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三终字第00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日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铁西区。
法定代表人：李德斌。
委托代理人：朱雅姝，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升（大连）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
法定代表人：李国强。
委托代理人：刘晓娜，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阳，男，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张洪潮，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瑞刚，男，汉族，住沈阳市大东区。
上诉人沈阳日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中升（大连）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阳、原审被告任瑞刚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3）沈铁西民三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曹岩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张维佳、代理审判员李晓颖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阳在原审法院诉称，2003年6月18日，原告与案外人费晨光各出资人民币100万元发起成立了日隆公司，注册资金为200万元，两人各占50%股份。2004年3月10日，经日隆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决定变更注册资本，由原来的200万元增资到800万元，股东由原来的费晨光和原告变更为辽宁新华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跃公司）、沈阳中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晨公司），其股东各为400万元，即各占日隆公司50%股份。2006年1月26日，原告与新华跃公司签订《沈阳日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新华跃公司将其在日隆公司的股权股本金400万元转让给原告，并于2006年2月6日书面告知了日隆公司及另一股东中晨公司，但因故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008年9月20日，新华跃公司再次发表声明，重申新华跃公司在日隆公司的股权归原告所有。2009年5月12日被告任瑞刚受让成为持有新华跃公司100%股权的股东。2009年9月25日，日隆公司另一股东中晨公司将其股份全部转让给中升集团，并变更了工商登记。2011年1月3日，被告任瑞刚将新华跃公司注销，但清算及注销均未涉及日隆公司的股权问题，现日隆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仍为新华跃公司和中升公司。原告认为被告任瑞刚在清算、注销新华跃公司时明知日隆公司的股权应归原告所有，故将其作为被告。且原告作为日隆公司的实际股东，虽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其作为股东的事实清楚，因此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确认原告在日隆公司拥有50%股权。
被告任瑞刚在原审法院未答辩。
被告沈阳日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公司目前工商登记、股东名册、股东会决议等相关材料均未显示原告向我公司出资或认缴出资，也未显示原告受让或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我公司股东登记的是新华跃公司，原告与新华跃公司股权转让是否有效是原告与新华跃公司的事情，我公司认为程序不合法，不论从日隆公司的日常经营、工商登记还是股东会决议均记载了日隆公司的股东就是新华跃公司，因此我公司的合法股东应为新华跃公司，原告不是我公司股东，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中升集团在原审法院述称，本案案由是股东身份确认，依法不应将第三人作为当事人，参与审理；不论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都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故原告不能成为日隆公司的股东，其可以依据转让协议向新华跃公司主张权利；新华跃公司与孙阳均是独立法人主体，二者不能等同，新华跃公司在日隆公司的股权转让必须依据法律程序转让；原告不能证明其与新华跃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符合法定程序，且我方能证明该协议没有履行，原告并未支付对价，综上，本案原告不能成为日隆公司的股东。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7月24日，原告与案外人费晨光各出资人民币100万元发起成立了日隆公司，注册资金为200万元，两人各占50%股份。2004年3月10日，经日隆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决定变更注册资本，由原来的200万增资到800万元，股东由原来的费晨光和原告变更为新华跃公司、中晨公司，其股东各为400万元，即各占日隆公司50%股份。2006年1月26日，原告与新华跃公司签订《沈阳日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新华跃公司将其在日隆公司的股权股本金400万元转让给原告，孙阳不支付对价，该股权转让未征得日隆公司其它股东过半数同意，也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008年9月20日，新华跃公司发表声明，重申新华跃公司在日隆公司的股权归原告所有。2009年4月16日至2010年8月10日孙阳因故被羁押。2009年5月12日被告任瑞刚受让成为持有新华跃公司100%股东。2009年9月25日，日隆公司另一股东中晨公司将其持有的50%股份全部转让给中升集团，程序合法，并变更了工商登记。2011年4月19日，被告任瑞刚将新华跃公司注销，但清算及注销均未涉及日隆公司的股权问题，在新华跃公司注销后日隆公司未接到任何更改股东的通知，现日隆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仍为新华跃公司和中升公司。
另查，日隆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无特别规定。自2005年5月27日起至2009年4月16日止，原告作为新华跃公司的法定代表，实际经营管理日隆公司，且在日隆公司任法定代表人。
又查，2011年11月第三人中升集团收到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关于原告起诉本案的相关文书，方才得知原告与表华跃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一事。2011年11月11日第三人中升集团收到原告方律师函，询问第三人是否同意股权转让。2011年12月4日第三人回函称，原告不具有向其发函的主体资格，应由新华跃公司向其发函进行询问。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系发生在原告孙阳与新华跃公司之间，由于新华跃公司已注销，而任瑞刚作为新华跃公司（一人公司）股东，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被告任瑞刚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原审法院根据原告及被告日隆公司、第三人中升集团提供的证据，对案件事实予以认定。2006年1月26日原告孙阳与新华跃公司之间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008年9月20日新华跃公司发表声明，明确该股权归属原告孙阳，且新华跃公司注销时并未涉及该部分股权，加之日隆公司未曾收到过更改股东的通知且至今工商登记的股东仍为新华跃公司和中升集团，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关于该协议的效力问题，该协议系有限公司股东对外转让股权之协议，有限公司本身既具有资合性又具有人合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有限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上述法律规定实为保障有限公司的人合性。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虽依法成立，却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的相关程序，但由于该法律规定可以由公司章程改变，因此该规定并非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且该股权转让协议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无效情形，当为有效。该股权转让协议虽为有效，但因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的相关程序，又不存在效力待定的法定情形，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实为可撤销合同。日隆公司其他股东可通过撤销该合同的方式维护其公司的人合性及优先购买权。可撤销合同的撤销权人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否则撤销权消灭。本案撤销权人应为第三人中升集团，因为第三人作为日隆公司的股东，该股权转让协议可能损害第三人中升集团的优先购买权。但2011年11月第三人中升集团在通过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得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2011年11月11日收到原告方发给其的律师函之日起，就已知悉其优先购买权可能受到损害，则第三人中升集团从这时起就应积极行使撤销权，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中升集团在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一年内，却一直未提出撤销该合同及主张优先购买权，因此第三人中升集团的撤销权已消灭，原告孙阳依其与新华跃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际有被告日隆公司的50%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孙阳享有被告沈阳日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50%股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沈阳日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公告费800元由被告任瑞刚承担。
宣判后，沈阳日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案应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三条规定进行审理，而不应依据《公司法》第72条规定进行审理。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属于可撤销的合同，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可撤销合同的情形。2、本案为股权归属纠纷，不应将上诉人列为案件当事人，更不应当列为被告，也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诉讼费。3、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到了被上诉人孙阳的出资，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孙阳已实际受让或者继受了新华跃在上诉人公司50%股权，且孙阳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转让对价，其承认并没有支付转让款，主要抗辩理由是被上诉人持有新华跃51%股份，故新华跃在上诉人处的50%的出资当然归其所有。4、从本案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证明，新华跃依据程序缴纳了出资，50%股权应当归属新华跃，新华跃注销时，继受新华跃权利义务的是任瑞刚，故对新华跃在上诉人处的50%出资应当由任瑞刚继受，被上诉人孙阳无权继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中升（大连）集团有限公司亦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不属于强制性规定没有法律依据，属对法律的无权解释。依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孙阳是不能享有涉案股权。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为可撤销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属对法律的随意解释。股东的优先权的行使应适用诉讼时效，而不应适用撤销期限。股东的优先权是法律赋予的一种权利，权利的行使期间除非有法律的明确规定，否则都应当适用的诉讼时效。假定一审认定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可撤销合同的观点成立，应当从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成立之日起或得到新华跃书面通知之日起开始计算。2、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孙阳购买新华跃持有的日隆公司的股份是不需要支付对价的这一事实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程序错误，当事人主体地位混乱。
被上诉人孙阳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首先，孙阳是日隆公司的实际股东。结合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2006年1月26日，答辩人孙阳与新华跃公司签订了《沈阳日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且双方约定新华跃公司将其在日隆公司的股权股本金400万转让给原告，孙阳不支付对价。2006年2月6日新华跃公司将该转让事宜书面告知了日隆公司及当时的另一股东中晨公司。2008年9月20日，新华跃公司发表声明，明确该股权归属原告孙阳，且新华跃公司受让股东彭坤对此予以确认，其再转让及最后股东任瑞刚注销公司也未涉及到该部分股权。因此可以认定虽然新华跃公司与孙阳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双方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真实，民事活动的灵魂就是意思自治，故孙阳作为实际股东的事实已经清楚。其次，中升公司提出孙阳是否支付对价的问题不是确认股东的唯一条件，按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对股权纠纷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出资、认缴出资、已经受让或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事实之一，并未规定必须证明出资与否。第三，至于中升公司提出一审判决没有审查孙阳拥有股权的起始时间问题与本案事实及一审时孙阳的诉求没有任何联系，一审法院没有理由和义务去审查该问题。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本案案由正确，诉讼主体。4、中升公司上诉请求提出判令其拥有优先购买权属于一审未审理的新诉求，二审法院不应审理，调解不成，中升公司应另行起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上也并无违法之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任瑞刚经合法传唤，未出庭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中，被上诉人孙阳请求确认其在被上诉人日隆公司的股东资格，应当以被上诉人日隆公司为被告，原审中将日隆公司目前工商登记的股东中升公司列为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孙阳要求确认其在日隆公司享有50%的股权。理由是其受让新华跃公司50%股权，并提供新华跃公司出具的《沈阳日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声明》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证明新华跃自愿将其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孙阳，且《声明》中载明“我公司在沈阳日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份均属孙阳个人投资，与我公司现有股东无关。同时，涉及与沈阳日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权利与责任均应由孙阳个人享有和承担”，及结合新华跃公司注销过程中并未涉及到涉案股权的事实，证明新华跃公司已将涉案股权转让给孙阳。关于上诉人提出涉案股权的转让并未经其同意，属应无效的主张。经查，上诉人中升公司于2011年11月收到被上诉人孙阳起诉本案的相关文书，已得知涉案股权转让事宜，2011年11月11日中升公司收到被上诉人孙阳方的律师告知函，告知涉案股权转让事宜，上诉人中升公司在收到告知函后一年多之久并未明确表示不同意转让，视为同意转让。孙阳享有日隆公司的登记在新华跃公司名下的50%股权。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沈阳日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沈阳日隆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自行承担，上诉人中升（大连）集团有限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中升（大连）集团有限公司自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岩
代理审判员 张维佳
代理审判员 李晓颖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冲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