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9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燕莎金源店，营业场所北京市海淀区远大路1号东侧。
负责人罗玉川，经理。
委托代理人屈晨希，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万昌，男，1973年1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纪万良（纪万昌之弟），1973年3月14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亮马桥路52号。
法定代表人傅跃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屈晨希，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燕莎金源店（以下简称燕莎金源店）因与被上诉人纪万昌、原审被告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15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坤担任审判长，法官龚勇超、法官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召集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纪万昌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12月5日，纪万昌从燕莎金源店购买了一只PICARD品牌男包，折后价为4225元；12月7日，纪万昌再次从燕莎金源店购买了二只PICARD品牌女包，折后价共计5530元。购买时，导购称前述产品的材质为牛皮，合格证上标注的材质也为牛皮，但经国家毛皮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前述产品部分材质为人造革，并判断三只包全部为不合格产品。纪万昌认为，燕莎金源店销售的商品标识与实际情况不符，存在以不合格商品冒充合格商品、以次充好等问题，严重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故纪万昌诉至法院，要求燕莎金源店、燕莎公司退还货款9755元并支付三倍于价款的赔偿金29265元，要求燕莎金源店、燕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燕莎金源店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燕莎金源店在合法经营活动中就涉诉产品的质量尽到了谨慎注意的义务。涉案PICARD品牌背包系德国知名品牌，有原产厂家的质量证明、原产地证书，并由北京兰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嘉公司）合法进口，有合法的进口手续，同时要求德国供应商对其提供的产品进行了公证。燕莎金源店将涉案背包送至北京远东正大商品检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正大公司）进行检验，而《检验报告》也显示材质为牛皮革，因此，燕莎金源店出售的PICARD品牌背包是合格的牛皮革。第二，燕莎金源店对涉案背包没有主观故意的欺诈或者造假。涉诉产品是德国原装进口，由厂家注明产品的标准，产品标签的内容并非燕莎金源店撰写，且销售的产品系合格商品。第三，涉案背包没有任何质量问题，只是因为国外产品的标识与国内不符，而产品标识是产品自身携带，燕莎金源店没有进行过修改，不应承担责任。第四，纪万昌不是以使用、消费为目的的消费者，其购买商品的动机非善意，是为了向经营者进行恶意高额勒索，2012年3月的新闻报道曾曝光纪万昌打假牟利的事情。第五，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三倍赔偿适用的前提是故意欺诈，燕莎金源店没有欺诈的主观故意及客观行为，不适用该惩罚性赔偿条款。第六，涉案产品并非纪万昌购买，而是纪万昌让他人购买后进行收购的，且燕莎金源店不能确定纪万昌提交法院的背包、送检的背包是原物，购买时间是2014年12月5日，送检时间是2015年2月，时隔两个月，完全有可能进行仿制。综上，燕莎金源店不同意纪万昌的诉讼请求。
燕莎公司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与燕莎金源店一致。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5日，纪万昌自燕莎金源店购买PICARD品牌背包一只，价款4225元。燕莎金源店出具了购物小票、发票。购物小票载明，商品名称为PICARD背提包，商品号2061101，折后单价为4225元。发票载明，客户为个人，商品名称PICARD背提包，商品编号2061101，价格为4225元。该包的合格证载明：生产日期2014年4月1日，进口国德国，原产地孟加拉，品牌PICARD，款号6714，系列LUIS，材质牛皮革，执行标准QB/T1333-2010，价格4975元。
2014年12月7日，纪万昌自燕莎金源店购买PICARD品牌背包二只，价款共计5530元。燕莎金源店针对两只背包，分别出具了购物小票、发票，载明内容一致。购物小票载明，商品名称为PICARD背提包，商品号2061107，折后单价为2765元。发票载明，客户为个人，商品名称PICARD背提包，商品编号2061107，价格为2765元。两只背包的合格证载明事项除背包颜色不同外，其他内容一致，均为：生产日期2014年8月1日，进口国德国，原产地孟加拉，品牌PICARD，款号8148，系列LUIS，材质牛皮革，执行标准QB/T1333-2010，价格3225元。
2015年2月，纪万昌将涉案背包送至国家毛皮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进行检测，检测结果显示背包背面面料材质为人造材料，且超过总面积的20%，未在合格证中标注，属于标识不合格产品。
一审诉讼中，纪万昌提交了销售小票、发票原件，背包原物以供核验。燕莎金源店、燕莎公司认可销售小票、发票的真实性，但对背包原物提出质疑，认为纪万昌提交的并非购买的背包。经一审法院询问，燕莎金源店、燕莎公司表示PICARD品牌背包本身无特殊防伪标识，并提交了进口商兰嘉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兰嘉公司作为PICARD品牌背包在中国的代理商，认为纪万昌提供的背包并非原品；兰嘉公司的产品均有欧盟的原产地合格证明，进入国内后，经过国内检测机构的检测，显示所售产品是合格的牛皮革制品；纪万昌并非直接从燕莎公司购买商品，而是雇人购买后再收购，并且也非购买后直接送检，而是在两个月后才进行检测，目前，国内仿冒生产品牌包的厂家很多，两个月时间足够生产出外观相同的包，因此，兰嘉公司认为纪万昌送检的背包、提交一审法院的背包虽然与在售背包的外观一致，但经兰嘉公司业务员辨认，前述包从手感及工艺上与原品存在差异，不是兰嘉公司销售的背包。
一审诉讼中，纪万昌申请对涉案三只背包的面料材质是否与标识相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指定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为鉴定机构。2015年11月24日，该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书》，载明：涉案三只背包标识面料为牛皮革，但前大面为牛皮革，后大面为人造革，且人造革面料超过产品使用面层材料总面积的20%，面料构成不符合吊牌标识，吊牌标识不符合QB/T1333-2010《背提包》的要求。纪万昌缴纳了鉴定费2万元，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开具了发票。
一审法院另查，燕莎公司与兰嘉公司签订有《合作经营协议书》及附件，约定燕莎公司提供经营场地，兰嘉公司在燕莎公司提供的场所经营，双方按照销售收入分成进行分配；门店限定为金源店，经营品类为箱包皮具，品牌为PICARD。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纪万昌从燕莎金源店购买涉案背包，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对此，燕莎金源店、燕莎公司提出两个疑点。其一，纪万昌并非直接从燕莎金源店购买商品，而是从他人处购买或雇人购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或者商业惯例向消费者出具发票等购货凭证或者服务单据。现纪万昌持有燕莎金源店开具的购物小票、发票原件等购物凭证，亦无证据证明购买者另有其人，故该院依据法律规定，确定购物凭证持有人纪万昌为合同当事人。其二，纪万昌提交法院的PICARD品牌背包并非原品。纪万昌提交的背包原物所附带的许可证载明的品牌、型号等信息，与购物小票、发票等载明的信息相符，经燕莎金源店、兰嘉公司确认，外观与原品一致，且PICARD品牌背包并无特殊防伪标志以确认商品的唯一性，故无相反证据推翻，提交的背包系所购之原物具有高度盖然性，该院采信纪万昌的意见。燕莎金源店、兰嘉公司所提出的纪万昌提交之背包系仿制品的意见，系其作出的主观推断，并无证据的支持，故该院不予采信。故，纪万昌是买卖合同当事人，所提交的背包亦是所购原物。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第二十三条规定，经营者应当保证在正常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情况下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应当具有的质量、性能、用途和有效期限，经营者以广告、产品说明、实物样品或者其他方式表明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状况的，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实际质量与表明的质量状况相符。本案中，纪万昌所购PICARD品牌背包附带的合格证载明材质为牛皮革，但经鉴定，该背包前大面为牛皮革，后大面为人造革，且人造革材料超过产品使用面层材料总面积的20%，面料构成不符合吊牌标识，吊牌标识不符合QB/T1333-2010《背提包》的要求。该院认为，涉案背包配备的合格证标牌是普通消费者了解质量状况的重要载体，正确标注材质等信息是保护消费者知情权并使其做出是否购买的意思表示的基础。燕莎金源店作为商业经营主体，应尽到严格审核所售商品的义务，销售正确标注材质等信息的背包。现涉案背包材质经检验与合格证标牌记载不符，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已构成欺诈。燕莎金源店系燕莎公司的分支机构，燕莎金源店应负之责任由燕莎公司承担。纪万昌要求燕莎金源店、燕莎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背包价款3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燕莎金源店、燕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纪万昌货款9755元；二、燕莎金源店、燕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纪万昌赔偿款2926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燕莎金源店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纪万昌从燕莎金源店购买了三只PICARD牌背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中纪万昌用以证明其向燕莎金源店购买了三只PICARD牌背包的证据为购物小票和发票。而该小票和发票中，并未体现任何纪万昌的信息。燕莎金源店认为，上述证据并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仅能证明小票和发票的现持有者为纪万昌，不能证明其从燕莎金源店获取了小票和发票，更不能证明其从燕莎金源店购买了三只PICARD牌背包。证据链中最关键的证据为付款凭证，但纪万昌始终未能提供。更为重要的是，纪万昌在接受青岛网络广播电视采访时已自认前述包系雇人购买。因此，在证据链尚不完整且纪万昌已有自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以小票和发票认定纪万昌为买受人，显属事实认定错误。二、纪万昌的真实目的并非获取PICARD牌背包的使用或交换价值而是恶意索赔，其与燕莎金源店的意思表示不一致，故买卖合同关系并未成立。2015年3月26日纪万昌接受青岛网络广播电视采访时曾明确表示，其名为购买背包实为恶意索赔。退一步讲，即便纪万昌确认从燕莎金源店购买了PICARD牌背包，但其根本目的在于退还背包并要求返还购包款、索要惩罚性赔偿，与燕莎金源店出售背包并换取价款的意思表示并不一致。因此，双方并未达成合意，买卖合同不成立。而一审法院却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明显错误。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只有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才属于消费者范畴。纪万昌显然不属于消费者，进而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主张赔偿。四、本案中，并无直接证据证明纪万昌提供的背包为原品，一审法院仅以外观一致为由进而推定为原品，显然未达到应有的证明标准，该认定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燕莎金源店认为，判定是否为原品，完全可通过材质、工艺是否一致的鉴定综合判断。即便当事人未申请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亦应委托鉴定。相反，一审法院仅依据外观一致推定为原品，明显缺少关键证据，违反法律规定。综上，燕莎金源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纪万昌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纪万昌承担。
纪万昌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第一，燕莎金源店认为纪万昌不是涉案背包的实际购买人，但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燕莎金源店没有相关证据证明。纪万昌对相关媒体的陈述除了涉案背包构成欺诈外，其他陈述的内容都是虚构的，且媒体报道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第二，购买目的不是本案的关键，关键是在涉案背包是不是以次充好、以假充真的不合格产品，只要购买目的不是进行再次销售就可以认定为消费者。第三，涉案背包没有防伪标识和暗记，燕莎金源店无影像视频资料证据证明非原品，也无法证明纪万昌进行调换，故燕莎金源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纪万昌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燕莎金源店的上诉请求。
燕莎公司在二审中陈述称：同意燕莎金源店的上诉请求。
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经询，纪万昌陈述购买涉案背包的付款方式为现金付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购物小票、发票、《鉴定意见书》、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关于燕莎金源店与纪万昌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纪万昌持购物小票、发票主张以现金付款形式从燕莎金源店购买涉案背包，燕莎金源店认可购物小票及发票的真实性，其主张纪万昌系从案外人处收购涉案背包，但对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燕莎金源店应对其提出的纪万昌提交的背包并非原品的上诉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现其自认涉案背包外观与原品一致，且PICARD品牌背包并无特殊防伪标志以确认商品的唯一性，在燕莎金源店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背包并非原品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背包为纪万昌自燕莎金源店购买，并无不当。燕莎金源店主张纪万昌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涉案背包，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判决依据纪万昌提交的涉案背包、发票、购物小票等证据认定其与燕莎金源店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燕莎金源店出售涉案背包是否构成欺诈。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经营者应当保证在正常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情况下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应当具有的质量、性能、用途和有效期限，经营者以广告、产品说明、实物样品或者其他方式表明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状况的，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实际质量与表明的质量状况相符。本案中，纪万昌所购PICARD品牌背包附带的合格证载明产品材质为牛皮革，但经鉴定，该背包前大面为牛皮革，后大面为人造革，且人造革材料超过产品使用面层材料总面积的20%，面料构成与吊牌标识不符，属于标识不合格产品。燕莎金源店作为商业经营主体，未尽到严格审核所售商品的义务，所售产品存在“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已构成欺诈。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燕莎金源店与燕莎公司应退还纪万昌货款并支付背包价款三倍赔偿，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燕莎金源店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10元、鉴定费20000元，由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燕莎金源店、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元，由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燕莎金源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坤
代理审判员 龚 勇 超
代理审判员 郑 慧 媛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任轩毓书记员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