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审二民提字第7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晓萍，女，汉族，1952年7月14日出生，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钱亦工，男，汉族，1953年2月20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周晓萍的配偶。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宏源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文艺路证券营业部。住所地：乌鲁本齐市。
负责人：王锭，该营业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金昊，新疆瑞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周晓萍因与宏源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文艺路证券营业部（以下简称宏源证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二终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2014）新民申字第7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周晓萍的委托代理人钱亦工与被申请人宏源证券的委托代理人蒋金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4月18日，一审原告周晓萍起诉至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称，据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3日做出（2008）天民二初字第382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解除对原告账户的冻结。判决生效后，被告不履行义务，经原告申请，天山区法院于2010年9月15日向被告送达执行通知书。2011年4月1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被告再次违约，至2011年5月3日执行完毕，期间给原告造成股价损失：1、2010年11月4日至2011年4月21日损失413316.14元；2、被告未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5个交易日内解封的承诺，损失605689.16元。请求判令被告给付损失1019005.30元。一审被告宏源证券辩称，1、我方已经执行了执行和解协议，不存在违约行为；2、周晓萍所诉不是损失，损失不存在，不属于直接损失；3、根据执行和解协议第三条，周晓萍免除了我方就解冻事宜的法律责任，也已经放弃了诉讼权利。请求驳回周晓萍的诉讼请求。
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4月23日，周晓萍要求本案宏源证券、第三人德恒证券有限公司管理人停止侵权、撤销对资金账户810082836177的冻结为由向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同年11月3日该院作出（2008）天民二初字第382号民事判决，判令宏源证券解除对周晓萍810082836177账户的冻结。判决生效后，经周晓萍申请，该院于2010年9月15日向宏源证券送达执行通知书，2011年4月15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内容为“l、被申请人宏源证券在本协议签订后5个交易日内为申请人周晓萍办理810082836177账户下挂的6个自然人股票账户（明细为：刘世群0032829080，ST合金17952股；牛克生0037903933，潍柴动力42854股；李香林0037966011，潍柴动力27866股、ST合金1320股；马庆常0059422372，潍柴动力31668股、南京港2080股：刘林生0073288077，潍柴动力41968股；张秀丽0073995417，潍柴动力11258股）的激活手续，使该等股票账户能正常卖出股票。2、申请人配合被申请人办理810082836177账户下挂的6个自然人股票账户的激活手续，并应在激活处置股票后办理810082836177账户下全部非同名股票账户的销户手续。明确810082836177资金账户中下挂的6个自然人股票账户股票解除冻结后处置所造成的任何法律诉讼或法律后果及赔偿要求，均由周晓萍承担全部责任，与宏源证券及文艺路营业部无关。3、在810082836l77账户下挂的该等6个股票账户激活冻结后，当事人双方不再就此事项提出任何赔偿或其他法律诉求。”协议签订后，宏源证券于2011年4月l8日至同年4月21日，为周晓萍办理股票账户激活手续的内审程序，于2011年4月22日向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深圳分公司发出《关于解除投资者账户集中中止交易限制措施的情况说明》，2011年4月27日周晓萍的6个股票账户解封。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的最后工作日为2011年4月22日，周晓萍在该日股市收盘时，所有股票即潍柴动力l55614股，价值8322236.72元、ST合金17952股，价值l88l36．96元、南京港208O股，价值18928元，总价值8529301.68元。宏源证券于2011年4月27日为周晓萍股票办理解封后，周晓萍出售上述股票，宏源证券为周晓萍出具资金合并对账单证实，上述股票清算总价值8125793.62元，股票差价为401708.06元。
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在执行中，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本案中，宏源证券没有在“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时间内为周晓萍办理股票账户激活手续，因此协议中“股票账户激活冻结后，当事人双方不再就此事项提出任何赔偿或其他法律诉求”的协议内容对周晓萍不再有约束力，宏源证券延迟履行解封义务，给周晓萍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周晓萍要求宏源证券赔偿股价损失的诉讼请求合理，但赔偿数额应以宏源证券迟延解封期间的股票差价计算，周晓萍要求宏源证券赔偿2010年11月4日至2011年4月21日期间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宏源证券未能全面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其辩解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遂判决：宏源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文艺路证券营业部赔偿周晓萍损失401708.06元（8529301.68元-8125793.6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971.05元，周晓萍负担60.58%为8463.66元，被告负担39.42%为5507.39元。
一审判决宣告后，宏源证券不服，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第一、我营业部已经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在五个交易日内为周晓萍办理股票账户激活手续，已经完成了和解协议约定的义务。周晓萍的股票账户最终迟延2个工作日解冻，是因为第三方即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深圳分公司进行解冻审核而导致的，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违约是错误的；第二、我营业部和周晓萍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股票账户激活解冻后，当事人双方不再就此事项提出任何赔偿或其他法律诉求”，故周晓萍要求我营业部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第三、周晓萍明知股票存在跌价损失的情况下，有权利在股票账户激活后，不出售股票，故周晓萍要求我营业部赔偿股票出售差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第四、周晓萍在股票账户解冻后，出售股票的行为证明其已经完全接受了迟延两日解冻的事实。我营业部不存在违约行为；第五、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执行和解协议不能作为起诉依据。执行和解协议是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一种方式，不能形成新的权利义务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损害了我营业部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驳回周晓萍对我营业部的诉讼请求，支持我营业部的上诉请求。周晓萍答辩称，第一、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深圳分公司审核解冻仅仅用了二天，但是宏源证券在五个交易日后才报送审核，宏源证券的违约事实成立；第二、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宏源证券不存在免责的事由，宏源证券的赔偿责任是法定赔偿责任；第三、根据股票走势图可以看出当时出售股票是为了最大限度减少我的损失；第四、本案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原生效判决是侵权排除妨害纠纷，本案案由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宏源证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另查明，周晓萍的涉案股票账户解冻后，周晓萍同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对（2008）天民二初字第382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予以结案，天山区人民法院审核后，对（2008）天民二初字第382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予以结案。再查，宏源证券在2011年4月18日至2011年4月22日五个交易日内为周晓萍办理涉案股票解冻手续。2011年4月23日、24日为周六、周日，即法定休息日。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深圳分公司依法享有涉案股票账户的解冻审核批准权，涉案股票账户的解冻由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深圳分公司审核后予以解除冻结。依据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深圳分公司《不合格账户规范业务操作指引（第2号）》的相关规定，深圳分公司在收到宏源证券的相关手续后，经过审核于2011年4月26日解除了涉案账户的冻结。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达成和解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计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争议焦点为：宏源证券是否按照执行和解协议履行相应义务，是否应当向周晓萍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宏源证券与周晓萍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在天山区人民法院执行（2008）天民二初字第382号民事判决书的过程中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天山区人民法院对此也予以确认。
第一、依据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内容来看，宏源证券在5个交易日内为周晓萍办理的是股票账户激活手续，因宏源证券依法并不享有股票账户解冻批准权，故宏源证券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过程中，其义务仅限于办理股票账户解冻手续。宏源证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在五个交易日内即2011年4月18日至22日期间为周晓萍向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深圳分公司报送了股票账户解冻手续。2011年4月23日、24日为周六、周日。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深圳分公司经过审核后于2011年4月26日解除了涉案股票账户的冻结。同时，刘晓萍向天山区人民法院提出了结案申请。
第二、执行和解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涉案账户激活解冻后，当事人双方不再就此事提出任何赔偿或其他法律诉求。宏源证券按照执行和解协议履行了相应义务后，协议第三条对双方当事人亦应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均应当履行协议的约定。
综上，上诉人宏源证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令宏源证券赔偿周晓萍损失401708.06元有误，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遂判决：一、撤销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2）天民二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晓萍对宏源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文艺路证券营业部的诉讼请求。本诉一审受理费16062.84元（周晓萍已预交），由周晓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817.08元（宏源证券已预交），由周晓萍负担。
周晓萍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在2011年4月18日至22日期间报送了股票账户解冻手续，4月26日已解除涉案账户的冻结有误，实际是2011年4月22日还在内部签字没有报送，4月26日股市交易结束仍没有解除涉案账户的冻结。上报仅需当日审核次日恢复交易，一个交易日内完成。被申请人上报用了至少六个工作日。协议约定内容为办理激活手续并能卖出股票，根据合同法规定，被申请人没有依约履行合同，应赔偿损失401708.06元。宏源证券答辩称，1.股票账户解除冻结的权利在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深圳分公司，我方已经在和解协议规定的时间内向有权解除限制措施的公司提交材料，已经履行了激活手续的申请义务，我方没有违约，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申请人不得就此事项再提出任何赔偿或其他法律诉求。2.股票价格时刻波动，申请人自行选择在股票价格下跌时将股票卖出，损失与我方无关。而且如果申请人一直不出售股票怎么办，申请人自2008年不出售股票，还存在增值，差价我们也能享有么。3.涉案的是一个执行和解协议，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时，另一方可申请法院对原生效法律文书恢复执行。该协议不是最初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合同，此处不能适用合同法，申请人据此要求我方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而且申请人对执行（2008）天民二初字第382号民事判决申请结案，说明我方已经履行完了执行和解协议内容。
本院再审查明，宏源证券于2011年4月22日15时17分至34分向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深圳分公司传真上报申请人关于解除投资者账户集中中止交易限制措施的情况说明，经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深圳分公司审批，于2011年4月26日股票闭市后解除周晓萍账户的限制措施，周晓萍于2011年4月27日能正常卖出股票。2011年4月22日，周晓萍账户下相关股票价格为：潍柴动力最高价54.8元，最低价53.36元；南京港最高价9.21元，最低价8.98元；ST合金最高价10.78元，最低价10.43元。2011年4月27日，周晓萍账户下相关股票价格为：潍柴动力最高价53.11元，最低价50.8元；南京港最高价8.74元，最低价8.51元；ST合金最高价10.77元，最低价10.61元。周晓萍于2011年4月27日出售潍柴动力54112股，单价为51.821元；ST合金19272股，单价为10.648元；南京港2080股，单价为8.720元，次日出售潍柴动力101502股，单价为50.568元。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当事人对延迟履行和解协议产生的争议能否另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2005）执监字第24-1号《关于当事人对迟延履行和解协议的争议应当另诉解决的复函》，其主要内容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和该院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执行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执行和解协议的履行尽管存在瑕疵，但和解协议确已履行完毕，人民法院应不予恢复执行。至于当事人对延迟履行和解协议的争议，不属执行程序处理，应由当事人另诉解决。故周晓萍就其与宏源证券关于延迟履行和解协议产生的争议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宏源证券辩称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时，另一方只能申请对原判决恢复执行，而不能依据和解协议提起诉讼的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宏源证券是否延迟履行和解协议的问题。宏源证券辩称其在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时间内即2011年4月22日向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深圳分公司报批，履行了激活手续的申请义务，不存在违约。因双方当事人和解协议约定，宏源证券在协议签订后5个交易日内为周晓萍办理股票账户的激活手续，使该等股票账户能正常卖出股票。即宏源证券应在5个交易日即2011年4月22日股票交易结束前办理相关手续，达到周晓萍能自由出售股票的条件。现宏源证券在2011年4月22日股票停止交易后仅履行了激活手续的申请义务，周晓萍账户下股票在2011年4月26日闭市后解除限制措施，同年4月27日方能正常卖出，宏源证券不属完全履行和解协议，对其辩解理由，本院不予认可。和解协议第三条虽约定：“股票账户激活冻结后，当事人双方不再就此事项提出任何赔偿或其他法律诉求”，因宏源证券未完全履行和解协议约定的义务，故该条约定对周晓萍不再具有约束力，周晓萍要求宏源证券承担延迟履行的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损失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宏源证券于2011年4月26日股票交易结束后对涉案股票解除限制措施，同年4月23日、24日适逢周末，实际仅延迟两个工作日。宏源证券虽然已经违约，但因其内部将激活周晓萍账户手续作为急件办理，又在4月22日将激活申请上报，对延迟履行的结果不属重大过失或故意。周晓萍在再审期间以2011年4月22日的收盘价与其于27日、28日实际出售股票价款的差额作为其损失的数额进行主张。因22日涉案三支股票的收盘价均高于当日最低价，周晓萍并没有证据证实其在22日出售股票一定会以收盘价卖出，故对其主张的损失数额本院不予支持。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周晓萍应善意行使自己的权利，结合宏源证券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2011年4月22日最低价与同年4月27日最高价之间的差额应为宏源证券迟延履行和解协议给周晓萍造成的必然损失，对该损失本院予以支持。故，潍柴动力的股票损失为38903.5元（53.36元-53.11元后乘以54112＋101502股）；南京港的股票损失为499.2元（8.98元-8.74元后乘以2080股）；ST合金22日最低价10.43元低于27日最高价10.77元，故该股票不存在必然损失。综上，周晓萍的股票损失数额为39402.7元（38903.5元＋499.2元）。周晓萍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二终字第12号民事判决及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2）天民二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
二、宏源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文艺路证券营业部赔偿周晓萍损失39402.7元；
三、驳回周晓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71.05元（周晓萍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817.08元（宏源证券预交），合计21788.13元，由周晓萍负担20945.6元，由宏源证券负担842.53元。
以上款项扣减相应预交受理费后为32428.15元，由宏源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文艺路证券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阿丽
代理审判员 孙 祎
代理审判员 宋振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