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一终字第26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玉君，女，汉族，住沈阳市大东区。
委托代理人：张海歧，辽宁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启源人力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
法定代表人：王淑俊，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王春，男，汉族，辽宁启源人力资源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法务人员，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恒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
法定代表人：李友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天宇，男，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住沈阳市和平区。
上诉人武玉君与上诉人辽宁启源人力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简称启源人力咨询公司）、上诉人沈阳恒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简称恒电物业管理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2014）沈和民一初字第02002号民事判决，三上诉人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史明箭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郭净、代理审判员孔祥政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玉君原审诉称，我系启源人力咨询公司雇佣的员工，启源人力咨询公司派遣我至恒电物业管理公司处从事职工食堂洗碗工作及其他零活。2012年8月24日中午11点左右，我在干活时摔伤。经电力中心医院检查，我被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后由120急救车转送至市骨科医院治疗。我两次住院共计34天，我在住院期间为二级护理。请求法院判令赔偿医疗费25，389.21元（不包含启源人力咨询公司为投保意外伤害险所报销的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护理费20，295元、误工费3，900元（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9月1日）、交通费1，000元、辅助器具费680元（轮椅、拐杖）、复印费60元，被告承担诉讼费。
启源人力咨询公司原审辩称，武玉君所述事故情况属实。我公司系劳务派遣公司，武玉君与我公司签订的是劳务协议，由我公司派遣武玉君到恒电物业管理公司处工作，工资由恒电物业管理公司支付给我公司，再由我公司支付给武玉君。启源人力咨询公司给多少钱工资，我公司就给武玉君多少工资，服务费由恒电物业管理公司另行给付启源人力咨询公司。我公司为武玉君投保了意外伤害险，我公司为保险人，保险费由恒电物业管理公司支付。武玉君受伤后，我公司与启源人力咨询公司为武玉君报销了10，000元医疗费，其他答辩意见同恒电物业管理公司。
恒电物业管理公司原审辩称，武玉君系启源人力咨询公司派遣到我公司从事洗碗工作，我公司将武玉君的工资给付启源人力咨询公司，再由启源人力咨询公司给付武玉君，我公司与启源人力咨询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额外给付启源人力咨询公司服务费，服务费按武玉君每月工资的5%计算。我公司未与武玉君签订任何合同，所以我公司认为与武玉君不存在雇佣关系。在武玉君摔伤前，我公司在洗碗间内地面上铺设了防滑垫，给洗碗工配备了防滑靴，同时在洗碗间墙上也张贴有“小心地滑”的标语，说明我公司完全尽到了安全生产保障义务。武玉君之所以摔伤是由于在工作时未按工作规定穿着防滑靴，也没有严格按照公司工作岗位的操作程序进行工作，因此是武玉君自身原因造成事故的发生，对其损伤有一定的责任，我公司无过错，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给武玉君投保意外伤害险的情况同启源人力咨询公司所述。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月8日，恒电物业管理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启源人力咨询公司签订劳务派遣服务协议，该协议中约定“甲方为由乙方劳务派遣人员提供符合国家规定的劳动卫生条件，生产场地、生产设备、劳动工具、劳动保护措施、必要的劳动防护用品及相关福利待遇”。2012年1月13日，武玉君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启源人力咨询公司签订劳务协议书，载明“……第二条乙方承担的劳务内容，要求为：刷碗。第三条甲方派遣乙方工作的用工单位名称为沈阳市恒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后武玉君被启源人力咨询公司派遣至恒电物业管理公司处从事洗碗工作。在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武玉君的工资由恒电物业管理公司先行支付给启源人力咨询公司，再由启源人力咨询公司将工资支付给武玉君，服务费由恒电物业管理公司按照武玉君每月工资的5%另行给付启源人力咨询公司。
2012年8月24日，武玉君在洗碗间因接递控盆转身时，不慎摔倒在地。武玉君受伤后，被送至辽宁电力中心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骨股颈骨折”。武玉君于当日转院至沈阳市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2年9月11日出院，共住院19天。出院诊断为“右骨股颈骨折”，出院医嘱记载“卧床3个月”。武玉君于2014年2月10日再次前往沈阳市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2月24日出院，共住院15天。出院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术后骨愈合”。武玉君在上述住院期间均为二级护理，因治疗伤情产生医疗费35，389.21元。沈阳市骨科医院分别于2014年6月24日、2014年7月13日、2014年7月29日出具诊断书，均记载“休息半个月”。沈翔七○五医院于2014年8月23日出具诊断证明书，记载“全休一个月”。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认可武玉君在恒电物业管理公司处工作时工资为每月1，300元，自武玉君受伤之日至2014年5月31日期间，启源人力咨询公司仍向武玉君发放工资。
原审法院另查明，启源人力咨询公司作为投保人为武玉君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意外伤害险。武玉君产生的医疗费已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报销10，360元。恒电物业管理公司已向武玉君垫付25，000元。
原审法院再查明，沈阳恒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食堂洗碗工工作标准中载明“佩戴齐全防护用具（防滑靴）……”。
上述事实，有武玉君提供的门诊病历、住院病案、医疗费收据、诊断书，启源人力咨询公司提供的劳务协议书，恒电物业管理公司提供的借条、收条、保险理赔通知书、劳务派遣协议、食堂工作标准及当事人之间的当庭陈述笔录在卷佐证，经庭审质证及审查，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武玉君受启源人力咨询公司雇佣并被派遣到恒电物业管理公司从事洗碗工作，武玉君在工作期间受伤，两公司分别作为武玉君的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用工单位应为劳动者提供安全的劳动环境和必要的劳动保护条件，保证工人的劳动安全，在武玉君否认恒电物业管理公司向其发放防滑靴的情况下，恒电物业管理公司提供的食堂员工工作用具领用表落款日期为2012年8月，不能证明其在武玉君受伤前已向武玉君发放防滑靴，同时恒电物业管理公司提供的照片无拍摄日期，不能证明恒电物业管理公司已尽足够的安全保护义务，故对于武玉君的损失，启源人力咨询公司、恒电物业管理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武玉君于2012年1月已到恒电物业管理公司处工作，对洗碗间的工作环境已熟悉，应具有一定的风险识别及预防能力，其因不慎摔倒致伤，自身亦具有一定责任，故应减轻启源人力咨询公司、恒电物业管理公司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武玉君的损失，以确定各当事人之间承担20%与80%的责任为宜。
关于武玉君的具体损失情况，如下：
1、医疗费。根据武玉君提供的病历材料及医疗费票据等，原审法院确认武玉君主张的该项医疗费为35，389.21元，扣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报销10，360元，武玉君自行支付医疗费25，029.21元（35，389.21元-10，360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武玉君实际住院34天，故武玉君主张的该项费用1，700元（50元／天×34天）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3、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武玉君住院期间（34天）均为“二级护理”（按1人护理计算），武玉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护理人员实际误工损失，原审法院根据上一年度辽宁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年均收入标准予以核算，故武玉君在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为3，259.81元（34，995元／月÷365天／年×34天×1人）。关于武玉君主张的第一次出院后三个月的护理费，武玉君2012年9月11日出院医嘱记载“卧床3个月”，结合武玉君的伤情，原审法院酌定武玉君出院后护理期为一个月，故武玉君主张出院后护理费参照上一年度辽宁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年均收入标准予以核算即2，876.30元（34，995元／月÷365天／年×30天×1人）。综上，武玉君的护理费确定为6，136.11元（3，259.81元＋2，876.30元），武玉君主张超出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4、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根据医嘱和诊断书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武玉君在2014年6月1日至9月1日期间连续误工，误工时间为3个月。关于武玉君的收入状况，在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武玉君每月工资为1，300元。据此，武玉君主张的误工费3，900元（1，300元／月×3个月）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5、交通费。根据法律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结合。武玉君提供票据不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武玉君的治疗及复诊情况，酌定该项费用为600元。
6、辅助器具费。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庭审中，武玉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辅助器具费存在及具体费用，故武玉君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7、复印费。武玉君主张的复印费60元系合理损失，且武玉君提供了复印费票据进行佐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上述1至7项，由启源人力咨询公司、恒电物业管理公司按照80%责任比例分别连带承担医疗费20，023.37元（25，029.21元×80%）、住院伙食补助费1，360元（1，700元×80%）、护理费4，908.88元（6，136.11元×80%）、误工费3，120元（3，900元×80%）、交通费480元（600元×80%）、复印费48元（60元×80%）。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沈阳恒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辽宁启源人力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武玉君医疗费20，023.37元；二、沈阳恒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辽宁启源人力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武玉君住院伙食补助费1，360元；三、沈阳恒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辽宁启源人力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武玉君护理费4，908.88元；四、沈阳恒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辽宁启源人力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武玉君误工费3，120元；五、沈阳恒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辽宁启源人力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武玉君交通费480元；六、沈阳恒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辽宁启源人力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武玉君复印费48元；上述第一项至第六项，共计29，940.25元，扣除恒电物业管理公司已向武玉君垫付的25，000元，剩余4，940.25元（29，940.25元-25，000元）由沈阳恒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辽宁启源人力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武玉君。七、驳回武玉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250元，由沈阳恒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辽宁启源人力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连带承担。
宣判后，三上诉人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改判。上诉人武玉君诉称，1、撤销（2014）沈和民一初字第02002号判决书并依法改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我摔伤负有责任，事实认定有错误，判决有失公正。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我对本案承担20%的责任。我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没有过错，已尽到了谨慎注意义务，不应由我承担过错责任，应由二公司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首先，二公司没有提供安全的劳动环境和必须的劳动保护条件。在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中，二公司没有及时向我提供劳动保护用具（防滑靴），我的工作场所也不符合安全劳动环境要求，在洗碗的水槽下水管线堵塞，污水流淌满地，用人单位却不组织维修，仍要求雇员工作，我的受伤与二公司没有提供安全的劳动环境和必须的劳动保护条件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二公司理应承担我的全部损失。其次，我在工作过程中不存在过失和故意行为，已做到谨慎注意义务。原审法院认为我对工作风险预防负有责任，要求我来分担损害结果。我认为原审法院偏面加重了我的注意义务，我在加倍小心的情况下也可能在污水地面滑倒。原审庭审中，没有证据显示我未尽到谨慎义务，不能使用过错推定原则认定我有过错。况且，雇佣关系应适用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再次，从符合社会公平正义和有效保护受害人利益的要求出发，二公司也应承担全部责任。无论是《劳动法》，还是《侵权责任法》，立法精神都是保护劳动者权益。因此，在认定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过错责任的过程中应贯彻最大限度保护提供劳务者合法权益的价值取向，对于自由裁量权的行使，不应仅仅局限在对注意义务标准的确定上，而是应当从具体操作层面着手突出自由裁量权在事实认定过程中的作用。结合本案，在没有事实证明我有过错情况下，不应判定我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综上，我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错误，判决有失公正，应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另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武玉华的医药费59.97元的票据，同意从我医药费损失数额中予以扣除。
上诉人启源人力咨询公司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责任主体错误。3、原审法院认定的武玉君损失数额错误。
上诉人恒电物业管理公司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基本法律有误，本案并非劳务关系，而是劳动法律关系。2、原审法院在武玉君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损失的认定上存在错误，要求予以改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的本案基础法律关系问题。启源人力咨询公司、恒电物业管理公司与武玉君并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公司亦未给武玉君交纳相关劳动保险，现二公司主张本案争议属于劳动合同法律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的责任划分问题。启源人力咨询公司、恒电物业管理公司分别作为武玉君的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其有义务为武玉君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和必要的工作保护条件，保证劳务者的生命安全。在本案中，二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雇主责任，故二公司应对本次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因上诉人武玉君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履行劳务过程中未尽到必要一般人的安全注意义务，故应在本次损害事件中承担一定法律责任。原审法院依据各方的责任程度，确定了二公司的赔偿责任比例，经本院核查认为，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违法之处，本院应予确认。
关于争议的武玉君的损失认定问题。启源人力咨询公司、恒电物业管理公司均对武玉君的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损失认定提出异议，本院为此重新核查武玉君的损失情况，经核查可以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武玉君损失数额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并无不当，二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显然没有事实依据，故本院对二上诉人所提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原审法院认定的武玉君医疗费损失，经查原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损失中有一张59.97元的医疗费票据记载患者是武玉华，经本院询问三方当事人均同意将该笔医疗费从武玉君的医疗费损失中予以扣除，武玉君剩余医疗费经本院审查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沈和民一初字第02002号民事判决主文二至七项；
二、变更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沈和民一初字第0200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沈阳恒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辽宁启源人力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武玉君医疗费19，975.39元（（35，389.21元-10，360元-59.97元）×80%）；
三、驳回其他上诉请求。
上诉人武玉君、上诉人辽宁启源人力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上诉人沈阳恒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分别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三上诉人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明箭
审 判 员 郭 净
代理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施 跃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