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衡民二终字第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太，男，196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世豪，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瑞和玻璃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英会，经理。
委托代理人：牛荣奎，河北双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英会，男，1956年5月3日出生，汉族，河北瑞和玻璃钢有限公司股东。
原审被告：赵国营，男，196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河北瑞和玻璃钢有限公司股东。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牛荣奎，河北双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丽太因与上诉人河北瑞和玻璃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和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冀州市人民法院（2013）冀民一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丽太的委托代理人周世豪、原审被告赵国营及上诉人瑞和公司原审被告陈英会、赵国营共同委托的代理人牛荣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丽太起诉称：2007年3月1日，我与陈英会、赵国营订立合资协议书，约定三人合作成立公司。合资协议书规定：设立公司股份比例为陈英会40%，张丽太30%，赵国营30%，企业形成的利润按股份比例分配；公司设立后以股东名义实际投入资金，暂为公司向个人借款，企业盈利后优先偿还股东先期投入资金。公司设立后，在2007年3月至2007年4月期间，我共向瑞和公司提供借款人民币50万元，瑞和公司于2009年开始盈利，应于那时就优先归还该笔借款，之后，我曾向瑞和公司主张及催要无果，至今仍未归还。瑞合公司自2008年6月份开始盈利，至2008年底税后已实现净利润120万元，我现已被排挤出公司三年之久，故此，我要求瑞和公司支付其所欠借款50万元及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09年1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50万元借款之日止期间的利息。
被告瑞和公司、陈英会、赵国营共同答辩称：张丽太所述不是事实，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丽太的起诉。原张丽太在瑞和公司任职期间有贪污侵占的行为，并且经公安机关落实，以侵占罪拘留过。2010年1月6日，张丽太再次提出退股，张丽太与陈英会、赵国营达成退股协议，并约定三方对账目核算后，支付相关款项，但张丽太拒不交账目，不按退股协议执行转股。故此，我方认为张丽太所诉完全错误，是编造事实欺骗法庭，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张丽太的起诉。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3月1日，张丽太与陈英会、赵国营订立合资协议书，约定三人合作成立公司。合资协议书规定：设立公司股份比例为陈英会40%，张丽太30%，赵国营30%；公司设立后以股东名义实际投入资金，暂为公司向个人借款，企业盈利后优先偿还股东先期投入资金。瑞和公司、陈英会、赵国营曾以股权转让纠纷对张丽太提起诉讼，冀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0）冀民三初字第853号民事判决书，后张丽太上诉，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衡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认定2010年1月6日张丽太与陈英会、赵国营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自2009年12月31日起张丽太退出在瑞和公司的全部股权，转给陈英会、赵国营各50%，自此张丽太不再参与公司的经营分配权。张丽太不服，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冀民申字第10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张丽太的再审申请。现张丽太以瑞和公司成立时借其款项为由，要求瑞和公司予以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张丽太与陈英会、赵国营三人成立公司之初，已约定了公司设立后以股东名义实际投入资金，暂为公司向个人借款，企业盈利后优先偿还股东先期投入资金，其意思表示真实，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现通过张丽太所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及本院调取在衡水国税局稽查队的瑞和公司2010年、2011年的账目中可以看出，张丽太所诉的50万元是有记载的，其能相互印证张丽太借款之主张，因此应认定，原告张丽太所称公司借款50万元之主张事实成立。通过冀州市国税局调取瑞和公司相关报表可认定瑞和公司到2008年底已盈利，故被告瑞和公司应在2009年依法偿还股东借款。但对张丽太要求利息之诉求，因协议无约定，故不能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河北瑞和玻璃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丽太人民币50万元。
上诉人张丽太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全面。本案借款的性质在合资协议中已明确约定，是公司借款而非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因此《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部适用于本案，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应判令瑞和公司向我支付利息；二、我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瑞合公司应自2009年1月1日起支付借款利息，理由如下：1、合资协议书中明确规定了借款期限，瑞合公司已于2008年开始盈利，协议规定的还款条件成就；2、借款人瑞和公司违约在先，欠款时间过长给我造成巨大损失，如不判令瑞和公司支付利息，与法不合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要求利息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瑞和公司上诉称：一、2007年3月1日的合资协议书无效，原审法院依据该协议要求退还所谓“借款”50万元，与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入股资金不能抽逃相违背，该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张丽太所诉50万元借款不存在，原审法院的认定依据明显与事实不符；三、张丽太所诉50万元借款与瑞和公司无关，瑞和公司设立于2007年3月21日，公司不是合资协议的当事人；四、张丽太已转让了在公司的股权退出公司，如有借款也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在清账后办理，原审法院受理并作出判决错误；五、张丽太必须交出账目进行审计清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丽太的诉讼请求。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征得双方当事人的同意，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丽太要求瑞和公司偿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有何事实法律依据。
围绕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张丽太提交的证据如下：
证据1、张丽太、陈英会、赵国营签订于2007年3月1日的合资协议书一份，证明先期投入的资金为向个人的借款；
证据2、财务报告一份，证明到财务报告之日公司欠张丽太50万元；
证据3、张丽太、陈英会投资明细表一份，证明借款时间、金额及用途和次数；
证据4、瑞和公司财务账目，证明瑞和公司所欠原告的款项在其他应付款科目中记载；
证据5、农行来帐凭证一份、农村信用社复式记账凭证一份，证明张丽太借给瑞和公司款项，其中有两笔是直接存入了公司银行账户；
证据6、农业银行综合应用系统查询银行卡并笔明细一页、冀州市华联玻璃钢有限公司收款收据一页及证明一页，证明张丽太借给瑞和公司款项，其中一笔是张丽太从自己的银行卡上直接为瑞和公司支付了模具定金；
证据7、张恒久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张丽太借给瑞和公司款项，其中一笔是张丽太垫资直接为瑞和公司支付了微机控制系统的首付款；
证据8、朱铁林证明一份，证明张丽太借给瑞和公司款项，其中一笔是直接为公司支付了加工费用；
证据9、申请冀州市人民法院向衡水国税局调取的瑞和公司账目两页、向冀州市国税局调取的瑞和公司实现盈利的报表，证明瑞和公司自2008年底实现盈利，应当偿还原告50万元；
证据10、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函一份；
证据11、2007年银行存款日记账、现金日记账各一组。
围绕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2、同张丽太所提交的证据2财务报告，证明在2010年1月5日前，张丽太所出具的财务报告及相关款项等财务问题由张丽太负责，但瑞和公司并不认可该财务报告；
证据13、（2011）衡民二终字第20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瑞和公司成立时间晚于三方合资协议，三方签订的合资协议对于投入资金是借款，瑞和公司不认可。该判决书也确认了股权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确认张丽太于2009年12月底退出瑞和公司，三股东对账目予以核对，假设存在借款，也应在核实中予以处理；
证据14、（2013）衡民三初字第59号判决书，证明张丽太起诉股权转让案件依据的是公司清账后付款以及相关的财务报表。
上诉人瑞和公司及原审被告陈英会、赵国营对上诉人张丽太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股东实际投入资金是入股资金，不应撤回。且张丽太应出具借条来证实借款的存在，单凭协议不能证实其主张；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报告并未经股东审议和认可，是张丽太作为公司经理和会计期间单方制作的，并未交公司股东审议，被告方不认可。其报告附表第5项记载：该款项已进行了增资。假设该50万元存在，对于增资部分不予退还；证据3系张丽太单方制作的列表，不具备证据形式要件，张丽太应提交借款凭证；对证据4有异议，该凭证来源何处，其应提供证据证实，其应提供原始账目，该证不具备证据形式要件；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借款应附借款条，张丽太所有个人的卡也都是作为公司经营使用，该证属间接证据；对证据6、7均有异议，证据之间相互矛盾，收条是收的瑞和公司的款项，与张丽太无关，而证据7说是张丽太的借款，两者之间相互矛盾，该两份证据也系间接证据，张丽太应提交借款条；对证据8的质证意见同证据6、7的质证意见；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会计账是累计上一年的会计记账，这个记账是张丽太记的帐，我方对此不认可；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对证据11的真实性有异议，当时张丽太是瑞和公司的会计，其妹妹是出纳，该证系其兄妹二人一手操作，我方均不认可。
上诉人张丽太对上诉人瑞和公司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3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于该判决，我已在省高院申请再审，我对其判决结果不认可。且判决书中涉及的是股权，本案审理的是债权，两者没有关系。对证据14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案是陈英会、赵国营、张丽太股权转让对价的纠纷，与本案审理的借款纠纷不是同一概念，股权转让应该支付的对价也不包括50万元的借款，当事人也不一致，股权转让是向个人转让，而借款是向公司的借款，应该由公司偿还。这50万元是借款而不是股东注册的资金，所以该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瑞和公司对张丽太提交的证据1、2、5、9、10的真实性无异议，张丽太对瑞和公司提交的证据12、13、14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前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鉴于瑞和公司认可其现任法定代表人陈英会在公司设立之初亦曾借予公司款项，且陈英会的借款已退还，故对证据1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瑞和公司虽对证据2、证据5的合法性及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并对证据3、4、6、7、8、11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反证支持其主张，且前述证据能够与瑞和公司认可真实的证据9相互印证，故对前述证据中与本案相关内容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证据13、14所审理的系股权转让及对价的支付纠纷，与本案所审理的借款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该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07年3月8日至4月16日间，张丽太按照合资协议的约定，分多次以垫付材料、设备款及直接交公司现金、存入公司账户现金的形式，借予公司款项50万元，该款项至今仍逐年记载于瑞和公司“其他应付款-
本公司-（职员）张丽太”科目。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所诉争款项的性质，张丽太与陈英会、赵国营三人决定设立瑞和公司之初，曾约定了“公司设立后以股东名义实际投入资金，暂为公司向个人借款，企业盈利后优先偿还股东先期投入资金”，对于这一约定，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瑞和公司另一股东陈英会亦曾以类似方式借予公司款项并已收回，故本案所诉争的款项应认定为瑞和公司向张丽太个人的借款。瑞合公司上诉所称合资协议无效、张丽太要求退还款项系抽逃入股股金，该主张与约定不符，亦与协议的实际履行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诉争借款的金额，张丽太一审中所提交证据与原审法院调取的瑞和公司在衡水国税局稽查队存放的2010年、2011年账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张丽太于2007年3月8日至4月16日间，通过多种方式为瑞和公司的筹建及及运转注入资金50万元。瑞和公司对其关于应付款科目系结转自张丽太担任会计时所记账目，张丽太借予公司50万的事实不存在以及张丽太担任会计主管财务期间存在诸多不法行为的主张，在本案中均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诉争借款的偿还主体，瑞和公司称其设立于2007年3月21日，公司不是合资协议的当事人，张丽太所诉50万元借款与瑞和公司无关。对此，在瑞和公司设立之前由，公司的出资人张丽太、陈英会、赵国营已在合资协议书中约定了公司设立后股东实际投入的资金为公司向个人借款，从合资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看，股东为公司筹建所投入的资金亦纳入了这一范围，并由瑞合公司将本案诉争款项记入了公司应付款科目，故应认定瑞和公司为本案诉争债务的偿还主体。
关于本案诉争借款的偿还条件是否成就问题，瑞和公司称张丽太已转让了在公司的股权退出公司，如有借款也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在清账后办理。对此主张，经核对另案中所审理的股权转让协议，该转让协议并未涉及张丽太与瑞合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故瑞合公司以未清账为由，拒绝履行债务的抗辩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诉争借款是否应支付利息问题，合资协议约定了公司盈利后优先偿还股东先期投入资金，现张丽太方所提交证据能够证实瑞和公司已于2008年实现盈利，合资协议约定的还款条件已成就。合资协议虽未约定借款利息，但该无偿使用张丽太资金的期间，依公平原则应理解为还款条件成就之前的期间，在还款条件成就之后，仍长期占用张丽太资金而不支付利息，有违公平与诚实信用，故张丽太要求瑞和公司自2009年1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
关于瑞和公司要求张丽太交出公司账目问题，本案所审理的系借款纠纷，而本案现有证据已能支持张丽太的诉讼请求，无需再行调取公司原始账目，瑞和公司与张丽太之间关于公司原始账目现在谁控制之下的纠纷，相关当事人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丽太的上诉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上诉人瑞合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且与法不合，应予驳回。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未判令瑞和公司向张丽太支付逾期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故判决结果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河北省冀州市人民法院（2013）冀民一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即：“限被告河北瑞和玻璃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丽太人民币50万元”为：限被告河北瑞和玻璃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丽太人民币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河北瑞和玻璃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晓
审判员 高彦明
审判员 王江丰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孙佳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