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渔洋关镇南北二路21号。
代表人张智玲，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黄春容，湖北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张发忠，湖北峡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继娥。
委托代理人谢圣红，湖北德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尹琼芳，湖北德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继娥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鄂五峰民初字第00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苗劲松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原鹏、罗娟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邓继娥与被保险人张文忠本系夫妻，于2006年11月24日登记离婚，但仍一直同居生活。2012年2月24日，邓继娥在陈明珍处为张文忠购买200元一年期意外伤害保险（中华乐无忧简易式保险）一份，保险金额含意外伤害险110000元、意外医疗险6000元、意外住院补贴险7200元，保险期限从2012年2月25日至2013年2月24日，保险合同自被保险人张文忠在“中华乐无忧卡”上签字起生效。同年10月29日晚11时许，被保险人张文忠在入厕时摔倒，后脑着地受伤，在临时施救并拟找车送往医院时死亡，死亡时间为10月30日凌晨1时许。事发后，邓继娥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请求赔偿，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立案并作相应调查后一直未向邓继娥赔付保险金。2014年5月23日，邓继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向邓继娥支付保险金11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负担。
原审另查明，陈明珍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代理业务员（其本人保险代理工号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邓继娥给付陈明珍200元为张文忠购买一年期意外伤害保险（中华乐无忧简易式保险）一份，卡号114278030489，由陈明珍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窗口进行激活，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业务员宋建峰对其信息进行录入。邓继娥申请证人陈明珍出庭，证明邓继娥为张文忠购买涉案保险，张文忠同意邓继娥为受益人。
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一、张文忠为自己投保，还是邓继娥为其投保，业务员是宋建峰还是陈明珍，邓继娥是不是张文忠指定的受益人。二、张文忠是意外死亡或是喝酒后从摩托车后仰摔倒或是因疾病死亡，是否可援引免责条款中关于“醉酒导致身故、伤残，不负责赔偿”的条款主张免赔。
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死亡保险的投保，必须取得被保险人的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本案中，被保险人张文忠同意邓继娥为其投保并认可保险金额，邓继娥即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合同即成立生效。因此，讼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依约遵守。
关于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一、邓继娥与张文忠已于2006年11月办理离婚手续，仍以夫妻名义一起共同生活，双方均未再婚，均无子女，张文忠父母双亡，兄弟间有隔阂，按照情理或者习惯，相互间给对方购买保险，互指对方为受益人，亦符合常理或情理，且陈明珍到庭亦予以证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认为邓继娥不是张文忠所指定的受益人，虽然提交了邓继娥与张文忠2006年11月离婚的证据，而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加以印证，故该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认为陈明珍不是其公司业务员，对其出售的中华乐无忧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卡，不具有效力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虽然陈明珍不是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保险业务员，但其出售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发行的中华乐无忧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卡，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亦未提出异议，并将信息进行录入，致使本案的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成立。
二、《中华乐无忧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五）项约定，被保险人醉酒或受酒精、毒品、管制药品的影响期间，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据此以事发当晚被保险人张文忠喝了白酒，并从摩托车后仰摔倒，存在输液治疗胃病的过程，无证据证明是意外死亡，不排除疾病原因，属于责任免除范围的抗辩理由。《中华乐无忧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对“醉酒或受酒精影响期间”并未释义，对于免责情形的表述比较笼统。（一）对于醉酒如何界定尚不明确。饮酒不等于醉酒，每个饮酒者酒量各不相同，尤其是在缺乏明确血液中酒精含量指标的情况下，如何认定“醉酒”状态会引发歧义，往往需要司法进行个案判断。（二）现实生活中，当事人饮酒（不必定醉酒）后导致伤害的情形多种多样，有的当事人会因酒精中毒死亡，有的当事人因饮酒过量导致心脏或者其他疾病发作而死亡，有的当事人因吸入自身呕吐物或者外来物品窒息死亡，还有的当事人因饮酒后意识不清、反应迟缓引发其他事故如交通事故、意外高坠、意外溺水，最终导致伤亡。因此，如果要规定饮酒后发生的一切事故（无论是否近因）均不予赔偿，则需要详细列明各项情形，尽到对投保人的提示与说明义务。
本案中，由于该免责条款的模糊性，究竟是醉酒直接导致身故伤残的不予理赔，还是当事人醉酒后发生的一切事故均不予理赔，双方当事人有争议。根据法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采用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对于上述免责条款，本院根据个案具体情况，采用对被保险人有利的限缩性解释，即只有因醉酒直接导致身故伤残的，保险公司可以拒赔。被保险人张文忠是否属于遭受意外伤害致死，还是疾病死亡。从现有证据综合来判断，被保险人张文忠是入厕时摔倒死亡，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被保险人死亡存在其主观本意的和自身疾病的因素，被保险人虽然在事发前有饮酒行为，具备遭受外来伤害突发身故的特征。因此，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未能证明被保险人张文忠的死亡系醉酒或疾病的直接导致的情况下，且无证据证明存在其他免责事由，对于其的免责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邓继娥为被保险人投保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合同合法并已生效，保险人应就保险事故承担赔付责任。据此，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向邓继娥给付保险赔偿金11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付清。本案受理费25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邓继娥不是涉案保险合同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涉案保险合同没有指定受益人，一审用证人证言来确认邓继娥是受益人，于法无据；根据《保险法》第13条和第18条规定，指定受益人必须采取书面形式；保单信息不是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独享，由于激活卡在邓继娥手中，凭卡号和密码可随时上网或打电话或柜台查询保单信息，也可随时申请变更相关信息；陈明珍作为保险业务员应当知道指定受益人信息录入的重要性，且即使当时宋建峰完成录入，张文忠也可随时指定或变更受益人。邓继娥与张文忠已离婚，邓继娥也不是继承人。2、张文忠死因只有医疗机构等单位才能作出判断，而邓继娥没有提供医疗机构等单位出具的死亡鉴定报告。因此，没有证据证明是张文忠意外伤害导致死亡。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邓继娥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邓继娥在二审中辩称：1、邓继娥是张文忠指定的涉案保险合同中身故保险金受益人。邓继娥持有涉案中华乐无忧卡。邓继娥与张文忠虽然离婚了，但是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双方均没有再婚，均无子女，张文忠父母双亡，按照情理，双方各自为对方购买保险，互指定对方为受益人，符合常理。2、根据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第一次调查结果，可以确定张文忠属于意外摔倒导致死亡。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第一次调查对张文忠死因并无异议，后发现双方已离婚，认为邓继娥不是受益人，才进行第二次调查。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中华乐无忧个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一条约定，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保险凭证以及批单等组成。第四条约定，“本保险合同受益人包括：（一）身故保险金受益人。订立本保险合同时，被保险人或投保人可指定一人或数人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数人时，应确定受益顺序和受益份额；未确定受益份额的，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按照相等份额享有受益权。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的义务：（1）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等”。第五条约定，“（一）身故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致身故的，保险人按保险单载明的该保险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等”。
被保险人张文忠名下卡号为114278030489的中华乐无忧卡是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一种中华乐无忧激活卡产品。该卡凭卡号和密码按激活流程（登陆http：／active.cic.cn；选择对应的产品；录入卡号及密码；按照系统提示依次填写各项内容；提交注册信息；系统生成保险单号）进行投保，在获得成功激活确认和保险单号后，该卡所对应的保险责任才能生效，持卡人可登录查询保单信息。卡号为114278030489的中华乐无忧卡激活后系统生成的保险单号为012012420510066020254000032。该保单有关内容：投保人张文忠，被保人张文忠，投保人与被保人关系为本人，身份证号422729196601010617。该保单上没有记载受益人。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保单上没有记载受益人，即没有指定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应当包括下列事项：（一）保险人名称和住所；（二）投保人、被保险人名称和住所，以及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的名称和住所等”。第三十九条有关规定，“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人身保险的受益人虽然属于投保人与保险人订立的保险合同中应当包括的事项，但只有在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将指定受益人一事通知了保险人，才能成为保险合同内容一部分。因此，邓继娥证明其是涉案保险合同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时至张文忠死亡前，张文忠就指定邓继娥为受益人一事通知了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而邓继娥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张文忠指定邓继娥为受益人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其为涉案保险合同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的事实。故，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峰支公司上诉称邓继娥不是涉案保险合同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邓继娥没有证据证明其对身故保险金享有《中国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的继承权。根据上述认定，张文忠是否属于因意外伤害导致死亡，邓继娥都不享有身故保险金的请求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改判。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鄂五峰民初字第001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邓继娥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邓继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邓继娥负担，本院决定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苗劲松
审判员 张原鹏
审判员 罗 娟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张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