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97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中山南路700号。
负责人：张家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恩平，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丹，女，1991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艳，女，1995年7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某1。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粉女，女，1960年12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韵康，江苏吴中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四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辉，男，1975年2月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上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阜阳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颍上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上县交通西路37号。
法定代表人：闻丽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绍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颍上县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上县慎城镇颍阳社区管仲大道西段219号7#106、107、108。
负责人：吴竹，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坤，安徽春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立志，男，1979年12月23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炳钧，上海紫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颍，男，1980年9月2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丹、薛艳、薛某1、朱粉女、李辉、安徽省阜阳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颍上分公司（以下简称阜阳运输颍上分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颍上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颍上支公司）、杨立志、李春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8民初4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认定K5D086大客车驾驶员在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未判决该车的交强险承保公司即人寿保险颍上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K5D086大客车驾驶员李辉于凌晨1点多将受害人薛某2放置在高速公路上，本身就是将受害人置于持续的危险中，并不因大客车离开事故现场而改变，是这种危险状态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所以该行为并不是一般侵权行为，而是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之一。
薛丹、薛艳、薛某1、朱粉女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人保上海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应当驳回。
李辉、李春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人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和三者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交警部门认定我方车辆与杨立志驾驶的车辆共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应该分别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死亡赔偿金标准错误，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
阜阳运输颍上分公司辩称，同意人保上海分公司的上诉意见。
人寿保险颍上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上海分公司上诉理由错误，大客车驾驶员未履行客运合同安全运输义务的侵权行为不能认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交通事故发生时大客车已经驶离现场，不存在参与事故的时空要件，受害人不属于大客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损害的第三者。二、受害人在服务区口下车，其可以直接进入服务区，危险状态并非一直持续。本案交通事故的侵权是杨立志驾驶的小客车与受害人相撞产生的，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后果，对于事发前大客车违反客运合同义务下客的行为，不是交通事故构成部分。大客车的责任属于合同违约与一般侵权竞合，受害人家属选择侵权之诉。三、车辆自身虽然不是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但并非车辆驾驶人所有过错均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四、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是认定过错和责任的唯一依据，只是认定事实的证据之一。
杨立志辩称，同意人保上海分公司意见，本次交通事故起因是大客车在高速公路上下客的行为，一审判决免除大客车保险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本案是人保上海分公司针对人寿保险颍上支公司交强险赔偿责任提起的上诉，故我方不应承担二审诉讼费。
薛丹、薛艳、薛某1、朱粉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辉、阜阳运输颍上分公司、人寿保险颍上支公司、杨立志、人保上海分公司、李春颍就薛丹、薛艳、薛某1、朱粉女人身损害损失824113.83元（其中医疗费513.83元、交通费1500元、丧葬费25640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误工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赔偿其中的538673.83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日1时58分左右，杨立志驾驶苏Ｌ×××××小型普通客车沿京沪高速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1155公里处附近，车头碰撞路内横过行车道的行人薛某2（后经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查实：薛某2在事发前乘坐李辉驾驶的皖Ｋ×××××大型普通客车至事发地点附近并下车）。事故发生后薛某2送苏州市立医院抢救，支出抢救费用513.83元，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6年6月6日，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责任为：薛某2的行为违反了“行人、……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的规定，李辉的行为违反了“除遇有障碍、发生故障等必须停车的情况下，高速公路上禁止停车、上下人员或者装卸货物。驾乘人员休息、检查车辆应当进入服务区”，杨立志的行为违反了“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三人的行为均与事故的发生均有因果关系，薛某2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辉、杨立志均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一审另查明，李辉驾驶的皖Ｋ×××××大型普通客车行驶证登记车主为阜阳运输颍上分公司，该车在人寿保险颍上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附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李春颍与阜阳运输颍上分公司签订了公车班线责任经营合同，李春颍向公司交纳车辆使用费并负责皖Ｋ×××××车辆的实际经营，李辉系李春颍雇佣的驾驶人员，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薛丹、薛艳、薛某1、朱粉女对此表示认可。杨立志驾驶苏Ｌ×××××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证登记车主为其本人，该车在人保上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商业险附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又查明，死者薛某2（男，1960年5月24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住江苏省建湖县上冈镇向农巷3号）共生育薛丹、薛艳、薛某1三名子女，其配偶朱粉女于2013年10月22日和薛某2登记结婚，薛某2的父母均已死亡。建湖县公安局上冈派出所出具证明证实薛某2为城镇户口。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健康并造成损害的，依法应予赔偿。薛某2因交通事故死亡，薛丹、薛艳、薛某1、朱粉女作为死者的近亲属，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超出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薛某2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辉、杨立志均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并确定侵权人李辉、杨立志各承担23%的赔偿责任，薛某2自行承担54%。虽皖Ｋ×××××大型普通客车在人寿保险颍上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但本起事故中，死者薛某2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皖Ｋ×××××大型普通客车已离开了事故发生现场，薛某2并非人寿保险颍上支公司承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伤害的第三者，故薛丹、薛艳、薛某1、朱粉女要求人寿保险颍上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进行赔偿的意见不予支持。因李辉系皖Ｋ×××××大型普通客车实际经营者李春颍聘请的驾驶员，事故时系履行职务行为，薛丹、薛艳、薛某1、朱粉女对此表示认可，故李辉的赔偿义务由李春颍承担赔偿责任。阜阳运输颍上分公司系皖Ｋ×××××大型普通客车行驶证登记车主，其和李春颍双方系承包经营关系，故对李春颍的赔偿责任应承担连带赔偿义务。薛丹、薛艳、薛某1、朱粉女的损失应先由人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根据上述确定的赔偿责任由人保上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按23%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由李春颍、阜阳运输颍上分公司按23%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
至于事故造成薛丹、薛艳、薛某1、朱粉女损失及其所主张的赔偿费用，应按照法律规定的范围、项目和标准进行计算，结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认定如下：1、医疗费513.83元，有医疗费发票证明，予以确定。2、死亡赔偿金，死者薛某2的户籍性质为城镇，故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743460元（37173元/年×20年）。3、丧葬费按照江苏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薛丹、薛艳、薛某1、朱粉女主张丧葬费2564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酌情认定交通费为500元，误工损失认定为1274元（1820元/月÷30天×7天×3人）。5、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受害人薛某2在本起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酌情认定23000元。
综上所述，薛丹、薛艳、薛某1、朱粉女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794387.83元。上述项目中，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有医疗费513.83元，未超出限额；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有死亡赔偿金743460元、丧葬费2564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17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3000元，合计793874元，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超出限额683874元。上述损失由人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0513.83元（513.83元＋110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683874元，由李春颍、阜阳运输颍上分公司按23%的责任比例赔偿157291.02元，人保上海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23%的责任比例赔偿157291.02元。人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共计赔偿267804.85元（110513.83元＋157291.0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春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薛丹、薛艳、薛某1、朱粉女各项损失合计157291.02元，安徽省阜阳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颍上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薛丹、薛艳、薛某1、朱粉女各项损失合计267804.85元。三、驳回薛丹、薛艳、薛某1、朱粉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87元，减半收取4594元，由薛丹、薛艳、薛某1、朱粉女负担969元，李春颍、安徽省阜阳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颍上分公司负担1341元，杨立志负担94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1341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是对各方当事人造成交通事故原因力大小的事实认定，而非对民事侵权责任比例的判定。皖Ｋ×××××大客车在高速公路停车下客的行为，是违反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违法行为，也是致使受害人薛某2在高速公路上下车步行的起因。但是，本起交通事故是因为薛某2在高速公路上横过行车道而被行经该路段的苏Ｌ×××××小客车车头撞击所致，薛某2、苏Ｌ×××××小客车与皖Ｋ×××××大客车均无碰撞，皖Ｋ×××××大客车并未发生交通事故。根据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此，皖Ｋ×××××大客车就本起事故的过错行为并不属于上述交强险赔偿范围，一审未判决承保皖Ｋ×××××大客车交强险的人寿保险颍上支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符合本起事故的具体事实，并无不当。皖Ｋ×××××大客车在本起事故中因违法在高速公路上停车下客负事故次要责任，其过错行为对造成本起事故有一定的原因力，故一审判决皖Ｋ×××××大型普通客车的车主及承包经营人连带承担相应侵权赔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并无不当。李辉、李春颍对一审认定的赔偿责任以及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虽有异议，但未提起上诉，二审不予理涉。
综上，上诉人人保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8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冰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