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1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乐毅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徐霞客镇南苑村（原孔家浜村委内）。
法定代表人王庆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锋，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卫洋。
委托代理人周海清，江苏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楚磊。
原审被告施春雷，男。
上诉人江阴市乐毅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楚磊、王卫洋，原审被告施春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徐民初字第00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4年5月12日7时20分许，楚磊驾驶叉车沿江阴市徐霞客镇峭岐兴业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兴业路9号门口地段左转弯时，车辆左侧与同向直行的施春雷驾驶的苏NX**二轮摩托车（车上乘坐：王卫洋）的右侧发生碰撞，造成施春雷、王卫洋跌地受伤、车辆损坏的事故。2014年6月13日，江阴市公安局峭岐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本起事故发生经过。2014年6月19日，江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徐霞客中队出具事故成因分析意见书，载明事故成因分析为：楚磊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许可的叉车上道路行驶至事故地段，左转弯借道驶出道路时，未让道路内正常行驶的车辆先行，造成事故，其违法行为及过错行为是造成此事故的主要原因；施春雷驾驶机动车行驶至事故地段，疏于观察，未确保安全，其违法行为及过错行为是造成此事故的一定原因；王卫洋乘坐摩托车时，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其违法行为是致其本人受伤的一定原因。
事故发生后，王卫洋至江阴市人民医院等住院治疗，住院58天，共花费医疗费179972.48元（已扣除伙食费3607.9元，含人血白蛋白费用5236元）。事故发生后，楚磊垫付20000元，乐毅公司垫付75240元。王卫洋自行至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就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营养期限和护理期限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12月9日出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1、颅脑损伤，目前后遗轻度智力缺损（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部分受限）为八级伤残；2、目前后遗中度（完全性）运动性失语为六级伤残；3、后遗局部颅骨缺损（6cm）为十级伤残；4、寰椎前后弓等骨折，目前后遗颈部活动度丧失25%以上为九级伤残；5、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椎体压缩1/3）为十级伤残；建议休息（误工）期限计算至评残之日前，护理期限12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为宜），营养期限90日。为此，王卫洋花费鉴定费2824.5元。
2014年12月25日，江阴市人民检察院以楚磊犯过失致人重伤罪向法院提起公诉，法院（2015）澄刑初字第00150号生效判决于2015年2月6日依法判处楚磊犯过失致人重伤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
2015年1月22日，王卫洋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民事诉讼，称其因本起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183580元、护理费22006元、误工费525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营养费3013元、残疾赔偿金4121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3719.2元、鉴定费2528.8元、食宿费3000元、代理费36000元，合计749659元，扣除对方垫付的80000元后，其余损失均应由乐毅公司和楚磊、施春雷赔偿，具体赔偿责任的承担为：由楚磊承担主要责任，赔偿比例在90%以上，乐毅公司和楚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施春雷赔偿。
审理中，乐毅公司对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认为该司法鉴定所用检材未经过乐毅公司等当事人予以质证，且未经双方当事人协商选择鉴定机构的程序，申请重新鉴定。法院依法准予重新鉴定，委托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卫洋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营养期限和护理期限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6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王卫洋因交通事故致中度运动性失语构成六级伤残；2、脑挫裂伤后综合征，轻度智力缺陷，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严重受限构成七级伤残；3、颅骨缺损构成十级伤残；4、腰椎压缩性骨折构成十级伤残；5、颈部活动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6、误工期以受伤至评残前一日为宜，护理期以120日为宜，营养期以90日为宜。为此，王卫洋支付检查费248.8元，乐毅公司支付鉴定费4350元。
另查明：乐毅公司系本起交通事故中叉车的所有人，事故发生时，该叉车由楚磊驾驶，楚磊持准驾车型为C1的驾驶证，并具备叉车驾驶员资质。施春雷系苏NX**二轮摩托车登记车主，事故发生时，该二轮摩托车由施春雷驾驶，施春雷持准驾车型为D的驾驶证。
庭审中，双方对交警部门所作事故成因分析的质证意见为：
王卫洋对事故成因分析无异议，但认为施春雷当时不是疏于观察，从施春雷的角度是无法看见楚磊车辆的，他未戴头盔不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鉴于他未戴头盔的事实，他同意与施春雷共同承担次要责任，故楚磊应在交强险限额之外承担80%的赔偿比例，他与施春雷共同承担20%，乐毅公司是楚磊的雇佣单位，也是叉车的所有人，应与楚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乐毅公司对事故成因分析无异议。
楚磊对事故成因分析有异议，认为他驾驶叉车系正常行驶，且车速很慢，最多10码到20码，他当时从反光镜中未看到后面有其他车辆，在看过反光镜后三四秒就开始转弯并开了转向灯，叉车刚转弯后面的车辆就过来撞到了叉车的前铲，从而导致本次事故。
施春雷认为当时没有看到楚磊开转向灯，楚磊系转弯行驶，而他是直行，转弯车辆应该让直行车辆先行，楚磊疏于观察，其过错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事故发生的路段是条大路，视野良好，楚磊在反光镜中不可能没有看到他所驾驶的车辆，且叉车是不允许上路的，对事故成因分析的其他内容没有异议。
王卫洋为证明其误工费主张，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王卫洋的暂住证1份，载明签发日期为2014年5月29日；2、2012年2月27日，王卫洋和无锡市慧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1份，载明合同期限为2013年2月27日起至2015年3月20日止，派遣单位为加利电子（无锡）有限公司，工作岗位为操作工；3、无锡市职工录用登记备案表1张，加盖无锡市慧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人事专用章和无锡市职业介绍服务中心录用（调动）登记章，载明劳动合同起止时间为2013年2月27日至2015年3月20日止，岗位为操作工。王卫洋以上述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在无锡地区居住工作满1年，损失计算标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并以江阴市徐霞客镇在岗职工的平均收入作为误工费计算标准。
审理中，法院依法至公安部门调取现场图、现场照片、询问笔录、车辆检验意见书、叉车合格证明书、楚磊的建设行业职业技能岗位证书（附属卡）复印件、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收条。王卫洋对上述材料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叉车有合格证，即使是厂内使用，依法也应登记上牌并购买保险。乐毅公司、楚磊、施春雷对上述材料均无异议。
楚磊在交警部门陈述：2014年5月11日晚上10点多钟，因下班晚，且下雨，他没有交通工具，未告知乐毅公司负责人就私自将乐毅公司的叉车开回租住地。第二天上午即2014年5月12日7时10分许，他驾驶叉车从租住地出发，准备到乐毅公司上班。当他驾驶叉车沿峭岐兴业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峭岐兴业路9号门口，先看了一下叉车的左反光镜没有发现叉车的后面有其他车辆，就开始向左打方向左转弯准备将叉车开进乐毅公司门口。在他驾驶叉车左转弯开到兴业路东侧位置（兴业路中间偏东侧位置）时，后面由北向南开过来一辆摩托车一下子撞到了叉车的左侧，摩托车上的两名男子连人带车摔倒在兴业路东侧路边水泥条砖上。平时叉车是公司里装卸货物用的，不是载人的交通工具，是绝对不能开回家的。他知道叉车不能上公路行驶，只能在厂区内部操作，但后来他忘记这个规定，直到发生本次事故，才想起来叉车不能上公路行驶的，都是他的疏忽。
施春雷在交警部门陈述：2014年5月12日7时15分许，他驾驶苏NX**二轮摩托车（车上乘坐：王卫洋）沿江阴市徐霞客镇峭岐人民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兴业路叉口地段右转弯驶入兴业路后由北向南行驶至兴业路9号门口时，看见前面有一辆叉车在兴业路西侧位置同方向行驶，车速不快。当时他车速四十码左右，比对方叉车的速度快，所以就想从对方叉车的左侧开过去，但是就在他车子超越对方叉车过程中，对方叉车突然向左打方向偏过来，他来不及避让，就与对方叉车发生碰撞，他和王卫洋摔倒受伤。事故发生时，他戴头盔，王卫洋没有戴头盔。
车辆检验意见书载明：苏NX**二轮摩托车有制动效能产生；叉车不属于机动车。
上述事实，有江阴市公安局峭岐派出所的情况说明1份、交警徐霞客中队事故成因分析意见书复印件、出院记录、病历、疾病证明书、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刑初字第00150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代理费发票、泗阳县庄圩乡王码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王卫洋的暂住证、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无锡市职工录用登记备案表、现场图、现场照片、询问笔录、车辆检验意见书、叉车合格证明书、楚磊的建设行业职业技能岗位证书（附属卡）复印件、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等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王卫洋、施春雷驾驶车辆在道路上通行过程中造成损害而产生的纠纷，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予以调整。本案所涉叉车经交警部门鉴定认定为非机动车，故法院对王卫洋关于乐毅公司应为其叉车投保交强险的意见不予采信。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分析结论客观准确，根据楚磊、施春雷和王卫洋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法院确定楚磊、施春雷与王卫洋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2:1。本案中，法院认定王卫洋以下损失：医疗费179972.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4元、营养费1620元、护理费12460元、误工费52390元、残疾赔偿金4121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食宿费200元、交通费700元，合计690538.48元。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具体分配。王卫洋认为叉车驾驶人楚磊是乐毅公司的雇员，且乐毅公司是叉车的所有人，但没有为其叉车购买保险，亦未尽管理义务，故楚磊和乐毅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认为，肇事叉车系厂内行驶作业的车辆，楚磊系该叉车驾驶员且具备操作资质，根据楚磊的陈述及叉车行驶路线，其系下班后驾驶叉车往返于乐毅公司和住处，且事故发生时楚磊正在前往乐毅公司上班的途中，故楚磊在本案中驾驶叉车的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相应赔偿责任由乐毅公司承担，王卫洋要求楚磊和乐毅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王卫洋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由乐毅公司赔偿70%计483376.94元，与其垫付的75240元相抵扣，乐毅公司尚应赔偿408136.94元；由施春雷赔偿20%计138107.7元；其余损失由王卫洋自行承担。因楚磊不承担赔偿责任，故王卫洋尚应返还楚磊垫付款20000元。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乐毅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卫洋损失408136.94元。二、施春雷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卫洋损失138107.7元。三、王卫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楚磊20000元。四、驳回王卫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6元，鉴定费4598.8元，合计8204.8元（王卫洋预交3854.8元、乐毅公司预交4350元），由王卫洋负担1511.8元，由施春雷负担1692元，由乐毅公司负担5001元，与其预交部分相抵后，乐毅公司应给付王卫洋诉讼费用651元。乐毅公司负担的诉讼费651元、施春雷应负担的诉讼费1692元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卫洋。
乐毅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乐毅公司对楚磊擅自驾驶叉车行为并不知情，也无法预见，楚磊驾驶叉车上路行驶与执行工作任务无关，乐毅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残疾赔偿金的伤残赔偿指数认定错误，应计算为55%。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原告王卫洋、原审被告施春雷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楚磊未作答辩。
二审对原审已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楚磊于2014年5月12日14时在交警部门做的笔录陈述：其于当天早上7时18分许驾驶叉车从乐毅公司出来，转弯驶入兴业路往北行驶，准备开到前面空地等货车下货装到厂里。7时20分许，其沿兴业路东侧位置由南向北开了五六米后，因为装货的货车还没来，就开始左转弯掉头行驶，准备掉头开到厂门口去停好，在左打方向的过程中与摩托车发生了碰撞。2014年6月4日在交警部门的陈述中，楚磊承认其前次笔录隐瞒了事情经过，没有交代把公司的叉车开回家的事情，因为怕被公司老板责骂。
以上事实，有公安笔录在卷佐证。
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楚磊引发的交通事故是否系执行工作任务所致，应否认定为职务行为；二、本案伤残赔偿指数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本案中，楚磊在交警部门依职权调查事故经过时，先是称为单位装卸货物而驾驶叉车，其后又予以否认，但没有提供足以推翻之前陈述的证据，故楚磊前后矛盾的陈述不足以使法官对楚磊将叉车作为交通工具上下班的事实产生内心确信。楚磊驾驶单位叉车在单位门口活动，外观上具有执行单位工作任务的表象，乐毅公司主张楚磊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乐毅公司就此不能提供相关证据，其主张楚磊驾驶叉车上路行驶与执行无关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受害人存在多个伤残等级的，实际赔偿额＝伤残赔偿总额×赔偿责任系数×（几个伤残等级最高的伤残赔偿指数＋伤残赔偿附加指数1＋伤残赔偿附加指数2＋……＋伤残赔偿附加指数n）。其中伤残赔偿附加指数的合理取值为：二级为10%，三级为9%，四级为8%，五级为7%，六级为6%，七级为5%，八级为4%，九级为3%，十级为2%。本案中，王卫洋构成一个六级伤残、一个七级伤残和三个十级伤残，故原审核定伤残赔偿指数为60%，并据此认定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乐毅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6元，由乐毅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崴
代理审判员 李 杨
代理审判员 宁尚成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喆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