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00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君怡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韦洪全，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烨，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锡山建筑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永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浙东，江苏正太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君怡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锡山建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3）锡法北商初字第0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君怡公司原审诉称：2011年5月8日君怡公司与无锡锡山建筑实业有限公司第六分公司柏木南苑第二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订立合同书，约定由君怡公司承接柏木南苑地下车库及屋面防水工程。合同签订后，项目部代表人陈华收取质量保证金200000元。君怡公司实际施工完毕后，项目部出具凭证确认结欠工程款280038元，但此后仅支付20000元。故现诉至法院，要求建筑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260038元并偿付该款自2013年2月10日至判决确定的应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返还质量保证金200000元并偿付该款自2012年8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应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建筑公司原审辩称并提起反诉称：建筑公司从未交付或委托他人雕刻项目部印章及资料专用章；2011年5月8日建筑公司未授意任何人与君怡公司订立合同，建筑公司亦未追认该份合同。陈华向项目部出具收条，系陈华个人行为；君怡公司要求一次性支付工程款无事实依据，按照建筑行业惯例，防水工程有五年质保期。施工期间因君怡公司偷工减料、盲目施工，导致施工地方渗漏水，造成建筑公司损失。现反诉要求君怡公司赔偿建筑公司损失66677元。
针对建筑公司的反诉，君怡公司辩称：建筑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8日项目部与君怡公司订立合同书（防水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载明工程名称：柏木南苑地下车库、屋面；工程范围：图纸所示的防水、防腐材料的采购及施工；承包方式：工程采用包双价形式，综合单价为每平方米22元；防水工程付款方式：材料进场支付工程款的30%、屋面施工完成支付至工程款的50%、2012年春节前，项目部应付清已完工工程价款的70%、2013年春节前，项目部应付清已完工工程价款的90%、10%的保修金在一年付清；工程量确认和结算规则：以平方米为计量单位的项目，竣工结算时按转展开面实际工程量计算；该合同由陈华作为项目部经办人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
合同订立后，君怡公司即依约进行防水施工。期间，项目部支付工程款20000元。至2012年6月12日项目部出具凭证，载明柏木南苑地下车库（A1-F2轴）防水施工面积如下：基础垫层部位10502㎡、基础外墙部位2227㎡，合计面积12729㎡×22元=280038元；已付20000元。樊云刚作为计算人签字确认，并加盖项目部资料专用章。
又查明：2011年5月8日陈华签字并加盖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韦宏余柏木南苑工地防水工程质量保证金200000元，保证金在一年后退还。围绕该收条，君怡公司陈述：订立合同前双方洽谈时，项目部许诺有2万平方米的工程，项目部提出要根据工程数量按照每平方米10元收取质量保证金，故要求收取200000元的质量保证金。此后，君怡公司经办人韦宏余于2011年6-7月分三次以现金方式支付合计200000元。为保持与合同订立时间一致，陈华即签署“2011年5月8日”的时间。对此，建筑公司质证时认为：收条上的收款人是陈华，与建筑公司、项目部均无关；陈华出具收条仅是意向，君怡公司应另举证证明该款已实际支付；即使君怡公司交付200000元，亦属君怡公司与陈华个人之间关系，与建筑公司无关。
君怡公司为证明陈华收取200000元质量保证金系职务行为，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人陈某提供如下证人证言：陈某系柏木南苑工地泥工组带班人，项目部与陈某订立了工程清包合同，陈华代表项目部签字并加盖项目部资料专用章。期间，陈华于2011年5月8日收取保证金300000元，陈华出具收条并亦加盖项目部资料专用章。柏木南苑工地的木工、架子工、钢筋工等其他班组与项目部订立的合同亦均加盖项目部资料专用章。为佐证其陈述，陈某提供工程清包合同、收条等佐证。
一审中，原审法院向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分局经侦大队核实，办案民警介绍建筑公司已经就陈华涉嫌合同诈骗报案，目前尚在侦查过程中。
上述事实，有防水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结算凭证、收条、证人证言、原审法院调查追记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建筑公司应否对200000元质量保证金承担民事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君怡公司与项目部订立合同，君怡公司据此进行施工，完工后项目部确认君怡公司的实际施工量及工程款。审理中，建筑公司亦对君怡公司现应得工程款260038元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涉及双方存在争议的质量保证金200000元，君怡公司虽就此提供了陈华签字并加盖项目部资料专用章的收条及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但本院注意到君怡公司与项目部所订合同载明的工程付款方式中已经约定“10%的保修金在一年付清”，该条款即系双方对君怡公司施工质量的质量保证金之约定；但君怡公司在未与项目部另有约定的情况下，向项目部经办人陈华交付质量保证金200000元。而后，君怡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款经结算为280038元。证人陈某之陈述虽与君怡公司陈述一致，但法院注意到证人陈某提供的收条载明其缴纳的保证金300000元明确为瓦工人工工资保证金，与本案中君怡公司缴纳的质量保证金性质并不相同。且考虑到建筑公司已就陈华收取质量保证金的行为涉嫌诈骗向公安机关报案，在相关部门未就陈华之行为是否确已构成犯罪前，本案对上述200000元不宜一并处理。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故法院就本诉部分双方无争议的工程款部分先行判决。鉴于建筑公司未能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应赔偿君怡公司由此造成的利息损失。现君怡公司主张自2013年2月10日至判决确定的应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涉及建筑公司反诉要求君怡公司赔偿损失66677元，其现提供的证据尚不能充分证明其反诉主张，故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君怡公司260038元，并应偿付该款自2013年2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应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上述款项可汇至法院代转。款汇：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东北塘人民法庭，开户行：农行无锡市东北塘支行，帐号：×××1415）；二、驳回君怡公司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建筑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君怡公司负担3565元、建筑公司负担463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70元由建筑公司负担。
君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从签约主体资格看，一审已确认了陈华作为该项目部分经办人的资格，则陈华以项目部名义向上诉人收取质保金在主体上是适格的。虽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有“10%保修金一年付清”的约定，但并不能就此否定陈华通过增加收取质保金行为作出变更合同内容的意思表示。从收条的形式上看，证人陈某提供的收条中，陈华的签字和项目部资料章与本案中的收条落款处是一致的，且得到了建筑公司管理层的书面签字认可，故君怡公司有理由相信陈华作为项目部经办要求增加质保金，其即使属于无权代理，也符合表见代理的要件。2、一审法院认为由于陈华收取质保金的行为涉嫌诈骗，故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但就该事实已传唤证人陈某、王某到庭作证，事实是清楚的，即使200000元质保金不予处理，该部分诉讼费也应退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建筑公司辩称：君怡公司主张返还质保金的主体资格不适格，收条载明的是收到个人质保金，这与企业质保金是两个法律关系，韦宏余不是君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建筑公司也不是返还质保金的主体，质保金系陈华个人收取，应向陈华个人主张。收取保证金的落款印章是陈华伪造的，建筑公司从未有项目部资料章，也未授权或追认该资料章合法。该资料章不等同于合同印章或者行政公章，君怡公司不能因为伪造的资料章而向建筑公司主张返还质保金。一审中关于证人出庭的事宜，证人证言值得合理怀疑，这都是君怡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同乡或同事，所证明的法律关系都会受到君怡公司的影响，所作证的内容与君怡公司主张的保证金的性质也不一样，证人证明是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因此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陈华向君怡公司收取200000元工程质量保证金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建筑公司是否应承担返还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陈华以建筑公司名义与君怡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约定“10%的保修金在一年付清”，可以证明保修金应当按照合同价款的10%收取，君怡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为280038元，按10%收取质保金仅为28000余元，即使按照君怡公司的陈述当时口头约定有2-3万平方米的工程，按22元／平方米计价，质量保证金最高额也仅为60000余元，但君怡公司向陈华交付保证金200000元，与合同约定的比例存在较大差异，且君怡公司对其向陈华支付200000元保证金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君怡公司对陈华向其收取200000元款项是否属于建筑公司要求交纳的保证金应当负有审查和注意义务，在君怡公司未尽审查注意义务的情况下，尚不足以认定陈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次，建筑公司就陈华涉嫌伪造印章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作受案登记，经调查后必然会作出处理结果，因此在未查明陈华收取200000元保证金的行为的性质之前，原审法院对200000元保证金部分未一并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君怡公司提出的诉讼费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原审法院对保证金200000元未予审理并作出认定，故该部分标的额所产生的诉讼费用不应收取，应退还君怡公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主文部分应予维持，诉讼费负担部分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建筑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70元，由建筑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65元，由上诉人君怡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代理审判员 林中辉
代理审判员 王静静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景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