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长中民一终字第036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某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银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
法定代理人银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乙。
法定代理人洪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
委托代理人刘云峰，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长沙分所律师。
上诉人洪某某、银某、张某甲、张某乙因与被上诉人杨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00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张某某去世，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依法中止对本案的审理，并通知张某某的法定继承人洪某某、银某、张某甲、张某乙参加诉讼，并于2014年7月25日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受害人张某丙自2012年4月至2012年11月20日受杨某的雇请、在杨某所经营的位于宁乡县玉潭镇××西路的家具厂（未进行工商登记）内从事家具加工、安装等工作，每月工资3500元至4000元不等。在此期间，受害人张某丙食宿均在该厂。
2012年11月20日8时许，杨某安排受害人张某丙与其同去湖南涉外经济学院附近安装家具。杨某午餐后有事先回宁乡，并将其所有的湘A×××××（无效号牌）二轮摩托车一辆交由受害人张某丙使用。当日18时许，受害人张某丙在下班回宁乡时，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悬挂湘A×××××（无效号牌）二轮摩托车沿枫林路由东往西行驶至该路枫树铺路段时，由于未按操作规范驾驶，致使所驾驶的摩托车与路边树木发生碰撞，造成张某丙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区大队作出了长公交认（2013）第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某丙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注册登记的机动车在道路通行，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其行为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
受害人张某丙去世后，杨某与宁乡县喻家坳乡九龙峰村村委会干部银某某等人参与了张某丙死亡善后事宜的处理。2012年11月20日，杨某向张某某支付了安葬费55000元。2012年11月22日，经宁乡县宁乡县喻家坳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洪某某作为甲方代表与乙方杨某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支付张照华死亡善后款55000元给甲方；二、乙方负责支付张某丙尸体的停放、火化费、交通费、装殓费用、骨灰盒等费用、劳务工资；甲方负责安排人力、车辆将张某丙的遗体火化后运回原籍安葬；三、张某丙安葬后，双方均可就该事故寻求法律途径，进行合理维权……”。杨某除2012年11月20日已付张某某、洪某某55000元外，还支付调解协议第二项中各项费用6627元。
另查明，受害人张某丙生前的基本情况为：张兆某丙，男，曾用名张某丙，1964年2月27日出生，身份证号为××，汉族，农业家庭户口。属于受害人张某丙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范围内的近亲属共有二人，分别是其妻子洪某某、儿子张某某。
原审法院认为：1、张某某、洪某某所主张的因受害人张某丙死亡而造成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如何确定？本案中，受害人张某丙为农业家庭户口，虽然其死亡前有一段时间在城镇务工，但无充足证据证明其生前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故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按照农村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因张某某、洪某某与杨某在诉讼前已就受害人的尸体的停放费、火化费、交通费、装殓费用、骨灰盒费等费用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此款由杨某负责，且杨某已按照协议支付了各项费用6627元，故该部分费用在此案件中不再处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因受害人张某丙死亡而造成的可纳入本案处理范围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如下：①丧葬费20014元（按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②死亡赔偿金148800元（上年度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20年即7440元／年×20年），以上二项合计为168814元。本次交通事故使张某某、洪某某失去了亲人，给其造成了精神痛苦，故张某某、洪某某要求杨某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应予支持，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认为10000元。
2、因受害人张某丙死亡而造成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如何承担？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某系受害人张某丙生前的雇主，杨某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受害人张某丙不具备驾驶资格的情况下，将摩托车交由张某丙使用存在过错。受害人张某丙完成雇主杨某安排的工作任务后，在驾车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该行为与张某丙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应当认定受害人张某丙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杨某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受害人张某丙生前在明知自身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未按操作规范驾驶，致使所驾驶的摩托车与路边树木发生碰撞，造成张某丙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受害人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应负全部责任，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区大队作出的长公交认（2013）第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任认定准确，予以采纳；故受害人张某丙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重大过错，依法应减轻杨某的赔偿责任。结合损害后果发生的具体原因、行为与后果的因果关系等因素，原审法院确定减轻杨某40%的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某赔偿张某某、洪某某因受害人张某丙死亡而造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为101288元；杨某已付55000元，尚应赔偿46288元，此款限杨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履行；二、杨某赔偿张某某、洪某某因受害人张某丙死亡而造成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此款限杨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履行；三、驳回张某某、洪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00元，由张某某、洪某某共同负担4000元，杨某负担2600元。
洪某某、银某、张某甲、张某乙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张某丙生前系杨某的雇员，杨某在明知张某丙无驾驶证、行驶证的情况下，要求其驾驶无照摩托车回宁乡，导致事故的发生，即张某丙是在杨某的授权和指示下从事生产经营活动过程中死亡的，因此杨某应对事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张某丙生前虽系农村户口，但其常年在外务工，因此本案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张某丙的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94640元，抵扣杨某已支付的安葬费用55000元，杨某还应赔偿339640元；3、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过低，应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
杨某答辩称：1、本案受害人张某丙生前系农村户口，上诉人未提供张某丙的固定工作证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某丙生前的收入情况，因此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相关损失；2、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受到损害的，应该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张某丙因自己操作不当才发生本案事故，应承担主要责任，杨某只存在过失，原审判决认定杨某承担主要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3、杨某已经支付上诉人6万多元。
本案二审过程中，洪某某、银某、张某甲、张某乙向本院提交湖南省宁乡县喻家坳乡九龙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工友出具的《证明》、长沙市芙蓉区×××××行出具的《证明》及张某丙《工作日记》，拟证明张某丙生前常年在外务工的事实。杨某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以上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村委会的证明只能证明张某丙在外务工，并不具备时间上的连续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工友的证据只能证明张某丙于2011年初至2011年末在外务工情况，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洪某某、银某、张某甲、张某乙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以上证据无法充分证实张某丙连续在城镇务工一年以上的事实，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张某某于2013年12月13日去世，属于张某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范围内的近亲属共有四人，分别是其母亲洪某某、妻子银某、女儿张某甲、儿子张某乙。本院依法通知银某、张某甲、张某乙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决依据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因受害人张某丙死亡而造成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是否恰当；2、原审判决对因受害人张某丙死亡而造成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的分担是否恰当。
一、原审判决依据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因受害人张某丙死亡而造成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是否恰当
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受害者张某丙系宁乡县喻家坳乡九龙峰村××冲组村民，洪某某、银某、张某甲、张某乙虽上诉称张某丙长期在城镇务工，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张某丙生前在城镇居住、工作一年以上，故原审法院依据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因受害人张某丙死亡而造成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并无不当。
二、原审判决对因受害人张某丙死亡而造成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的分担是否恰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张某丙生前受雇于杨某，因此张某丙与杨某之间系雇佣关系。张某丙驾驶湘A×××××（无效号牌）二轮摩托车在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其死亡发生于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故该行为与张某丙履行职务存在关联性。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区大队所作的长公交认（2013）第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本院予以采信。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某丙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一辆未经依法注册登记的机动车在道路上通行，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其行为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张某丙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杨某在未询问张某丙是否具备驾驶资格的情况下，将未经依法注册登记的摩托车交由张某丙驾驶，故杨某对张某丙的死亡亦存在过错。综上，原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损害后果发生的具体原因、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由杨某对因受害人张某丙死亡而造成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杨某应赔偿洪某某、银某、张某甲、张某乙因受害人张某丙死亡而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101288元，赔偿洪某某、银某、张某甲、张某乙因受害人张某丙死亡而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111288元，杨某已付55000元，尚应赔偿56288元，其中杨某应支付洪某某赔偿款35180元（56288元×50%＋56288元×50%×25%=35180元），杨某应支付银某、张某甲、张某乙赔偿款各7036元（56288元×50%×25%=7036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00918号民事判决；
二、杨某赔偿洪某某因受害人张某丙死亡而造成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35180元；
三、杨某赔偿银某、张某甲、张某乙因受害人张某丙死亡而造成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各7036元；
四、驳回洪某某、银某、张某甲、张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6600元，由洪某某、银某、张某甲、张某乙共同负担4000元，杨某负担2600元；本案二审受理费6600元，依法予以减免。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 Ｘ Ｘ
代理审判员 张 文 欢
代理审判员 曾明二○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曾 李 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