，予以认定；2017年10月29日、2017年11月9日、2017年11月21日的医药费，与李开政辱骂行为的因果关系无法认定，依法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受害人李长寿住院14天，按50元/天的标准计算，予以认定700元，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主张超出部分予以扣除；3、护理费，受害人李长寿住院14天，按122元/天的标准计算，予以认定1700元，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主张超出部分予以扣除；4、营养费，受害人李长寿住院14天，按50元/天的标准计算，予以认定700元，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主张超出部分予以扣除；5、交通费，结合受害人李长寿的住院时间及地点，酌定交通费300元；6、精神抚慰金，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认为李开政的侮辱行为导致了李长寿的死亡，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李开政与李长寿发生纠纷的时间系在2017年6月19日，而李长寿系于2017年12月5日去世，时间间隔较久，且受害人李长寿已于2017年6月21日住院14天后出院，出院记录记载出院时体征为：“诉胸闷、气喘减轻好转……病情较前好转，予办理出院手续”。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长寿的死亡与李开政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其诉请精神抚慰金8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李开政确实使用了恶劣、不文明语言辱骂了李长寿，在主观方面存在一定的过错，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故酌定精神抚慰金2000元。
综上，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的损失共计7873.64元，由李开政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3936.82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李开政应赔付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各项损失共计3936.8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0元，减半收取345元，由李开政承担45元，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承担3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李敏、胡学凤是否存在侵权行为的问题。从2017年6月20日（事发第二天）公安机关对李长寿的询问笔录反映，李长寿作为受害人，仅陈述李开政对其进行辱骂，并未提及李敏、胡学凤亦对其有辱骂或者其他侵权行为，故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主张李敏、胡学凤存在侵权行为，依据不足，一审对此不予采纳，并无不当。
关于李开政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首先，李长寿（1936年6月23日出生）年逾八十，自身患有高血压、冠心病等疾病，2017年6月19日李开政辱骂李长寿，2017年6月21日李长寿“因反复发作性胸闷、气喘四、五年余，加重一天”而入安徽医科大学附属巢湖医院住院治疗。按日常生活经验分析，身体健康的人被辱骂后会导致情绪激动，但一般不需要住院治疗，故李长寿住院治疗主要是其自身疾病所导致，李开政的辱骂行为仅为李长寿发病的诱因，故一审认定李开政的侵权行为与李长寿于2017年6月21日至安徽医科大学附属巢湖医院住院治疗，存在一定因果关系（50%），符合证据呈现的事实状态，并无不当。其次，李长寿于2017年6月21日出院，出院记录载明：“诉胸闷、气喘减轻好转…病情较前好转，予办理出院手续”，说明李长寿经过14天的住院治疗，病情好转而出院，并非一直处于病重状态。后，李长寿于2017年12月5日去世，距离李开政的侵权行为已过去五个多月。另一方面，2017年6月21日李开政因辱骂李长寿而被处以行政拘留，李长寿、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及其周围邻居、当地的基层组织等，应当对李开政被行政拘留一事是明知的，该事实也从一定程度上抵销了因李开政辱骂行为给李长寿造成的负面影响。故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称李开政的辱骂行为导致李长寿的死亡，依据不足，一审对此未予采纳，亦无不当。
人格权是指民事主体所固有而由法律直接赋予民事主体所享有的各种人身权利。人格权是一种专属权，他人不得代为行使。本案中，李长寿去世后人格权随之丧失，且从现有证据来看，李长寿的死亡与李开政的辱骂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故一审确认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不能代为行使李长寿的人格权，并无不当。
综上，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90元，由上诉人李开和、李开发、李开菊、李开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钱岚
审判员 程镜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崔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