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1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卜昭滔，男，198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山东艺术学院戏曲学院教师，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卜广河，男，195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滕州市财政局退休职工，住滕州市。
委托代理人刘锋，山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翔，山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广伟，男，197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济宁监狱金源分监狱教育科工作人员，住山东省微山县。
委托代理人杜绍申，山东盈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卜昭滔、卜广河因与被上诉人卜广伟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初字第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6月18日，卜广伟与卜广河两家因宅基地发生纠纷，造成卜广河等人轻伤、轻微伤等后果。后双方签订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在道歉、赔偿费用、后续事宜等方面作出了约定。卜广伟支付了赔偿费35万元后，双方在赔礼道歉事宜上还有争议。2011年10月28日，卜广伟因上述事件被单位给予行政记过处分、5000元经济处罚，并扣发3个月奖金。2012年以来，卜广河等人通过举报信、互联网发布信息等方式向卜广伟单位、有关部门检举控告卜广伟及其前妻郝永丽。网上发帖存在着如下未经证实之处：卜广伟及其妻郝永丽率狱警十二三人身穿警服，开套牌车，打伤他人；雇佣刑满释放人员暴打卜广河；卜广伟为此打人事件，花了90万元……文章被多人转载、评论。2013年2月27日，卜广河之子卜昭滔在强国E政广场发布文章《加强基层政法机关的教育管理，提升政法队伍素质的建议》，文章有如下内容：“2011年6月，山东济宁监狱金源分监狱中队长卜广伟及妻郝永丽因欲霸占老家宅基地，率领十二三个着警服的狱警到山东滕州一农村打人致2个老人轻伤，1人轻微伤，已经触犯了刑法的严重后果。由于他和其妻身为司法人员，耍尽花招，逃避法律制裁，还雇佣刑满释放人员威胁受害人签订协议，后不履行协议再次雇佣刑满释放人员暴打受害人，如今卜广伟他们一直逍遥法外，在当地群众中引起不小的轰动，受害人上告无门，群众敢怒不敢言”。该文章中“率领十二三个着警服的狱警”、“还雇佣刑满释放人员威胁受害人签订协议”等内容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卜广伟另提交同事朱某、周某的书面证言，欲证明由于卜广河的行为给卜广伟造成人格和评价的降低。卜广伟主张的其他损失为其在停职期间产生的经济损失，包括值班补贴36000元，风险抵押金68000元，奖金9100元，合计113100元。卜广伟并未举证证明该损失已实际产生。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卜广河、卜昭滔在互联网上发布信息，把未经证实且带有人身攻击的信息对不特定的人公布，并被多次转发、评论，使一定范围内的公众对卜广伟的道德品质产生质疑，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公众对卜广伟的社会评价，且对卜广伟的精神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据此，可以认定卜广河、卜昭涛的行为已经侵害了卜广伟的名誉权，应就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对卜广伟要求卜广河、卜昭涛停止侵权、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卜广伟要求卜广河、卜昭涛赔偿精神损失2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根据卜广河、卜昭涛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及本案具体的情况，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对卜广伟主张的赔偿其他损失110000元，因卜广伟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损失已经实际发生且系卜广河、卜昭涛侵权所引起，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卜广河、卜昭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停止侵权，并将相关网络文章予以删除；二、卜广河、卜昭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书面向卜广伟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须经原审法院审核；如逾期不履行，原审法院将在相关媒体刊登本判决书有关内容，相关费用由卜广河、卜昭滔承担；三、卜广河、卜昭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卜广伟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四、驳回卜广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卜昭滔、卜广河负担。
上诉人卜昭涛、卜广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和不清。1、卜广河未通过互联网发布信息的方式公开散布检举控告内容。卜广伟举证的证据不能证明该网帖信息系卜广河发布，在其没有提供证据的情形下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卜广伟及其妻率狱警打人系事实。2011年6月18日，卜广伟及其妻率狱警到卜广河的宅基地上将卜广河等打伤。后群众报警，与卜广伟一起参与打人的卜广伟同事没能及时跑掉，被110出警的民警予以录像。一审法庭调查时，上诉人已将录像截图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事发后，卜广伟与卜广河签订调解协议并向卜广河赔偿35万元及卜广伟单位对卜广伟作出处罚的事实也可证实卜广伟率人参与打人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该事实未经证实而不予认可，系认定事实错误。3、卜广伟雇佣刑满释放人员暴打卜广河妻子系事实。2012年12月8日，与卜广河本无冤无仇的案外人到卜广河家中将卜广河妻子潘兴全打伤。该事实已由卜广河一审提交的证据10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该事实未经证实不予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2月27日，卜昭滔在强国E政广场发布文章《加强基层政法机关的教育管理，提升政法队伍素质的建议》”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一审法院调查可知，卜广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强国E政广场文章《加强基层政法机关的教育管理，提升政法队伍素质的建议》系卜昭滔发布。（三）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卜广伟提交同事朱某、周某的书面证言，欲证明由于卜广河、卜昭涛的行为给卜广伟造成人格和评价的降低”系认定事实不清。卜广伟提交的证据系其同事朱某、周某的书面证言，因朱某、周某与卜广伟有利害关系，且并未出庭参加诉讼，该证据依法应不予被采信。然而一审法院却在查明事实部分将该证据列明“欲证明由于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人格和评价的降低”，一审法院未写明对该证据是采纳还是不予采纳，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卜广河和卜昭滔的行为侵犯了卜广伟的名誉权系适用法律错误。1、卜广河和卜昭滔没有实施网帖发布的侵权行为。2、卜广河向国家有关部门举报、控告卜广伟打人的事实系为维护其合法权利的表现，主观上并没有过错。3、卜广伟受到单位的处罚系其单位对于单位工作人员的正常管理方式，与上诉人的控告无关。（二）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2900元全由卜广河和卜昭滔负担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卜广伟要求赔偿损失l3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预收案件受理费2900元。一审法院判决赔偿卜广伟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驳回卜广伟其他诉讼请求的情形下，判令案件受理费2900元全部由卜广河、卜昭涛负担，明显违反了《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在查明卜广伟将其从主管领导处获得的举报信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后未向其单位出具司法建议书系程序违法。根据《信访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卜广伟主管领导的行为已涉嫌违法，应给予行政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司法建议工作的意见》（法（2012）74号）第7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向卜广伟单位出具司法建议，建议卜广伟的单位对其主管领导予以行政处分。一审法院未出具司法建议的行为属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案件审理超期，系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本案受理后至判决之日已长达一年多之久，明显超期，系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明显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和程序违法的情形，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卜广伟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依法判令卜广伟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卜广伟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侵权事实清楚。（1）卜广河通过信函、网络及其他媒体多次发布不实举报信，编造、拼凑的恶意不实“事实”中伤卜广伟，包括“户口，入学、文凭造假、率狱警十二三人身穿警服、开套牌车，打伤他人、雇佣刑满释放人员暴打卜昭涛、卜广伟为打人事件，花了90万元”等17处之多，给卜广伟身心、名誉、社会综合评价降低，经济上造成严重侵害。二、卜昭涛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卜昭滔在强国E政广场发布文章该事实已经通过证据公证处的公证文书固定，而且署名者是“卜昭滔”，如果卜昭滔否认，其应当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不是侵权人。卜广伟无需再利用IP地址确认侵权人。（2）案外其他人与卜广伟没有利害关系，也没有机会和素材撰写该文，卜昭涛的《建言纸》网帖中，有单位，是党员，有英文名字、中文署名，均与卜昭滔的个人信息对称，其所发布的内容与卜广河的举报信内容完全一致，卜昭涛是卜广河之子恰恰有发布该文的背景和动机，也能说明卜昭韬有发布网络帖子的事实。一审综合以上事实认定卜昭涛构成侵权事实充分完全正确。（3）一审中卜广伟提供二位证人证言，已经证明卜广伟的人格和评价因不实言论导致大众认为：“卜广伟太无能，没有本事”等等，证明人格评价降低已成事实。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四、一审程序合法，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期限最长为一年，一审程序没有不当。综上，卜昭涛、卜广河通过扩散不实言论，给卜广伟造成人格和评价的降低已成事实，卜昭涛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且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强国E政广场”网页上，建言纸编号为：建议32073号，建议主题为：加强基层政法机关的教育管理，提升政法队伍素质的建议，建议人为：buzhaotao，内容中记载：提案人山东艺术学院卜昭涛。
在天涯论坛、声远论坛、索虎网等多个网页上，均有“实名举报济宁监狱中队长卜广伟打人事件”“实名举报：济宁金源分监狱中队长卜广伟及其妻郝永丽：率众狱警到滕州行凶“等帖子，帖子落款为受害人：卜广河、潘兴全、卜广建。
以上事实由公证书一份、网页打印件94页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卜广河、卜昭滔在互联网上发布的信息中包括“卜广伟及其妻郝永丽率狱警十二三人身穿警服，开套牌车，打伤他人；雇佣刑满释放人员暴打卜广河；卜广伟为此打人事件，花了90万元”等内容并未有证据证实，且卜广河、卜昭滔在互联网上发布的信息被多次转发评论，在一定程度上实际降低了公众对卜广伟品德等方面的社会评价，对卜广伟的精神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据此，可以认定卜广河、卜昭涛的行为侵害了卜广伟的名誉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卜广河、卜昭涛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并根据卜广河、卜昭涛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情况，判决卜广河、卜昭涛赔偿卜广伟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卜广河、卜昭涛上诉主张其未通过互联网发布检举控告的内容。对此，本院认为，强国E政广场网页上显示提案人为山东艺术学院卜昭涛，在天涯社区等其他网页信息均显示实名举报，落款为卜广河等人，且天涯社区等网页上信息与卜广河举报信的内容基本一致，在卜昭涛、卜广河未举证证明其他人员冒用其名义在网上发布信息的情况下，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案件受理费的负担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民初字第14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至第四项；
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民初字第1472号民事判决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卜昭涛、卜广河负担110元，由被上诉人卜广伟负担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卜昭涛、卜广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李丽
代理审判员 潘 峰
代理审判员 宋文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