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一民再终字第2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鲁琦，住黑龙江省通河县。
委托代理人殷宏，黑龙江殷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段都臣，个体业主，住黑龙江省通河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石家庄胜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南郭村。
法定代表人肖秀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松，河北赵雪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段都军，个体业主，住黑龙江省通河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红旗大街190号。
负责人刘波，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甲申，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藁城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藁城市胜利路14号。
负责人马军社，经理。
一审被告侯典勇，个体业主，住黑龙江省通河县。
申请再审人郭鲁琦因与被申请人段都臣、段都军、石家庄胜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简称胜通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中心支公司（简称大地保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藁城支公司（简称财险藁城公司）及一审被告侯典勇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哈民一民终字第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5）哈民申字第17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郭鲁琦及委托代理人殷宏，被申请人胜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松、大地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甲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段都臣、段都军、财险藁城公司和一审被告侯典勇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7月，郭鲁琦以段都臣、段都军为被告向黑龙江省通河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08年10月12日，段都臣、段都军驾驶冀A330**号东风重型货车车胎突然爆裂，将郭鲁琦的右眼炸伤。诉讼请求判令对方赔偿各种费用830913.83元。黑龙江省通河县人民法院初审判决段都臣、段都军赔偿郭鲁琦各项费用280055.18元；本院二审判决维持原判。
2012年11月，案件经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发回黑龙江省通河县人民法院重审后，郭鲁琦诉称：经鉴定其伤残等级为一级伤残。在原审诉讼中，财险藁城公司已在交强险赔付限额内向郭鲁琦支付赔付款110，000元，仍欠10，000元。该车挂靠在胜通公司名下从事货物运营，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诉讼请求判令段都臣、段都军、大地保险公司、财险藁城公司、胜通公司赔偿郭鲁琦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人员误工费、营养费、出院后护理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保全费、旅差费等合计1，346，508.07元。
段都臣、段都军辩称，车辆挂靠在胜通公司名下，不是段都臣、段都军私有；鉴定应采信普利斯的鉴定意见，对新讼的鉴定意见因为是单方委托，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郭鲁琦伤残的原因与其自身左眼发育不全也有关系，全部责任由段都臣、段都军承担不公平。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应参照法律规定进行赔偿；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
侯典勇辩称，郭鲁琦从未对侯典勇提出过诉讼请求，且郭鲁琦系搭乘侯典勇的车，受伤系段都臣、段都军货车爆胎所致，侯典勇对郭鲁琦人身损害没有任何责任及赔偿义务。
大地保险公司、财险藁城公司、胜通公司未到庭、未答辩。
一审重审判决认定：郭鲁琦的左眼球体积小伴眼外肌细小属先天发育不良，右眼视力正常。郭鲁琦女儿郭珈语2009年4月9日出生。郭鲁琦与段都臣、段都军系亲属关系。2008年10月12日中午，在哈尔滨市呼兰区明达油脂厂，段都臣、段都军所有的冀A330**东风牌重型货车的车胎突然爆裂，飞出的金属碎屑与溅起的煤渣将郭鲁琦的右眼崩伤。当日到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诊治，诊断为：“右眼角膜、巩膜破裂伤，前房积血”，住院治疗3天，实施了“右眼角膜、巩膜破裂伤清创缝合术和右眼前房冲洗术”。2008年10月14日，郭鲁琦出院后到北京同仁医院治疗，诊断为“右眼炸伤、右眼球内异物、右眼球内感染、左眼球先天性发育不良”。2008年10月15日同仁医院为郭鲁琦实施了“右眼内容剜出术”（眼球摘除）。郭鲁琦在该医院治疗至2008年10月22日后返回家中。2008年底郭鲁琦提起诉讼，黑龙江省通河县人民法院依郭鲁琦申请，于2008年12月19日对郭鲁琦的伤残等级、医疗终结时间、护理依赖、继续治疗费用委托哈尔滨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医学鉴定，结论为：（一）郭鲁琦外伤性右眼球内容物清除术后为五级伤残；现在郭鲁琦双眼盲符合一级伤残。（二）现已评残，自鉴定之日始可医疗终结。（三）鉴于其双眼盲，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终生。（四）左眼适时可行眼台植入术，义眼片植入术等治疗，其费用约需人民币10，000元左右。此后，郭鲁琦撤诉，于2009年2月12日再次到北京同仁医院门诊复查，并于2009年2月18日到北京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入院治疗，诊断为：“右眼窝畸形”，并实施了“右眼羟基磷灰石（HA）义眼台二期入眼窝成形术”，2009年2月25日出院。2009年4月23日至2009年4月30日，郭鲁琦又先后到北京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和北京同仁医院复查并购买义眼。郭鲁琦先后在以上医院治疗支出医药费20，659.45元、鉴定费630元、交通费5，797.50元、差旅费3，464.10元，郭鲁琦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900元（50元×18天）、误工费5，273.84元（1，615.50元／20.83天×68天）、护理费2，792.03元（1，615.50元／20.83天×2人×18天）、残疾赔偿金204，900元（10，245元×20年）、出院后护理费387，720元（19，386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67，691元（7，519元×18年×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因保全车辆郭鲁琦缴纳保全费1，000元。冀A330**东风牌重型货车在财险藁城公司投保交强险，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车辆挂靠在胜通公司名下。
一审重审判决认为：冀A330**东风牌重型货车爆胎事故造成郭鲁琦伤残，应由车辆所有人段都臣、段都军和被挂靠单位胜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该车辆已在财险藁城公司和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二保险公司应先行在其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超过限额部分由段都臣、段都军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胜通公司作为车辆被挂靠企业，对段都臣、段都军未尽到监督、管理义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适用2008年还是2013年赔偿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人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称“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于2009年7月27日一审受理，2009年12月29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赔偿应按2008年收入标准计算。郭鲁琦要求按重审案件法庭辩论终结的上一年度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本案先后三次鉴定，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具有违背司法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规定事由的瑕疵，而哈尔滨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和黑龙江新讼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结果一致，互相印证。段都臣、段都军对黑龙江新讼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且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应认定该鉴定意见的证明效力，按哈尔滨市第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及黑龙江新讼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确定郭鲁琦伤残等级与护理人员及时间。
本案无证据证实郭鲁琦与侯典勇之间存在雇佣或帮忙关系，且郭鲁琦并未向侯典勇主张权利，故侯典勇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成立。
郭鲁琦虽然出具了其在2004—2008年间平均月工资约5，000元证明，但段都臣、段都军否认，郭鲁琦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其误工工资应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全省职工平均工资计算。
郭鲁琦要求的差旅费应以有票据证明的实际发生数额为准；要求50，000元精神抚慰金过高，应予以适当调整；要求营养费，参照医院病例案中相应记载均无支持意见。
综上，一审重审判决：一、财险藁城公司在交强险最高限额内赔偿郭鲁琦损失120，000元（已付110，000元）；二、大地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最高限额内赔偿郭鲁琦损失300，000元；三、段都臣、段都军赔偿郭鲁琦医药费20，659.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50／天×18天）；误工费5，273.84（1，615.50元／20.83天×68天）、护理费2，792.03元（1，615.50元／20.83天×2人×18天）、残疾赔偿金204，900元（10，245元×20年）、出院后护理费387，720元（19，286元×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67，671元（7，519元×18年／2人）、交通费5，797.50元、财产保全及差旅费3，464.10元，合计（699，177.92元，扣除保险公司赔偿限额420，000元）279，177.92元；四、段都臣、段都军赔偿郭鲁琦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五、胜通公司对上述三、四项承担连带责任。
郭鲁琦上诉称，一审郭鲁琦提供两张门诊费票据共计700元，该费用没有给算进医疗费中；营养费360元依法应予支持；郭鲁琦交保全费2，000元，一审只确认给付1，000元有误；一审判决依据2008年标准错误，应当以重审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的2013年标准计算赔偿数额；郭鲁琦请求赔偿5万元精神抚慰金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段都臣上诉并当庭答辩称，一审法院采信的哈尔滨第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认定郭鲁琦双眼盲的医学根据不充分，郭鲁琦的左眼是先天盲，只符合五级伤残标准，不认可其需要终生护理。不同意郭鲁琦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胜通公司上诉并当庭答辩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胜通公司没有收到过一审法院送达的开庭传票；本案追加胜通公司参加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胜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司法鉴定意见中，明确写明右眼球术后为五级残，一审按照一级伤残判决赔偿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大地保险公司、侯典勇均当庭答辩称，不同意郭鲁琦的上诉主张，同意段都臣和胜通公司的上诉主张。财险藁城公司、段都军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
本院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同一审重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郭鲁琦认为一审适用2008年标准予以赔偿错误，主张以一审重审时的上一年度的2013年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该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没有司法解释规定，赔偿金应按照重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数据计算，所以郭鲁琦该上诉主张没有充分法律依据。同时，如果以重审时上一年度的统计数据作为赔偿依据，会有促使当事人一方反复上诉、申诉，反复申请鉴定，导致案件陷入反复发回重审、再审的诉讼状态，势必会导致赔偿责任人赔偿责任不断扩大，既不公平，也不利于社会秩序的稳定。故此，郭鲁琦要求依据2013年度标准计算赔偿数额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客观实际，不予支持。对郭鲁琦的其他上诉主张和段都臣、胜通公司的上诉主张，二审也均逐项说明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二审作出（2014）哈民一民终字第6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鲁琦申请再审称，本案原审适用2008年公布的2007年数据显然错误，应适用2014年公布的2013年的数据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虽未明确规定，“上一年度”是原来一审时的上一年度，还是重审时一审时的上一年度，但根据法理和立法宗旨也可以推出应是本次发回重审时上一年度。首先，重审是重新启动了一个全新的一审程序。重审需重新进行立案登记、送达、确定举证期限、开庭。当事人也可以增减、变更诉讼请求，提起反诉，请求追加当事人，提交第一次审理没有出示的证据，发表第一次审理中没有提及的辩论意见。案件号也完全重新设定。因此案件被发回重审，意味着第一次审理已经归于无效，有效的“一审”应当为重审的第一审。其次，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确定时间点的规定可以看出，其目的是为了更好保护受害人的利益，以重审上一年度数据为标准计算赔偿能够更好地保护受害人利益。另外，司法实践中很多法院也都这样判决。再审请求：1、撤销重审一、二审判决；2，改判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损失994，702元（总计1，414，702元，保险公司已支付42万）。被申请人均不同意郭鲁琦的再审请求；胜通公司还进一步提出，本案并非交通肇事案件，一般侵权当事人只承担过错责任，其公司不应在本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再审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再审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黑龙江省2008年全省城镇居民平均可支配收入为11，581元、人均消费性支出8，623元、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3，046元。
本案再审争议焦点：原审适用2008年黑龙江省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确定赔偿标准是否有误。
本院认为：重审是建立在原审诉讼固定基础上的，并非全新的一审程序，不能改变原一审判决的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确定“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时间点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更好保护受害人的利益”，而是因为统计数据的公布都是滞后的。民事责任的赔偿原则是损失填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立法宗旨，也是在于通过赔偿给被侵权人相应补偿，而不具有惩罚性。侵权行为发生当时的社会经济水平是确定的，赔偿也是确定的，只能以这个时间节点为依据，给受害人一个损失填补。离开这个确定时间，常人是无法预知以后的社会经济发展，对当事人不公平，也不能体现法律的公平原则，法律也不允许让一个人承担自己无法预知的社会风险。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如果离开了初次立案时间，使得计算依据不确定，就会有人因此不当得利，有人同时承担不应当承担的责任，民法的公平原则被破坏。所以，重新审理的一审判决明确本案应适用2009年初审时上一年度（2008年）黑龙江省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确定赔偿标准是正确的，但在计算中误将2008年公布的2007年度数据作为2008年度数据，导致计算数据结论错误，再审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哈民一民终字第64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黑龙江省通河县人民法院（2013）通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项；
三、变更黑龙江省通河县人民法院（2013）通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段都臣、段都军赔偿郭鲁琦医药费20，659.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50／天×18天）；误工费6，269.52（1，920.50元／20.83天×68天）、护理费3，319.16元（1，920.50元／20.83天×2人×18天）、残疾赔偿金231，620元（11，581元×20年）、出院后护理费460，920元（23，046元×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77，607元（8，623元×18年／2人）、交通费5，797.50元、财产保全及差旅费3，464.10元，合计（810，556.73元，扣除保险公司赔偿限额420，000元）390，556.73元。
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鉴定费仍按原一、二审判决确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华杰
审判员 王延斌
审判员 唐 皓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孙霁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