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二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赣西分公司。
负责人：高小秋，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麟，江西心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
法定代表人：洪文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麟，江西心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宇鑫泰经贸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永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瑛峰，北京市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赣西分公司（以下简称赣西分公司）、江西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地质）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宇鑫泰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2）廊民三初字第12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欣任审判长、审判员苑秀霞、代理审判员鲍立斌参加的合议庭，由书记员杨杰担任本案记录，于2014年3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两上诉人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的委托代理人陈麟律师、被上诉人中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瑛峰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22日，赣西分公司与固安县瑞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由赣西分公司承建固安县瑞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固安县阳光新城1#、2#住宅楼及商业工程，面积约3.0394万平方米，工程价款4346.34万元，包工包料，并约定了工期、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同时，赣西分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声明：我高小秋系江西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赣西分公司负责人，现委任马旭光为我公司的代理人，以本公司的名义参加固安县阳光新城项目1#、2#住宅楼及商业楼的建设，代理人在工程建设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我均以承认。
2011年11月21日，马旭光以赣西分公司的名义与中宇公司签订《钢材供货合同》，约定由中宇公司向赣西分公司在固安的工地供应钢材，赣西分公司的验收人员为马艳博，并约定了钢材质量、价款、付款方式、运输及交付地点、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中宇公司通过刘宏建的车队分五批，自2011年11月21日至2011年12月6日向赣西分公司的固安阳光新城工地运送钢材731.677375吨，价款3572974.98元。双方于2011年12月14日形成《对账确认单》，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并承诺在2012年1月15日前一次性全部结清货款。马旭光在《钢材供货合同》、承诺书、对账确认单上签字予以认可，马艳博在入库单及确认单上签字予以认可。
马旭光，男，195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三路居骆驼湾甲11号。2012年12月17日，因合同诈骗罪（与本案无关联）被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现于保定市监狱服刑。
2013年7月2日，赣西分公司负责人高小秋向宜春市公安局宜阳分局报案称，马旭光伪造其公司印章，签订假合同。同月11日，宜春市公安局宜阳分局立案侦查。
赣西分公司是江西地质于2006年8月，为了开展业务需要依法设立的分公司。江西地质出具证明：经核实，马旭光不是赣西分公司职工，与马旭光未建立劳动用工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赣西分公司与固安县瑞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以及赣西分公司为马旭光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赣西分公司及江西地质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固安县阳光新城1#、2#住宅楼及商业工程是由赣西分公司承包建设的，并由马旭光作为工程负责人，有权对工程的一切文件及事务进行处理。马旭光虽然不是被告公司赣西分公司职工，但赣西分公司已授权马旭光为工程负责人，马旭光为工程需要所签署文件是职务行为，应由赣西分公司承担。本案中，马旭光以赣西分公司的名义与中宇公司签订《钢材供货合同》，虽然涉嫌伪造赣西分公司的印章，但马旭光作为工程负责人依据《授权委托书》及工程需要在合同上签字，并且通过中宇公司提供的对账确认单、承诺书、刘宏建证明、入库单，证明中宇公司将钢材运送到了工地，履行了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均为本案适格的被告，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
关于延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根据中宇公司与赣西分公司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第八条约定，如未按合同约定支付钢材价款，每延期一天，买方应按所购钢材每天每吨10元支付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本院予以调整，按照欠款数额，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刑事侦查的问题。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主张马旭光伪造赣西分公司的印章对外签订合同，已构成犯罪，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刑事侦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本案系法人之间的经济纠纷，赣西分公司的工程负责人马旭光的签名是职务行为，是中宇公司与赣西分公司双方正常的经济往来，与马旭光是否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犯罪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要求本案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刑事侦查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西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江西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赣西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北京中宇鑫泰经贸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货款本金3572974.98元及延迟付款违约金（自2012年1月15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北京中宇鑫泰经贸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91元，由被告江西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江西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赣西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主要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马旭光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已被宜春市公安局立案侦查，本案应中止诉讼，移送公安机关侦查。2、原审遗漏当事人，马旭光应作为独立的诉讼主体参加诉讼。3、原审法院自行向瑞达房地产公司调取《工程承包协议书》，但对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提出的调取有关交通监控视频录像的请求不予批准，未充分维护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的平等诉讼权利。（二）原审判决对有关证据的采信有失客观公正，认定事实错误。1、所谓《工程承包协议书》是马旭光欺骗赣西分公司高小秋在其早就写好的协议书上加盖的印章。固安县人民法院（2012）固民初字第1660号民事调解书已确认该协议无效，因而该协议不能作为与本案有关联的证据使用。2、所谓《授权委托书》是马旭光骗取的，原件在瑞达房地产公司，该份委托书的委托权限和范围仅限于马旭光与瑞达房地产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其效力范围未及中宇公司。3、所谓“对账确认单”、“付款承诺书”上加盖的“江西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赣西分公司固安阳光新城项目专用章”系马旭光私刻，未经赣西分公司同意。关于“入库单”，马艳博的签字不能代表赣西分公司。4、所谓刘建宏的证言，其未出庭接受质询，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请求本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中宇公司起诉。
被上诉人中宇公司辩称，原审程序合法。本案是纯粹的买卖合同纠纷，马旭光是否涉嫌犯罪与赣西分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联系，不应中止本案的审理。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宇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赣西分公司订购的钢材运至其指定的工地，赣西分公司工作人员检验签收，中宇公司理应得到钢材货款。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之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工程承包协议书》及《授权委托书》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一、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对《工程承包协议书》及《授权委托书》上赣西分公司负责人高小秋的签字及该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因而《工程承包协议书》及《授权委托书》真实有效。关于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上诉称原审法院程序违法问题。1、应否中止本案审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一条“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的规定，即便马旭光在签订《钢材供货合同》时涉嫌伪造印章，但与赣西分公司、中宇公司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不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经审理，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属于经济纠纷案件，因而无论马旭光是否涉嫌犯罪、应否承担刑事责任与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没有必然联系，马旭光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要求法院中止本案审理、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原审是否遗漏当事人，应否追加马旭光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问题。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马旭光作为合法被授权人，其代理行为指向的权利义务应由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承担，因而原审并未遗漏当事人，马旭光在本案中不应作为独立诉讼主体参加诉讼。3、关于原审法院是否未平等保护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诉权的问题。一审中，中宇公司向法院提交了请求调取证据的书面申请，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向瑞达房地产公司调取了《工程承包协议书》原件，也向马旭光作了相关调查，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要求调取交通监控录像以确定被上诉人是否有运送钢材至固安工地的请求未予批准，是基于已有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将钢材运送至固安工地的事实，没有批准该请求不能证明一审法院未平等保护其诉权。关于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上诉所称的事实方面的问题。1、《授权委托书》中明确记载“代理人在工程建设过程中所签订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我（指高小秋）均以承认”，可以证明马旭光有权代理一切与工程有关的事项。尽管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认为委托书的原件存在瑞达房地产公司，没有作为马旭光与中宇公司签订《钢材供货合同》的附件，但其与中宇公司所签《钢材供货合同》的法律后果仍应由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承担。固安县人民法院以调解的方式确认《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效，其效力仅及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和瑞达房地产公司，不能及于中宇公司。2、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不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赣西分公司的印章系马旭光“骗取”的，其所称的该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理由不能支持。3、在《工程承包协议书》及《授权委托书》真实有效的前提下，即便“对账确认单”、“付款承诺书”上加盖的“江西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赣西分公司固安阳光新城项目专用章”系马旭光私刻，对外的民事责任仍应由赣西分公司承担。马艳博在“入库单”上的签字能够代表赣西分公司。4、本案中，刘建宏向法院提交了书面证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与其他证据一并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其证言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通过客观全面分析证据，赣西分公司、江西地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应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91元，由江西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赣西分公司、江西省地质工程（集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欣
审 判 员 苑秀霞
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