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4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环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湖南孔桥村。
法定代表人：周鹏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志辉，江西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旺，男，1976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怀国，铜陵精拓商贸有限公司推荐的法务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成龙，安徽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远凡，男，197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成龙，安徽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明，男，1973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成龙，安徽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环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环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2民初7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环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2民初7895号民事判决，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不当。1、朱国山、吴木林等人合伙挂靠江西环球公司承包安徽奥特莱斯公司的工程,系实际施工人,后将该工程项目分包给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故朱国山与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签订的《临时道路分包合同》与江西环球公司无关，朱国山并非职务行为，且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并未提交《合伙协议》的原件,江西环球公司对此真实性持有异议。一审判决以此认定朱国山是职务行为，存在错误。2、《临时道路承包合同》中仅有朱国山一人签字，并无江西环球公司的印章。暂且不论江西环球公司是否授权朱国山签订该合同，仅根据江西环球公司与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前两次的合作习惯以及当时的情形来看，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应当清楚其合作对象是朱国山，而非江西环球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因朱国山与吴木林挂靠江西环球公司合伙承包工程项目，系实际施工人，朱国山又将案涉的临时施工主干道工程分包给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故应由朱国山与吴木林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一审判决未追加责任主体朱国山、吴木林和安徽奥特莱斯公司为被告，遗漏了责任主体。3、江西环球公司承建安徽奥特莱斯公司的合肥奥特莱斯广场项目，因工程无法继续，双方于2014年12月16日签订《关于解除施工总承包合同的协议》。后安徽奥特莱斯公司出具的2015年1月5日《承诺函》、2015年2月9日《承诺书》等，皆表明安徽奥特莱斯公司承担对吕红杰、聂爱元、董伟祥、吴木林、朱国山五人的工程款责任，该五人也已签字认可。法律赋予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可以追究发包方安徽奥特莱斯公司的权利。江西环球公司将其债务转让给安徽奥特莱斯公司，由安徽奥特莱斯公司直接向吴木林、朱国山等人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并经过了债权人吴木林、朱国山等人同意，故该债务转移已发生法律效力，且该债务转移无须经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同意。若一审判决江西环球公司仍需支付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工程款，而根据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合民一初字第00202号判决书，则江西环球公司已经丧失了向安徽奥特莱斯公司追偿该工程款的权利，显然于法于理都不符合。此外，吴木林等人在收到安徽奥特莱斯公司的450万元工程款后，于2015年2月11日及2月16日分两次共支付49万元给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的财务人员，一审判决已经对此事实予以确认，也证实了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认可了债务转移的事实，则剩余工程款925000元应当继续由吴木林等人支付。
二、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于2015年2月13日撤诉，再次起诉为2017年8月31日，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一审中仅有一位证人出庭证明其为索要工资款上访过，但该证人并未提交其上访的书面证据，且索要的是工资，而非工程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中断，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时效，显然证据不足。
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朱国山系江西环球公司合肥奥特莱斯建设施工项目的负责人和合伙人，该事实已经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朱国山实施的与上述工程有关的民事行为，系代表江西环球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向江西环球公司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2、江西环球公司与朱国山、吴木林签订所谓的《债务转让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未经债权人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同意，不发生债务转移的效力。江西环球公司以此作为免除其责任的理由，无法律依据。3、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一直持续不断地向朱国山或江西环球公司催要款项，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西环球公司支付工程款1415000元及延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415000元为基数，按年4.75%标准，自2015年1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2日，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合同乙方）与江西环球公司(合同甲方，合同签订时的名称为江西环球市政建设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办理企业名称变更登记）签订了两份《内部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承建的合肥市新站区三十头镇合肥奥特莱斯景观水渠项目及产权式酒店交给乙方承包，合同价款甲方确保不低于12000万元及30000万元，工程保证金分别为200万元和600万元。两份合同中的“甲方法定代理人”一栏签字人均为朱国山，江西环球公司亦在发包人处加盖了公章。2014年1月12日、14日，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通过他人账户分别向朱国山账户转账30万元、20万元。2014年1月12日，朱国山向王小明出具收条，确认其收到了50万元，并注明系合肥奥特莱斯水渠项目订金。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另向江西环球公司支付了工程保证金450万元。后因上述两工程未开工建设，双方于2015年2月11日就450万元工程保证金达成了和解协议，约定解除上述两份《内部承包合同》，江西环球公司分两笔退还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保证金450万元。后江西环球公司按协议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
2014年6月19日，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合同乙方）与江西环球公司（合同甲方）又签订了一份《内部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承建的合肥市新站区三十头镇合肥奥特莱斯现场临时施工主干道及主排水系统交给乙方承包，合同价款以工程结算为准，付款方式为：道路工程完成并待奥特莱斯项目工程任意标段正负零节点完成后，按乙方实际完成工程量90%支付进度款；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工程办完决算经审计，竣工结算资料整理归档后30天内，付至审计价的100%。该合同的甲方签字人为朱国山，江西环球公司未加盖公章。2015年1月25日，该临时工程经双方结算，工程款为1415000元，朱国山在结算报告上签字。2015年2月，案外人吴木林、戴履俊分别向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的材料员陶少坤支付了30万元、19万元，其中陶少坤、黄金旺于2015年2月10日出具一张领条，确认收到了30万元的临时道路工程款。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对收到49万元款项无异议，但认为该款项系其前期支付给朱国山的奥特莱斯水渠项目保证金50万元的返还款。现因各方对付款问题协商未果，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另查明，江西环球公司与朱国山、吴木林、郑根宝、赵玉生曾签订一份《合伙协议》，约定五方分别按55%、15%、10%、10%、10%的份额出资合伙承建合肥奥特莱斯项目工程，设立江西环球公司合肥奥特莱斯工程项目部进行建筑等业务经营，朱国山为合伙负责人，负责该项目承建的人、财、物等事宜的全面监管；吴木林负责现场施工管理；郑根宝负责财务管理；赵玉生负责现场工程材料、设备的进出和使用管理，并建立明细台账。
2014年12月16日，江西环球公司安徽奥特莱斯公司签订《关于解除施工总承包合同的协议》，解除了双方此前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并约定了撤场手续及费用结算的具体事项。后对于该协议中约定的工程款，江西环球公司委托安徽奥特莱斯公司向实际施工人吕红杰、聂爱元、董伟祥、吴木林、朱国山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朱国山是否有权代表江西环球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并进行决算；2、陶少坤收到的49万元款项是返还保证金还是支付工程款；3、工程款的付款义务是否已经转移给安徽奥特莱斯公司；4、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合同中，朱国山均作为江西环球公司代表在合同上签字，且江西环球公司与朱国山、吴木林、郑根宝、赵玉生等四人的合伙协议中亦明确朱国山为合伙负责人，负责该项目承建的人、财、物等事宜的全面监管。故朱国山以江西环球公司名义与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签订合同及进行工程决算系职务行为，应由江西环球公司承担合同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2，陶少坤作为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的工作人员收取了49万元，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虽认可收到该款，但认为收到的是保证金而非工程款。因陶少坤及黄金旺在注明了“临时道路工程款”的领条上签字，其行为表示当时已认可该笔30万元款项的性质系工程款，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虽不认可签名的真实性，但未在合理期限内申请笔迹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同时，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对另外的19万元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是返还保证金，故对其主张亦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3，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作为债权人，并未表示同意将江西环球公司对其所负的债务转由安徽奥特莱斯公司承担，江西环球公司仍应向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承担付款义务。故对江西环球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4，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与江西环球公司就工程款支付问题产生争议后，一直通过协商、指派人员催要及诉讼等多种方式主张权利，形成了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故对江西环球公司辩称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主张工程款超过诉讼时效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江西环球公司应向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支付工程款925000元（1415000元-490000元），并自双方结算之次日即2015年1月26日起，按年4.75%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江西环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支付工程款925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1月26日起，以92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4.75%标准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90元，由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负担6610元，江西环球公司负担1248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奥特莱斯酒店工程项目以及景观水渠工程项目的《内部承包合同》均是由朱国山作为江西环球公司的代理人与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所签，将上述工程交由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承建施工，合同中加盖了江西环球公司的公章，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朱国山作为江西环球公司的代理人参与了合同的签订以及履行。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施工过程中，因涉及奥特莱斯工程项目的现场临时主干道施工工程，仍是由朱国山作为发包方代表与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并将该临时工程交由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承建施工，且作为发包方代表在施工结束后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该现场临时主干道施工工程与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履行前两份《内部承包合同》项下的工程均属于奥特莱斯酒店工程项目，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基于朱国山在前两份《内部承包合同》签订中的身份，以及朱国山在施工过程中参与合同履行的行为特征，有理由相信朱国山在签订现场临时主干道施工工程的《内部承包合同》以及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时有代理权。即使合同及结算报告中未加盖江西环球公司的公章，但朱国山的代理行为有效，对江西环球公司具有约束力，江西环球公司应当对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承担合同责任。至于江西环球公司与朱国山之间的法律关系，应系江西环球公司与朱国山内部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本案处理无关。江西环球公司关于其不是合同主体，不应承担合同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江西环球公司上诉所称的债务转移问题，即使其与合肥奥特莱斯公司达成债务转移协议，但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作为江西环球公司的债权人对此并不予认可，江西环球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征得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的同意，且江西环球公司上诉称该债务转移无需征得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同意的理由并无法律依据。故江西环球公司的该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黄金旺、宋远凡、王小明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对工程款债权已经通过催要的方式进行过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形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江西环球公司关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西环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90元，由江西环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长海
审判员 沈 静
审判员 马枫蔷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罗 晶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