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资民终字第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巨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资阳市雁江区中城街*层。
法定代表人：陈素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天国，男，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阳市国明有限公司。住所地：资阳市雁江区建设北路西段*号。
法定代表人：颜鲁国，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鲁国，男，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代理人：李尚荣，四川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巨大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巨大公司）、上诉人资阳市国明有限公司（下称国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颜鲁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4）雁江民初字第1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巨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天国、上诉人国明公司法定代表人颜鲁国、被上诉人颜鲁国及其代理人李尚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9年6月3日，国明公司以短期用款为由，向巨大公司借款8万元，颜鲁国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签字证明。借条内容载明：“借条今借到巨大科技有限公司现金捌万元正￥80000.00元。此借款定于九九年九月三十日前还清。此条颜鲁国99.6.3借款单位：资阳市国明有限公司一九九九年六月三日同意借款李天国一九九九年六月三日”。2000年9月28日巨大公司财务部长杨金英在借条上批注了“另在李总处借款5000.实借款：捌万伍仟元正2000.9.28”。2000年11月23日，巨大公司的经营负责人因涉嫌合同诈骗罪和偷税罪被司法机关立案侦查，该借条于2001年6月22日被资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查收。至2013年11月20日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将借条退还给巨大公司。2013年2月7日，国明公司因未依法参加企业年检被四川省资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2013年12月23日，本院受理了巨大公司诉颜鲁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后，巨大公司于2014年2月18日撤回起诉，本院予以准许。2014年3月26日，巨大公司对颜鲁国、国明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请求被告给付向原告借的款8.5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借款约定的还款期为1999年9月30日。即诉讼时效期间为1999年10月1日至2001年9月30日。但在2001年6月22日，借条被资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查收，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诉讼时效中止，诉讼时效期间剩余101天。至2013年11月20日，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将借条退还给巨大公司，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消除。诉讼时效期间从2013年11月20日继续计算，至2014年2月28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巨大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提起诉讼。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中断。已经过的时效期间归于无效，中断事由存续期间，时效不进行，中断事由终止时，重新计算时效期间。2014年2月18日，巨大公司撤回起诉，诉讼时效期间从2014年2月19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仍为两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四十四条：“当事人撤诉或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当事人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故2014年3月26日，巨大公司又向本院提起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且未超过诉讼时效。
借条载明借款单位为国明公司，国明公司虽然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明确指出，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注销的，仍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可以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故本案中国明公司是适格主体。因此，巨大公司与国明公司的借款属于企业借贷纠纷。颜鲁国作为国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签字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至于颜鲁国是否将该借款私自挪用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借款的性质。对巨大公司主张的是颜鲁国个人借款，颜鲁国在巨大公司经营负责人李天国四楼的办公室写好借条并由李天国审批签字后，在去往五楼财务室的途中颜鲁国才在借条上私自添加的“借款单位：资阳市国明有限公司”几个字并加盖国明公司印章这一事实。巨大公司只有证人证言，无其他客观证据予以印证，故本院不予支持。即使颜鲁国有在借条上私自添加的行为，巨大公司仍然收存该借条，应当视为其同意借款给国明公司。对于借条上另外批注的5，000元，因系巨大公司公司财务人员杨金英个人批注，无国明公司、颜鲁国签字或盖章认可，且巨大公司无其它证据证明借款5，000元的事实，因此不予支持。根据的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对巨大公司要求国明公司偿还8万元借款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民法通则》第四十条、《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只有经过清算程序才能对公司资产进行处分。故本案只对债权债务进行确认。巨大公司可以申请启动清算程序，从国明公司的清算财产中实现自己的债权。对于巨大公司的利息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4条第（2）项的有关规定，除本金可以返还外，对出资方已经取得或者约定取得的利息应予收缴，对另一方则应处以相当于银行利息的罚款。因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双方也未收取、支付利息，故对借款利息不再予以收缴、处罚。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资阳市国明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四川省巨大科技有限公司借款8万元；二、驳回原告四川省巨大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6元，减半收取963元，保全费870元，合计1，833元，由被告资阳市国明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巨大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借款系颜鲁国个人借款，不是国明公司借款。1、原审对《借条》内容认定缺乏逻辑，不符合《借条》书写顺序。2、证人李刚、赵林对《借条》情况予以证实。3、颜鲁国称借款本案借款进入了国明公司财务账目，巨大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国明公司财务账目未获准许。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颜鲁国返还巨大公司8.5万元及利息，国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国明公司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1、巨大公司未提供《借条》原件。2、本案借贷关系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中止错误。因巨大公司不存在刑事犯罪，无时效中止的事实及理由；《借条》被查收说明与犯罪事实有关，且《借条》原件至今没有退还巨大公司；本案借款若与犯罪事实有关，司法机关应予收缴；若无关，因司法机关未及时返还致使其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巨大公司可主张司法赔偿。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巨大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颜鲁国辩称：一、颜鲁国不具有诈骗动机。二、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本案不存在间接证据。李刚、赵林的证词虚假。四、本案不需要逻辑定案。巨大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借款事实存在，巨大公司也没有《借条》原件，不能证明国明公司向其借款，原审法院以《借条》复印件认定诉讼时效中止错误，判决早已消失的国明公司承担还款更属错误。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争议的《借条》这一主要证据各持己见，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中直接进行了确认，对证据反映的事实缺乏客观描述，对该证据的表述方法存在问题。本院对《借条》事实查明如下：
巨大公司提供的《借条》载明：今借到巨大科技有限公司现金捌万元正￥80000.00元。此借款定于九九年九月三十日前还清。此条（隔行）颜鲁国99.6.3（隔行）借款单位：资阳市国明有限公司（隔行）一九九九年六月三日（盖章）。《借条》左下载明：同意借款（隔行）李天国（隔行）一九九九年六月三日。2000年9月28日，巨大公司财务部长杨金英在《借条》中批注“另在李总处借款5000，实借款：捌万伍仟元正2000.9.28”。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借条系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的反映借款法律关系内容的单方意思表示的证据。从本案所涉《借条》的内容看，《借条》上明确载明“此条颜鲁国”，证明《借条》出具人为颜鲁国；之后，颜鲁国在落款后书写了出具借条的时间，证明颜鲁国对《借条》的意思表示已经表达清楚完整，借款人的意思表示已经完结，可以确认颜鲁国为本案借款人。需要明确的是，《借条》系借款人出具的单方意思表示的证据，从颜鲁国与国明公司签字落款顺位看，颜鲁国在《借条》签字确认借款法律关系完结后，国明公司在《借条》中另隔行落款“借款单位”，该落款的内容系对借款人称谓的重复和添加，可以作为国明公司对颜鲁国的借款的认可，愿意共同承担借款偿还的意思表示。李天国作为巨大公司原负责人，其在该《借条》上签字“同意借款”系对借款人意思表示的承诺，故颜鲁国、国明公司与巨大公司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成立。综上，《借条》的内容系巨大公司、颜鲁国、国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借条》合法有效。巨大公司履行了借款义务，依法享有收回借款的权利，颜鲁国、国明公司使用了借款，应当承担履行还款的义务，颜鲁国、国明公司没有按照《借条》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当向巨大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的规定，在本案所涉《借条》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巨大公司及其原法定代表人因涉嫌合同诈骗罪和偷税罪被公安机关侦查，之后巨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被移送审判，本案所涉《借条》被公安机关查收并移送审判机关，巨大公司因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原审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中止并无不当。2013年11月20日，因本案《借条》不涉及巨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犯罪问题，审判机关依法将该《借条》复印并加盖单位印章予以确认，巨大公司以此提起诉讼，巨大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其权利应当予以保护。国明公司上诉称本案所涉《借条》无原件、借款超过诉讼时效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
2000年9月28日，巨大公司财务部长杨金英在借条上批注了“另在李总处借款5000.实借款：捌万伍仟元正2000.9.28”，因杨金英在《借条》上的添加行为系巨大公司自行添加，颜鲁国、国明公司予以否认，不能证明双方发生了该借款行为，故巨大公司请求返还该借款的理由不充分，不应予以支持。
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借条》约定了还款时间为1999年9月30日，颜鲁国应当在约定的时间返还借款。颜鲁国、国明公司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履行还款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的违约责任。
综上，巨大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国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查清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4）雁江民初字第12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4）雁江民初字第12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颜鲁国、上诉人资阳市国明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四川省巨大科技有限公司返还借款8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963元，财产保全费8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合计3758元，由上诉人四川省巨大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58元，由被上诉人颜鲁国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革委
审判员 苏振宇
审判员 姜 兵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江先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