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4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某，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农民，系汪先球之妻。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邵某，浏阳市沙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某，农民。
委托代理人肖某。
上诉人汪某、林某因与被上诉人聂某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4）浏民初字第00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聂某与汪某、林某系同村村民。2011年，汪某与案外人张德茂、高德伟三人合伙成立茂高租赁部搞钢管租赁。2011年8月至10月，聂某经与汪某约定陆续转账120万元至汪某名下（后来汪某还了20万元），一起投入广东惠州大亚湾成立茂高租赁部经营，其中汪某投资250万元，占25股，张德茂投资200万元，占20股，高德伟投资170万元，占17股。茂高租赁部成立后，聂某不参加劳动，不参与经营与管理，也没有针对聂某关于合伙股权、收益和风险等方面的具体约定。2012年春节后，汪某与其他两位合伙人拆伙，但是聂某没有参与拆伙算账。拆伙后，聂某与汪某口头约定：汪某不支付聂某任何费用，聂某也不承担汪某经营期间的风险责任。2012年2月12日，聂某（甲方）与汪某（乙方）签订了《协议》。协议约定：甲方与（于）2011年投资100万与乙方合伙在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经济开发区兴办钢管建材租赁公司；由于甲方有事，现全权承包给乙方经营，承包期限为5年；年租金为21万元，每年农历12月28日前付清；前3年年底只付租金，第四年回本50万（包租金年底共71万），第五年年底全部还清，包租金共计60.5万元；承包期为2012年1月21日-2016年12月30日。2012年度，汪某按约支付给聂某21万元租金。2013年年底，聂某多次向汪某催讨租金，汪某拒绝支付并提出以给付聂某钢管来抵扣聂某100万元本金。双方经多次协商未果，遂酿成纠纷。在诉讼中，原审法院依聂某的申请，冻结汪某银行存款11万余元，查封汪某仓库钢管28000余米。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汪某与聂某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协议内容，聂某出资100万元与汪某合伙经营钢管租赁。但由于聂某有事，双方约定聂某不参与具体经营管理，将合伙事务全部承包给汪某，承包期5年，汪某除每年支付21万元的租金（即承包费）给聂某外，同时承诺承包期结束即第5年全部回本100万元给聂某。此约定属于合伙人内部承包协议，对合伙的双方有约束力。聂某诉称《协议》双方名为合伙实为借贷，聂某不承担经营过程中风险，收取的租金实为利息，承包期满即约定的借款期满，汪某归还全部本金及支付全部利息，因此汪某与聂某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因汪某违约，聂某请求解除双方借贷关系判令汪某还本付息。原审法院认为聂某诉称的法律关系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予以变更。现汪某未按协议约定向聂某支付租金（即承包金），构成违约，聂某据此要求解除《协议》，并支付2013年度租金（承包费）21万元的请求，原审法院应予支持。因聂某起诉的同时即请求财产保全，查封经营部仓库钢管28000余米，致使此部分钢管不能给汪某带来收益，故聂某要求汪某按日583元标准支付2014年1月22日以来至今的租金，没有事实依据，该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聂某要求终止《协议》，返还本金100万元，其实质要求是终止双方的合伙关系，且在原审法院诉讼过程中，聂某明确表示如果通过审理原审法院认定汪某、聂某双方构成合伙关系，则要求解除合伙关系。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陈述及证人证言，汪某2012年8月至10月陆续收到聂某汇款120万元，至于汪某与高德茂等人拆伙期间，汪某与聂某未对事务进行约定，双方法律关系不明确，聂某没有参与实际经营管理，也没有参与汪某与张德茂等人拆伙清算，更没有分配收益；即使双方系合伙关系，汪某亦明确不要求聂某承担之前的风险责任。2013年1月，汪某、聂某签订《协议》，因汪某系承包经营且至今仍在承包期内，故汪某应承担承包期内的全部风险责任；故聂某要求解除双方的合伙关系，返还投资款100万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汪某辩称签订《协议》前双方系合伙关系，签订《协议》后双方系租赁关系，该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汪某的债务发生在与林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林某未提交此债务系汪某所负个人债务的证据，故该债务应认定为汪某、林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解除聂某与汪某于2012年2月12日所签订的《协议》、解除聂某与汪某之间的合伙关系；汪某、林某于原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聂某2013年度租金（承包费）21万元，共同返还聂某投资款100万元；驳回聂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4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847元，由汪某、林某负担。
汪某、林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法院违反法律程序，一审开庭仅开了一次，也只有一个法官审理，而在结案文书中却称是合议庭；2、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不成立，是合伙关系，汪某投资的100万元实际已转变为钢材，人民法院在判决中解除了双方的合伙关系，就应对合伙的财产予以分配及债权债务进行处理。请求改判按当时的价格分配100万元的钢管给聂某。
聂某答辩称：一、汪某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仅仅支付了2012年度租金21万元，其他租金拒绝支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二、汪某与聂某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该《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当事人均应履行义务。因汪某违反《协议》，导致无法继续履行，该《协议》应该予以解除；三、双方并没有约定合同期满后按照当时的价格分配钢管。所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汪某的上诉。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焦点问题为：聂某与汪某之间的关系是民间借贷还是合伙关系，汪某与林某是否应按协议返还100万元及支付21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对合伙事务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联合体。本案中，从《协议》内容体现，聂某投资汪某100万元在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经济开发区兴办钢管建材租赁公司，全权承包给汪某经营，承包期限为5年，聂某并不参加该公司的经营管理，也不承担亏损风险，汪某承包期内每年支付固定的租金给聂某，承包期限届满时投资的100万元要全部返还。该协议内容明显不符合个人合伙的特征，且双方合伙的实体根本未成立，故汪某、聂某之间的法律关系应是名为合伙，实为借贷关系。聂某起诉时主张的是借款关系，投资款100万元作为借贷本金，21万元年租金实际是双方约定的年利息，该约定低于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应予以保护。汪某借款后未如期归还借款利息，应视为违约，聂某可以依法提前解除双方的借款关系。借款本金100万元应予以返还，2013年的利息汪某没有支付，应予以支付。另外汪某的债务发生在汪某与林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林某未提交证据证明此债务系汪某所负个人债务，故该债务应认定为汪某、林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汪某、林某另上诉提出的诉讼程序问题并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汪某、林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虽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4）浏民初字第00314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聂某与汪某2012年2月12日所签订的《协议》；
三、汪某、林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聂某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2013年度利息21万元；
四、驳回聂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5847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受理费15847元，共计36694元，由上诉人汪某、林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新
代理审判员 邓 安
代理审判员 姜 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
第三十四条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
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
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
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6．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