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7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昌翰，男，196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北京瀚海饭店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康和，男，195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北京城建五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明汉，北京市现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瀚海饭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程庄路16号。
法定代表人：杨昌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昌翰因与被上诉人邹康和及原审被告北京瀚海饭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海饭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7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昌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邹康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邹康和主张的部分款项由杨昌翰一人承担，其依据是：（1）邹康和与杨昌翰于2014年8月26日签署的还款合同、《结算明细表》中，其债务人落款处均为杨昌翰个人签字；（2）瀚海饭店与邹康和结算过程中，其对接人为杨昌翰；（3）瀚海饭店并非杨昌翰一人投资，其签字行为并不能完全代表瀚海饭店。首先，杨昌翰作为瀚海饭店的法定代表人，无论是在公司营业执照上还是在公司章程中均有体现。并且，还款合同与《股东合作投资分红协议》是基于同一笔款项所签署，而该笔投资款最终去向也是用于瀚海饭店的经营管理。所以无论是形式上还是实质上，对于杨昌翰在债务人落款处签名，理应为杨昌翰作为瀚海饭店的法定代表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非杨昌翰个人行为，所以其相应法律后果应由瀚海饭店承担，与杨昌翰个人无关。其次，杨昌翰作为瀚海饭店的法定代表人，在瀚海饭店经营管理过程中有义务也有权限代表瀚海饭店与邹康和进行钱款结算等经营管理活动，否则，若非基于此身份就不会在结算明细表中对公司管理费、分红、工资差额等事项进行处理。所以杨昌翰的上述行为属于公司正常经营过程中的职务行为，其与杨昌翰个人须承担邹康和所主张债权并不互为因果关系。最后，杨昌翰作为瀚海饭店的投资人且法定代表人，其签字行为虽不能完全代表各投资人意愿，但完全可以代表公司意志，邹康和有理由认为杨昌翰在其还款合同与《结算明细表》上的签字行为是其代表瀚海饭店的民事法律行为。所以杨昌翰认为，对于瀚海饭店的民事法律行为当然应该由瀚海饭店来承担，并不应由杨昌翰个人承担。
二、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投资合同法律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法律关系转化为借款合同关系。杨昌翰认为，此结论的逻辑起点为：将《股东合作投资分红协议》与还款合同作为两份独立的合同对法律关系进行界定。但事实上还款合同是在瀚海饭店未在分红日期支付邹康和分红款项的情形下所签署。所以本质上还款合同是对《股东合作投资分红协议》的补充延伸，在一定意义上是邹康和为保证瀚海饭店能够按期足额支付上述款项所签署的补充协议，是《股东投资分红协议》的从属合同。另外，就还款合同中所约定事项也未真实存在过，因此就其法律关系界定应以《股东投资分红协议》为准，即为投资合同关系，所以就邹康和对瀚海饭店投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当然是由其公司承担，与杨昌翰个人并无关联。综上，杨昌翰无论是在《股东合作投资分红协议》、还款合同还是在《结算明细表》中的签字行为均属职务行为，其相应法律后果均由瀚海饭店承担。
邹康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杨昌翰的主要意见为应当由瀚海饭店承担还款责任，邹康和不同意该意见。2013年邹康和与杨昌翰、瀚海饭店签订投资分红协议，但一年后，杨昌翰、瀚海饭店并未按照协议进行分红，于是，2014年9月邹康和与杨昌翰重新签订还款协议，约定之前的100万元为杨昌翰的个人借款，同时对利息进行结算，并约定了还款期限。新的协议内容表明是由杨昌翰个人进行还款，还有一个明细表，也是对邹康和与杨昌翰之前的债权债务的确认，内容非常清楚。该协议清楚地表明，还款义务人为杨昌翰，并非瀚海饭店，杨昌翰上诉理由不成立，邹康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昌翰的上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瀚海饭店述称，涉案款项是瀚海饭店与邹康和之间的投资或借款，与杨昌翰无关，瀚海饭店愿意独自支付该款项。从投资分红明细、邹康和与瀚海饭店之间的款项明细表中可以看出。分红协议约定固定年收益率25%，实为投资，名为借贷；结算明细表中第一项写的是杨昌翰开瀚海饭店的借款，指的是瀚海饭店借款，不是杨昌翰个人行为，这份款项明细涉及的2、3、4、5项都是邹康和、瀚海饭店之间基于其他的法律关系发生的债权债务。综上，这个款项应当是由瀚海饭店承担，不应由杨昌翰承担。
邹康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昌翰、瀚海饭店清偿欠邹康和本金1242735元；2.判令杨昌翰、瀚海饭店支付利息（以1242735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5%计算）；3.杨昌翰、瀚海饭店支付违约金300000元（以1242735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邹康和仅主张300000元）；4.杨昌翰、瀚海饭店承担案件受理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4日，乙方邹康和与甲方瀚海饭店签订股东合作投资分红协议，协议约定，一、乙方是杨昌翰旗下神诚建设北京有限公司员工，担任总工职务。二、乙方投资权利及义务1.乙方自愿以现金方式向甲方投资人民币100万元。2.资金到位时间：2013年1月4日。3.投资期限为：2013年1月4日至2025年1月3日。本投资期限原则上为12年，分6年为一个投资周期，若甲方退资或乙方撤资都必须在一个投资周期到期前一个月内提出，方可退资或撤资，若乙方投资满12年甲方可视情况给乙方瀚海饭店适当的残值分红。分红时间为：第一年的分红在甲方收到投资满1年后的14日内，此后的分红时间为每年的12月31日（遇有节假日相应顺延）。三、分红的计算比例：按照乙方投入资金的年25%的比例分红。若甲方退资或乙方撤资、投资期满后甲方一次性将本金100万元及投资分红一次性以现金形式支付给乙方。协议下方有甲方杨昌翰的签名、瀚海饭店的盖章，乙方邹康和的签名。当日，邹康和将100万元通过转账方式打给瀚海饭店，瀚海饭店向邹康和出具了收据，收据上写明今收到邹康和交来投资款100万元，收款单位处加盖了瀚海饭店的印章。
2014年8月26日，邹康和与杨昌翰签订公司款项结算明细表，表中记载：1.杨昌翰开瀚海饭店借款100万元，备注处标注为借款；2.瀚海分红（2013.1.1-2014.9.30）437500元，备注处标注为利息；3.工资差额155465.27元，备注处标准为欠付邹康和工资；4.未交公司的管理费（680万元合同）-153030元；5.未交公司的管理费（145万元合同）-197200元；6.合计（实欠邹康和余额）1242735.27元。当日，邹康和与杨昌翰签订还款合同，写明：杨昌翰于2013年1月4日向邹康和借款壹佰万元（100万元），按合同约定杨昌翰按年息25%支付邹康和借款利息。双方协商截止到2014年9月30日还清（年利息按25%计算），杨昌翰应支付邹康和该笔借款本息合计共：壹佰肆拾叁万柒仟伍佰元正（1437500元）。减去跟杨昌翰公司的往来账目后（见附表：邹康和与杨昌翰公司款项结算明细表），还应支付邹康和欠款共计壹佰贰拾肆万贰仟柒佰叁拾伍元正（1242735元）。经友好协商：该笔款项的还款时间杨昌翰承诺在2014年9月15日前支付给邹康和贰拾肆万贰仟柒佰叁拾伍元，2014年9月30日前还款给邹康和壹佰万元正。若杨昌翰在上述时间没有还清欠款，则还按年利息20%支付邹康和利息，并同时承担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支付邹康和。否则邹康和有权将原瀚海饭店一层北头五间门面房租用以逐日抵扣该欠款，或以收取（物美、锦江饭店）租赁费抵扣欠款。合同下落款处有债权人邹康和债务人杨昌翰的签字。因邹康和一直未拿到款项，故其起诉杨昌翰及瀚海饭店。
一审庭审中，杨昌翰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邹康和与杨昌翰公司款项结算明细表》、还款合同中债务人“杨昌翰”三个字并非本人所签进行鉴定，但在一审法院通知杨昌翰本人到庭配合鉴定，其无正当理由并未到庭，一审法院视为其放弃了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邹康和与瀚海饭店之间签订的股东合作投资分红协议、邹康和与杨昌翰之间签订的还款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邹康和依据其与瀚海饭店签订的协议向瀚海饭店投资100万元，瀚海饭店也收到了上述投资款，邹康和履行了协议中的投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该案应认定为什么法律关系；二、应当由谁承担最终的还款义务；三、借款本金应为多少，利息、违约金如何计算。
一、本案应认定为什么法律关系。一开始邹康和与瀚海饭店之间签订的是股东合作投资分红协议，邹康和按协议将100万元投入到瀚海饭店，瀚海饭店也接收了该款项。双方之间建立的是投资合同关系，但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特别是在最后邹康和与杨昌翰结算，签订还款合同时，表述的是“杨昌翰开瀚海饭店借款”，“杨昌翰于2013年1月4日向邹康和借款”，这时双方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借款合同关系，因此，邹康和与杨昌翰之间的关系最终应按民间借贷关系认定。
二、应当由谁承担最终的还款义务。邹康和认为还款合同系其与瀚海饭店、杨昌翰三方共同签订的，应由瀚海饭店、杨昌翰共同承担还款义务，而杨昌翰、瀚海饭店则认为邹康和的起诉是基于同一笔款项发生的，根据合同相对性，相对方应当是唯一的，即使杨昌翰是瀚海饭店的法定代表人也只能以一种身份出现，因此应由瀚海饭店负责还款。一审法院认为，瀚海饭店收取了邹康和的投资款，但与邹康和结算，与邹康和签订还款合同的是杨昌翰，结算明细表、还款合同下方落款处债务人均为杨昌翰个人签字，结算明细表、还款合同上表述的也是杨昌翰借款，此时，归还邹康和100万元的义务主体发生了变更，变为了杨昌翰。而且瀚海饭店也并非杨昌翰一个人投资，杨昌翰在结算明细表、还款合同上的签字仅能代表其个人，并不能完全代表瀚海饭店，因此，向邹康和履行还款义务的应为杨昌翰个人，瀚海饭店不必承担还款义务。邹康和要求杨昌翰归还借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要求瀚海饭店还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借款本金应为多少，利息、违约金如何计算。
结算明细表、还款合同中明确写明，杨昌翰向邹康和借款金额为100万元，故邹康和要求杨昌翰、瀚海饭店偿还借款本金1242735元的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邹康和与杨昌翰最终形成的是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在还款合同中既约定了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对于超过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邹康和要求杨昌翰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邹康和要求瀚海饭店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杨昌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邹康和借款本金100万元；二、杨昌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邹康和借款利息（以242735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6日起至款付清日止；以757265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30日起至款付清日止，均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邹康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邹康和与杨昌翰之间的关系应否被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应否由杨昌翰承担最终的还款责任。
一、邹康和与杨昌翰之间的关系应否被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邹康和与瀚海饭店于2013年1月4日签订的合同，名为股东合作投资分红协议，邹康和按上述协议的约定，于2013年1月4日将100万元投入到瀚海饭店，邹康和与瀚海饭店之间建立的是投资合同关系。在邹康和与时任瀚海饭店法定代表人的杨昌翰结算，签订还款合同时，写明的是“杨昌翰开瀚海饭店借款”，“杨昌翰于2013年1月4日向邹康和借款”，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发生了转变，由投资合同关系转变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邹康和与杨昌翰之间的关系最终按民间借贷关系处理，并无不当之处。
二、应否由杨昌翰承担最终的还款责任。
瀚海饭店收取了邹康和的100万元投资款，并为邹康和出具了加盖其印章的、内容为收到投资款100万元的收据，但与邹康和结算，与邹康和签订还款合同的是杨昌翰，结算明细表、还款合同下方落款处债务人均为杨昌翰个人签字，结算明细表、还款合同上表述的也是杨昌翰借款，表明杨昌翰自愿承担了原由瀚海饭店承担的返还投资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应由杨昌翰承担最终的还款责任，亦无不当之处。
综上所述，杨昌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杨昌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丽
审 判 员 罗珊
审 判 员 王朔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吴娇
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