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866号
原告：中山市石岐区基边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湖滨中路20号之二，组织机构代码749968152。
负责人：黄健升，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李宏科、梁添福，均系广东正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黎树波，男，196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被告：黄剑伟，男，195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任葵、黄春竹，均系广东任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建伟，男，196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中山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李任葵、许艾玲，分别系广东任允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
被告：中山市外事侨务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松苑路1号，组织机构代码682431712。
法定代表人：冯金怡，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冠华、邓颖君，均系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山市石岐区基边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基边经联社）诉被告黎树波、黄剑伟、张建伟、中山市外事侨务局（以下简称外事侨务局）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基边经联社委托代理人李宏科，被告黎树波、黄剑伟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任葵，被告张建伟委托代理人李任葵、许艾玲，被告外事侨务局委托代理人吴冠华、邓颖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基边经联社诉称：1995年2月20日，中山市康盈工贸有限公司（于1998年4月9日变更名称为中山市康盈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盈公司，现已注销，注销时的出资人为被告黎树波、黄剑伟、张建伟）和中山市外事侨务局（原中山市人民政府外事办公室）作为一方，与中山市辰兴实业发展公司（于1996年6月9日变更名称为中山市辰兴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兴公司，现已注销，注销时的主要出资人为原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由康盈公司及被告外事侨务局承包经营“东明花园”住宅区第七号地块房地产项目（即现在的康华路41号），并约定由承包方“在经营开发中，须按有关规定进行和办理有关手续，遵守国家法令政策，按章纳税，按规定缴交各项费用和办理有关售房手续。”该项目现已开发完毕。2013年11月29日，辰兴公司因结业向中山市地方税务局城区税务分局申请办理康华路41号项目税务清算时，被告知该项目应补土地增值税431618.53元。经辰兴公司多次与四被告联系要求其履行缴税义务，但四被告均不予理会。为避免增加滞纳金及延误辰兴公司的结业清算手续，该项目所欠税款已于2013年12月20日缴清。根据上述《协议书》的约定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四被告应返还代缴税款给原告。据此，原告特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四被告连带向原告返还代缴土地增值税431618.53元，并从2013年12月20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2.由四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告基边经联社对其主张的事实及诉讼请求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有：1.辰兴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2.中山市基边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3.康盈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4.协议书；5.土地增值税核定征收通知书、办理有关土地增值税清算事项通知书；6.税收转帐专用完税证；7.国有土地使用证；8.委托书；9.收款记帐凭证及收款收据五份；10.中山市城建档案馆档案资料证明；11.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注销清算报告；12.公安局证明。
被告黎树波、黄剑伟、张建伟共同辩称：1.康盈公司在注销前已经根据协议书第五条“乙、丙方在经营开发过程中，须按照有关部门的规定进行和办理有关手续，遵守国家政策法令，按章纳税，按规定缴交各项费用和办理售房手续……”的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在经营开发过程中已经缴清了各项费用。该经营开发早已于公司注销前完成，本案所涉的税费系于公司注销后产生，与康盈公司无关。2.康盈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于2006年7月8日进行公司清算公告，并于2006年12月26日依法注销。公司债权债务已经完全了结；三被告作为公司股东，依法仅须就出资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三被告已经依法履行足额出资义务，且该费用不属于未清偿的债务，故该税费不仅与康盈公司无关，更不应当由三被告承担。3.原告所缴的增值税产生的法律依据是《国家税务总局关于房地产开发企业土地增值税清算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税发[2006]187号，该通知于2007年2月1日生效，据此，该通知产生的税费并不属于协议书约定的康盈公司应当承担的费用范围，且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该税费也不应由三被告承担。4.原告在收到土地增值税核定征收通知书、办理有关土地增值税清算事项通知书时未告知三被告，致使三被告无法对所涉事实及资料等有关情况进行查询核实，并依据前述理由向税局提出异议，故即便该费用属于三被告承担范围，也因原告未尽告知义务，而应免除三被告责任。
被告黎树波、黄剑伟、张建伟就其辩解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有：1.注销税务登记通知书；2.注销税务登记申请审批表；3.税务文书领取通知单；4.核定征收企业所得税通知书；5.发票缴销登记表；6.《国家税务总局关于房地产开发企业土地增值税清算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税发[2006]187号）。
被告外事侨务局辩称：1.按照国务院1993年12月13日发布的《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及财政部1995年1月27日发布的《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的规定，辰兴公司是土地增值税的法定补缴单位，其法定义务的转移必须要有合同或协议的明确约定。2.外事侨务局与康盈公司之间并非真正的承包关系，实际上是房屋买卖关系，按照协议书的合作方式，外事侨务局以承包的名义向辰兴公司支付250万元，再由康盈公司负责设计、施工、销售等工作，待房屋建成后，外事侨务局可分得市值约300万元的房屋。如基边经联社坚持认为外事侨务局、康盈公司共同承办涉案项目，则外事侨务局由于属于政府部门，不具有房屋建设施工的资质和能力，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或部分无效。3.产生补缴土地增值税的主要原因在于康盈公司将房屋用于销售，以及辰兴公司“帐目混乱或者成本资料、收入凭证、费用凭证残缺不全”存在过错。按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于1995年5月颁布的《关于土地增值税一些具有问题规定的通知》（财税字[1995]48号），对于以房地产进行投资、联营的，投资、联营的一方以土地（房地产）作价入股进行投资或作为联营条件，将房地产转让到所投资、联营的企业中时，可以暂免征收土地增值税。对投资、联营企业将上述房地产再转让的，才需要征收土地增值税。土地增值税作为房屋流转过程中产生的税费，由于康盈公司将房屋用于销售取得利润，才出现了本案补缴税费的问题。另一方面，中山市地方税务局出具的土地增值税核定征收税务事项告知书显示，税务部门要求辰兴公司补缴土地增值税的原因在于“帐目混乱或者成本资料、收入凭证、费用凭证残缺不全，难以确定转让收入或扣除项目金额的”，辰兴公司对土地增值税的补缴存在过错，外事侨务局对土地增值税的补缴不存在因果关系，且不存在任何过错。4.基边经联社占辰兴公司股份的95%，其单方面补缴全部土地增值税并提起诉讼，主体是否完全适格、诉求是否完全合理，请法院审查。
被告外事侨务局对其辩解没有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位于中山市基边管理区“广德围”（图号：CH03997号，后调整为中山市石岐区康华路41号）的土地使用权人为中山市辰兴实业发展公司。1995年2月20日，中山市辰兴实业发展公司（甲方）、中山市外事办公室（乙方）与中山市康盈工贸有限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为加快中山市城市建设，配合“东明花园”的开发，改善职工的住房条件，经各方多次友好协商，就联合开发位于中山市环市路以北之“东明花园”住宅区七号地块的责任等问题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同意将位于中山市环市路以北之“东明花园”住宅区第七号地块（以下简称该地块）以承包方式交给乙、丙方经营，承包费用250万元；甲方负责办理该地的用地规划的批文，提供该地商住用途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和办理开发该地的有关手续，甲方负责和协助办理报建手续、领取房产契证手续和有关楼宇销售的一切手续，所需的一切费用由丙方负责支付；乙方负责在签订本协议后缴付予甲方的承包款项，首期先付30万元，余款再分四期付220万元；丙方负责对该地段进行设计、施工、销售等工作，并负责施工的一切设计费用、报建费用、工程费用、以及办理契证和有关销售过程的税项等费用，丙方负责投入的资金约为400万元；经各方协商并同意采用共同合作、归边管理，承包利润的方式进行，即由乙、丙双方向甲方承包经营开发，并归边由丙方负责一切经营的运作，乙、丙方双方洽妥，由丙方向乙方承包经营，丙方负责于房屋建成后向乙方提供价值约300万元的房屋（如乙方不需要房屋时，丙方则须向乙方缴纳300万元的款项；乙、丙方在经营开发中，须按有关部门的规定进行和办理有关手续，遵守国家政策法令，按章纳税，按规定缴交各项费用和办理有关售房手续，如乙、丙方中途将该协议的权益转让予他方时，必须先征得甲方同意后办理手续并缴交一定的手续费；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协议签订后，中山市外事办公室向辰兴公司支付了250万元，该款项收据载明为“住房预付款”。1997年7月11日，中山市康盈工贸有限公司向辰兴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书记载“我公司在东明基边小区七号的商住地是我公司向贵公司购买的，由我公司自行投资开发及经营，但在办理一切有关手续仍以贵公司的名义办理。现我公司需与建筑方签署建筑合同，因此，现特委托贵公司代我公司与中山市市政公司签署该地的建筑合同，而该合同内内所包括的一切经济责任及法律责任均由我公司负担，与贵公司无关。”上述协议及委托书签订后，康盈公司投资开发了涉案地块的房地产项目，并已将开发的房屋全部销售完毕。被告黎树波称没有按照前述协议约定向外事侨务局分配房屋。被告外事侨务局对此确认，并称康盈公司在另外项目中用相应价值的房屋对外事侨务局给予了补偿。
中山市康盈工贸有限公司于1995年4月15日登记成立，投资者为黎树波、黄剑伟、张建伟，该公司于1998年4月9日变更名称为中山市康盈发展有限公司，其于2006年12月26日注销，该公司股东黎树波、黄剑伟、张建伟在公司注销清算报告中承诺：公司已清偿所有债权债务，若有未清偿的，由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中山市辰兴实业发展公司于1994年7月5日登记成立，投资者为中山市石岐区基边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中山市石岐基边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其于1996年6月9日变更名称为中山市辰兴实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29日注销。中山市石岐基边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系中山市石岐区基边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独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中山市石岐基边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29日注销。中山市外事办公室后改制为中山市外事侨务局。
2013年11月25日，中山市地方税务局城区税务分局向辰兴公司发出《土地增值税核定征收通知书》，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及实施细则、《国家税务总局关于房地产开发企业土地增值税清算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税发[2006]187号）的有关规定，税务机关决定对你单位康华路41号项目/分期项目按确定的普通住宅销售收入6134562元，按5%的核定征收率核定征收土地增值税306728.1元，非普通住宅销售收入2270735元，按5.5%的核定征收率征收土地增值税124890.43元，合计431618.53元。核定征收理由如下：上述项目核算不清晰，成本资料，费用凭证残缺不全，难以确定扣除项目余额。”同年11月29日，中山市地方税务局城区税务分局又向辰兴公司发出《办理有关土地增值税清算事项通知书》，通知辰兴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前缴纳前述税费。同年12月20日，辰兴公司向中山市地方税务局城区税务分局缴纳了前述土地增值税431618.53元。后原告向四被告主张返还代为缴纳的土地增值税未果，原告遂诉至本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及康盈公司向辰兴公司出具的《委托书》的内容可知，辰兴公司将其拥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涉案地块转让给康盈公司和外事侨务局，由康盈公司独立负责开发涉案地块房地产并经营销售，由外事侨务局代表康盈公司和外事侨务局向辰兴公司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费，并在康盈公司建成房屋后分得固定价值的房屋。因此，辰兴公司与康盈公司、外事侨务局之间存在名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实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康盈公司与外事侨务局之间名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实为商品房买卖关系。本案处理的是辰兴公司与康盈公司、外事侨务局之间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
涉案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及《委托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辰兴公司将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康盈公司后，因该地块开发房地产及经营销售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都应由康盈公司负担，而与辰兴公司无关。并且，协议书也明确约定，康盈公司负责对涉案地块进行设计、施工、销售，并负责施工的一切设计费用、报建费用、工程费用以及办理契证和有关销售过程的税项等费用。涉案地块房地产项目的土地增值税正是由于在销售房地产过程中产生的税费，该税费按照协议约定应当由康盈公司承担。关于辰兴公司对土地增值税征收理由中“项目核算不清晰，成本资料、费用凭证残缺不全”是否存在过错问题，因康盈公司负责对涉案地块房地产项目的施工、销售并承担销售过程中的税费，故涉案房地产项目的核算、成本资料、费用凭证等都应由康盈公司负责，而与辰兴公司无关，即使因涉案项目成本资料、费用凭证等原因导致税费没有被扣除，也与原告无关，该不利后果应当由康盈公司承担。再且，地方税务局作为国家行政机关作出征收土地增值税的决定，都是具有合法合理依据，康盈有限公司不能因原告对此没有提出异议而拒绝承担该税费。
康盈公司的出资人为被告黎树波、黄剑伟、张建伟，现康盈公司已经注销，其主体资格已不存在，其出资人即被告黎树波、黄剑伟、张建伟在公司清算注销时承诺对公司未清偿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亦符合法律规定，涉案税费属于康盈公司未清偿的费用，故被告黎树波、黄剑伟、张建伟应当承担康盈公司在涉案房地产项目中产生的土地增值税。该税费辰兴公司已经代为缴纳，被告黎树波、黄剑伟、张建伟应当返还给辰兴公司。原告作为辰兴公司及辰兴公司的股东之一中山市石岐基边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出资人，在辰兴公司、中山市石岐基边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已经依法注销时，辰兴公司的权益依法由其出资人即原告享有，被告黎树波、黄剑伟、张建伟应当向原告中山市石岐区基边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返还代为缴纳的土地增值税431618.53元。原告主张利息从2013年12月20日起计算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从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比较合宜。依照前述分析，外事侨务局在本案中的角色实际为购房者，其无需承担涉案房地产开发销售过程中产生的土地增值税，而且辰兴公司、康盈公司、外事侨务局三方的协议书也明确约定，该土地增值税由康盈公司负担，辰兴公司对此约定也是明知，故原告主张被告外事侨务局对土地增值税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诉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黎树波、黄剑伟、张建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中山市石岐区基边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返还代为缴纳的土地增值税431618.53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7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中山市石岐区基边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774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黎树波、黄剑伟、张建伟负担（黎树波、黄剑伟、张建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匡 勇
审判员 刘 宇
审判员 梁泳诗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