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百中民一终字第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金浦路**号汇东国际大厦*座**层****号。
负责人卢绍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懿之，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汉东，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美玲，农民。
原审被告廖华兴，农民。
委托代理人文豪，干部。
原审被告黄正友，农民。
委托代理人文豪，干部。
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3）右民一初字第2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汉东、黄美玲与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廖华兴、黄正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15日23时许，罗丽重、黄宗河与被告廖华兴在龙川镇喝喜酒，后三人相约乘坐被告廖华兴驾驶的桂L×××××小型客车回市区，被告廖华兴在醉酒的状态下驾驶桂L×××××小型客车搭乘黄宗河、罗丽重沿百色至龙川线由龙川镇往市区方向行驶，行至百色市右江区百色至龙川线5公里加400米处时，因桂L×××××小型客车未在道路中间行驶，导致该车驶到道路左侧碰撞到路边的路树，车上乘员黄宗河、罗丽重被甩出车外碰撞路树后，黄宗河当场死亡、罗丽重受伤送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廖华兴向原告赔偿16000元，其余被告并未向原告进行赔偿。2012年4月6日，百色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廖华兴醉酒后在没有划分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行人车道道路上未在道路中间通行两项违法行为导致事故发生，认定廖华兴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黄宗河、罗丽重无事故责任。
另查明，桂L×××××小型客车车主系被告黄正友，车辆检验合格至2013年11月，该车在天平汽车保险广西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再查明，黄宗河生于1990年3月27日，生前就职于广西百色银海铝业有限责任公司。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原告身份证、黄宗河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百色市公安局龙川派出所证明、黄宗河死亡户口注销单、百公交认字（2012）第45260272012000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201200315A号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百公右（刑）鉴（法）字（2012）26号黄宗河尸体检验报告、广西百色银海铝业有限责任公司证明、黄宗河工资单、黄宗河养老个人缴费明细表、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道路交通事故照片、扣押物品清单、行驶证、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询问笔录及原、被告的陈述，足以认定。
原告提供的百色市右江区龙仙人酒店收据、华发批发部收据、收款人谭壮余的收据，证实原告因办理其子黄宗河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伙食费数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提供的收据不能客观、真实反映其因办理丧葬事宜的支出情况且办理丧事的伙食费不属于法定应予支持的项目，故不予认可。
被告黄正友提供的黎克山、李华威、黄玉录等三人的书面证言，证实被告廖华兴向被告黄正友借车的情况，根据法律规定，这三名证人没有合理的理由未到庭作证，故该院对这三名证人证言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作出责任认定书认定被告廖华兴负该事故全部责任，受害人罗丽重、黄宗河无事故责任，该责任认定系交警部门对事故发生的责任主体如何承担行政责任的划定，本案中原告的近亲属黄宗河在明知被告廖华兴饮酒后行车存在极大的危险仍乘坐其驾驶的车辆，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且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廖华兴从中收取任何费用，被告廖华兴没有从中获利的情形，应减轻被告廖华兴的责任。因此对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应由原告自负50％的民事责任，被告廖华兴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诉称被告黄正友作为车主，明知被告廖华兴借车去龙川镇喝喜酒会有醉驾情形未做到提醒、注意义务还将照明装置性能不合格的车辆借给廖华兴使用，应与被告廖华兴负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原告提供的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书认定肇事车辆桂L×××××小型客车的车辆检验合格至2013年11月，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书认定被告廖华兴醉酒后在没有划分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道路上未在道路中间通行两项违法行为导致事故发生，虽然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为照明装置性能不合格，但照明装置性能不合格不是引发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且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实照明装置性能不合格系被告黄正友将车借给被告廖华兴之前，由此可以确定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前被告黄正友将车辆借给被告廖华兴不存在相关法律规定知道或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情形，故原告要求被告黄正友、廖华兴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不充分，不予认可。被告天平汽车保险广西分公司辩称，涉案交通事故两名死者为投保车辆上的乘客，不为法定第三者，该肇事车辆仅投保交强险，因此其依法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的意见，根据交警部门的现场勘查笔录、照片等相关材料分析，涉案的交通事故发生系被告廖华兴开车撞至左侧路树后坐在被告廖华兴后排的两名受害人即罗丽重、黄宗河被甩出车外撞到路树后黄宗河死亡、罗丽重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可以认定在事故发生时黄宗河、罗丽重的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换为第三者，故被告天平汽车保险广西分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应由被告天平汽车保险广西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被告廖华兴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自负50%的民事责任。本次交通事故中造成罗丽重、黄宗河死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两人的近亲属同时起诉，保险金应按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故原告应得到交强险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55000元。被告廖华兴在事故发生后赔偿16000元经原告确认，予以认可。原告诉请按照2012年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377080元，被告天平汽车保险广西分公司、廖华兴辩称原告提供的证据不满足城镇户籍的相关规定，不应支持的意见，原告向法院提供了黄宗河所任职单位的证明、工资条、养老个人缴费明细表等相关证据足以证实黄宗河的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对被告天平汽车保险广西分公司、廖华兴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原告诉请丧葬费17076元，各被告均无异议，予以认可。原告诉请亲属办理丧事支出的住宿费、伙食费、交通费21336元，原告并未对其主张提供真实、有效票据予以证实其实际支出数额，故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77080元，丧葬费17076元，共计394156元。原告诉请被告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的意见，被告廖华兴的交通肇事行为确实给原告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但被告廖华兴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刑，已受到应有的惩罚，原告在心理上得到了一定的抚慰，再且我国立法设立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目的是抚慰受害人因他人侵权行为受到精神损害，不能等同于物质损失，因此原告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黄汉东、黄美玲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39415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377080元，丧葬费17076元）；二、被告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黄汉东、黄美玲死亡赔偿金55000元；三、被告廖华兴赔偿原告黄汉东、黄美玲各项经济损失339156元的50%即169578元，扣除被告廖华兴赔偿的16000元，被告廖华兴尚需赔偿原告黄汉东、黄美玲153578元；四、驳回原告黄汉东、黄美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42元，依法减半收取3871元，由原告黄汉东、黄美玲负担1935元，被告廖华兴负担1936元。
一审判决后，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间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死者由车上人员转化为交强险赔付范围内的第三者有误。原、被告提交的所有证据都表现为死者为桂L×××××车上的乘客。事故发生时，车辆撞致路边树上瞬间，死者仍在车上。车辆撞上树后才被甩出撞树造成两人死亡。两名人员死亡并非桂L×××××车直接造成，而是飞出车外后撞致不特定物体造成。二、根据《交通安全法》、《刑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我国加强了对驾驶员违反醉酒驾驶规定的惩罚力度，醉酒驾驶行为是严重违法行为，本案驾驶员醉酒驾驶造成两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更应受到法律严惩。一审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下，判决保险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减轻了驾驶员的赔偿责任，与我国严惩醉酒驾驶的法制理念是相悖的。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外，另查明，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已更名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2012年3月15日，罗丽重、黄宗河与廖华兴在龙川镇喝喜酒，相约乘坐廖华兴驾驶的桂L×××××小型客车回市区时，因廖华兴醉酒驾驶未在道路中间行驶，导致该车驶到道路左侧碰撞到路边的路树，车上乘员黄宗河、罗丽重被甩出车外碰撞路树后，黄宗河当场死亡、罗丽重受伤送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及交警的事故认定并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事故发生时黄宗河、罗丽重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二、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事故发生时黄宗河、罗丽重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该条规定是对交强险保险责任和赔偿范围的界定，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不属于被保险机动车交强险赔偿范围。本案中，廖华兴驾驶的桂L×××××小型客车因未在道路中间行驶，导致该车驶到道路左侧碰撞到路边的路树，车上乘员黄宗河、罗丽重被甩出车外碰撞路树后，黄宗河当场死亡、罗丽重受伤送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判断受害人是属于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还是第三人应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黄宗河、罗丽重是在廖华兴驾驶的桂L×××××小型客车碰撞到路边的路树后，被甩出车外碰撞路树死亡。从因果关系事故成因以及时间点上看，黄宗河、罗丽重在交通事故发生的特定时间仍身处保险车辆之上，故应属于“车上人员”而非“第三者”。且本案自始至终只发生了一次交通事故，黄宗河、罗丽重被抛出车外后没有被事故车辆第二次碰撞或碾压，因此，黄宗河、罗丽重的“车上人员”身份并未随时空变化而转化为“第三者”。根据本案事实，事故发生时黄宗河、罗丽重属于车上人员而不是第三者。
关于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桂L×××××小型客车在安盛天平财产保险广西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但事故发生时黄宗河、罗丽重属于车上人员而不是第三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因本案的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不属于第三者，因此，安盛天平财产保险广西分公司不应承担交强险保险的赔偿责任。
本案造成黄汉东、黄美玲的经济损失共计394156元。该损失由黄汉东、黄美玲自负50％的民事责任，廖华兴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197078元，扣除廖华兴已赔偿的16000元，廖华兴尚需赔偿黄汉东、黄美玲181078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黄宗河、罗丽重属于第三者并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3）右民一初字第222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第四项；
二、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3）右民一初字第222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三、变更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3）右民一初字第2223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为：被告廖华兴赔偿原告黄汉东、黄美玲各项经济损失197078元，扣除被告廖华兴赔偿的16000元，被告廖华兴尚需赔偿原告黄汉东、黄美玲18107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742元，依法减半收取3871元，由黄汉东、黄美玲负担1935元，廖华兴负担19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黄汉东、黄美玲负担587.50元，由廖华兴负担587.5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能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奇智
审判员 覃文艺
审判员 罗翠航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白凤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