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商民初字第1602号
原告（反诉被告）：李树义，男，198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宝全，山东易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济南浙鲁盛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商河县。
法定代表人：胡叶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清旺，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李树义与被告（反诉原告）济南浙鲁盛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鲁房地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1月12日、2016年2月26日、2016年12月9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李树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宝全，被告（反诉原告）浙鲁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清旺、王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树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价款1336226.7元及滞纳金，滞纳金按每天1‰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工程款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11月14日，原告以周玉华的名义与被告签订了商河县滨河壹号小区土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上述工程项目，工程完工后，原被告于2015年7月14日对工程量及单价予以确认，工程量为57377.24立方米，单价由原先的12元/立方米增加为38元/立方米，后续增加工程量为4102.41立方米，工程总价款为2336226.7元。施工期间被告已支付原告100万元，尚欠原告工程价款1336226.7元，故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浙鲁房地产公司辩称，第一，原告不是涉案合同的主体，不是本案适格原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本案中被告是与案外人周玉华签订的土方工程承包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涉案合同的主体是被告和周玉华，而原告并非合同主体，无权向被告主张权利；第二，原告必须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其本人系实际施工人，即使原告确系实际施工人，其与周玉华之间的转包合同应为无效，且被告作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第三，对于涉案合同，被告方已经实际付款2774120元，不应再向原告支付工程款。
浙鲁房地产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反诉人返还超付工程价款暂计20万元；2.依法撤销双方于2015年7月14日签订的工程量及单价结算清单，重新确定工程量及结算单价；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11月14日，反诉人与案外人周玉华签订《土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周玉华承包反诉人承建的滨河壹号小区土方工程，双方对各自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其中合同第一条第（四）项工程总造价部分约定：经双方确认本合同综合单价为12元/立方米。按照实际确定的工程量64179.62立方米，反诉人应付工程价款为737755.8元。被反诉人以实际施工人的名义对反诉人提起诉讼，要求反诉人向其支付工程价款1336226.7元及滞纳金。因反诉人公司项目管理人员更迭频繁，管理较为混乱，经对账核实发现，自2013年12月1日起反诉人实际已付周玉华、李树义工程款2774120元,两人实际收到的工程款远远超出了应付的737755.8元，对于超出的2036364.2元应当返还，但因种种原因，暂时要求反诉被告返还20万元。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李树义辩称，反诉被告不应返还反诉原告的工程款，现反诉原告尚欠反诉被告工程款100余万元，双方签订的工程签证单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的工程单价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1月14日，浙鲁房地产公司与案外人周玉华签订了《土方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与本案有关的内容为：第一条工程概况（一）工程名称：滨河壹号小区（二）工程地点：滨河路与富民路交界处（三）工程范围：滨河壹号小区一期工程，本合同土石方工程量按照图纸工程量结算（四）工程总造价：经双方确定本合同综合单价为12元/立方米，大写（壹拾贰元/立方米），以上单价为含税价；第四条工程价款结算（一）本合同全部工程造价的结算按下列方式办理：本合同的工程量是暂定数量，待甲方、监理、乙三方共同校定后作为最终结算的依据。如甲方提供的图纸和说明书与实际不符，按实际签证结算；第五条双方责任（一）甲方责任第5项：不按合同规定预付或结算工程款，除支付合同规定的预付或结算工程款外，还应按逾期天数，以每天按逾期款项的千分之一支付滞纳金。
另查明，2014年7月16日、8月6日、12月8日，浙鲁房地产公司分别向周玉华账户付款30万元、30万元、10万元，2015年2月13日、2月16日、5月6日、7月6日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分别向李树义账户付款30万元、10万元、10万元、20万元，上述已付款项共计140万元。经核实，涉案工程量总计为61479.65立方米。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李树义提交工程签证单1份、工程项目班组结算表1份，证实因施工难度增加，工程单价由原合同约定的12元/m?基础上增加26元/m?，现为38元/m?。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该两份证据均不予认可，主张工程签证单中建设单位工程部、主管领导、总经办、董事长处虽系被告公司相关负责人签字，且公章是被告公司公章，但在签字时特别标注了“工程量属实”，这表明被告公司相关人员是在受到原告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因为当地土方价格在8元/m?到12元/m?之间，涉案的施工项目中只有2号楼补桩较多，其余楼只是零星补桩，并没有造成施工难度的大幅增加，原告主张在原合同基础上增加26元/m?明显不符合当地市场价格，且被告公司作为一家以盈利为目的的单位，当时签订如此协议，足以证明是受到了胁迫。另外，施工合同第四条规定，工程价款及结算中待甲方、监理、乙方共同校定后作为最终结算的依据，也就是说没有甲方、监理、周玉华共同签署的结算单及结算凭据均属于无效，故原告提交的工程签证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对原告提交的工程项目班组结算表中被告公司人员签字无争议，但该结算表确定的工程增量并不在工程签证单中，即使存在，其价值应该按照12元/m?计算，因该表中已经注明价格按照合同价格执行。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提交2015年10月18号“关于滨河壹号项目土方工程纠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证实原告多次堵住被告公司大门，被告公司人员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工程签证单，同时提交工程项目班组结算表复印件一份，因该复印件中没有单价，故原告提交的该份证据中单价一栏中是其自己添加的。原告主张因该两份证据均系复印件，不予质证。对此本院认定，原告提交的工程签证单中签证事由处写明，因小高层基坑深度较深且为桩间挖土，又因基地原因造成大面积补桩致使间距较小，给土方开挖造成很大的施工难度，经公司领导决定给予李树义施工队伍承接施工的1#-5#楼及沿街商铺、B区车库、10#楼及沿街商铺土方开挖项目在原来合同的基础上增加26元/m?。且该签证单中有施工单位李树义签字、监理单位庞法忠签字并盖章、建设单位工程部杨传勇、赵延亮签字并盖章、主管领导蔡子良签字、总经办签字（名字无法辨认）、董事长胡叶蓉签字并盖章。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虽主张是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但其提供的“关于滨河壹号项目土方工程纠纷的情况说明”系复印件，且即使为真实，该证据只是被告公司单方面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的材料，不能据此推定被告公司相关人员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况且被告公司主张其受到胁迫，但并未提供报警记录及其他证据充分证实其主张，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主张的因该签证单不是甲方、监理、周玉华三方共同签署，故应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土方工程施工合同第四条中内容上文已经陈述，该条约定的内容是工程量须经三方共同校定后作为最终结算的依据而非工程价格，故对被告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对于原告提交的工程项目班组结算表，本院认为，该结算表中被告方工作人员杨延勇、赵延亮特别标注“2#、4#商铺基坑是后继工程，该工程量属实，价格按关合同执行”，并且被告方提交的该结算表的复印件中单价部分为空白，由此可以认定被告方人员在签字确认工程量时并未确定单价为38元，否则没有必要再另行标注“价格按合同执行”，且该结算表中确定的工程量并不包含在工程签证单中确定的工程量，原告不能依据工程签证单的价格来计算结算表中确定的后继工程量，故该结算表中确定的工程量4102.41m3应按照合同单价12元计算；2.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提交付款明细一宗，证实其已向原告方付款2774120元。原告认可已收到140万元，剩余款项未收到。对有争议的付款情况，本院分笔论述如下：(2013年12月3日付款148149元，对于该款项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已计入付款总额中，但原被告在庭审中均认可该笔款项并非涉案工程款，与本案无关；(2014年1月24日、2014年4月3日分别向周玉华账户付款80000元、60971元，这两笔共计140971元系同一笔工程款，原告认可确已收到该款项，但并非涉案工程款，而是其他的机械费用，被告主张该笔款项就是涉案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提交的该笔款项的工程付款审批表中备注为“11#、12#、19#及4#车库土方开挖”，而这些工程量与原告主张的工程签证单中的工程量“1#-5#楼及沿街商铺、B区车库、10#楼及沿街商铺土方开挖”及工程项目班组结算表中的工程量“2#、4#商铺基坑”明显不属于同一工程，据此可以认定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主张的该笔款项并非涉案工程款；(2015年1月7日向郑方亮账户付款85000元，原告主张不认识郑方亮，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被告主张郑方亮是周玉华和李树义指定的收款人，但未对此提供证据。对此本院认为，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主张郑方亮系原告指定的收款人，但并未对此提供证据，且根据其他付款情况，收款人也没有郑方亮，故对被告主张的该笔已付款项，本院不予认定；④2015年3月9日向李树义付款40万元。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提交记账凭证1份、费用报销单1份、收款收据1份、证明1份、浙鲁房地产公司向蔡子良付款明细1宗，证实该款项已通过其公司副总蔡子良支付给李树义。原告李树义对被告提交的收款收据及证明均无异议，认可该两份证据中的签字均系其本人所签，但主张根据行业的交易习惯均是先出具收据再支付款项，原告是依据被告公司的要求出具的收据及证明，但至今没有收到该笔款项。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李树义为浙鲁房地产公司出具了收据及证明，但原告主张未收到该笔款项，且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也无证据证实其已将款项支付给李树义，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其于2015年1月29日将40万元转入蔡子良（浙鲁房地产公司副总）账户，而蔡子良并未将该款支付给李树义，虽然李树义为被告公司出具了收到上述工程款的证明，但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并未履行完其支付义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据此被告浙鲁房地产主张的该笔款项，本院不予认定；⑤2015年3月25日向李树义付款50万元。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提交记账凭证1份、费用报销单1份、收款收据1份、浙鲁房地产公司向赵宏付款明细1宗，证实该款项已通过其公司副总蔡子良的妻子赵宏支付给李树义。原告李树义对被告提交的收款收据无异议，认可证据中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但出具收据的理由同上述40万元的质证意见。对此本院认为，对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主张的该50万元，本院分析意见同上述40万元的意见，亦不予认定；⑥2015年7月6日向李树义付款10万元。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提交收款收据1份证实该款项已向李树义支付。原告李树义对被告提交的收款收据无异议，认可该证据中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但质证意见同上述40万元的质证意见。对此本院认为，对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主张的该10万元，本院分析意见同上述40万元的意见，亦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原告李树义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为查明案件事实，庭审后本院依法对案外人周玉华进行调查时，周玉华称，涉案土方工程施工合同是其本人签订的，但是整个工程包括前期的联系及后期的施工均是李树义实施。因李树义欠周玉华借款，周玉华为保证欠款的履行，故以周玉华名义签订涉案合同。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对本院的调查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内容及法庭依职权调查的必要性有异议，亦不认可周玉华的陈述，因无法确定周玉华陈述的真实性，且即使为真实，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诉讼主体也应是周玉华。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工程签证单中施工单位处载明为李树义，工程项目班组结算表中班组负责人亦为李树义，且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也将部分涉案工程款直接支付给李树义，结合案外人周玉华的陈述，本院认为李树义确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周玉华在本院调查笔录中亦明确表示签订合同仅是为了保障其债权的实现，故本案中原告李树义作为实际施工人要求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虽对本院向周玉华所作调查笔录的必要性有异议，但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向案外人周玉华对涉案合同的签订情况进行调查并无不当，故对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关于反诉原告浙鲁房地产公司主张的撤销双方于2015年7月14日签订的工程量及单价结算清单（即工程签证单）并申请鉴定重新确定工程量及结算单价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该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格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本案中，原被告就工程价款已在土方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签证单中明确，反诉原告浙鲁房地产公司再要求鉴定重新定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反诉原告浙鲁房地产公司要求反诉被告李树义返还20万元工程款的主张，因上文陈述中已经认定浙鲁房地产公司仍需向李树义支付工程款，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李树义要求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支付滞纳金的问题。原告依据《土方工程施工合同》中第五条第（一）款第5项约定，主张滞纳金以936226.7元为基数，按每天千分之一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工程款之日止。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主张原告计算的滞纳金标准过高，请求法庭依法调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滞纳金本质为违约金，且合同约定的日1‰（即年利率36.5%）过高，故应对原告主张的滞纳金予以适当调整，综合考量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宜。又因本案中，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应付原告李树义工程款数额为2229564.04元（57377.24m3×38元+4102.41×12元），扣除已支付的1400000元，剩余工程款为829564.04元。故被告浙鲁房地产公司应支付原告李树义工程款829564.04元及滞纳金，滞纳金以829564.04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0日（起诉之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对于原告李树义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对于反诉原告浙鲁房地产公司的反诉请求，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亦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反诉原告）济南浙鲁盛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李树义工程款829564.04元及滞纳金，滞纳金以829564.04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李树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驳回反诉原告济南浙鲁盛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826元，由原告李树义负担6380元，由被告济南浙鲁盛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446元。反诉费4300元，由反诉原告济南浙鲁盛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盟
审 判 员 刘丰利
人民陪审员 王福喜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吕永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