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1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鑫汇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玲玲，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当代置业控股有限公司，组织机构73788873-7。
法定代表人王春芳，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紫檀贸易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6928644-X。
法定代表人谢建东，总经理。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周军芳、陈承正（实习），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恩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志铭、严洪，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庄银楼，男，汉族，1962年7月26日出生。402室。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鑫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汇公司）、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当代置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当代公司）、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紫檀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檀公司）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漳州路桥公司）、原审被告庄银楼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2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漳州路桥公司诉请原审法院判令：1、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立即连带向漳州路桥公司支付货款1451023.55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加价款直至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即按合同约定的加价方法，至2015年3月24日加价款为1339921.23元，并自2015年3月25日起，以358.0617吨为基数，按每日每吨加价5元计算）；2、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立即连带赔偿漳州路桥公司支付的律师费57900元；3、庄银楼对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庄银楼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3日，漳州路桥公司（供方）与鑫汇公司、当代公司（均为需方）签订漳路物资（合）字第ZLWZ2012-099号《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一、鑫汇公司、当代公司向漳州路桥公司购买线材、螺纹钢、圆钢等钢材300吨，型号为Q235、HRB335、HRB400等；二、单价的确定：每批材料供应前，需方将本批所需材料产品名称、规格和数量以书面形式通知供方，由供需双方协商同意后，签订价格确认书，作为本批所供材料结算单价；定价原则为供需双方根据付款期限长短适时调整单价；需方充分了解并同意本合同的定价原则是基于供方的采购成本、资金成本、管理成本、合理利润以及因需方逾期付款给供方造成的损失和风险确定的，需方完全同意基于上述因素而确定的定价公平、合理，并自愿接受：1、若需方在收到货物后7日内付款的，该次货物以现款价结算；2、若需方在货款签收后8-60日内付款的，自货款签收之日按以下方式计算加价：自第1日起每日加价2.5元／吨；未付货款部分的货款结算单价为现款价与上述加价总额的合计数额；3、若需方在本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支付期限（60日）后付款的，自货物签收之日起按以下方式分段计算加价：61-90日内付款的，自第61天起每日加价3.5元／吨；91-150日内付款的，自第91日起每日加价4.5元／吨；150日后付款的，自第151日起每日加价5.0吨。加价总额为以上各阶段加价的合计数额。未付货款部分的货物结算单价为60日付款价与上述加价总额的合计数额；4、需方每次付款时，供方根据付款的实际及金额计算并调整该款项所对应的材料结算单价（按实际到货日与实际付款日相差的日历天数计算的单价），且双方默认每次均已到货时间的先后顺序按调整后的结算单价支付货款；5、本合同所称日均为日历日，连续计算，节假日不扣除；三、交货期限为供方在收到需方确认的价格确认书后开始供货；货到工地后，由需方共同确认的有权验收的验收人签名验收，并将验收单据提交供方作为验收凭证，该验收人也可以对供方提供的《供货清单》进行核对并签订确认，该验收人签名字样为庄银楼；四、双方同意价款的支付期限为每次货物签收后60日内付清该次货物的全部价款；需方若未按期付款，需方应按本合同第一条单价的确定第3款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同时供方有权停止供货；五、需方两公司对本合同项下需方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合同项下价格确认书中需方有权签字人及货款结算人的签名字样为庄银楼或许家强；六、若发生纠纷，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签约地人民法院起诉，并由违约方承担对方因本次诉讼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同日，庄银楼出具《担保函》，承诺为鑫汇公司、当代公司与漳州路桥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项下需方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在需方没有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付款时，庄银楼愿意在接到漳州路桥公司书面通知后七日内代为偿还需方所欠款项，担保期限至上述合同项下的全部款项结清时止。2012年8月4日，漳州路桥公司与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共同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漳州路资（合）字第2012099号《钢材购销合同》中原需方鑫汇公司、当代公司变更为鑫汇公司、当代公司及紫檀公司，紫檀公司对原合同中的所有条款、有权签字人均无异议；原合同项下需方所签订的价格确认书、货物签收单及结算单据等文件，紫檀公司均予以承认并按原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货款支付义务。上述合同签订后，庄银楼、许家强共签署了28份价格确认书，确认了需方购买钢材的数量、现款价及60日付款价。之后，漳州路桥公司向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交付了各类钢材（具体数量及单价详见附表）。漳州路桥公司主张其交付的数量为2135.676吨，当代公司、鑫汇公司、紫檀公司对2012年9月27日、2012年10月19日的《货物签收单》不予确认，其认为上述两份《货物签收单》并非当代公司、鑫汇公司、紫檀公司指定的签收人签收的，上述两份《货物签收单》载明的钢材数量共计68.43吨。漳州路桥公司提供76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当代公司、鑫汇公司、紫檀公司已经实际签收上述钢材。漳州路桥公司与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共同确认当代公司、鑫汇公司、紫檀公司已经支付货款7600000元。
另查明，漳州路桥公司因本案支付律师费57900元。
原审审理过程中，漳州路桥公司与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共同向原审法院申请三个月调解期限，在调解期限内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
以上事实，有漳州路桥公司提交的《钢材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书》、《担保函》、《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价格确认书》28份、货物签收单、委托付款证明、发票签收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代理合同、诉讼费发票、招行电子回单，当代公司、鑫汇公司、紫檀公司共同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为证，以上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等相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庄银楼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钢材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书》系漳州路桥公司、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身权利义务。根据《钢材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书》的约定，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作为需方，向漳州路桥公司购买各类钢材，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双方对漳州路桥公司提供的钢材数量有异议，对双方争议的2012年9月27日、2012年10月19日的《货物签收单》原审法院分析如下：《钢材购销合同》已经明确指定有权签收人，上述两张《货物签收单》并非是有权签收人签收的，不应认定为当代公司、鑫汇公司、紫檀公司签收了上述货物。漳州路桥公司提供的76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仅是全部钢材交易中的一部分，双方在2012年9月27日、2012年10月19日之后还进行过同类型的交易，故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不能直接证明当代公司、鑫汇公司、紫檀公司已经收货。漳州路桥公司向当代公司、鑫汇公司、紫檀公司交付了2067.246吨的钢材。漳州路桥公司与当代公司、鑫汇公司、紫檀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定价原则为供需双方根据付款期限长短适时调整单价；需方充分了解并同意本合同的定价原则是基于供方的采购成本、资金成本、管理成本、合理利润以及因需方逾期付款给供方造成的损失和风险确定的，需方完全同意基于上述因素而确定的定价公平、合理，并自愿接受加价条款”，可见本案合同关于加价的约定，是买卖双方为应对钢材市场价格浮动而对钢材销售价格采取的一种结算方法，属于合同买卖双方的市场行为，属于价格条款的约定。合同违约责任部分约定直接适用加价款的内容，并未改变加价款作为价格条款的性质，因此漳州路桥公司主张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加价款本院予以支持。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抗辩加价款是违约金，本院不予采纳。按合同约定的加价原则，漳州路桥公司有权将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支付的760万元用于抵扣货款及加价款。经核算，截止2015年3月24日，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尚欠漳州路桥公司货款1143936.21元（见附表）。漳州路桥公司主张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应连带支付货款1451023.55元，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即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应立即连带向漳州路桥公司支付货款1143936.21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加价款直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即按合同约定的加价方法，计算至2015年3月24日的加价款为1050991.89元；自2015年3月25日起，以282.4774吨为基数，按每日每吨加价5元计算）。漳州路桥公司要求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庄银楼支付律师费57900元，有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庄银楼出具《担保函》，承诺为鑫汇公司、当代公司与漳州路桥公司签订的本案讼争的合同项下需方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庄银楼系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的连带担保人。担保函约定担保期限至上述合同项下的全部款项结清时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故本案中庄银楼的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本案中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有持续付款，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所付的760万元可用于抵扣2013年8月2日之前的货款，故本案主债务仍处于保证期间内，庄银楼应对鑫汇公司、当代公司在本案中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鑫汇公司、当代公司追偿。庄银楼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厦门鑫汇贸易有限公司、厦门当代置业控股有限公司、厦门紫檀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143936.21元，并支付加价款（即按合同约定的加价方法计算，至2015年3月24日为1050991.89元；并自2015年3月25日起，以282.4774吨为基数，按每日每吨加价5元计算）；二、厦门鑫汇贸易有限公司、厦门当代置业控股有限公司、厦门紫檀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赔偿其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57900元；三、庄银楼对厦门鑫汇贸易有限公司、厦门当代置业控股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庄银楼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厦门鑫汇贸易有限公司、厦门当代置业控股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鑫汇公司、当代公司、紫檀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于加价条款的认定及适用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关于加价的约定是买卖双方为应对钢材市场价格浮动而对钢材销售价格采取的一种结算方法，属于合同买卖双方的市场行为，属于价格条款的约定，合同违约责任部分并未改变加价款作为价格条款的性质。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是错误的，1、本案合同中的加价法是根据买方的付款时间来确定的，而不是根据钢材市场的价格浮动来确定的。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已举证，自2012年8月双方交易以来，国内钢材价格市场价格大幅走低，而被上诉人根据加价条款主张的钢材单价却是逐日递增的。暂计至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日，被上诉人按加价法主张的每吨钢材单价已接近8000元，而漳州造价网公示的钢材单价每吨仅为2000多元，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差距还会越来越大。这充公说明合同中的价格约定是脱离市场价格的，不具备市场属性。2、根据我国的法律规定，无论是当事人约定的价格条款，还是违约金条款，如果合同约定造成合同双方利益的严重失衡，法院在个案审理中是可以根据一方当事人的请求，行使自由裁量权予以调整适用的。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钢材单价已严重背离钢材现货市场的实质价值，根据原审判决计算的结果已远超正常钢材贸易的合理利润，给上诉人造成了极度不公平的后果，合同中所谓的加价款理应酌减。3、上诉人认为，合同第一条第3款应结合合同第五条第2款、第六条第3款之约定综合理解，条文含义归结如下：（1）上诉人在60日内付款的，不视为违约，钢材单价根据上诉人付款时间调整，即上诉人在到货后7日内付款的，则该次货物以现款价结算。若上诉人在货物签收后第8至60日内付款的，则自第1日起每日每吨加价2.5元；（2）上诉人在货物签收60日后付款的，视为上诉人违约，上诉人应按合同第一条第3款规定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同时被上诉人有权停止供货。以上约定表明：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为60日，上诉人在60日内付款的均为正常履约，只是合同结算单价根据上诉人是否在7日内付款有所不同；上诉人超过60日付款的，应按合同第一条第3款约定的单价递增模式承担违约金，此时的加价款实质为违约金性质，上诉人有权依据我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请求法庭酌减违约赔偿责任。4、若将合同第一条第3款中超过60日付款的加价约定理解为钢材单价定价条款，是不科学和缺乏法律逻辑的，这种观点如果成立，买方何时付款都不算违约，只是导致合同单价的不同，被上诉人何时能够主张上诉人付款？此外，此种带有变量因素且没有上限的单价定价方法随着卖方的不断供货，使得买方在连续交易过程中无法明确预期其欠款数额及违约后果，而卖方为了获取超越一般买卖合同的利润，在此情况下也不会积极催讨或诉诸法律。综上，钢材行业中的这类加价条款在个案中应结合具体合同约定及履约情况斟别适用。就本案而言，合同约定付款期限为货物签收后60日，合同第一条第3款关于买方超过60日付款分时段加价的条款应理解为买方逾期付款情形下的违约责任前置条款，这种定性科学合理，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及签约目的，有利于公平合理的衡平双方的权益。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违约责任过高，显失公平。违约金的功能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根据我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9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并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上诉人认为根据现行司法实践对于资金占用损失保护的上限是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被上诉人一审主张的欠款本金是以60日价为基础加价后计算的，其主张的加价部分已超过司法保护的上限，更是严重背离钢材市场大幅下挫的价格走势，应予斟减。为此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064457.1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暂计至2015年3月24日为515618.95元，此后的违约金以1064457.1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漳州路桥公司辩称：一、原审认定《钢材购销合同》第一条关于加价的约定系钢材销售价格的计算方法，属于买卖双方的市场行为，属于价格本金部分的约定而非违约金或违约损失赔偿责任是正确的。合同第一条有关定价原则为供需双方根据付款期限长短适时调整单价的约定系双方自愿协商所确定的结果，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第一条第1、2、3项分别约定了不同期限内的货款结算计算方法，包括现款价结算方式，亦包括加价结算方式（60日内和60日外），符合合同约定的定价原则，系双方对钢材货款结算方式的约定。合同所约定的加价计算方法系在现款价和60日付款价的基础上根据不同的付款时间确定未付款货物的结算价，因此，即使超过合同期限付款，仍应按付款期限的长短适时调整结算，不存在付款期内和付款期外的性质区别。合同中约定双方以签订价格确认书的方式明确合同价格；合同约定了分段计算方法，包括7日内付款以现款价结算，8-60日付款在现款价基础上分段计算加价后结算，超过60日付款在60日付款价基础上分段计算加价结算。因此，上诉人可以选择现款价付款，亦可选择延后付款，延后付款的，根据付款期限长短，在现款价和60日付款价的基础上计算加价进行结算；按照双方签订的价格确认书确定的现款价和60日付款价，以上诉人在8-60日内和超过60日付款的实际付款时间，分别在现款价和60日付款价的基础上计算加价并进行结算符合合同约定。合同中有关每次货物签收后60日内付清该次货物全部价款的约定系赋予卖方的价款请求权，否则，若未约定付款时间，则卖方无法请求付款，买方完全可以以继续承担加价为由而拒付部分或全部价款，因此，该条款并非认定加价款系违约金或违约损失赔偿责任的依据。综上，根据前述货款结算计算方法，在现款价和60日付款价确定时，付款时间长短直接影响加价款的计算，而加价款系结算价的组成部分，加价款作为一个变量直接影响最终结算金额的确认，被用以确定债务人金钱债务的数量，属于价格条款，而非违约金或违约损失赔偿条款。二、根据《合同法》第54条规定，显失公平是撤销合同的条件，且必须是在在订立合同时，其并非认定是否是违约责任或者主张加价款过高过低的条件，本案各方当事人均为市场交易的参与者，在订立合同时即已经明确理解本合同的定价原则才签订合同，且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其主张显失公平没有法律依据。三、从原审法院制作的汇总清单看，上诉人随着供货周期延长开始拖延付款，漳州路桥公司多次进行催要，其长期拖欠至今，厦门中院在其他案件也认为约定加价款是普遍现象，已经形成惯例，其根本目的就在于保护守约方的合法权益，对违约行为予以有效震慑。因此，上诉人本身作为违约方，援引诚实信用原则要求认定加价款系违约金并要求调低不符合合同及法律规定。四、原审对于68.43吨钢材计292884.74元及相应的加价款约28万余元未予支持，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增值税发票证明对方收到相应货物。因考虑到尽快结束诉讼程序而未上诉，现敬请二审尽快维持以缓解公司的资金压力。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庄银楼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书面答辩。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是加价款是否为违约金的问题。钢材加价款是钢材交易的双方根据付款情况确定的价格计算办法，也已成为钢材贸易的行业惯例，旨在促进交易，促使买方及时付款，避免卖方因买方迟延付款导致价格异常波动及交易机会丧失而产生的损失，因此加价款不是买卖双方约定的损失计算办法，不能认定为违约金。加价款既然不是违约金，就应当适用合同约定的计算方法计算数额，而不能适用合同法关于违约金调整的规定给予调减。上诉人上诉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795元，由漳州路桥物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384元；由厦门鑫汇贸易有限公司、厦门当代置业控股有限公司、厦门紫檀贸易有限公司、庄银楼共同负担124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590元，由厦门鑫汇贸易有限公司、厦门当代置业控股有限公司、厦门紫檀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新平
审 判 员 师 光
代理审判员 胡 欣
二〇一六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科研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