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民二终字第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守攀，男，汉族，1977年11月28日出生，住山东省淄博市。
委托代理人：李晓丽，北京市汇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瑞发，男，汉族，1962年3月15日出生，住吉林省磐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忠林，男，汉族，1977年9月23日出生，磐石市升旺供热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吉林省磐石市。
委托代理人：宋兰波，吉林三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清波，男，汉族，1951年6月7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宋兰波，吉林三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磐石市升旺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磐石市。
法定代表人：赵忠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兰波，吉林三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守攀因与被上诉人闫瑞发、被上诉人赵忠林、被上诉人赵清波、原审第三人磐石市升旺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旺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吉中民二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守攀的委托代理人李晓丽，赵忠林，闫瑞发、赵忠林及升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兰波参加诉讼；赵清波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0年4月，磐石市盘龙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盘龙公司）经磐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磐石分局核准成立。工商登记档案中的公司章程、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公司投资人名单、验资事项说明、投入资本明细表等资料记载，盘龙公司注册资本20万元，股东为闫瑞发、李士富、黄海颖、邰秋玲等四人，其中闫瑞发出资10万元，占公司50%的股份，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李士富出资4万元，占公司20%的股份，为公司监事。黄海颖出资3万元，占公司15%的股份，为公司会计。邰秋玲出资3万元，占公司15%的股份，为公司出纳员。2004年1月10日，盘龙公司向工商机关申请公司名称变更，将公司名称变更为磐石市东方园集中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园公司）。在《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一栏中，填写的股东为闫瑞发、李士富、邰凤玲、李守攀。2004年11月1日，东方园公司向工商机关申请增加经营范围，延长经营期限至2008年3月27日。在《变更登记申请事项》股东一栏中，填写的股东为闫瑞发、李守攀。2005年3月30日，闫瑞发向磐石市红旗岭信用社进行贷款，抵押物为东方园公司土地、锅炉房、办公室。吉林市中兴房地产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磐石办事处对上述资产出具了《评估报告书》。该《评估报告书》表述，估价项目名称：东方园公司（闫瑞发资产）。闫瑞发在（2011）磐民二初字第647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庭审中陈述东方园公司是其个人资产。闫瑞发在磐石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其询问的笔录中，承认盘龙公司（东方园公司前身）真正所有人是闫瑞发，与李守攀没有任何关系。2005年4月25日，闫瑞发代表东方园公司与赵清波签订《买卖合同协议书》，约定东方园公司的所有设施全部归属赵清波，付款方式为由赵清波偿还东方园公司在磐石市红旗岭信用合作社的280万元贷款。同日，磐石市公证处对该《买卖合同协议书》进行了公证。因闫瑞发欠赵忠林的水暖施工款，故闫瑞发要求增加东方园公司的售价，该价款用拖欠赵忠林的施工款予以抵顶。经双方协商，于当日又签订了《买卖合同书》，约定赵清波以350万元的价格购买东方园公司的所有设施。付款方式为首付70万元，剩余280万元偿还东方园公司在磐石市红旗岭信用社的抵押贷款。2005年4月26日，东方园公司、赵清波、磐石市红旗岭信用合作社签订协议书，对东方园公司的18笔贷款进行了划分，确定其中的5笔贷款即2804300元由赵清波负责偿还，发生于2006年4月26日之前的利息由闫瑞发偿还，以后的利息由赵清波偿还。2005年4月30日，磐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磐石分局依据东方园公司于2005年4月30日出具的《关于股权转让决议》；出让人为闫瑞发，受让人为赵清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出让人为李守攀（非李守攀本人签字），受让人为赵忠林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法定代表人签字备案书；闫瑞发的辞职书等相关资料，将东方园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为赵清波、赵忠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清波。工商登记变更后，闫瑞发即将东方园公司交由赵清波、赵忠林进行经营管理，李守攀亦离开东方园公司（此前为该公司库管员），于2005年8月后离开磐石市。2005年5月12日，东方园公司更名为升旺公司。闫瑞发收到赵清波支付的东方园公司转让款67.5万元。2005年11月至2009年12月间，赵清波、赵忠林共向红旗岭信用社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1554032.77元。2006年4月至2010年10月间，闫瑞发被限制人身自由。2011年1月24日，升旺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赵忠林一人，法定代表人为赵忠刚，2012年变更赵忠林为法定代表人。2011年6月8日，李守攀以听说其股权转让给别人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在审理本案期间，赵忠林向磐石市公安局报案，称李守攀与闫瑞发合伙对其进行诈骗，要求公安机关进行调查。磐石市公安局对此立案后，法院将该案移送磐石市公安局。2012年3月5日，磐石市公安局以赵忠林被诈骗案没有犯罪事实为由，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李守攀提起本案的诉讼。在法院审理本案期间，升旺公司在磐石市人民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该院以无法确认升旺公司与李守攀之间有直接利害关系，不符合人民法院的受案条件为由，作出（2013）磐民二初字第461号民事裁定，驳回升旺公司的起诉。升旺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法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8月12日作出（2014）吉中民三终字第207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另查明，李守攀是闫瑞发的外甥，邰凤玲是闫瑞发的妻子，邰秋玲是邰凤玲的妹妹。
李守攀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他人假冒李守攀名义与赵忠林签订的东方园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赵忠林立即将其依据该协议取得的东方园公司50%股权返还给李守攀，赵忠林、升旺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配合李守攀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将升旺公司50%股权恢复登记在李守攀名下，使李守攀享有升旺公司50%股权的权利；二、确认东方园公司与赵清波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三、确认闫瑞发与赵清波签订的东方园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四、闫瑞发转让的50%股权及其以东方园公司名义转让的资产由李守攀依法享有优先购买权，并按诉讼请求第二项、第三项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由李守攀履行；五、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是指公司股东依法将自己的股份让渡给他人，使他人成为公司股东的民事法律行为。股权转让纠纷是指股东之间、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而发生的纠纷。李守攀基于其具有东方园公司股东资格，享有该公司50%股权的事实，主张以其名义转让的股权不成立，其他股东转让的股权侵犯了其知情权和优先购买权而无效，即以东方园公司股东身份来行使股东权利。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股东作为出资者按投入公司的资本额享有所有者的资产受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公司章程应当载明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股东的出资方式和出资额。股东应当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盖章；股东应当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应当载明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缴纳的出资额和出资日期、出资证明书的编号和核发日期。出资证明书由公司盖章；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股东的出资额、出资证明书编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是否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着重对股东身份进行实质性审查，即通过对公司章程、实际出资、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出资人是否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等实质性证据加以审查。就本案而言，根据李守攀的诉讼请求，其提起诉讼是以具有东方园公司股东身份，行使股东相应的权利。但李守攀未能提供取得股权的实质性证据，证明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即通过出资或受让方式依法原始取得或继受取得股权。只是提交了升旺公司前身东方园公司由盘龙公司更名而来时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东方园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经营范围、延长经营期限的《变更登记申请事项》及公司年检报告等工商登记资料有股东李守攀字样，而没有举证出公司给其签发的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及公司章程、股东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等证据，亦不能举出实际向公司缴纳出资的证据。李守攀主张其继受取得东方园公司股权，即受让了李士富20%股权、邰凤玲15%股权、邰秋玲15%的股权，但只是以出让人证言来证明，鉴于李守攀、闫瑞发、邰凤玲、邰秋玲的特殊身份关系，证言无法采信，亦没有股权转让协议及工商部门股权变更登记等相关证据佐证，与原审闫瑞发以其欠付李守攀工资抵顶李守攀出资的陈述亦相互矛盾，故李守攀主张其继受取得股权的事实不能确认。且闫瑞发在另案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庭审中及公安机关对其询问中的陈述、在信用社借款以东方园公司财产抵押的评估报告中，均明确表示东方园公司是其个人财产，与李守攀没有关系。综上，李守攀依据其所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其具有升旺公司的前身东方园公司股东身份，亦即李守攀无权以东方园公司股东身份行使股东权利，其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另外，赵清波、赵忠林受让了股权后，在工商部门登记变更为东方园公司的股东，闫瑞发即将东方园公司交由赵清波、赵忠林进行经营管理，李守攀亦离开东方园公司（此前为该公司库管员，参加了公司的移交）。2005年5月12日，东方园公司更名为升旺公司。在东方园公司交由赵清波、赵忠林经营管理及变更为升旺公司时，李守攀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股权转让的事实，但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或主张任何权利。李守攀2005年8月离开磐石市后，直至2011年6月提起诉讼前，在长达六年时间里亦没有主张权利。显然李守攀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即使享有权利也丧失了胜诉权。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守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9800元，由李守攀负担。
李守攀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为：1.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吉中民二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闫瑞发、赵忠林、赵清波负担。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不能确定其具有升旺公司的前身东方园公司股东身份，亦即李守攀无权以东方园公司股东身份行使股东权利”是错误的。李守攀原本即为东方园公司股东，取得公司50%股权的过程有证人证言证明，工商登记材料有李守攀字样，证明李守攀的股东身份。东方园公司未提供出资证明书，是因为闫瑞发文化低，公司没有懂公司法律规范的人员，责任并不在于李守攀。李守攀作为原东方园公司股东，参与了公司名称、经营范围、期限的变更申请，也因为李守攀为公司股东，赵忠林才伪造其签名，被转让其合法股份。2.一审认定李守攀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是错误的。李守攀2005年5月12日在磐石，并不等于其对公司更名和股权转让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
闫瑞发答辩称：认可李守攀的上诉请求，应将公司50%股权判给李守攀，答辩人只转让自己50%的股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赵忠林答辩称：李守攀对闫瑞发将其在公司50%的股权无偿转让给答辩人不知情，根本经不起推敲。假设李守攀真持有50%股权，在舅舅闫瑞发被羁押、被追究刑事责任时，李守攀不可能不关心公司经营情况和股权；在公司资产350万元被转让时，李守攀可以分割一半财产，在长达6年多时间里对自己资产漠不关心，明显违背常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赵清波书面答辩称：原东方园集中供热公司是闫瑞发个人资产，李守攀只是闫瑞发虚列上去的名义股东。当时为了经营的便利，赵忠林以赵清波的名义与闫瑞发签的合同，赵清波只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赵清波没有出资，现公司已更名为磐石市升旺供热有限公司，公司资产全部归赵忠林。
升旺公司答辩称：（一）公司申请名称变更、经营范围及经营期限的变更登记，不能代替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权转让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要送到工商登记机关备案。李守攀主张的股权转让行为，既无股东会同意对外转让的决议，也没有股东转让股权协议，更没有在工商登记机关的登记备案，故李守攀的股权来源不明；（二）东方园公司实质是一人公司。原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必须为两个以上，闫瑞发在公司设立时，为了规避公司法的规定，将其他人列为股东，在公司章程中股东签名均是一人所签。李守攀出现在公司变更登记中后，没有在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上亲笔签名，也没有在公司涉及重大经营决策的股东会议上亲笔签名。李守攀本人当时又在东方园公司工作，如是真实股东的话，这样的情况不会出现。闫瑞发作为法定代表人对外的民事行为，足以证明东方园公司就是闫瑞发的个人资产，与李守攀等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如用公司资产抵押给刘福生、红旗岭信用社等从来没有股东会决议文件，在其他案件诉讼中闫瑞发也承认东方园公司是其自己的。故东方园公司是闫瑞发一人公司，其他人包括李守攀等所谓股东都是挂名股东。（三）李守攀没有向法庭提供证实股东身份的出资证明书等重要证据。有限公司股东身份的确认，应当根据出资额、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等综合审查确定。签署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是确认股东资格的形式要件，出资是确认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参与公司重大决策是股东资格的表象特征。但李守攀均不具备上述股东资格确认要件；（四）2005年4月25日，闫瑞发将公司资产全部转让给赵忠林、赵清波，转让价款为350万元，公司股权变更到被告赵忠林、赵清波名下。如李守攀持有公司50%股权，闫瑞发作为舅舅不可能独自侵吞转让款。且公司办理交接时，李守攀是公司库管员，应当对公司股权转让是知情的，否则，也不会顺利将公司交给赵忠林；（五）2005年4月25日签订协议公司转让交接后，闫瑞发、李守攀一起到吉鲁面粉公司建设工地，直至闫瑞发被追究刑事责任后多年来李守攀从来没有主张自己是东方园公司的股东。2011年6月才提起诉讼，主张其享有升旺公司50%股权。显然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李守攀是否具备股东资格的问题。
关于李守攀是否具备股东资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李守攀主张其与闫瑞发对公司各享有50%的股权。通过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看，李守攀在主张继受取得股权的过程中，没有提供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提供出资证明书；在公司多次重大经营活动中，没有召开过股东会议，没有参与过决策；在公司多次贷款和公司财产抵押过程中，全部由闫瑞发实际操作，李守攀也未参与公司管理；在公司资产全部转让时和闫瑞发被羁押追究刑事责任时，李守攀也未主张过股东权利。但在东方园公司的所有设施以350万元转让给赵清波两个月之后，李守攀却作为磐石市另一公司的股东，分别在该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股东转让协议书等公司重要资料上签字，在2005年7月5日李守攀担任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显然，李守攀是知悉公司股东会和股权转让的法律效力，但却在六年时间里没有向闫瑞发、赵清波和升旺公司主张过50%的股权。虽然李守攀提交了升旺公司前身东方园公司由盘龙公司更名而来时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东方园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经营范围、延长经营期限的《变更登记申请事项》及公司年检报告等工商登记资料有股东李守攀字样的证据，但未提供李守攀继受取得公司股权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的证据。按照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公司是闫瑞发实际出资并且行使了全部股东权益，而李守攀虽然是工商部门登记材料的股东，并未参与公司的治理，未享有过真正的股东权利，也未履行过股东义务，因此，李守攀主张具有股东资格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李守攀未实际出资，其不应享有基于出资而享有的公司知情权、表决权、转让出资权、收益权等股东权利，故李守攀基于股东资格而主张的股东权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34800元由上诉人李守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国伟杰
代理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