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3民终209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七一八工厂，住所地：桂林市。
法定代表人：杨晓明，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李志梅，该厂职员。
委托代理人：黄丽娟，广西君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市仁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
法定代表人：郑奇海，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苏力俭，广西君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韩，广西君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桂林长虹医院，住所地：桂林市。
法定代表人：杨晓明。
委托代理人：梁斌，该医院党支部书记。
委托代理人：蒙刘艳，广西君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七一八工厂、上诉人桂林市仁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原审第三人桂林长虹医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4）象民初字第816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七一八工厂委托代理人黄丽娟、李志梅、上诉人桂林市仁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奇海、委托代理人苏力俭、张韩、原审第三人桂林长虹医院委托代理人梁斌、蒙刘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桂林长虹医院（以下简称长虹医院）原名空军桂林长虹医院，原系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七一八工厂（以下简称五七一八工厂）的职工医院，之后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为国有全资非营利性综合医院；2013年2月1日，桂林市卫生局同意空军桂林长虹医院变更名称为桂林长虹医院，仍为国有全资非营利性综合医院。原告五七一八工厂，又名国营长虹机械厂，系国有企业。被告桂林市仁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爱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医疗机构投资管理、医疗设备及技术的开发、旅游、酒店投资管理、企业形象策划、广告经营。
2010年12月13日，原告五七一八工厂（甲方）与被告仁爱公司（乙方）签订《空军桂林长虹医院医疗管理委托协议》，协议基本内容如下（节录）：一、委托方式和范围，甲方将其所属的长虹医院委托乙方进行经营管理，长虹医院法定代表人保持不变，乙方向甲方提供医院管理服务，行使管理权；长虹医院委托乙方管理后，迁址至凯风路76号的5号楼址，建筑包括一座五层办公楼房，一座两层楼餐厅，医院牙科门诊及门卫室。二、委托期限，从2011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如乙方公司于营业期满后续登记注册成功，则本协议延续，直至2040年12月31日，共30年。三、委托事务，包括组织机构、行政管理、经营管理、财务管理、人事管理（长虹医院原有职工劳动关系除外）、医疗管理、科室保持和增设、设备采购、房屋维修、新建、维护。1、医院医疗经营日常事务管理，安全管理，质量管理；2、保持现有的科室，视医疗业务的发展需要可增设科室；3、根据医疗业务开展需要采购设备；4、乙方负责对现有建筑进行符合医院业务需要的装修，新建建筑需征得甲方许可；5、乙方必须安排甲方原有人员在与其学历、职称相符的岗位上工作，并有权制定管理、考核办法进行管理，负责医护人员的培训、管理，并承担受委托期间的所有人工成本，包括但不限于工资、补贴、津贴、社保统筹（五险）、公积金、福利待遇及经济补偿金等，保证职工的待遇不低于甲方同等级别、类别人员的待遇，乙方可指派人员到医院负责医院的管理工作，乙方指派的管理人员或新招聘的医务人员与甲方无关。四、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医院的管理事务移交乙方，甲方向乙方移交现有的医疗设备、资料、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件等，甲方向乙方移交的资产所有权仍然归属甲方，乙方有权使用，负责管理，医院交接前的债权债务归属甲方，与乙方无关，交接后的债权债务归属乙方，与甲方无关。五、医院委托管理期间费用承担与分配，1、乙方定期按如下金额向甲方交纳房屋、设备折旧费用，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每年45万元，2016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每年48万元，2021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每年51万元，2026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31日每年55万元，2031年1月1日至2035年12月31日每年65万元，2036年1月1日至2040年12月31日每年80万元，交费时间为每季度交一次，乙方应于每年1月、4月、7月、10月的15日前交纳当季度的费用，协议签订后，装修期5个月，免交房屋、设备折旧费；2、长虹医院现为非赢利性医疗机构，委托管理期间，若卫生行政等相关部门将长虹医院变更为盈利性质，则期间所需交纳的税费等由乙方承担。3、乙方享有长虹医院开展医疗活动过程中产生的收益，并承担因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六、双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的权利，（1）长虹医院财务的监督权，乙方向甲方提供长虹医院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等会计报表，甲方享有对长虹医院财务状况的知情权。（2）长虹医院医疗活动的知情权。（3）长虹医院公章使用的监控权，长虹医院公章的使用按甲方公章使用管理办法执行，经主管厂领导签字同意后方可使用。（4）对乙方建设永久建筑的批准权，乙方在甲方提供的场地上建设永久建筑需经甲方同意。（5）定期按约定收取折旧费的权利。2、甲方的义务，（1）将长虹医院现有资产交付乙方管理使用。（2）不得将长虹医院再委托他人管理，并不得许可乙方以外的他人以长虹医院的名义开展任何医疗活动。3、乙方的权利。（1）行使长虹医院的管理权，包括组织机构、行政管理、经营管理、财务管理、人事管理（长虹医院原49名职工的劳动关系除外）、医疗事务管理、医疗服务的质量和安全管理、房屋装修、维护和新建，医护人员管理。（2）有权根据业务的需要决定科室的保持和增设、设备采购。（3）有权组织对甲方交与管理、使用的房屋进行装修、维护，有权根据业务的需要提出建设永久建筑的建议，向甲方提出申请。（4）有权制定人员管理、考核办法和方案，并依据《劳动合同法》、《执业医师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进行管理。4、乙方的义务，（1）乙方应依法进行医疗管理，保证医疗安全和医疗服务质量的不断提高，不得开展现行法律、法规禁止的非法医疗活动，不得在甲方提供的房屋上从事与医疗无关的任何经营活动，且对患者负责，不得虚构、夸大病情，随意抬高药费、诊疗费，不得打虚假广告，欺骗患者，并承担长虹医院医疗管理过程中产生的全部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医疗纠纷、劳动纠纷、设备、药品采购纠纷、建设工程纠纷等产生的责任。（2）乙方负责妥善保管甲方移交使用的所有财物、房屋、资料，并合理用于长虹医院的医疗活动，不得擅自做其他处置，房屋不得改作他用、转租，对房屋的装修、改造时，必须保证原有房屋结构的安全，不能破坏原有房屋的结构，拟建设永久性建筑，需向甲方申报并经甲方审批同意，甲乙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协议解除、终止时该建筑的处理方案。（3）乙方应如实向甲方提供长虹医院的医疗活动情况，每半年书面向甲方汇报，并按月向甲方提供财务报表等财务资料。（4）乙方使用长虹医院的公章需经甲方指定的负责人同意，《长虹医院印鉴使用申请表》需经甲方指定的负责人签字。（5）按期、足额向甲方交纳房屋、设备折旧费用。（6）乙方负责《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助产技术许可证》和《爱婴医院》等证件的年审、保持和延续，在政策允许的条件下，桂林市“医保”定点医疗机构、桂林市四城区新农合定点医疗机构的保持和协议的续签。七、违约责任，（一）甲方的违约责任、1、未经乙方同意，甲方允许乙方以外的第三人使用长虹医院的名义开展医疗活动，乙方可单方解除本协议，并有权要求甲方按评估价收购乙方购置的设备、房屋的装修，新建建筑物按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处理。2、甲方未经乙方指定的负责人同意，擅自使用长虹医院公章，造成的全部后果由甲方自行承担，与乙方无关。3、甲方无法定或本协议约定的原因单方面解除本协议，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评估价收购乙方出资购置的设备、房屋的装修，新建建筑物按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处理。（二）、乙方的违约责任，1、乙方因违法开展医疗活动，导致长虹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助产技术许可证》和《爱婴医院》等被吊销，桂林市“医保”定点医疗机构、桂林市四城区新农合定点医疗机构不能保持、协议不能续签，由乙方负责在一年内重新申办，申办不成功或其他原因导致乙方无力经营，应提前三个月通知甲方，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乙方按当年年租金的2倍承担罚金，新建建筑按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处理，装修无偿归甲方所有，设备由乙方自行处理。2、乙方对甲方交付管理、使用的设备、房屋造成破坏，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评估价赔偿，自然破损的除外，乙方新建永久性建筑未征得甲方同意，协议期满，甲方不负责收购。3、乙方未如实向甲方汇报长虹医院的医疗情况、提交财务报表等，逾期一个月，甲方有权责成乙方补报，逾期两个月未报，甲方有权每日按年交设备、房屋折旧费的万分之一收取违约金。4、乙方应按本协议约定期限向甲方交纳设备、房屋折旧费，每延期一天，甲方有权每日按年交设备、房屋折旧费的万分之一收取违约金，乙方未能按本协议约定的进度及时向甲方足额支付费用，延期达30天（含30天）以上的，甲方可发书面通知，延期交费达三个月，乙方应按双倍交纳费用；逾期交费超过三个月，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乙方投资对甲方房屋的装修无偿归甲方所有，新建建筑物按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处理。七、协议的效力及履行。1、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协议若经行政、司法等相关主管部门认定无效，则双方的委托关系终止，乙方应在一个月内交还本协议签订时甲方向乙方移交的资产。2、协议生效后，双方应严格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任何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实际经济损失，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否则无权对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八、协议终止后，甲方交由乙方管理、使用的财产仍归甲方所有，乙方应于一个月内交还甲方（已按使用年限申办报废的除外），乙方投资所购的仪器、设备等动产归乙方所有，新建建筑物按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处理。协议签订后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原告五七一八工厂与被告仁爱公司对第三人长虹医院的各类资产进行清点并移交，原被告在“五号楼设备交接登记清单”、“空军桂林长虹医院现有票据清单”、“2010年药库盘点表”、“2010年西药房盘点表、药房盘点表”、“其他科室药品及办公用品盘点表”等交接材料上签字盖章；2011年4月21日，双方在“空军桂林长虹医院财务手续交接协议及明细”单上签字盖章。依据“空军桂林长虹医院财务手续交接协议及明细“单，原告将印鉴、相关票据、库存药品物资等移交给被告，并约定代收代缴款（包括住房公积金、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疗保险、工会会费、房租费、清洁费、水电费）的缴纳方式、期限，以及违约责任参照《空军桂林长虹医院医疗管理委托协议》第七条执行。之后，被告聘请了相关人员担任第三人长虹医院的负责人，负责医院的日常管理工作；原告也将相关的医院公章等交给被告。2012年7月26日，经过协商后，被告将原告交给其使用的救护车一辆退还给原告。2014年3月7日，经过协商后，被告将原由其保管的第三人的老公章交还给原告，第三人的新公章由医院的支部书记梁斌保管。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原交给被告使用的X光机，原存放于医院老区，后来医院搬到新区办公，老区交还原告，但X光机没有搬到医院新区使用。庭审中，被告称对医院进行了全面装修，并新建了部分建筑物。在原告诉至法院后，被告开具的医疗发票、运营的电梯年检等事项需要加盖第三人的公章，原告以本案在诉讼期间、被告遣散医院原有职工、不支付医院原职工工资为由，拒绝盖章，被告称已经不能正常经营管理医院。
在被告接手经营第三人的过程中，因被告多次迟延交纳房屋、设备折旧费、拖欠职工工资、津补贴、福利待遇等，原被告发生争执，原告多次向被告催款，被告亦多次进行答复。原被告履行协议过程中，原告曾在2013年之前多次发函给被告，指出被告对第三人实施经营管理后，在杂志、网络等地方对第三人进行了涉军不实宣传，故决定将“空军桂林长虹医院”更名为“桂林长虹医院”。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原告自行委托桂林宏图（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进行相关审计，并于2014年11月9日做出审核报告，该审核报告称，根据原告提供的付款凭证、银行进账单、收款收据、相关文件、合同，以2011年12月、2012年12月、2013年10月、2014年3月长虹医院职工工资发放表作为依据，推算当年已发工资及按照满勤计算工资补贴，认为被告没有足额支付第三人员工的工资、补贴等，欠付2011年第三人员工的工资412，188元、补贴422，760元、住房公积金63，445.2元，欠付2012年第三人员工的补贴385，950元、住房公积金20，485.2元，欠付2013年第三人员工的补贴182，410元、住房公积金25，056元、社会统筹金额67，024.8元，欠付2014年1月—6月第三人员工的补贴106，140元、住房公积金12，528元、社会统筹金额33，512.4元。依据上述审核报告及原被告庭审陈述，在2011年6月至2014年9月期间已经支付的房屋、设备折旧费累计1，500，000元，2011年4月至2013年12月已经支付的代收代缴费用2，644，331.05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曾经申请对被告在经营管理第三人医院过程中所投资的动产、不动产等进行审计评估，本院亦通知被告应提供相应的财务账册、所购买各类设备的发票、对医院进行装修的发票等材料，以及告知被告有权提出反诉，并对原告上述申请之外的事项、诉请数额进行审计，但被告至今未作出回应，未能提交相关票据、发票。
原告五七一八工厂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决立即解除原、被告于2010年12月13日签署生效的《空军桂林长虹医院医疗管理委托协议》，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托管的桂林长虹医院资产及管理事务权。2、请求判决被告承担在将长虹医院资产及管理事务权全部返还给移交给原告前，按协议约定的折旧费及应承担的正常经营活动所需的各项管理费。3、判决被告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并承担因拖欠原告折旧费、拖欠经营管理长虹医院期间应付的各项费用导致原告垫付，所产生的违约金合计人民币1，095，818.58元的支付义务。4、请求判决被告承担自托管长虹医院起到将医院资产及管理事务权返还移交给原告时止，给桂林长虹医院造成的包括其日常经营中拖欠的各项管理债务约1，711，465.6元在内的全部负债责任（具体以审核确定的为准）。5、请求判决被告承担托管长虹医院期间形成的全部医疗管理责任。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等因诉讼发生的全部费用由被告承担。
在诉讼中，原告对诉请的部分数额进行了变更：1、调整诉讼请求第三项违约金的金额，将诉状原诉请的违约金壹佰零九万伍仟捌佰壹拾捌元伍角捌分（￥1，095，818.58）元调整为：人民币壹佰叁拾叁万陆千壹佰叁拾元九角二分（￥1，336，130.92元）。2、调整诉讼请求第四项的金额，将诉状原诉请的拖欠各项费用壹佰柒拾壹万壹仟肆佰陆拾伍圆陆角零分（￥1，711，465.6）元，调整为：人民币壹佰柒拾叁万壹仟肆佰玖拾玖圆六角零分（￥1，731，499.60元）。3、调整诉状原诉讼请求第二项请求，增加：判决被告承担“自2014年7月15日起，到2014年10月15日已发生并拖欠的各项款陆拾陆万贰仟玖佰叁拾陆元肆角壹分（￥662，936.41元），自2014年11月起到返还原告时止暂以肆拾伍万年折旧费标准计算应承担的折旧费，工资、社会统筹等合计为每月贰拾壹万肆仟叁佰伍拾捌圆肆角零分（￥214，358.4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原被告签订的《空军桂林长虹医院医疗管理委托协议》的性质，该协议是否有效。二、如果上述协议无效，原被告应当如何进行清算。
对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空军桂林长虹医院医疗管理委托协议及空军桂林长虹医院财务手续交接协议，约定原告将所属的第三人长虹医院交给被告经营管理，医疗设备由被告负责采购，医院负责人由被告聘请，医院的原工作人员的工资补贴社保等均由被告承担，被告新招聘的医务人员的开支也由被告承担，医院的人事、行政、医疗管理、医疗服务的质量安全管理等均由被告负责，被告接手医院的管理后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被告承担，被告享有医院开展医疗活动所产生的收益，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医院的相关医疗许可证均由被告负责年审、保持、延续，被告以房屋、设备折旧费的名义定期向原告缴纳承包费用。故原被告之间名为委托管理关系，实际上是承包关系；即原告不参与医院的日常经营，不承担经营风险，每年收取固定的费用，被告享有对医院的人财物管理上的自主权，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担任期内发生的医疗纠纷等各类经济及法律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规定，直接关系人身健康、生命财产安全等特定活动，需要按照法定条件予以批准的事项，提供公众服务并且直接关系公共利益的职业、行业，需要确定具备特殊信誉、特殊条件或者特殊技能等资格、资质的事项可以设定行政许可；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第八十条规定，被许可人出租、出借行政许可证件，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行政许可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给予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第四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出卖、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没收非法所得，并可以处以5０００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同时，《进一步整顿医疗秩序打击非法行医专项行动方案》（国卫办监督发（2013）25号）第二条第二项规定，要求严肃查处将科室出租、承包给非本医疗机构人员或者其他机构从事诊疗活动的行为。《卫生部关于对非法采供血液和单采血浆、非法行医专项整治工作中有关法律适用问题的批复》（卫政法发（2004）224号）第二条规定，医疗机构将科室或房屋承包、出租给非本医疗机构人员或者其他机构并以本医疗机构名义开展诊疗活动的，按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四十六条规定予以处罚。而长虹医院属于公益性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是指为社会公众利益服务而设立和运营的医疗机构，不以营利为目的，其收入用于弥补医疗服务成本，实际运营中的收支结余只能用于自身的发展。将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承包给社会组织或个人从事医疗活动，可能使非营利性医疗机构的性质发生改变，失去公益色彩而变成商业实体，最终损害人民群众的健康权益和生命安全。故原告将所属的第三人长虹医院整体承包给被告并仍以长虹医院的名义开展诊疗活动，属于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原被告签订的医疗管理委托协议属于无效合同，该协议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
对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予以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但由于被告已经履行承包合同数年，也为长虹医院的发展做出过自己的努力，基于公平原则，被告将长虹医院的管理权及相关医疗资质的证照移交给原告的同时，承包期间的相关财产、债务应做如下处理，1、《空军桂林长虹医院医疗管理委托协议》附件1“五号楼设备交接登记清单”以及《空军桂林长虹医院财务手续交接协议及明细》附件4“医院固定资产清单”中的空调、电脑、医疗仪器等设备（救护车及存放于医院老区的X光机除外）应当移交给原告。2、《空军桂林长虹医院财务手续交接协议及明细》附件2“库存药品物资明细表”中的各类药品、医用材料等，由于系损耗品，已经使用多年，被告在承包医院过程中也交纳了承包金，故对于上述物质无需返还，该院不予处理。3、被告从2011年1月实际占有使用长虹医院的场地设备至今，房屋、设备折旧费支付至2014年9月；由于原告诉至该院后，拒绝给被告承包经营医院所需要的相关事项盖章，医院员工不能正常上班，被告已经不能正常经营管理医院，故被告自2014年10月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搬离之日的使用费无需承担，原告的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4、从2011年1月1日开始，被告接手管理第三人长虹医院，医院的原有员工确实为被告工作，在医院员工正常工作期间，被告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标准全额支付工资、津补贴及缴纳社会保险等；在原告诉至该院后，由于原告拒绝给被告承包经营医院所需要的相关事项盖章，被告已经不能正常经营管理医院，医院原有员工未能正常工作，故对于原有员工未能上班后的工资、津补贴及社会保险等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但原告自行委托相关部门作出的审计报告，仅以2011年12月、2012年12月、2013年10月、2014年3月长虹医院职工工资发放表作为依据，推算当年已发工资及按照满勤计算工资补贴，该数额依据不足，且被告对该数额亦不予认可；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从2011年到2014年拖欠的工资、补贴、公积金、社会统筹等各项费用1，731，499.60元以及自2014年7月15日起到将医院返还原告时止的工资、社会统筹等费用的数额，因无证据支持，该院不予支持，原告收集证据后，可另行主张。5、由于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无效，双方在本案中均有过错，故对于原告诉请要求的违约金1，336，130.92元，该院不予支持。6、在被告接手第三人长虹医院后，医院交由被告完全控制，被告应当承担将医院交还给原告之前的全部医疗管理责任，因该责任的承担系承包所致，故不能对抗第三人；但由于原告没有证据证实该期间的具体债务数额及责任，对此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另行准备证据主张权利。7、被告接手第三人长虹医院后，对医院进行了装修，新建了建筑物，购买了医疗物资及办公设备等；医院移交给原告，上述不动产、添附及动产均留在医院，故原告应对上述装修、新建的建筑物及被告购买的医疗物资及办公设备进行作价补偿；但被告既未提出反诉，也未提供相关装修合同、票据、购买医疗物资、办公用品的相关有效凭证，无法证实被告对医院的投资数额，故对该部分该院不予处理，被告可另行主张权利或者将其购买的相关医疗物资、办公用品等自行带走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第十二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参照《进一步整顿医疗秩序打击非法行医专项行动方案》（国卫办监督发（2013）25号）第二条第二项、《卫生部关于对非法采供血液和单采血浆、非法行医专项整治工作中有关法律适用问题的批复》（卫政法发（2004）224号）第二条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七一八工厂与被告桂林市仁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0年12月13日签订的《空军桂林长虹医院医疗管理委托协议》无效；二、被告桂林市仁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第三人桂林长虹医院的管理权交还给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七一八工厂，并搬离该医院，同时将《空军桂林长虹医院医疗管理委托协议》附件1“五号楼设备交接登记清单”以及《空军桂林长虹医院财务手续交接协议及明细》附件4“医院固定资产清单”中的空调、电脑、医疗仪器等设备移交给原告（救护车及存放于医院老区的X光机除外；详见原被告2010年12月28日及2010年12月31日签字认可的交接清单及《空军桂林长虹医院财务手续交接协议及明细》附件4“医院固定资产清单”）；三、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七一八工厂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7196元、保全费5000元（原告均已预交），由被告承担26098元，余款26098元由原告承担。
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空军桂林长虹医院医疗管理委托协议》无效的事实认定不当，没有正确认定导致无效的主要过错责任是被上诉人仁爱公司。1、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将原“空军桂林长虹医院”委托给被上诉人仁爱公司管理，委托管理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法律不禁止的行为，是国家政策允许的合法有效行为；2、合同无效是基于被上诉人仁爱公司的过错造成，被上诉人仁爱公司不具备医疗服务资质和资格能力，不具备托管经营长虹医院的行政许可资格是合同无效甚至构成承包租赁循特点的本质原因；3、认定合同无效同时认为是承包经营医院与《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不得转租的规定不相一致，应参照租赁经营方式确定无效理由。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的第二、四、五项诉讼请求，没有依法作出判决，属于判决遗漏，应当纠正并作出具体判决。1、上述诉讼请求无论合同有效或无效，都是合同纠纷中基于诉讼主张的存在，一审应当予以判决；2、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关于医院设备场地的折旧费支付义务主张，属于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的实际损失，第四项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仁爱公司在托管期间造成的日常经营拖欠各项管理费债务，是其造成的医院内债损失，对外经营活动中造成的外部债务责任也是被上诉人仁爱公司造成第三人损失。以上损失即使根据无效合同原则，应当根据过错责任大小确定赔偿责任；3、设备场地折旧费的主张，应按照无效合同条件下参照合同约定或同类段场地和房屋租金标准计算场地占用费，该诉求是合理的应当予以支持。另被上诉人仁爱公司持有长虹医院的相关《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母婴保健技术服务许可证》及医务人员个人的《执业资格证》等证照至今未返还给医院及医务人员，二审在判令被上诉人仁爱公司返还医院事务管理权中，判决将上述证照一并移交医院和医务人员。请求：一、在一审已有判决基础上，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仁爱公司应承担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责任；二、判决被上诉人仁爱公司应参照委托管理协议约定的设备场地折旧费标准或同地段房屋场地租金标准，向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承担占用长虹医院设备、房屋、场地的占用费，自2016年9月到2015年12月合计562500元（每月37500元），自2016年1月1日起为每月4万元整，直到移交长虹医院资产、场地时止；三、判决被上诉人仁爱公司承担长虹医院经营管理新增拖欠职工工资、奖金等债务1731499.60元的赔偿责任以及长虹医院2011年1月到完成返还移交医院管理权止期间形成的对外全部债务由被上诉人仁爱公司承担。
上诉人仁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本案合同关系定性错误，上诉人仁爱公司与被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之间为委托管理关系，非承包关系。被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将长虹医院委托给上诉人仁爱公司管理，委托管理期限内，上诉人仁爱公司不仅对长虹医院享有经营管理权，亦对其组织机构、行政管理、财务管理、人事管理、房屋的装修和新建等事项负责，按照委托管理关系与承包关系的概念及区别，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应为委托管理关系或者说医院托管关系而非承包关系；二、本案合同形成的托管关系是为政策、法规所允许的。依据《关于公立医院改革试点的指导意见》（卫医管发（2010）20号第三条第六款、《国务院关于促进健康服务业发展的若干意见》（国发（2013）40号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一款和《关于促进社会办医加快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国办发（2015）45号第三条第十款的规定，医院托管应为现行政策、法规所允许；三、在托管状态下上诉人仁爱公司应以长虹医院的名义开展诊疗活动，所以本案不存在转让医疗卫生许可证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长虹医院整体承包并仍以长虹医院的名义开展诊疗活动，属于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在长虹医院被托管后，上诉人仁爱公司以长虹医院的名义开展诊疗活动是全面委托管理的应有之义，不存在转让医疗卫生许可证的行为，实施托管后，受托人依旧以委托人的原权利或其授权范围内对医疗机构实施管理行为，医疗机构依旧以自己名义开展诊疗活动；四、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所依据的法律法规均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依照或参照的法律、法规及部门规章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即使本案合同违反了该规定，也不能否定该合同在民商法上的效力，因此，一审判决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确定《空军桂林长虹医院医疗管理委托协议》有效。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负担。
原审第三人长虹医院陈述称其同意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的意见及上诉请求。
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涉讼《空军桂林长虹医院医疗管理委托协议》的效力；二、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是否遗漏。
关于本案涉讼《空军桂林长虹医院医疗管理委托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涉讼《空军桂林长虹医院医疗管理委托协议》的约定及实际履行，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主要体现在对长虹医院人、财、物的占有、使用、收益及责任承担，而非基于对长虹医院具体事务进行委托管理，即：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将长虹医院的组织机构、行政管理、经营管理、财务管理、人事管理、医疗管理、科室保持和增设、设备采购、房屋维修、新建、维护等事务移交并由上诉人仁爱公司负责，期间所产生的收益归上诉人仁爱公司、债权债务和经营风险即期间发生的医疗纠纷等各类经济及法律责任由上诉人仁爱公司承担，上诉人仁爱公司以房屋、设备折旧费的名义定期定额向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交纳费用，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不参与医院的日常经营、不承担经营风险及责任。因此，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为承包经营关系，本案涉讼《空军桂林长虹医院医疗管理委托协议》为承包经营合同，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为发包人，上诉人仁爱公司为承包人。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上诉人仁爱公司均主张本案合同为委托管理合同，与本案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冶疗及相关医疗服务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该医疗机构的日常运营与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等合法权益息息相关，上诉人仁爱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旅游、酒店投资管理，医疗机构投资管理、医疗设备及技术的开发等，××冶疗、医疗服务的资质和能力。上诉人仁爱公司与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未经国家医疗机构主管机关批准同意，通过签订本案涉讼合同，由上诉人仁爱公司承包经营长虹医院，承包经营期限达30年，上诉人仁爱公司承包经营长虹医院的目的和意义及对商业利润的追求驱使长虹医院固有的公益性和非营利性的性质及设立目的逐步丧失。因此，本案涉讼《空军桂林长虹医院医疗管理委托协议》的目的和效果均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仁爱公司有关该合同有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是否遗漏的问题，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上诉称其一审的第二、四、五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没有作出相应判决属漏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七一八工厂其他诉讼请求”中已经包含对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在一审中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作出的相应判决，而且，一审法院在判决理由即“本院认为”中对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支持或不予支持作出了论证和回应，对其法律性质、责任的性质、形式和分配作出了具体说明。因此，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有关一审判决存在漏判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判决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5152元（上诉人五七一八工厂预交25152元，上诉人仁爱公司预交1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七一八工厂负担25052元，上诉人桂林市仁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文波
审 判 员 朱孟儒
代理审判员 曾 妤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聂思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