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刑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杭拱刑初字第601号
公诉机关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章贻庆。因本案于2012年12月20日被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月31日被逮捕。现关押于杭州市西湖区看守所。
辩护人阮方民、郎云。
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检察院以杭拱检刑诉（2013）20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章贻庆犯受贿罪，于2013年6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2013年7月18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管辖。本院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检察院指派副检察长桂益萍、代理检察员黄茜霞等三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章贻庆及其辩护人阮方民、郎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3年4月，被告人章贻庆在担任中共淳安县委常委期间，接受东方巨龙（杭州）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巨龙公司）副总经理余进（另案处理）的请托，为提高其公司名下上坑坞北岛项目的容积率，利用其职务便利，出面联系时任淳安县建设局局长余路成（另案处理），并在明知余进为提高上述地块的容积率通过变造相关文件用于提交建设局审批的情况下，仍积极帮助余进协调同余路成的关系，并力劝余路成予以帮助。最终，上述地块的容积率被从0.6提高到1.3。余进为感谢章贻庆在此事中的帮助，于2003年12月至2004年8月间，分三次送给被告人章贻庆现金共计113万元，被告人章贻庆均予以收受。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述指控，当庭出示、宣读了相关人员余进、余路成的陈述、证人王某的证言、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上坑坞北岛国有土地使用证、国有土地使用证、淳外经贸资（1996）48号文件、杭计外（1997）54号文件、浙计经外（1997）825号文件、变造的浙计经外（1997）825号文件、《上坑坞北岛规划设计条件》、淳计投中（2004）61号文件、招商银行开立个人账户申请书及交易明细、中国建设银行储蓄（存款）单两张、工商银行活期存折明细账、招商银行取款凭条、建设银行取款凭条及明细账查询表、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及凭本存单取款单、浙江省政府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案发经过、军队干部转业审批报告表、中共淳安县委（2003）2号文件、杭州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被告人章贻庆的供述及自书材料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章贻庆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应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章贻庆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但提出其不知道余进是通过提交变造的浙计经外（1997）825文件给建设局审批来提高上坑坞北岛的容积率的，并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提出：涉案的113万元系章贻庆被动收取；章贻庆归案后存在立功情节，认罪态度较好，积极退赃，工作中曾作出很大贡献，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3年4月，东方巨龙公司副总经理余进为提高其公司名下上坑坞北岛项目（位于淳安县）的容积率，找时任淳安县委常委、人武部部长的被告人章贻庆帮忙。被告人章贻庆接受余进的请托后，利用其担任淳安县委常委的职务便利，出面联系时任淳安县建设局局长余路成，让余路成为余进提高上坑坞北岛项目容积率提供帮助。其后，被告人章贻庆在明知余进为提高上坑坞北岛项目的容积率非法变造浙计经外（1997）825号文件用于提交建设局审批的情况下，仍积极帮助余进协调同余路成的关系，并力劝余路成全力帮助，最终淳安县建设局于2003年10月出台了《上坑坞北岛规划设计条件》，将上坑坞北岛项目的容积率由0.6提高到1.3。
余进为感谢被告人章贻庆在上坑坞北岛项目容积率提高一事中的帮助，于2003年12月至2004年8月间分三次送给被告人章贻庆现金共计人民币113万元，被告人章贻庆均予以收受。具体事实如下：
1、2003年12月初的一天，被告人章贻庆在其办公室内收受余进所送现金人民币100万元。第二天，被告人章贻庆因害怕被发现，同余进商量后决定将该100万元以余进的名义存入银行。2003年12月7日，被告人章贻庆和余进二人携带该100万元现金驾车赶至杭州，由余进出面将该100万元分成40万元、30万元、30万元分别存入位于本市拱墅区的招商银行湖墅支行、建设银行文晖支行和工商银行湖墅支行。三张银行存折均由余进当场交给被告人章贻庆，并告知存折密码。
2、2004年8月，被告人章贻庆在淳安县科委门前的马路边上收受余进所送现金人民币5万元。同年11月，被告人章贻庆让其妻王某将该5万元以余进名义存为工商银行定期存单。
3、2004年8月下旬，被告人章贻庆因车祸在广州住院治疗期间，收受余进所送现金人民币8万元。同年11月，被告人章贻庆让其妻王某将该8万元以余进名义存为工商银行定期存单。
2005年6月起，被告人章贻庆陆续将上述113万元取现并花用。
2012年12月20日被告人章贻庆被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抓获。归案后被告人章贻庆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2013年2月17日，被告人章贻庆的家属代其将非法所得113万元缴入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账户。
由公诉机关出举，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相关人员余进的陈述，证明余进陈述：2003年3、4月份，其与钱云翔商谈东方巨龙公司名下的上坑坞北岛地块的转让问题，约定转让费为5000万元，转让条件为该地块的容积率要达到1.0以上，容积率每增加0.1，转让费增加100万元。之后，其为了提高该地块的容积率就找到与其战友关系的时任淳安县委常委、人武部部长的章贻庆。其对章贻庆介绍了上述情况之后，章说与时任淳安县建设局局长余路成关系较好，并明确表示会尽力帮助。两、三天后，章贻庆带其到余路成的办公室，其对余路成表明了要提高上坑坞北岛容积率的意图。余路成提出如果要提高容积率要省里相关部门的批文。其之后找到了涉及该地块容积率的浙计经外（1997）825号文件，文件上写明“项目建筑规模。占地面积15.505公顷，各类房屋建筑总面积94000平方米”（即容积率为0.6）。其告诉章贻庆上述文件中已经规定了上坑坞北岛的容积率，只有通过变造该文件来提高容积率，章贻庆说“求人办事要把红地毯铺到别人脚下，总要让人有理由去办”。于是，其就找人变造了该文件，将上述文件中“占地面积15.505公顷”（上坑坞北岛及清心岛的面积之和）改为了“占地面积7.3333公顷”（上坑坞北岛的面积），其余内容不变，这样变造后的文件中上坑坞北岛的容积率达到了1.3。其将该情况告知了章贻庆，以便章进行相关工作。其将变造好的文件送到了淳安县建设局规划科，并告知了余路成，余路成表示会关注的。之后的一天，章贻庆让其约余路成等人吃饭。席间，章贻庆对余路成说“余局长，这个项目的容积率就提高到1.3吧”，余路成表示同意。几个月之后，建设局出台了《上坑坞北岛设计规划条件》，确定上坑坞北岛的容积率为1.3。2012年12月初，其为了感谢章贻庆在提高容积率上的帮助从公司账户上提取了100万元现金并装入一个电器的纸箱里，送到章的办公室，章予以收受。第二天，章贻庆让其到办公室，对其说“100万放在我这里，风险太大，改天我们到杭州将钱以你的名义存在银行里，密码设为815198，存好后将存折交给我”。几天后的一个星期天，其与章贻庆一起到杭州将上述100万元存入了潮王酒店对面的招商银行（存入40万元）、建设银行（存入30万元）、工商银行（存入30万元），密码均为815198，其将三张存折交给了章贻庆，章当场收下。2004年8月份的一天，章贻庆对其说中央某领导的亲戚要到淳安需要接待，并说对淳安的房产开发是有好处的。其立即约章贻庆见面并在淳安县科委的马路边送给章5万元现金。其知道章贻庆与其说需要招待费用无非是找个名头要钱，而且章贻庆也清楚5万元是送给章的好处费，以感谢章在提高容积率一事上的帮助。当月下旬，章贻庆在广东遭遇车祸，并在广州住院治疗，其得知后赶到广州看望章，并在病房里送给章8万元现金，后该钱由其陪章的妻子王某存入了医院附近的工商银行。
（2）相关人员余路成的陈述，证明其陈述：2003年4月、5月份，时任淳安县委常委、人武部部长章贻庆带着余进到其办公室，并介绍了余进的身份。余进对其说希望其能帮助提高上坑坞北岛的容积率。其就问余进该地块本来的容积率是多少，余进说根据土地出让合同及土地证，该地块的容积率为0.6，并向其出示了相关的文件。其看了之后表示根据目前的文件无法提高容积率，同时表示如有省里相关部门的批文，就可以作为提高容积率的依据，并让余进去找。章贻庆当时也让其多帮忙，并让余进变造相关文件。2003年8月份，章贻庆让余进约其等人一起吃饭。席间，余进拿出了一个文件对章贻庆说“要么我把省里的文件修改一下”，章贻庆表示同意。余进对其讲“如果修改后计算出的容积率是1.3，希望建设局能把上坑坞北岛的容积率定为1.3”，章贻庆则在旁边帮腔，其就答应了。其之所以答应是因为章贻庆是县委常委，在提干、参加干部培训班等问题上有很大的发言权，其能够攀附上章是很重要的。2003年9月份，余进将变造好的文件送到其办公室，其就让余进送至规划窗口。之后，淳安县建设局出台了《上坑坞北岛规划设计条件》，并确定容积率为1.3。
（3）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03年的一天，其丈夫章贻庆对其讲余进送了100万元现金给他，至于后来怎么处理的，其不清楚。2004年8月份，章贻庆在广东遭遇车祸，章在电话里告诉其家里的写字台中间抽屉里有5万元现金，让其带到广州作治疗费。在章贻庆住院期间，余进赶到广州探望章，并在病房里送给章8万元现金。之后，余进陪其将上述款项以其名字开户存入了医院附近的工商银行。回淳安后，章贻庆告诉其上述的5万元现金也是余进送的，并让其将上述5万元及8万元以余进的名义分别存为工商银行定期存单。该两笔钱一年到期后取出花用。
（4）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上坑坞北岛国有土地使用证、国有土地使用证、淳外经贸资（1996）48号文件、杭计外（1997）54号文件、浙计经外（1997）825号文件，证明东方巨龙公司名下的上坑坞北岛的规划容积率为0.6。
（5）变造的浙计经外（1997）825号文件、《上坑坞北岛规划设计条件》、淳计投中（2004）61号文件，证明余进通过提交变造的浙计经外（1997）825号文件给建设局审批，从而使得上坑坞北岛项目的容积率由0.6提高到1.3。
（6）招商银行开立个人账户申请书及交易明细、中国建设银行储蓄（存款）单两张、工商银行活期存折明细账、招商银行取款凭条、建设银行取款凭条及明细账查询表、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及凭本存单取款单，证明涉案的113万元的进出情况。
（7）浙江省政府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证明2013年2月17日，王某代章贻庆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退出赃款113万元。
（8）军队干部转业审批报告表、中共淳安县委（2003）2号文件、杭州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证明被告人章贻庆的任职及身份情况。
（9）案发经过证明被告人章贻庆的归案情况。
（10）被告人章贻庆的供述，证明被告人章贻庆在侦查机关供称：其与余进是战友，但余进转业到地方后就失去联系。1999年，其到淳安县任县委常委、人武部部长后，双方又开始联系。2003年4月份的一天，余进找其说钱云翔所在的淳安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愿意出钱收购东方巨龙公司名下上坑坞北岛地块，条件是该地块的容积率要从0.6提高到1.0。余进让其找时任的县领导帮忙，其觉得不合适。其想到找与其关系较好的时任淳安县建设局局长余路成解决该问题，因为其是县委常委，对县建设局重大事项的决策及余路成个人的任免、升迁都有直接影响。之后，其带着余进找到余路成，余进说明了希望提高上坑坞北岛容积率的意图，其也让余路成尽量帮助。余路成查看了余进携带的上坑坞北岛的相关材料后知道了该地的容积率只有0.6，并提出没有理由提高。同时，余路成提出如有省里相关部门的批文，那就可以提高容积率，并让余进回去找依据。之后，余进告知其涉及到该地块的省计经委的批文规定了容积率为0.6，除非通过修改数据变造文件。其当时表示会尽量帮余进协调与余路成的关系，并对余进讲“请人办事要把红地毯铺到别人脚下”。过了一段时间，余进告知其省计经委的文件已经变造好，并让其出面找余路成，其就让余进约了余路成等人一起吃饭。席间，余进拿出了变造后的批文对余路成说省里的批文找到了，并且已经报到了建设局，容积率为1.3，并希望建设局能够把容积率确定为1.3。余路成表态说只要有依据就可以，回去再协调。2003年下半年，余进告知其建设局已经正式将上坑坞北岛的容积率确定为1.3，并表示要拨一笔款给其以表示感谢。2003年年底的一天，余进端着一个电器的纸箱到其办公室，纸箱里装满了百元面额的现金共100万元，并说是感谢其在提高上坑坞北岛容积率上的帮助，其就收下了。当天晚上，其回家之后将余进送其100万元的事告知了其妻子王某。第二天，其在办公室对余进说“100万现金太不安全了，过两天你陪我到杭州以你的名义将100万元存入银行，密码设为815198”。之后的一个星期天，其与余进开车携带100万元到杭州，在潮王路附近的招商银行、建设银行、工商银行各存入40万、30万、30万，存折都是余进的名字，密码为815198，余进当场将三本存折交给了其。2005年6月份，其转业之后才陆续将上述100万元取出花用。上述三个银行所有的取款单上“余进”的签字都是其所签。2004年8月的一天，其电话里告诉余进中央某领导的亲戚要来淳安，并说需要接待费用。余进放下电话就约其见面，并在淳安县科委门前的马路上交给其一个大档案袋，里面装有5万元现金。其将这5万元放在家中写字台中间的抽屉里。2004年8月下旬，其在广东出差时遭遇车祸，在广州住院，其打电话让其妻子将上述5万元现金带到了广州。之后，余进到广州来探望其，并在病房里送其8万元现金。后余进陪其妻子将上述13万元开户存入了广州的银行。回到淳安后，其告知王某，5万元也是余进送的，被让王将这两笔钱以余进的名义存入银行。余进送其这13万元是为了感谢其在提高上坑坞北岛地块容积率上的帮助。其自书材料内容与前述供述一致。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章贻庆提出的辩解，经查相关人员余进、余路成的陈述均证实被告人章贻庆知晓余进通过提交变造的省计经外（1997）825文件给建设局审批来提高上坑坞北岛容积率的整个过程，该事实得到了被告人章贻庆在侦查机关供述的印证，被告人章贻庆的该点辩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章贻庆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113万元，为他人谋取非法利益，其行为已经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所控罪名成立。对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章贻庆存在立功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章贻庆在归案后虽然检举了其他人员犯罪情况，但该情况已经被相关办案机关掌握，因此，被告人章贻庆的行为不构成立功。辩护人的该点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章贻庆归案后如实供述，当庭表示认罪，退出全部非法所得，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章贻庆的犯罪情节，认罪、悔罪表现，退赃情况，予以量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章贻庆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2月20日起至2023年6月19日止。没收财产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二、由被告人章贻庆退出并被扣押在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的非法所得一百一十三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美芳
审 判 员 徐建勇
人民陪审员 谢祖德
二〇一三年九月四日
代书 记员 周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