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46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德义，男，198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泽，北京市紫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南大街248号。
法定代表人：蔡国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雪婷，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虎，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德义因与被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银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3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德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恒丰银行退还我钱款72917元。事实和理由：恒丰银行与我签订专项培训协议书载明培训时间预计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16年8月1日，但该期间恒丰银行系安排我参加军训、入职培训和轮岗实习工作，培训手册内容可以证实该培训实际是对新入职员工进行的基本职业要求及基础岗位工作的培训，而非专业技术培训;恒丰银行在为我办理离职审批手续时也确认我“入行以来的参加培训情况”为“无”，这也足以证明我参加的培训是所有入行员工的入职培训，管理培训生分行轮岗是实习工作并非培训；恒丰银行没有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专业技术培训内容及培训费用，一审仅依据专项培训协议书载有“培训费用预计10万元”判定我应支付违约金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恒丰银行辩称，我公司已经按照双方签订的专项培训协议书为胡德义提供了培训，胡德义因个人原因辞职，违反协议约定的服务期，应向我单位支付违约金。不同意胡德义的上诉请求。
胡德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恒丰银行返还收取我的违约金72917元，并补偿我误工费和交通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胡德义入职恒丰银行时，双方签订有《恒丰银行管理培训生专项培训协议书》，其中对专项培训的名称、培训所需费用、服务期及违约金数额均作了明确约定。该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合法有效。胡德义提交的《管理培训生入职培训学员手册》、《分行轮岗阶段管培生个人手册》等证据也能体现专项培训的相关内容，胡德义主张恒丰银行所提供的培训不属于专项培训的意见不能成立。恒丰银行要求胡德义支付的违约金费用未超过协议约定数额，故对于胡德义要求恒丰银行返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胡德义提出的恒丰银行支付误工费、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胡德义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事实如下，胡德义系恒丰银行于2015年招聘的新入职员工之一。2015年8月1日，恒丰银行（甲方）与胡德义（乙方）签订《劳动合同》，载有“本合同期限三年，自2015年8月1月起至2018年7月31日止；其中，试用期6个月，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16年1月31日止；乙方在专业岗位工作，并按照甲方规定完成工作任务，达到规定的质量标准；乙方的薪酬待遇按甲方制定的薪酬分配制度、方式和标准执行……”。该《劳动合同》中“九、特别约定”的第四十九条为“甲方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乙方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甲乙双方应在培训前签订专项培训协议，约定乙方服务期，该协议作为本合同的附件一并执行……”。
与此同时，恒丰银行开始了对新入职员工的集体培训，即于2015年8月至9月组织胡德义等新入职人员在山东省烟台市进行两周的军训及一个半月的入职培训。该阶段培训使用的《恒丰银行第二届管理培训生入职培训学员手册》所载“本阶段培训目的在于：通过集中培训，使学员们能够全面了解恒丰、认同恒丰企业文化、促进角色转换、了解恒丰银行管理制度和相关业务、掌握基本的工作技能，并进行职业化训练。……为后续的分行轮岗实习阶段创造坚实的理论基础”。该阶段培训的授课人部分为恒丰银行员工，部分为外聘师资。
其间，恒丰银行（甲方）与胡德义（乙方）签署《恒丰银行管理培训生专项培训协议书》，内容载有“甲方对乙方的专项培训为：2015年管理培训生计划；专项培训时间预计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16年8月1日止，具体时间以实际培训时间为准。……本次专项培训由甲方为乙方提供培训费用预计10万元，培训费用总额包括但不限于专题培训费、书本费、讲义费、培训期间的差旅费、交通费、住宿费、餐费、脱产培训期间的工资、培训合作单位提供的培训服务费，以及其他因培训产生的各类实际用于乙方培训的其他费用；若培训完成后，结算确定的培训费用总额高于预计费用的，以实际发生的培训费总额为准。……乙方参加完培训之后，服从甲方安排，到甲方所规定的岗位上工作；乙方确认自培训结束之次日（工作日）起为甲方服务8年（或96个月），服务期限长于劳动合同期限的，除甲方提出终止劳动合同外，劳动合同期限相应顺延至服务期届满日；……乙方若违反本协议，在服务期内提出辞职或因乙方原因、过错导致甲方解除劳动关系的，乙方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的计算公式为：违约金数额=（专项培训费用总额/服务期总月数）×未履行服务期月数……”。该协议倒签日期“2015年8月1日”。
2015年10月至2016年6月，恒丰银行安排胡德义等新入职员工进行分行轮岗培训。该阶段培训手册载有“管培生进入分行轮岗是恒丰银行第二届管理培训生项目的第三阶段，在完成入职培训之后，统一分配到13个分行进行为期10个月的轮岗实习。在这10个月中，将结合管培生培养目标选定部分岗位安排管培生深入实践，并引入导师机制，辅导学员在轮岗期间快速成长，学员通过导师辅导、自我学习和实际工作了解银行前、中、后台各部门，各业务运作模式与经营流程”“在为期10个月的轮岗阶段，每位管培生的轮岗安排分为4大模块，即网点轮岗1个月、客户经理岗位4个月、风险经理岗位4个月、中后台部门1个月”。此间，胡德义被恒丰银行安排到宁波分行先后在柜台及业务管理部门轮岗实习工作。
上述培训期间，恒丰银行按月发放了胡德义工资，并负担了该培训项目的全部费用，包括培训期间的食宿。至2016年7月，胡德义等新入职人员均返回山东省烟台市进行总结并等待分配工作岗位。
2016年8月4日，恒丰银行分配胡德义到机构金融部工作，工作地点在北京市西城区华远北街2号通港大厦412。胡德义前往分配岗位工作。2017年6月27日，胡德义因个人原因向恒丰银行提出离职申请，单位负责人及分管领导均批示“同意”。2017年9月13日，胡德义应恒丰银行的要求向恒丰银行转账支付违约金72917元，恒丰银行于2017年9月22日向胡德义出具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
后,胡德义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恒丰银行返还收取其的违约金72917元。恒丰银行经传唤未参加仲裁审理。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月3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8]第2号裁决书，以对胡德义与恒丰银行之间的劳动争议不具有管辖权为由，裁决：驳回胡德义的仲裁申请。胡德义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
一审中，恒丰银行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
二审中，恒丰银行主张依据双方签署的《恒丰银行管理培训生专项培训协议书》，其单位已支付培训费用，安排胡德义参加了“2015年管理培训生计划”专项培训，胡德义违反该协议书中约定的服务期而提出辞职，应按照未履行的服务期折算培训费用支付违约金。恒丰银行认可《恒丰银行第二届管理培训生入职培训学员手册》及《第二届管理培训生项目分行轮岗阶段管培生个人手册》是培训的具体内容。恒丰银行还提供“胡德义管培生培训费用明细”，显示培训费用12万余元，其中包括入职培训场地租用费及培训费用、分行跟踪服务费用、能力强化提升集中培训费用及食宿费用、分行轮岗学习期间住宿费用，上述费用均系以第二届管理培训生全体培训人员平均分摊总费用计算，且胡德义2015年8月至2016年8月期间的工资收入亦计入在该培训费用之中。
胡德义主张恒丰银行仅对其安排了为期2个月的新员工军训和入职培训，之后的10个月是安排新员工轮岗实习工作，并非是进行专业技术培训。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恒丰银行管理培训生专项培训协议书》《第二届管理培训生入职培训学员手册》《第二届管理培训生项目分行轮岗阶段管培生个人手册》、离职申请、转账凭证、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培训服务项目合同书及费用发票、胡德义培训费用明细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依据我国劳动法的规定，劳动者享有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业培训制度，按照国家规定，提取和使用职业培训经费，根据本单位实际，有计划地对劳动者进行职业培训。本案中，恒丰银行作为用人单位有责任为新入职员工提供必要的职业培训，以使新入职的员工具备从事劳动岗位的基本素质和基础技能，使之胜任即将上任的本职工作。恒丰银行招聘新员工入职，并在与新员工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同时，对新入职员工进行了入职培训及岗位培训。培训所使用的学习手册载明该培训分军训、入职培训、轮岗实习培训三个阶段，该入职培训是使新入职员工全面了解企业、认同企业文化、了解企业管理制度和相关业务、掌握基本工作技能的教育和训练；该分行轮岗培训是使新入职员工熟悉了解本企业各个工作岗位的基本工作流程、工作环节和要点等，故上述培训内容均系对一般劳动者的岗前培训，以及业务岗位的常规性、一般性业务知识和实际操作能力的基础培训，且恒丰银行组织该专项培训是针对包括胡德义在内的一批新入职员工的集体培训，并非针对胡德义等特定人员所进行专业技术培训。恒丰银行所提供的培训费用亦非是针对胡德义个人的特定培训而产生的费用支出，故恒丰银行针对上述培训事项要求胡德义承担整体培训费用之部分，缺乏事实依据。
恒丰银行虽以上述培训内容与胡德义签订了《恒丰银行管理培训生专项培训协议书》并约定服务期及违约责任，但该协议书中所指的专项培训是恒丰银行针对所有新入职员工进行基本职业培训，并非属于旨在提高和改善特定劳动者知识、技能、工作方法等进行的专业技术培训，故恒丰银行基于基本职业培训与员工在劳动合同之外约定服务期及违约责任，违反劳动合同法关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违约金的限制性规定，故恒丰银行与胡德义所签《恒丰银行管理培训生专项培训协议书》中约定服务期及违约责任之部分内容无效，恒丰银行主张依据该培训协议的约定而要求胡德义承担违约责任及不同意向胡德义返还所收违约金钱款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恒丰银行提供培训费用为胡德义进行了专项培训，胡德义即应向恒丰银行支付服务期违约金，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对此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胡德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3091号民事判决；
二、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胡德义返还已收取的72917元款项；
三、驳回胡德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均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洁
审 判 员 史 伟
审 判 员 杨志东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法官助理 刘 邢
书 记 员 郝晓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