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二终字第000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北星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隋凤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庆铠，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莹，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婥。
委托代理人：万强，辽宁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北星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星公司）因与王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三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张秀军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苏本营、徐宏伟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星公司委托代理人孟庆铠，王婥的委托代理人万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0日的《结算单》载明，结算时间段：2012年5月10日00：00-2012年9月1日00：00，供货商名称：沈阳鑫西余建材经销处（以下简称“鑫西余”）沙子，沙子供货量1772车，107306.29吨，67066.43125立方米，沙子（滴水）47车，2890.23吨，1806.389375立方米，合计1819车，110196.513吨，68872.82立方米。该结算单上加盖有北星公司结算专用章，并有检斤员及统计员的签字。
2012年11月14日的《结算单》载明，结算时间段：2012年9月1日00：00-2012年10月8日23：04，供货商名称：鑫西余沙子，沙子供货量268车，16564.64吨，10352.90立方米，沙子（滴水）5车，298.68吨，186.68立方米，合计273车，16863.32吨，10539.58立方米。该结算单上加盖有北星公司结算专用章，载有检斤员及统计员的签字。
2013年11月18日的《结算单》载明，结算时间段：2013年5月4日20：26-11月1日05：23，供货商名称：鑫西余沙子，沙子供货量1763车，114250.93吨，71406.83立方米，沙子（滴水）84车，5499.113吨，3436.95立方米，合计1847车，119750.04吨，74843.78立方米。该结算单上加盖有北星公司结算专用章，并有检斤员及统计员的签字。
2014年5月19日丁冉代北星公司与王婥签订《沙子易货合同书》载明：王婥所经营的鑫西余向北星公司供应沙子，沙子定价为65元／立方米。结算方法：北星公司用商品混凝土抵顶沙子货款，混凝土单价见附表1……。
《北星公司商砼沙子易货价格表》中载明：C20335元／m³，C15325元／m³，C25纯水泥375元／m³……。
王婥提供的蒋喜文的《证明》中载明“经丁西宇介绍工地和泰新城市场用北星混C25纯水泥单价320元，共524m³共计
167，680元。2014年9月25日付款167，680元结清。2014年11月12日蒋喜文”。
王婥提供的玉祥明居第二项目部的《证明》中载明“经丁西字介绍工地玉祥明居用北星商混C2015m³单价260元／m³，计3900元C15241m³单价245元／m³，计59045元，共计62，945元，2014年11月12日”。
北星公司提供三组《北星公司商砼供货单》，其中第一组供货单载明：用户名称沈阳市杰通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名称惠天锅炉房等。证明其向惠天锅炉工地供应C10砼50立方米，单价311元／立方米，计15，550元，C30P8砼181立方米，单价422元／立方米，计76，382，共计91，932元。第二组供货单载明：用户名称沈阳辰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名称玉祥明居，砼型号等内容。证明其向玉祥明居工地供C20砼，C15各种型号砼，共计256立方米，共计86，185元。第三组供货单载明：用户名称丁西宁，工程名称和泰馨城市场地面，砼型号，收货方等内容，证明其向和泰馨城市场地面供应C25砼524立方米，单价360元／立方米，共计188，640元。
王婥诉称，2012年5月，王婥与北星公司口头商定，王婥向北星公司供应沙石用于生产混凝土，单价为税后每立方米65元。同年5月开始，王婥按双方约定，先后多次为北星公司供应砂石。截止2013年9月15日，累计供应沙石154，256.18立方米，合计10，026，651.70元。期间，北星公司先后支付王婥货款150万元，尚欠8，526，651.70元。请求法院判令：北星公司支付王婥货款8，526，651.7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王婥称于2014年9月25日收到两笔款项，一笔是蒋启文代为给付的167，680元，一笔是玉祥明居代为给付的62，945元，北星公司尚应给付的货款为8，296，026.70元。
北星公司辩称：1、北星公司与王婥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是易货合同关系，故北星公司不需要向王婥支付货款。2012年5月王婥的丈夫丁西字与北星公司就鑫西余用沙子换北星公司的混凝土事宜达成合意，由鑫西宁向北星公司供应沙子，用于生产混凝土，并由鑫西余联系混凝土买方，北星公司按鑫西余的要求向混凝土买方供应混凝土，沙子的易货价为65元／立方米，收回的混凝土款双方按约定分配。达成易货合意后，双方多次合作，2012年5月11日，北星公司依据与王婥的易货合同，同江苏仪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沈阳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向其供应混凝土，并将收回的混凝土款按易货合同的约定与王婥进行了分成。此后，北星公司根据易货合同的约定先后多次为鑫西余生产混凝土，并按鑫西余的要求向惠天锅炉房、和泰馨城市场、玉祥明居等工地供应了混凝土。王婥诉称与北星公司之间存在口头的买卖合同，不是事实，王婥没有证明其与北星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北星公司有《沙子易货合同书》、收据、供货单等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是易货合同关系。因北星公司与王婥之间是易货合同关系，北星公司没有向王婥支付货款的义务，北星公司不需要向王婥支付货款。2、王婥诉称“截止2013年9月15日，累计向北星公司供应沙石154，256.18立方米，合计10，026，651.7元，北星公司先后支付王婥货款150万元，尚欠8，256，651.70元”，不是事实。关于王婥向北星公司供应的沙子量及总额，需经双方核对方可确认。因北星公司与王婥之间是易货合同关系，故北星公司只有为王婥生产混凝土，按王婥要求供应混凝土的义务。故王婥诉称的已付及尚欠货款均不是事实。北星公司向王婥支付的150万元不是货款，而是根据易货合同约定的沙子易货分成。综上所述，王婥没有证据证明与北星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北星公司有证据证明与王婥之间是易货合同有关系。因此，北星公司没有向王婥支付货款的义务，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婥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王婥经营的鑫西余自2012年5月10至2013年11月1日共向北星公司供应沙子154，256.18立方米，北星公司于2013年10月22日前共计支付货款150万元，上述事实表明王婥与北星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北星公司抗辩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易货合同关系的抗辩，并提供《沙子易货合同书》予以证明，该《沙子易货合同书》的签订时间为2014年5月19日，并不能否定王婥于2012年始至2013年末为北星公司供货所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对北星公司的该抗辩，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北星公司提供的转帐支票收据、转帐支票存根等证据，因王婥提出字迹并非一人书写，并非一次形成，北星公司对此未能提供合理解释，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关于北星公司抗辩王婥所述的供货量与事实不符，需经双方核对方可确认的问题，王婥提供有北星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三张《结算单》证明双方的供货量，北星公司未提供证据否定该《结算单》的真实性，故对北星公司的该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如上所述，北星公司作为买卖合同关系的买方收到沙子后应全额支付货款，北星公司未全额支付货款，应予支付。故本案应查清王婥所供沙子的单价，北星公司应付货款总额以及北星公司已付货款的金额以确认北星公司尚应支付货款的金额。关于王婥所供沙子的单价问题，王婥主张每平方米65元。王婥、北星公司于2014年5月19日签订的《沙子易货合同书》载明“沙子的定价为65元／立方米”，在北星公司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其他价格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确认王婥为北星公司提供的沙子154，256.18立方米，单价为65元／立方米，北星公司应向王婥支付的总货款为10，026，651.70元。关于北星公司己付货款的金额问题。王婥、北星公司对于北星公司于2013年10月22日前共计支付货款150万元均无异议。北星公司提供的《供货单》及附表与王婥提供的两份《证明》均载明北星公司为和泰新城市场提供混凝土C25，524立方米，为玉祥明居提供混凝土C2015立方米，C15241立方米。北星公司主张的单价低于王婥、北星公司双方签订的《商砼沙子易货价格表》中约定的价格，故原审采信北星公司主张的单价，确认北星公司为和泰新城市场及玉祥明居提供商砼抵顶王婥货款的价格分别为188，640元和86，185元，共计274，825元。综上，王婥共计为北星公司提供沙子154，256.18立方米，单价为65元／m³，北星公司应付货款10，026，651.70元，北星公司已付货款150万元，以商砼抵顶货款274，825元，余款8，251，826.70未付，北星公司应予支付。关于北星公司抗辩其向江苏仪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仓库中心、惠天锅炉供应混凝土抵顶沙子款的问题，因北星公司末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提供混凝土的事实以及与本案货款的关系，故对其该抗辩，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星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婥沙子货款8，251，826.70元。二、驳回王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487元，王婥承担1487元，北星公司承担70，000元。
北星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北星公司与王婥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而是互易合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的理由为“王婥经营的鑫西余自2012年5月10日至2013年11月1日共向北星公司供应沙子154，256.18立方米，北星公司于2013年10月22日前共计支付货款150万元，上述事实表明王婥与北星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存在是缺少证据支持且草率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而本案双方正符合没有合同且王婥依据结算单主张买卖合同成立的情形，但一审法院仅仅依据鑫西余给北星公司供过沙子，北星公司给过鑫西余150万元就认定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是与法相悖的。具体存在以下问题：1.交易方式：北星公司与鑫西余之间是典型的易货交易方式。鑫西余向北星公司提供沙子，北星公司向鑫西余指定商家供应混凝土抵顶沙子款，而后商家将混凝土结算款支付给鑫西余。需要强调的是，鑫西余自己提供的“蒋喜文证明”及“玉祥明居第二项目部的证明”均证明了上述交易方式。该两份证据均载明“经丁西宇介绍……用北星公司混凝土……已结清”。试问两个用北星公司混凝土的需方为何要将混凝土买卖款支付给鑫西余？如果他们是替北星公司还款不需要北星公司的认可吗？合理的解释只有一种，即北星公司向他们提供的混凝土的所有人是鑫西余，而鑫西余之所以拥有混凝土是因为其通过向北星公司提供沙子易货得来的混凝土。买卖合同的典型交易方式系物与货币的交换，即沙子换货款。而北星公司从未向鑫西余支付过货款。北星公司承认曾向鑫西余支付150万元，但这笔钱的性质不是沙子货款，而是易货回款。北星公司针对此150万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的收款收据及转账支票。该证据上清晰表明该笔款项为沙子易货款，尤其是转账支票主票的用途记载为“沙子易货款”，有丁西宇签字的支票票根的用途也载明沙子易货款。再加上，鑫西余给北星公司出具的收据均载明与易货相关的事实，因此该笔款项系易货款而不是沙子买卖的货款。需要强调的是，不论收据上的字是否为一人所写，但真实性没有异议的转账支票清楚的记载了用途为“沙子易货款”，再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证明该笔款项的性质不是沙子货款而是易货回款。2.交易习惯。2014年5月19日，双方签订了书面的《沙子易货合同书》，该合同清楚的记载了双方之间的易货交易方式以及沙子易货单价为65元／立方米。虽然该合同是2014年签订的，但同样的交易双方以及同样的交易价格，可以推定该份合同是对过往双方之间交易习惯的一种书面确认，可以证明双方一直以来均为易货的交易习惯，是互易合同的法律关系。另外，易货市场沙子单价要明显高于买卖市场沙子单价，这是沙子市场交易的常识。而且，北星公司也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了正常买卖沙子的单价为45元／立方米。由此可以间接证明，主体不变，单价不变的条件下，双方之间一直以来以65元／立方米的单价结算沙子的交易习惯是易货交易习惯，属于互易合同的法律关系。3.其他相关证据。首先，除了上述提及的证据以外，鑫西余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其次，北星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前述提及的150万元的付款方：江苏仪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北星公司在2012年签署的混凝土买卖合同的封面右上角清楚载明“鑫西余沙子易货”。该份合同有案外人江苏仪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能够间接说明其认可该事实，可以补充证明北星公司所主张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误的分配举证责任。鑫西余作为本案王婥依法对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负有更多的举证责任。在鑫西余没有书面买卖合同的情况下，仅因其证明向北星公司送沙子及收到少量款项就认定买卖合同关系存在是显然不够的。而反观作为北星公司，为了否定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存在，举出大量详实的证据来证明双方之间不是买卖关系而是互易合同关系。北星公司不是原告，没有向鑫西余提出反诉，因此分配给北星公司证明互易合同关系存在的举证责任应当明显小于分配给鑫西余证明买卖合同关系存在的举证责任。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6、7页用了四个“证据不足”或“未提供证据”来否定北星公司的抗辩主张，明显错误的分配了举证责任。另外，需要向二审法院说明的是，北星公司从未推脱履行互易合同的合同义务，在庭上多次表示鑫西余随时需要混凝土，北星公司保证无差错供应。地产市场不景气的大背景是北星公司高价接受易货方式交易的不得已而采取的经营方式，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使得本就经营困难的北星公司更加艰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判令由王婥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王婥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2年5月至2013年11月，王婥以每立方米65元的价格为北星公司供应沙石，累计供应沙石154256.18立方米，且每次供货后的结算单上都盖有北星公司的结算专用章及检斤员和统计员的签字。另因北星公司提供的《沙子易货合同书》的签订时间为2014年5月，并不能抗辩王婥与北星公司于2012年至2013年形成的沙子买卖合同关系。综上所述，王婥与北星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北星公司应向王婥支付已验收货物的货款。因此，北星公司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时我方主张了利息，希望二审法院能支持王婥从2013年11月至一审判决止的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是易货法律关系，还是买卖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王婥于2012年5月至2013年11月为北星公司供应沙子，北星公司为王婥出具了盖有北星公司公章的结算单，北星公司对收到王婥供应的沙子无异议，而且，北星公司还给付了部分货款，因双方之间没有书面的合同，从双方上述履行情况看，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形成了买卖法律关系。北星公司提供的2014年5月双方签订的《沙子易货合同书》和2012年10月支票上载明的易货款予以证明双方之间是易货法律关系。由于北星公司提供的《沙子易货合同书》签订的时间是2014年5月，不能证明王婥2012年至2013年11月期间给北星公司供货是易货法律关系，虽然，北星公司提供的支票和存根上写明的是易货沙子款，但王婥对此予以否认，认为支票是北星公司出具，是其单方所写，王婥不予认可。由于是北星公司单方所写，双方未形成一致合意，且王婥已供货154256.18立方米，北星公司并未给王婥相应数量的混凝土，故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5月至2013年11月期间王婥与北星公司之间形成的是买卖法律关系正确，一审法院适用买卖合同法律规定亦是正确的。北星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563元，由辽宁北星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军
审判员 苏本营
审判员 徐宏伟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白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