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闸民三（民）初字第48号
原告张士芳。
委托代理人叶柳华，上海卓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逸，上海卓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少荣。
被告邹华。
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闸北支行。
负责人胡岩。
委托代理人刘邦桢。
原告张士芳与被告孙少荣、邹华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因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闸北支行与本案审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于2014年4月11日依法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士芳的委托代理人叶柳华、被告孙少荣、邹华、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闸北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刘邦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士芳诉称，孙少荣、邹华原系夫妻关系；孙少荣于2011年6月向张士芳借款人民币2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逾期未归还；张士芳于2012年1月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对被告的房屋进行了财产保全；孙少荣、邹华接到起诉状副本后，即于2012年1月20日办理了协议离婚；为规避债务，孙少荣、邹华约定上海市闸北区洛川东路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归邹华所有，上海市闸北区阳曲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阳曲路房屋）归孙少荣所有，系争房屋价值大大高于阳曲路房屋，导致孙少荣无财产可供执行；案外人王某某于2012年10月提起诉讼，法院支持了王某某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书中对系争房屋归邹华所有的约定的诉讼请求，二审亦对此予以了维持；现孙少荣以系争房屋登记在邹华名下，不履行法院的判决，也不行使其诉讼权利，使张士芳的权益无法实现；故张士芳提起代位诉讼，请求确认孙少荣在系争房屋中享有的份额。
被告孙少荣辩称，系争房屋是邹华母亲出售原有房屋后购买的，由于首付款及贷款都是邹华支付的，产权人也登记为邹华，因此系争房屋与孙少荣无关；孙少荣与张士芳等人的债务纠纷已经在法院达成协议，孙少荣实际借款71.5万元，出售阳曲路房屋后归还了借款及利息共计82万元；归还最后一笔70万元时，双方约定余款利息在孙少荣赚钱后陆续归还，现在张士芳主张析产是不合理的；故不同意张士芳的诉讼请求。
被告邹华辩称，系争房屋的首付款是其母支付的，贷款是其独立归还的，孙少荣不享有系争房屋的份额；本案为共有物分割纠纷，但张士芳不是系争房屋的共有人，无权起诉；法律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造成债权人损害的，可以代为起诉，但孙少荣在系争房屋内的权利不是到期债权，而是人身权益，张士芳不能代位起诉；代位析产的法律特征是被执行人无其他供执行的财产等条件，现孙少荣将阳曲路房屋出售后所得房款足以清偿债务，张士芳放弃主张权利即是接受了70万元的执行方案，所以张士芳不能提起代位诉讼；故不同意张士芳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闸北支行述称，张士芳的诉讼请求与其无关，要求法院依法判决，保护其合法抵押权，贷款人应继续归还贷款。
经审理查明，孙少荣与邹华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4年4月23日登记结婚。上海市闸北区临汾路XXX弄XXX号XXX、XXX室房屋（以下简称临汾路房屋）的承租人原系邹华之母高义芳。
1999年12月30日，高义芳办理临汾路房屋的退房手续。
2000年1月，临汾路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案外人颜某某。同月，案外人上海京北房产有限公司（甲方、卖方）与邹华（乙方、买方）签订《上海市内销商品房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系争房屋，总房价款为51万元；双方确认在2000年1月18日，乙方已向甲方支付了部分房价款15.3万元。嗣后，邹华（甲方、借款人、抵押人）、中国建设银行上海第六支行（乙方、贷款人、抵押权人）与上海京北房产有限公司（丙方、保证人、售房单位）签订《个人住房公积金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5.6万元用于购买系争房屋，借款合同期限从2000年2月24日至2015年2月23日止。同时，邹华（甲方、借款人）、中国建设银行上海第六支行（乙方、贷款银行）还与上海京北房产有限公司（丙方、保证人、售房单位）签订《个人住房商业性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30.1万元用于购买系争房屋，借款合同期限从2000年2月24日至2015年2月23日止。
2000年3月1日，中国建设银行上海第六支行在系争房屋上经核准设立预购房屋抵押，债务履行期限从2000年2月24日至2015年2月23日，债权数额为35.7万元。
2000年3月29日，系争房屋登记至邹华一人名下。
2008年，中国建设银行上海第六支行更名为中国建设银行上海闸北支行。
2012年1月18日，张士芳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起诉孙少荣、邹华，要求孙少荣、邹华归还张士芳借款20万元及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利息。同日，案外人王某某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起诉孙少荣、邹华，要求孙少荣、邹华归还王某某借款60万元及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利息。
2012年1月20日，孙少荣与邹华在闸北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双方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对共同财产的分割约定为，女方邹华名下的上海市闸北区洛川中路XXX号XXX室房产为婚前财产，归女方所有，其它财产分割完毕。截止当日，邹华已还清公积金借款，商业性借款尚有68，474.11元本金未归还。
2012年4月9日，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杨民一（民）初字第639号民事判决：一、孙少荣、邹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士芳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元；二、孙少荣、邹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张士芳上述借款自2011年10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同日，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还作出（2013）杨民一（民）初字第641号民事判决：一、孙少荣、邹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某某借款本金人民币600，000元；二、孙少荣、邹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王某某上述借款自2011年10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
邹华不服上述两案判决，均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两案后均认为，案件所涉债务应认定为孙少荣的个人债务。邹华、孙少荣在上述两案庭审过程中，陈述分居期间并无约定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2012年7月13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138号终审判决：一、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2）杨民一（民）初字第639号民事判决；二、孙少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士芳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三、孙少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张士芳上述借款自2011年10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同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还作出（2012）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136号终审判决：一、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2）杨民一（民）初字第641号民事判决；二、孙少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某某借款本金人民币60万元；三、孙少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王某某上述借款自2011年10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
2012年10月29日，王某某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令撤销孙少荣（被告）与邹华（第三人）于2012年1月20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对系争房屋分割的条款。本院经审理后认为，孙少荣在明知王某某就债权问题已向法院主张权利，且未能履行归还债务的前提下，仍然放弃了系争房屋的所有权，孙少荣与邹华对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显属不当。
2013年3月12日，本院作出（2012）闸民一（民）初字第4900号民事判决：撤销孙少荣与邹华于2012年1月20日在闸北区民政局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对上海市闸北区洛川中路XXX号XXX室房产归邹华所有的约定。
邹华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孙少荣、邹华均称系争房屋系邹华的婚前财产，孙少荣不享有共有权，但系争房屋于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而王某某已向法院就其对孙少荣的债权主张权利，二人在离婚时亦未对系争房屋权属申请过确权，仅凭邹华所称购买系争房屋的资金来源，尚不足以认定系争房屋为邹华的婚前财产；邹华称孙少荣有清偿能力，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此不予采信。2013年5月21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840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嗣后，张士芳申请执行，要求孙少荣支付29万元。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在执行中经查，目前孙少荣名下仅有与邹华共有的系争房屋，张士芳依法向法院要求拍卖系争房屋来实现债权；法院决定对系争房屋进行析产后拍卖，张士芳对此无异议；现孙少荣名下暂无银行存款、股票、车辆、社保等其它可供执行的财产，张士芳亦未能提供孙少荣的相关财产线索，并表示同意案件执行程序终结，待析产后再恢复执行。2013年9月13日，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杨执恢复字第45号执行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
审理中，邹华称高义芳将临汾路房屋出售后收取房款现金30万元，支付系争房屋定金及首付款共计15.3万元，4万元用于系争房屋装修，其余款项用于给孙少荣还债。孙少荣对此无异议。张士芳表示首付款是用孙少荣、邹华的夫妻共同财产支付的，离婚前是孙少荣、邹华共同还贷，离婚后是邹华个人还贷。
审理中，本院向颜某某进行询问，颜某某表示其当时通过中介购买临汾路房屋，共现金支付31.8万元，具体过程由中介操办，不清楚高义芳拿到多少房款。
以上事实，由张士芳提供的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孙少荣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签购单、银行卡业务回单，邹华提供的租用公房凭证、房屋收费账单、个人贷款对账单、个人住房公积金查询单、《个人公积金借款合同》、《个人住房商业性借款合同》、《上海市内销商品房出售合同》、法庭审理笔录、证明、调查笔录、离婚证、自愿离婚协议书、房屋认购书、孙少荣证明、个人贷款历史明细、民事判决书、高义芳信件，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闸北支行提供的通知、个人贷款对账单、登记册信息，本院调取材料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张士芳现依据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申请执行，孙少荣除系争房屋外无其它可供执行的财产，故张士芳代位要求析产，确认孙少荣对系争房屋享有的产权份额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根据邹华、孙少荣的陈述，结合本院调取的相关材料，邹华关于高义芳出售临汾路房屋后所得款项用于支付购买系争房屋的首付款的说法具有较高的盖然性，而张士芳亦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本院确认邹华的上述说法。高义芳出资15.3万元用于购买系争房屋，而系争房屋登记在邹华一人名下，根据相关司法解释，高义芳的出资应视为对邹华一方的赠与。邹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归还的贷款，由于其与孙少荣分居期间并无财产约定，故应视为夫妻共同还贷，邹华关于离婚前应认定其个人还贷的主张不能成立。邹华与孙少荣离婚后，邹华归还的贷款则应认定为其个人还贷。综合上述因素，结合孙少荣、邹华的婚姻状况，邹华亦曾为孙少荣归还部分借款，本院酌情确定孙少荣享有系争房屋25%产权份额。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孙少荣享有上海市闸北区洛川东路XXX号XXX室房屋25%产权份额。
案件受理费30，800元（原告张士芳已预缴），由被告孙少荣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魏思奇
代理审判员 严毅超
人民陪审员 徐德媛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龚 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
（一）工资、奖金；
（二）生产、经营的收益；
（三）知识产权的收益；
（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
（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
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
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
（一）一方的婚前财产；
（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
（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
（四）一方专用的生活用品；
（五）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
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
第七条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
由双方父母出资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一方子女名下的，该不动产可认定为双方按照各自父母的出资份额按份共有，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
第十四条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
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
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