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3民终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紫琴，女，199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县人，学生，住湖南省湘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湖南力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县晨光高考文化补习学校，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县易俗河镇玉兰北路123号。
法定代表人：马志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习平，女，196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该校副校长，住湖南省湘潭县。
上诉人贺紫琴诉上诉人湘潭县晨光高考文化补习学校（以下简称晨光补校）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7）湘0321民初2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紫琴上诉请求：1.撤销(2017)湘0321民初214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晨光补校赔偿贺紫琴损失合计176906.79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晨光补校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贺紫琴损失错误。1.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贺紫琴的户籍虽是农业户口，但并不当然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还应考虑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因素。贺紫琴已离开农村在城镇就读多年，一直寄宿于学校，在城镇居住、生活，其生活环境已脱离农村生活，且在城镇按照城镇标准生活消费，其目前和将来的消费、收入水平与城镇居民也相差无几，如果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明显不符合生活实际，也不能弥补贺紫琴的损失。此外，在城镇寄读的农村户口学生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更符合公平正义原则，具有前瞻性和公正性，能最大限度化解“同命不同价”的矛盾，符合国家户籍管理改革和发展的大方向，也更符合司法实践惯例，有利于司法公正、司法统一。2.护理期间应根据鉴定意见确定。鉴定意见是法定证据，在未被推翻的情况下应当采信，并据以认定损失。鉴定机构从专业的角度评定贺紫琴的护理期为二个月，是认为贺紫琴在该期限内有护理的必要。一审法院认为贺紫琴在坚持学习就不需要护理的观点显然站不住脚。学习和护理是二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也是完全不冲突、不影响的二码事，贺紫琴出院后回校学习的一个多月时间内，一直由其姐姐进行生活照顾和护理，包括洗衣、送饭、陪同康复锻炼等。贺紫琴有被护理二个月的需要和事实，护理费应当支持。二、一审法院划分过错责任错误。本案发生的根本和直接原因是晨光补校安排贺紫琴睡觉休息的床铺明显不符合国家标准，晨光补校存在明显、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贺紫琴在床铺外侧放置布娃娃不但不会成为危险因素，导致坠床，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床铺不达标的缺陷，能够保护贺紫琴。针对中国普遍存在的高低单人床不达标的问题，很多专家都是建议使用人在床边放置布娃娃等软体物体，防止坠床。此外，贺紫琴的老师每晚均对贺紫琴寝室进行查寝，知晓贺紫琴在数月之前就在床边一直放置了布娃娃，但未曾指出和提醒贺紫琴撤走，由此可见，在晨光补校看来床边放置布娃娃根本不构成危险，是安全的。所以，贺紫琴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
晨光补校答辩称：贺紫琴自身是农村户口，其要求按城镇户口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贺紫琴出院后就在学校学习，生活学习都是学校尽心尽力照顾，没有实际护理发生。关于责任划分，晨光补校没有过错，贺紫琴是成年人，在床上放置巨型布娃娃是造成其损伤的原因，晨光补校事发后已尽到最大人道主义帮助照顾，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晨光补校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2017)湘0321民初2147号判决或发回重审；2.由贺紫琴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等全部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2017年3月24日，贺紫琴于凌晨1时许在晨光补校提供的学生宿舍床铺上不慎摔落。经过学校及湘潭县人民法院调查可知，贺紫琴从床铺上摔落的主要原因是其在床铺上放置了一个长128厘米，宽40厘米，厚35厘米的巨型布娃娃。该布娃娃的体积大概占据了整个床铺的一半以上的面积，且学校宿合的床铺外侧中间栏杆不放置床垫的高度为11厘米。在该情况下贺紫琴将布娃娃放置在床铺外侧，且在睡觉过程中，贺紫琴难免会压到该布娃娃上面，导致其本人的身体形成一个外侧无遮挡的状态，床铺护栏本身的作用被布娃娃的厚度掩盖。加之事故发生时系高考的前两个多月，贺紫琴自身学习压力过大，夜晚睡眠质量不好。事故发生时刻为凌晨，本为正常人深度睡眠时刻，但是贺紫琴却意识模糊，当自身身体触到布娃娃后，潜意识可能会误认为是墙壁等受力作用比较大的物体，顺势往上靠，从而发生从上铺跌落的事故。贺紫琴系民法上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对自身行为将产生危险的后果有预知的能力。且在该事故发生前，班主任杨某老师看到这个布娃娃时，当时就提醒过贺紫琴，称:“这只布娃娃这么大，放在床上占了这么多地方，要不得，不安全，把它拿走。”但贺紫琴完全不听从老师指出来的安全隐患，仍然一意孤行，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晨光补校未尽到提示义务。二、一审法院责任划分比例明显有失公允，一审法院在明确贺紫琴自身行为系该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的情况下，仍然判晨光补校承担贺紫琴全部损失的40%的责任，明显有失偏颇。根据《国家标准家具(床类)主要尺寸》(GB/T3328-1997)的规定，安全栏板高度在不放置床垫的情况下，应当大于等于20厘米，而晨光补校床铺安全栏板高度在不放置床垫的高度为11厘米，与该标准具有一定的差距，但是该差距并不是这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且该“国家标准床具”所列数据，并非法律明文规定如未达到该数据则不能投入使用，亦不能证明晨光补校提供的宿舍床铺不具有安全保护的功能。晨光补校的床铺使用达10多年之久，毕业学生12000多人，从未发生过学生坠床事件，由此也证明床铺是安全的。贺紫琴将厚度近40厘米的布娃娃放置在床铺外侧，直接将安全栏杆的作用完全覆盖，即使晨光补校学校宿舍的安全栏杆高度达到以上标准，在厚度近40厘米布娃娃遮掩的情况下，其作用也是微乎其微。并且该类案件的以往判例在责任划分上与本案有一定差距。恳请二审在充分综合本案事实情况及法律规定和相关判例的基础上，重新划分本案的责任比例，维护晨光补校的合法权益。
贺紫琴答辩称：晨光补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责任划分以贺紫琴的上诉意见为准。
贺紫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合计202706.7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6年下半年起入读被告学校高考补习班并寄宿被告学校，被安排住宿于学生宿舍女寝302室4号高低床铺的上铺就寝。2017年3月24日1时30分许，原告熟睡中翻滚从床铺上随放置的布娃娃坠下床跌落至地面受伤。事发当晚，被告学校老师将原告送往湘潭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7年4月21日出院，用去医疗费14077.99元（被告垫付7078元）。2017年6月28日，原告委托湖南锦程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等级等作出锦程司鉴字第4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所受损伤构成九级伤残，该损伤休息时限为五个月，护理期限为两个月，营养期限为两个月，建议出院后续治疗4000元。原告于2017年11月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损失202706.79元。
另查明，原告事发时所睡觉的床铺长188厘米，宽84厘米，床外侧中间栏杆不放置床垫高11厘米，两端缺口，其中一端缺口长80厘米，一端缺口长36厘米。根据行业标准家具床类主要尺寸（GB/T3328-1997），双层床长应达到192厘米至202厘米，床宽应达到72厘米至100厘米，安全样板缺口长度为50至60厘米，安全栏板高度放置床垫应大于38厘米，不放置床垫应大于20厘米。原告事发前放置床上外侧的布娃娃长128厘米，宽约40厘米,厚约35厘米。被告学校老师当晚查寝发现原告在床上放置了布娃娃，也未提示原告要注意安全并要求原告将布娃娃撤走。
再查明，原告因此次事故所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下：医疗费14077.99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28天×50元/天），护理费3563.90元（2016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的平均收入46458元÷365天×28天），残疾赔偿金51744元（2017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2936元×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营养费酌情认定200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800元，鉴定费1200元，合计88785.89元（被告已垫付医疗费7078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就读被告学校并住宿于该校，因熟睡翻滚从双层床的上铺摔致地面受伤。其主要原因是原告放置一大型布娃娃于床上外侧，占据了床上有效空间，原告疏忽大意以为有布娃娃拦住床沿外侧睡觉很安全，忽视高考前自身的焦虑情绪，导致其在睡梦中翻滚随布娃娃移动跌下床受伤，原告系成年人，自身忽视安全，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被告作为学校，应当给原告提供足够安全的床铺睡觉，但被告提供的床铺栏杆的高度和缺口的宽度离行业标准均有差距，也增加了原告在熟睡时稍不注意翻滚就会跌下床的危险，另外，被告学校查寝的老师在发现原告在床上放置了大型布娃娃也没有提示原告注意安全并要求原告将布娃娃从床上撤走，学校未尽到提示义务，也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原告因本次事故共计经济损失88785.89元，根据原、被告各方的责任分摊，宜由被告承担原告经济损失40%，即由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35514.36元（88785.89元×40%），被告已垫付的医疗费7078元可以冲抵赔偿款。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湘潭县晨光高考文化补习学校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贺紫琴受伤所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5514.36元（已付7078元）；二、驳回原告贺紫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142元，由被告湘潭县晨光高考文化补习学校负担1642元，由原告贺紫琴负担2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二审查明如下事实：贺紫琴上诉状中自述出院后回校学习的一个多月时间内，由其姐姐进行生活照顾和护理；晨光补校一审申请的证人杨某（贺紫琴班主任）出庭作证证明贺紫琴出院后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左右，就回校住宿。除此之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
一、原判认定贺紫琴的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是否正确。
贺紫琴户籍为农业户口，其因求学而入读晨光补校，自贺紫琴入学至事发时的时间并未超过一年，且不是因为生产生活而稳定居住于城镇，原判认定贺紫琴的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并无明显不当。
二、原判认定的贺紫琴护理时间是否正确。
根据原判查明的事实，鉴定机构认定贺紫琴的护理期限为两个月，结合贺紫琴的自述及晨光补校提交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贺紫琴被人护理时间应认定为35天（住院28天+在家休息7天）。贺紫琴上诉称出院后返校学习的一个多月时间内由其姐姐进行生活照顾和护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不予认定。原判仅认定贺紫琴住院28天的护理时间不当，二审予以纠正，贺紫琴护理费损失应为4454.88元（2016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的平均收入46458元÷365天×35天）。
三、原判责任划分是否恰当。
贺紫琴事发时已年满十八周岁，系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忽视自身安全在睡觉的上铺放置大型布娃娃的行为，对造成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晨光补校提供给学生的床具不符合行业标准，且未对贺紫琴忽视自身安全的行为进行有效提示，亦负有一定过错。原判认定贺紫琴自负主要责任，晨光补校承担次要责任，并按四六比例划分损失负担并无明显不当，二审不予调整。
综上，上诉人贺紫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晨光补校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7）湘0321民初21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7）湘0321民初21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湘潭县晨光高考文化补习学校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上诉人贺紫琴受伤所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5870.75元（已付707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42元，合计8284元，由上诉人湘潭县晨光高考文化补习学校负担3314元，由上诉人贺紫琴负担49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伟胜
审 判 员 肖 锋
审 判 员 陶 玲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邹梦月
附依据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