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01民终17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某，女，1971年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乙，女，1995年出生，汉族，学生，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丙，女，2000年出生，汉族，学生，住址同上。
以上三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强，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男，2010年出生，汉族，学龄前儿童，住浙江省乐清市。
法定代理人：王某（金某母亲），1987年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某鞋厂，住所地惠东县。
负责人：蔡某某，鞋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发，新疆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某某、金某乙、金某丙、金某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3民初4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某某、金某乙、金某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强、上诉人金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与被上诉人某鞋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某某、金某乙、金某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某鞋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在2013年5月已通过诉讼方式委托鉴定，鉴定意见为结算凭证上的签名不是“金某甲”本人签字，为此某鞋厂申请撤诉。2016年6月某鞋厂以相同事实再次起诉，并提交了一份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不具有合法性、有效性。该鉴定没有通知我们到场，侵犯了我们的知情权、异议权、复核权。新司鉴协（2016）专鉴字第005号会议纪要不具有合法性。进行专家论证的前提是重新鉴定，而本案是某鞋厂委托律师事务所单方提出的鉴定。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也不具有合法性。我国法律规定，司法鉴定实行鉴定人负责制度，只有鉴定人对鉴定负责，鉴定机构无权对已有的鉴定意见作出解释。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的新恒法文鉴字（2015）第121号鉴定书合法有效，应予认定。郑某某与金某甲2009年4月就已离婚，某鞋厂在金某甲意外身故后以夫妻共同债务要求郑某某承担巨额债务，于法不公。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金某同意郑某某、金某乙、金某丙的上诉请求。
金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某鞋厂的全部诉求。事实与理由：本案有两份鉴定意见，第一份是由法院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第二份是某鞋厂单方委托形成的鉴定意见，应当采信法院委托的鉴定意见。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如果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金某乙、金某丙、金某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应偿还的债务应为2,281,484元，对郑某某应负担的一半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郑某某、金某乙、金某丙同意金某的上诉请求。
针对郑某某、金某乙、金某丙、金某的上诉请求，某鞋厂答辩称，关于第二次鉴定意见，是通过专家论证并经恒正司法鉴定所认可的，该意见应当被采纳。一审期间法院传唤司法鉴定人员、专家到庭质证，都可以证实金某甲的签名是真实的。结算凭证没有约定还款日期，应适用最长诉讼时效。请求维持原判。
某鞋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郑某某给付货款5,162,968元；2、金某乙、金某丙、金某对以上债务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7日某鞋厂在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郑某某、金某乙、金某丙、金某，要求支付货款5,162,968元，提供的证据为结算单五份。其中2002年6月4日结算单金某甲签名总结欠鞋款5,025,348元，2003年1月26日结算单金某甲签名总结欠款5,162,968元。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8日作出（2013）乌中民二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由郑某某给付某鞋厂货款4,562,968元，金某乙、金某丙在继承金某甲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郑某某、金某乙、金某丙不服提出上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2014）新民二终字第11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期间，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依据郑某某的申请，委托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对2002年6月4日及2003年1月26日“金某甲“的签名真伪进行鉴定。2015年9月30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金某甲”签名不是金某甲书写形成。2015年10月19日某鞋厂申请撤诉，2015年11月2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乌中民二初字第18-2号民事裁定，准予撤诉。2016年新疆世源律师事务所委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对以上笔迹鉴定。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审查后认为有可能推翻原鉴定意见，于2016年1月23日提请专家委员会进行专家论证。2016年1月28日新疆司法鉴定协会受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委托，邀请自治区文书司法鉴定行业5名专家和技术人员对2003年1月26日结算单“金某甲”签名进行专家论证。同年1月29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协会作出鉴定检材中“金某甲”系其本人书写的参考性意见。2016年3月22日，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向自治区司法厅司法鉴定管理处呈情况说明，载明“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厅新司办新（2011）64号文件规定，当司法鉴定协会专家委员会的意见与鉴定机构意见不一致时，应当以专家委员会的意见为准。”，并同意新疆司法鉴定协会专家委员会的意见。2016年6月20日某鞋厂在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重新起诉郑某某、金某乙、金某丙、金某要求给付货款。在2014年3月6日质证笔录中郑某某代理人认可郑某某与金某甲系家庭式经营模式，郑某某的付款是代表金某甲的付款，金某甲曾向某鞋厂给付60万元货款。
金某是金某甲与王某非婚生子，金某乙、金某丙是金某甲与郑某某婚生子女。郑某某与金某甲1995年9月4日登记结婚，2009年4月30日在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金某甲2012年6月金某甲因车祸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某鞋厂与金某甲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如何采纳两份不同的鉴定意见；3、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2002年7月1日，被告郑某某与新疆边疆宾馆签订房屋租赁合同。2002年7月4日郑某某向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开业申请报告，欲在边疆宾馆商贸城二期2142房开办一经营点，主要经营服装、鞋帽、小百货。2014年3月6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某鞋厂与林国鹏等被告案件中的质证笔录中，郑某某认可其与金某甲没有办理具体的公司，都是家庭式经营模式。同时郑某某认可法院调取的汇款凭证可证明2003年4月至9月期间向某鞋厂偿还60万元货款。故某鞋厂与金某甲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实际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60万元已付货款发生在结算之后，在本案中应扣除60万元。
关于鉴定意见如何采纳。首先郑某某认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鉴定书中的鉴定样材是在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案件审理过程中经过双方确认的材料。其次某鞋厂以新疆世源律师事务所名义委托科学技术鉴定中心重新鉴定是该鉴定机构提请专家委员5名专家和专业技术人员进行专家论证后出具的参考性意见且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以单位名义向自治区司法厅司法鉴定管理处呈情况说明，载明应当以专家委员会的意见为准并同意新疆司法鉴定协会专家委员会的意见。鉴定意见书是鉴定人对该专业领域的专门问题作出的结论意见，是鉴定人在观察、检验、分析等科学技术活动上得出的主观结论，是一种意见证据，不能完全等同于客观事实。鉴定结论一经作出，并不具有当然的证明力，须经过审查、核实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据此，结合庭审鉴定专家现场演示、说明及上述原因，本院认为科学技术鉴定中心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基于多位专家的一致意见作出，其准确性应当大于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基于两位专业人员作出的鉴定结论，且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亦明确表示应当以专家委员会的意见为准，故本院采纳科学技术鉴定中心所作出的鉴定结论，确认涉本案检材（结算清单）是“金某甲”本人书写。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力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力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某鞋厂与金某甲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本案买卖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应从某鞋厂主张权利时起算。
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上述法律规定，郑某某对拖欠货款应承担给付责任。金某乙、金某丙、金某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故判决：一、被告郑某某给付原告某鞋厂货款4,562,968元；二、被告金某乙、金某丙、金某在继承金某甲遗产范围内对上述被告郑某某给付不足部分承担给付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确认原审认定事实。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某鞋厂提供的2003年1月26日结算单总结欠款5,162,968元，其中对“金某甲”签名的真伪进行过两次鉴定。第二次鉴定虽是单方委托，但经过新疆司法鉴定协会专家委员会论证，推翻第一次的鉴定意见。同时作为第一次鉴定机构的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也出具书面情况说明，同意新疆司法鉴定协会专家委员会的意见。关于鉴定意见的证据效力，原审已论述清楚，是一种意见证据，不完全等同于客观事实。民事纠纷对证据的采信，适用的是证据优势原则。综合本案的两份鉴定意见，及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的书面复函，本院采信原审意见，即第二份鉴定意见效力要优于第一份鉴定意见效力，2003年1月26日结算单上“金某甲”的前面是其本人书写。上诉人郑某某、金某乙、金某丙、金某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上诉人某鞋厂与金某甲之间没有书面的买卖合同，本案证明买卖关系成立的证据仅有结算单及汇款凭证，没有明确约定履行期限。上诉人某鞋厂作为债权人可随时主张权利，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郑某某、金某乙、金某丙、金某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责任主体，根据现有证据证实，本案买卖合同发生在金某甲与郑某某婚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金某甲去世后，该债务应由郑某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金某乙、金某丙、金某是基于继承人身份在继承金某甲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债务属于郑某某与金某甲的夫妻共同债务，金某乙、金某丙、金某系金某甲的继承人，故应对归属金某甲部分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本案一半债务的连带偿还责任。上诉人金某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3民初460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郑某某给付原告某鞋厂货款4,562,968元；
二、撤销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3民初460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金某乙、金某丙、金某在继承金某甲遗产范围内对上述被告郑某某给付不足部分承担给付责任；
三、上诉人金某乙、金某丙、金某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2,281,484元债务承担郑某某给付不足部分的连带给付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47,940.78元、案件财产保全费5,000元、邮寄送达费60元（某鞋厂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某鞋厂负担6,360.09元，上诉人郑某某负担46,640.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607.48元（郑某某、金某乙、金某丙已预交43,303.74元;金某应预交43,303.74元，经本院院长批准，予以免交），由上诉人郑某某、金某乙、金某丙负担43,303.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骏
审判员 张 诚
审判员 项 颖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张龙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