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再77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洪洲，男，1969年3月3日生，汉族，住庄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辉，辽宁法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于桂芝，女，1959年2月25日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雁，辽宁盛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世新，辽宁海之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王丽，女，196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庄河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张凤起，男，196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庄河市。
申诉人孙洪洲因与被申诉人于桂芝、王丽、张凤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3)大民三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向大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大连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后提请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辽检民（行）监[2016]21000000028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2016）辽民抗8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世红、徐阳出庭。申诉人孙洪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辉，被申诉人于桂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雁、任世新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王丽、张凤起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3）大民三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
终审判决认为孙洪洲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王丽、张凤起已就案涉海参圈达成买卖合同系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孙洪洲向法院提供了多张工时费结算单据、收条和银行存款回单，其上载明了出具单据的目的在于支付或抵顶购买海参圈的款项，且依据庄河市大郑镇东房身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孙洪洲对案涉海参圈进行了占有、投资、管理、使用和收益，并一直交纳海域使用金，也即王丽向孙洪洲实际交付了海参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因此应认定王丽与孙洪洲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此外，由于王丽已将案涉海参圈的使用权抵押，并进行了抵押登记，使得孙洪洲无法办理海域使用权证的过户登记手续，故孙洪洲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没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终审判决认定孙洪洲诉请停止对案涉海参圈的执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系明显错误。
孙洪洲申诉请求：请求撤销本院（2013）大民三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维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2）庄民初字第3579号民事判决。理由：1、本院（2013）大民三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认定孙洪洲与王丽、张凤起之间的海参圈买卖事实证据不足，该认定是错误的。孙洪洲虽未与王丽、张凤起夫妻签订书面的5号海参圈的买卖协议，但孙洪洲向法院提供了20多张收款收条和汇款凭证、工时费结算单据，张春永的证人证言、孙洪洲交纳的5号海参圈海域使用金的票据及当地村委会的证明材料，上述证据共同证明了孙洪洲购买案涉5号海参圈的事实成立。2、王丽将包括5号海参圈在内的330亩海参圈全部抵押给大连市金州区农村信用合作社，所以造成5号海参圈没有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且王丽海域使用权证名下的所有24个海参圈均没有办理过户登记。5号海参圈没有办理过户登记的过错不在孙洪洲，故一审法院判决停止对5号海参圈的执行是正确的。
被申诉人于桂芝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一审判决认定孙洪洲与王丽、张凤起达成口头协议，没有证据支持。2、孙洪洲与王丽、张凤起买卖海参圈不符合国家海洋局关于海域使用权转让的规定。3、案涉抵押发生在转让合同之前，孙洪洲对未能办理过户手续存在过错。
孙洪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案涉位于庄河市大郑镇东房身村王丽海域使用权证名下的（国海证072100999）的5号海参圈使用权归我所有，并裁决对该执行标的停止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丽、张凤起系夫妻关系。2008年12月27日，庄河市人民政府分别为王丽、张凤起颁发了海域使用权证书，其中王丽的海域使用权证书编号为国海证072100999号，准予王丽在庄河市大郑镇东房身村海域围堰用海446亩（26.73公顷），期限至2023年12月26日。王丽、张凤起在修建海参圈时，张凤起的外甥张春永在海参圈工地从事管理等工作，王丽、张凤起雇佣孙洪洲的铲车和挖子修建海参圈。在2009年末结算时，王丽，张凤起欠孙洪洲工时费218540元。因王丽、张凤起的资金紧张，通过张春永与孙洪洲口头约定：将在王丽海域使用证范围内所建的面积为54亩的5号海参圈转让给孙洪洲，每亩价款为23000元，合计1242000元；孙洪洲先以工时费218540元抵顶部分海参圈款，余款以后给付。2009年末，王丽、张凤起将已基本成型的5号海参圈交付给了孙洪洲，孙洪洲又修建了闸门、消防、投了礁石并养殖海参，经营管理至今。2010年，孙洪洲又以工时费抵顶海参圈款59300元，这样，共以工时费抵顶海参圈款277840元。另外，自2009年11月30日至2011年9月2日期间，孙洪洲以给付现金方式共给付了王丽、张凤起款项1041000元，其中给付王丽现金8次，共计款项64万元，王丽分别向孙洪洲出具了8张收条，基本内容为：收孙洪洲5号海参圈款XX元；给付张凤起现金4次，共计款项241000元，张凤起分别向孙洪洲出具了4张收条，基本内容为：收孙洪洲5号海参圈款20万元和收孙洪洲现金XX元；给付张春永现金4次，共计款项16万元，张春永向孙洪洲出具了收条4张，基本内容为：今代王丽、张凤起收孙洪洲5号海参圈款XX元，收款人王丽、张凤起，代收人张春永（张凤起外甥）。自2011年8月14日至2012年6月1日期间，孙洪洲又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王丽银行转账3次，给付款项19300元；向张凤起银行转账3次，给付款项2万元；向王丽、张凤起的女儿张晓杰转账3次，给付款项5000元，共计转账给付44300元。至此，孙洪洲以各种方式共计给付王丽、张凤起款项1363140元。孙洪洲分别将2010年、2011年、2012年的海域使用金各10800元交付给了王丽、张凤起和东房身村民委员会。
2011年，于桂芝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丽、张凤起偿还借款140万元及银行贷款利率4倍的利息。原审法院作出（2011）庄民初字第5627号民事判决，判令王丽、张凤起给付于桂芝借款14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在该案诉讼中，原审法院依据于桂芝的申请，于2011年11月2日作出（2011）庄民初字第5267号民事裁定，将王丽享有的坐落于庄河市大郑镇东房身村国海证072100999号的446亩海域内自北向南的第1号、第2号、第3号、第5号海参圈的使用权予以查封。查封期间不得转让、抵押。在于桂芝申请执行王丽、张凤起民间借贷案中，孙洪洲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要求中止对5号海参圈使用权的执行。原审法院于2012年7月16日作出（2012）庄执异字第2253号执行裁定书，该案查明，孙洪洲于2009年11月份购买了登记在王丽名下的位于庄河市大郑镇东房身村5号海参圈的使用权。购买单价为每亩2.3万元，该圈54亩，合计价款124.2万元。孙洪洲用工程款抵偿27万余元，陆续给付现金110余万元，合计支付130余万元。孙洪洲于2009年11月份实际占用该海参圈，并交纳了海域使用金，同时投入海参苗进行海参养殖。该裁定认为，海域使用权属物权，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转让海域使用权的，导致海域使用权人变更的，当事人应当申请变更登记。孙洪洲虽然购买了5号海参圈的使用权，并支付全部价款，且实际占有，但该海参圈的海域使用权登记的权利人为王丽，无海域使用权变更登记，故孙洪洲的异议不成立，应予驳回。裁定驳回案外人孙洪洲的异议。于是，孙洪洲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
另查，王丽海域使用权证中约110亩海域使用权（1、2、3号圈）被法院查封，王丽将其余330亩海域使用权分别于2009年11月10日抵押给了大连银河典当有限公司，抵押期到2009年12月9日；于2009年12月3日抵押给了大连银行典当有限公司，抵押期到2010年1月2日；于2009年12月25日抵押给了大连市金州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抵押期到2010年12月20日。至今没有解除抵押，仍在抵押中。
一审法院判决：一、停止对位于庄河市大郑镇东房身村的国海证072100999号海域使用权证中的5号海参圈的执行；二、驳回孙洪洲的其他诉讼请求。
于桂芝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孙洪洲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王丽、张凤起系夫妻关系。2008年12月27日，庄河市人民政府向王丽颁发了编号为国海证072100999号海域使用权证书，准予王丽在庄河市大郑镇东房身村海域围堰用海446亩（26.73公顷），使用期限至2023年12月26日。2011年，于桂芝因与王丽、张凤起的借款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偿还借款140万元及银行贷款利率4倍的利息。一审法院作出（2011）庄民初字第5627号民事判决，王丽、张凤起给付于桂芝借款14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该案执行阶段，孙洪洲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要求中止对王丽享有的国海证072100999号海域内的5号海参圈使用权执行。一审法院于2012年7月16日作出（2012）庄执异字第225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孙洪洲的异议。
另查，一审时，孙洪洲为证明其与王丽、张凤起之间存在买卖案涉海参圈的协议提供了收海参圈款收条、银行存款回单、工时费结算单据、收海域使用金收条、庄河市大郑镇东房身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
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孙洪洲主张其与王丽、张凤起之间有口头买卖海参圈协议，且已支付全部价款，并提供了海参圈款收条、银行存款回单、工时费结算单据、收海域使用金收条、庄河市大郑镇东房身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但以上证据不足以证实孙洪洲与王丽、张凤起已就案涉海参圈价款、交付时间、付款方式、变更登记等主要事项达成合意，并已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孙洪洲对于其所主张的事实未能提供具有足够证明力的证据加以证明，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孙洪洲一审诉请确认其享有案涉5号海参圈使用权，并停止对该标的执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无据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依据不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2）庄民初字第35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洪洲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2）庄民初字第357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在抗诉机关的抗诉范围内，结合申诉人孙洪洲与被申诉人于桂芝的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孙洪洲与王丽、张凤起对于案涉5号海参圈的买卖是否成立。2、对于案涉5号海参圈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孙洪洲是否存在过错。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故我国民事诉讼证明活动对本证的证明要求采取的是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案中，孙洪洲与王丽、张凤起对案涉5号海参圈的买卖虽未达成书面协议确定合同的价款、交付时间及付款方式等因素，但从孙洪洲提供的张春永的证人证言可以看出孙洪洲与王丽、张凤起已达成了订立买卖5号海参圈的意愿，并就5号海参圈的单价，面积及付款方式达成一致，结合孙洪洲提供的王丽、张凤起签字确认的收到海参圈款的收条、汇款凭证及庄河市大郑镇东房身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孙洪洲对5号海参圈已付款完毕并实际占有、使用的事实。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链条，对孙洪洲与王丽、张凤起买卖合同成立并已实际履行的待证事实的存在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孙洪洲对本证已完成了举证责任。本院二审判决认定孙洪洲不足以证明案涉5号海参圈买卖成立系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王丽、张凤起在与孙洪洲就案涉5号海参圈买卖达成一致后又将海参圈进行了抵押登记。孙洪洲称其对海参圈抵押的事实并不知情，双方约定于付款完毕后才办理过户手续。本院认为孙洪洲主张于付款完毕后才能办理过户手续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而此时海参圈已设立了抵押登记，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孙洪洲对未能办理过户手续没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在孙洪洲已就案涉5号海参圈的价款支付完毕，并实际占有使用，其在对案涉海参圈未办理过户登记没有过错的情况下，法院应停止对案涉5号海参圈的执行。
综上，孙洪洲的申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大民三终字第33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2）庄民初字第357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合计31920元，由被申诉人于桂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吴欣欣
审判员祝贺
审判员李晓萃
二○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迟佳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
第十七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处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