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9民终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海雅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市场路。注册号：110115007252768。
法定代表人：游勤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从堂，湖北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浩，湖北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孝感市体育中心。住所地：孝感市体育路*号。组织机构代码：F8696087-9。
法定代表人：梅晓庆，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立成，湖北山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祖达，男，199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孝感市人，住孝感市孝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启元（系余祖达之父），男，197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孝感市人，住孝感市孝南区。
原审被告：武汉云顶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新华下路**号松森日月华庭*栋*单元**层*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3768091958J。
法定代表人：杨四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斌，湖北龙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海雅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雅达公司）、孝感市体育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余祖达、原审被告武汉云顶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顶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6）鄂0902民初2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雅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从堂、洪浩，上诉人孝感市体育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立成，被上诉人余祖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启元，原审被告云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雅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余祖达自己承担70％至80％的责任，驳回余祖达对海雅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余祖达和云顶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余祖达作为未成年人没有摩托车驾驶证，没有佩戴安全头盔，擅自从云顶公司施工材料放置地中间飚车穿行，且其所骑摩托车无牌、无证。余祖达此次受伤，是其故意所引起的，原判认定其承担40％的责任比例过低。2、海雅达公司与云顶公司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海雅达公司在本案中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责任。
孝感市体育中心表示认可海雅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云顶公司述称：如果我公司与海雅达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我公司堆放材料地点是海雅达公司指定的，海雅达公司应当承担指示错误的责任；如果我公司与海雅达公司是雇佣关系，海雅达公司作为雇主，依法也应承担责任。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孝感市体育中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余祖达对孝感市体育中心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由余祖达、海雅达公司、云顶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孝感市体育中心与海雅达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中约定，活动期间的现场组织、消防、安全保卫工作由海雅达公司负责，由于管理不善引起的不良后果，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及人员伤亡由海雅达公司承担全部责任。2、孝感市体育中心将场地租赁给海雅达公司，符合法律规定。3、事发场地属非机动车道，孝感市体育中心在大门入口处已进行限速提示，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
海雅达公司答辩称：1、虽然我公司与孝感市体育中心签订了《场地租赁协议》，但我公司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事故发生地是锻炼场所，孝感市体育中心未能阻止余祖成驾驶摩托车进入，应当承担管理不力的责任。
云顶公司述称：1、孝感市体育中心与海雅达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对于余祖达并不发生法律效力；2、孝感市体育中心所设的警示标志并不能起到合理的警示作用。
余祖成针对海雅达公司、孝感市体育中心的上诉答辩称：1、本次事故与我有无驾驶证没有因果关系；2、本次事故中，我没有擅自从施工材料放置地飚车穿行，也非故意；3、孝感市体育中心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我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余祖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雅达公司、孝感市体育中心、云顶公司赔偿其医疗费111094.47元、后期治疗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150元、护理费24139.90元、残疾赔偿金1082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9500元、住宿费772元、病历资料复印费1280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251145.37元（已扣减海雅达公司支付的35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5日，孝感市体育中心（甲方）与海雅达公司（乙方）签订场地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其体育中心西大门主干道路面租赁给乙方举行服装会展活动，场地租金65000元、卫生费5000元，租赁期限自2015年10月30日至2015年11月11日。协议第四条约定，活动期间的现场组织、消防、安全保卫工作由乙方负责，由于管理不善引起不良后果，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及人员伤亡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协议签订后，海雅达公司将搭建展棚的工程交给云顶公司施工，云顶公司依照其要求进行安装。云顶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将搭建展棚的建筑材料摆放在道路中央，道路两边留出通行的空地。2015年10月29日早上6时43分，余祖达驾驶二轮摩托车经过该路段时，被道路上放置的建筑材料绊倒摔伤。余祖达受伤后，被送至孝感市中心医院治疗，诊断为右膝后交叉韧带断裂、右膝前交叉韧带损伤、右膝内侧半月板损伤、右胫骨上端及股骨内侧髁骨折、右腓骨小头骨折，行右膝内侧半月板修补＋髁间窝成形＋后交叉韧带重建术等治疗，住院239天，支付门诊检查费135元、住院医疗费66903.28元，合计67038.28元，于2016年6月24日出院。余祖达住院期间，因右膝关节镜后交叉韧带重建术后感染治疗效果不佳，孝感市中心医院多次建议其到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与治疗。2015年12月21日及2016年5月17日，余祖达到武汉协和医院检查及治疗，支付检验费70.20元、治疗费670.10元，合计740.30元。2016年2月26日，余祖达到孝感恒生医院治疗，支付西药费210元。2016年6月27日，余祖达到武汉市普爱医院治疗，住院44天，支付门诊挂号费43.50元、住院医疗费36941.59元，合计36985.09元，另支付陪护床费152元。2016年8月17日，湖北名流律师事务所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对余祖达伤残程度、后期治疗费、误工及护理时限等事项进行鉴定，该所出具鄂明医临鉴字[2016]第2331号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余祖达的残疾程度为九级，误工休息时间为“至残前一日”，护理时间为“误工休息时间”的1/2或更长，后期治疗费预计4000元或据实赔付。余祖达为此支付鉴定费3000元。余祖达受伤前系孝感外国语学校黄陂路高级中学高二体育特长生，长期在校外进行体育训练，户口挂靠其大伯余启众名下，居住在余××孝感市××车站街车站路××号的房屋，法定监护人为父亲余启元（1972年6月20日出生）、母亲黄春珍（1970年2月8日出生），余启元自2014年11月25日起居住在广西。事故发生时，余祖达不具备机动车驾驶资格，驾驶车辆时没有佩戴安全头盔，驾驶的摩托车未悬挂机动车牌照，所驾车辆经过事故路段时径直驶入施工场地。云顶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将搭建展棚的组装材料放置在道路中央，顺路走向摆成长方形框架结构，两边留出通行的空地，道路两端未被占用，但没有对施工现场采取防护措施，亦没有在摆放建筑材料的场地周围设置警示标志。2013年10月28日，国家体育总局、发改委、公安部、财政部、国土资源局、住房城乡建设部、税务总局、工商总局八部门联合发文（体经字[2013]381号）《关于加强大型体育场馆运营管理改革创新、提高公共服务水平的意见》，要求有条件的场馆拓宽服务领域、延伸配套服务，发展体育旅游、体育会展、体育休闲、文化演艺等业态，在不改变公共体育场馆性质的情况下，打造特色鲜明、功能多元的体育服务综合体和体育产业集群。事故发生后，孝感市体育中心工作人员向余祖达亲属出具担保书一份，注明如海雅达公司2015年11月8日未前来协商处理所发生的事故，由孝感市体育中心负责后果。经过协商，海雅达公司为余祖达支付了医疗费3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云顶公司作为会展展棚搭建工程的承接者，在道路上施工应当注意通行车辆和行人的安全，其没有对施工现场采取防护措施，亦没有在摆放建筑材料的场地周围设置警示标志，导致他人被建筑材料绊倒摔伤事故的发生，本身具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海雅达公司明知举办会展的地址在体育中心主干道，将搭建展棚的工程交给云顶公司并指示其按照规定进行安装时，没有要求其注意施工安全并采取防护措施，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依法应当与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孝感市体育中心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将体育中心主干道路面租赁给海雅达公司进行商贸活动，应当保障他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其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依法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余祖达作为年近17周岁的高二学生，应当知道不戴头盔、无证驾驶摩托车的危险性，且在驾车经过施工路段时，径直驶入施工场地，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导致事故的发生，自身具有重大过错，依法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云顶公司、孝感市体育中心、余祖达分别承担事故40%、20%、40%的责任。孝感市体育中心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在承担责任后，依法可以向云顶公司、海雅达公司追偿。海雅达公司辩称事故的发生与其无关，无事实依据，故对其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海雅达公司辩称其与云顶公司约定施工现场管理及安全防护措施由云顶公司负责、应由云顶公司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对其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孝感市体育中心辩称其与海雅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相关责任由海雅达公司承担、自己不应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故对其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云顶公司辩称海雅达公司、孝感市体育中心是本次商贸活动的组织者和管理者，相关活动的安全保障应由该两方提供，其作为施工方只需对施工工人的安全负责，无法律依据，故对其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余祖达因事故导致九级伤残，给其精神造成了伤害，故对其要求海雅达公司、孝感市体育中心、云顶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经核实，余祖达的损失有：医疗费104973.67元（67038.28元＋740.30元＋210元＋36985.09元）、后期治疗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150元[50元/天×（239天＋44天）]、护理费24294.62元[31138元/年÷365天×(239天＋44天)＋152元]、残疾赔偿金108204元（27051元/年×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住宿费772元、交通费8000元、病历资料复印费600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277994.29元。云顶公司应当赔偿111197.72元（277994.29元×40%），孝感市体育中心应当赔偿55598.86元（277994.29元×20%）。据此，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云顶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余祖达损失111197.72元，北京海雅达商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孝感市体育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余祖达损失55598.86元；三、驳回余祖达的其他诉讼请求。北京海雅达商贸有限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35000元，在执行时予以扣减。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5元，由武汉云顶会展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海雅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777元，孝感市体育中心负担389元，余祖达负担589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海雅达公司将搭建展棚的工程交给云顶公司，双方之间约定的主要内容是：云顶公司提供音响设备、搭建展棚的材料，并负责组织人工进行安装、搭建，供海雅达公司使用；海雅达公司则向云顶公司支付相应的使用费用。
本院认为，余祖达驾驶二轮摩托车从孝感市体育中心穿行过程中，被云顶公司放置在道路上的建筑材料绊倒摔伤致残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中，余祖达以其身体权受到侵害为由提起诉讼，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身体权纠纷正确。
关于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中已有详细论述，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针对海雅达公司的上诉，本院认为：1、海雅达公司主张余祖达此次受伤是其故意行为所致，余祖达自己应承担70％至80％的责任的理由，因海雅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2、海雅达公司主张“海雅达公司与云顶公司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海雅达公司在本案中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因一审法院是以海雅达公司指示云顶公司在孝感市体育中心主干道上搭建展棚的行为不当，引发本次事故为由，判决海雅达公司与云顶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的说理符合法律规定，海雅达公司对云顶公司搭建展台的行为确系指示不当，存在过错，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针对孝感市体育中心的上诉，本院认为：1、虽然孝感市体育中心与海雅达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中约定，活动期间的现场组织、消防、安全保卫工作由海雅达公司负责，由于管理不善引起的不良后果，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及人员伤亡由海雅达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但该约定系孝感市体育中心与海雅达公司达成的，只对协议双方有约束力，对余祖达并不发生法律效力。2、孝感市体育中心将场地租赁给海雅达公司符合法律规定，但并不能据此排除孝感市体育中心在本案中因存在过错而依法应当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3、虽然事发场地属非机动车道，孝感市体育中心在大门入口处已进行限速提示，尽到了合理的提示义务，但并不能免除孝感市体育中心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因为，一审法院是以孝感市体育中心将其院内主干道路面租赁给海雅达公司进行商贸活动，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的该说理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孝感市体育中心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海雅达公司和孝感市体育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北京海雅达商贸有限公司和孝感市体育中心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5元，由武汉云顶会展服务有限公司、北京海雅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777元，孝感市体育中心负担389元，余祖达负担5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11元，由孝感市体育中心负担1755元，北京海雅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晓春
审判员 龚 敏
审判员 蒋家鹏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邵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