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2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森元。
上诉人（原审被告）管仁惠。
上诉人（原审被告）管仁飞。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红。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伟。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森琴。
上述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颖松，江苏法鼎（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志飞。
委托代理人李惟民。
原审被告周正东。
委托代理人盛德安，江苏国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单森元、管仁惠、管仁飞、陈志红、林伟、单森琴因与被上诉人董志飞、原审被告周正东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2013）大商初字第0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15日，大丰市沿海滩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沿海滩涂公司）与大丰市海利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利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租赁期限为15年，自2009年4月起至2024年3月31日止，租赁地段位于风力发电一期工程以北，大丰国土局进水渠以东部分滩涂，租赁面积为590亩。合同还对租赁用途、租金标准及交纳时间、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年12月14日，沿海滩涂公司与海利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租赁期限及租赁面积进行了补充约定，增加风电大道与原租赁590亩之间的70亩面积，租赁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0日止，其余条款同上述租赁合同条款。
2009年3月12日，海利公司作为发包方，将风力发电一期工程以北，大丰国土局进水渠以东660亩滩涂发包给本案原告董志飞，并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承包时间为5年，自2009年4月1日起至2014年3月30日止。合同并对租金标准及缴纳时间、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09年3月27日，被告周正东（乙方）受单森元等六名被告的委托与原告董志飞（甲方）签订大川北滩养殖塘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原告董志飞将集资开发的沙蚕养殖塘租赁给被告周正东生产经营；租赁地段位于风力发电一期工程以北，大丰国土局进水渠以东部分滩涂，租赁面积为590亩；租赁期限4年，自2009年4月1日起至2013年3月30日止，租金标准为前三年每年租金200000元，第四年租金210000元（含每年每亩30元海域金，每年征收标准有变化时也随之改变）；支付方式为第一年租金在签订合同时交纳，以后每年的租金在上一年度的11月底前缴清；被告在签订合同时一并交纳租赁押金20000元，合同期满时退还；被告需在2013年3月30日前取清产品，干塘交给原告，如迟交每天加收1000元罚金等。其中合同第五条载明：“……2、甲方以现有塘况租赁给乙方，乙方自建住房，自备进水设施，自负所有养殖费用和塘口维修费，依法按时交纳所有税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6、合同期满时，乙方必须无条件将所有不动产无偿交归甲方（注：房屋可双方协商解决或由权威部门评估作价处理给甲方，如作价不成，乙方必须在2个月内拆除）”；第七条载明：“合同期满时，乙方必须保持塘口原状，并将塘口的所有不动产无条件交归甲方”。合同签订后，原告董志飞将合同约定的塘口交给被告周正东，被告周正东再将涉案塘口交单森元等六名被告使用，并由单森元等六名被告按照合同的约定，每年将租金（含押金20000元）交付给原告董志飞，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间的租赁费用已由被告全部给付完毕。除合同约定的590亩养殖塘以外，另有70亩面积作为进水渠。此70亩面积在双方约定的第一年租赁期内并未交纳相应费用，自2010年起开始交纳相应费用，每年所交数额分别为10500元、14000元、20000元，由原告董志飞出具了相应的收条，其中2010年、2011年的收条由原告董志飞出具给被告单森元，分别载明“单森元柒拾亩部分塘租金（注：原进水沟）壹万零伍佰元整”、“单森元2011年川东沙蚕滩（柒拾亩）塘租金壹万肆仟元整（注590亩旁70亩进水渠）”，2012年的收条上载明为“周正东处柒拾亩2012年部分租金贰万元整”。双方约定的租赁期满后，七名被告未按约交还塘口。
2013年3月30日，原告董志飞委托江苏朱友山律师事务所向被告周正东发送律师函一份，要求被告周正东于2013年3月30日前交塘，否则将承担逾期交塘的罚金，每日1000元。若至2013年4月5日仍未交塘，须承担所占用的690亩塘自2013年3月31日至2014年3月30日的租赁费用，每亩为1000元，合计为690000元，此款须于2013年4月6日前向原告董志飞缴清。被告周正东于同日在该律师函上签字签收。其后，七名被告既未与原告董志飞达成新的租赁合同，也未将本案所涉养殖塘交还给原告董志飞，至今该塘仍由单森元等六名被告占用养殖。原告董志飞多次与七名被告协商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七名被告将大川北滩660亩养殖塘交换原告，并承担原告自2013年4月1日起至2014年3月30日止的经济损失495000元，扣减被告支付的押金20000元，计人民币475000元；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七名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周正东在单森元等六名被告租赁期满后未能按约交还塘口的情况下，向原告董志飞披露了其与单森元等六名被告之间的委托关系。经一审法院向原告董志飞释明，此种情况下原告董志飞只能选择受托人周正东或者委托人单森元等六人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且一旦选定，即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原告董志飞选定由单森元等六名被告承担相应的交还塘口及承担占用期间损失的责任。
一审审理中，原告董志飞为证明合同到期后单森元等六名被告占用养殖塘的损失，向一审法院提起占用期间的养殖塘租赁价格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大丰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4月23日作出大价证字（2014）9号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价格鉴定标的大川北滩养殖塘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0日养殖塘每亩承包费鉴定单价为每亩人民币柒佰伍拾元整（￥750元／亩）”。
一审法院认为，沿海滩涂公司作为本案所涉养殖塘的所有权人，将该塘发包给海利公司，海利公司又将该塘发包给原告董志飞，原告董志飞即对本案所涉养殖塘具有合法的使用权。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为何人；二是单森元等六人关于原告董志飞所交塘口系荒滩，原告董志飞应向其支付开发费用的抗辩是否应予采纳；三是原告董志飞主张的损失应如何计算。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沿海滩涂公司与海利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海利公司与原告董志飞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原告董志飞与被告周正东签订的租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双方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合同的相对方应为何人。根据本案七名被告的陈述，原告董志飞与被告周正东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系被告周正东受单森元等六名被告所托与原告董志飞签订，在被告周正东与单森元等六名被告相互之间认可为委托关系的情况下，被告周正东亦已向原告董志飞披露此委托情况。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部分租金系由被告单森元直接交付给原告董志飞，且原告董志飞知道实际承包人为单森元等六名被告，故可推定原告董志飞知悉被告周正东与单森元等六名被告之间系委托关系。根据法律的规定，受托人（即本案被告周正东）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即本案原告董志飞）订立合同时，第三人因委托人（即本案单森元等六名被告）在合同期满后未按约归还养殖塘导致违约的情况下，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原告董志飞可以选择向被告周正东或单森元等六名被告作为合同的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原告董志飞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而原告董志飞最终确定要求单森元等六名被告承担相应的交还养殖塘及赔偿损失的义务。故在合同到期后，单森元等六名被告对讼争养殖塘即不再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原告董志飞要求单森元等六名被告按照合同约定交还本案租赁合同所涉养殖塘，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上来看，如原告董志飞所交付的系滩涂，那么合同对于滩涂的开发以及开发后的权利义务应当如何享有和承担应当作出相应的约定。而合同并未涉及上述问题，且从合同的部分条款，如“甲方将集资开发的沙蚕养殖塘租赁给乙方生产经营”、“甲方以现有塘况租赁给乙方，乙方自建住房，自备进水设施，自负所有养殖费用和塘口维修费”、“合同期满时，乙方必须保持塘口原状，并将塘口的所有不动产无条件交归乙方”等可以看出，原告董志飞交付给单森元等六名被告的应系已经开发的塘口，而非荒滩。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单森元等六名被告称该塘口系其自行开发，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故对单森元等六名被告的此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自2013年3月31日起，单森元等六名被告对本案讼争的养殖塘即不再享有合法占有和使用的权利，单森元等六名被告应当于2013年3月31日前向原告董志飞交还养殖塘，其拒绝交还，构成对原告董志飞权利的侵害，应当赔偿未及时交还养殖塘期间对原告董志飞造成的损失。单森元等六名被告辩称实际面积为590亩，而非原告董志飞所诉称的660亩。虽然双方合同约定的养殖塘面积为590亩，但原告董志飞实际交付的面积即为660亩，且除第一年外，单森元等六名被告均向原告董志飞交纳了该70亩进水渠的承包费用。关于实际交付的面积，有单森元等六名被告提供的收条可以证实除合同约定的590亩外，还有70亩进水渠。故对原告董志飞主张的案涉养殖塘的总面积为660亩，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至于占用期间的损失，原告董志飞已向相应的鉴定部门申请了价格认证，在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期间案涉养殖塘每亩租金为750元。但70亩进水渠的租赁费用与合同约定的590亩养殖塘的租赁费用应当区别处理。在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间内，70亩进水渠的租赁费用与590亩养殖塘的租赁费用是不一致的。以最后一年租赁期为标准，70亩进水渠的租赁费为20000元，590亩养殖塘的租赁费用为210000元，按照两者之间的比例，可得占用期间内每亩进水渠的租赁费为602元［（20000元÷70亩）÷（210000元÷590亩）×750元／亩］，则70亩进水渠占用期间内的租赁费应为42140元（602元／亩×70亩）。故原告董志飞主张单森元等六名被告占用660亩塘口的损失合计为484640元［750元／亩×590亩＋42140元］，扣减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由被告交纳的押金20000元，应为人民币464640元。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单森元、管仁惠、管仁飞、陈志红、林伟、单森琴将位于大川北滩660亩养殖塘返还给原告董志飞。二、被告单森元、管仁惠、管仁飞、陈志红、林伟、单森琴赔偿原告董志飞自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0日止养殖塘占用损失人民币464640元。三、驳回原告董志飞对被告周正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原告董志飞承担3079元，被告单森元、管仁惠、管仁飞、陈志红、林伟、单森琴承担7321元，鉴定费4500元由被告单森元、管仁惠、管仁飞、陈志红、林伟、单森琴承担。
上诉人单森元、管仁惠、管仁飞、陈志红、林伟、单森琴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大丰市沿海滩涂资源公开发包办法》明确禁止任何形式的转包行为，在沿海滩涂公司明确表示禁止转包行为的情况下，海利公司与被上诉人董志飞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被上诉人董志飞与上诉人签订的两份租赁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二、沿海滩涂公司与海利公司签订合同时发包方并未注册成立，故该份转租合同应是无效合同；三、一审法院根据大丰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得出所涉及的养殖塘每亩承包价为750万，并以此价格计算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没有依据；四、一审法院否定养殖塘是上诉人所开发，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董志飞答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原审法院的判决公正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周正东陈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大丰市沿海滩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2月25日成立，于2010年10月28日变更企业名称为“大丰市沿海滩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沿海滩涂公司与海利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海利公司与本案上诉人董志飞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董志飞与原审被告周正东签订的租赁合同，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沿海滩涂公司作为案涉养殖塘的土地使用权人，将养殖塘发包给海利公司，海利公司又发包给董志飞，董志飞作为案涉养殖塘的合法使用人，其在与原审被告周正东所签订的养殖塘租赁合同期满后要求承包人返还租赁的养殖塘，并要求承租人赔偿非法占用期间的损失。上诉人所称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及被上诉人与海利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因违反原发包人沿海滩涂公司严禁转包的声明而无效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合同价款约定不明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由于双方对租约逾期的占用使用费并无约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物价鉴定机构根据当地其他同类养殖户的市场承包价格确定承包费的单价，一审法院以该鉴定结论作为认定滩涂承包单价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该司法鉴定结论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案系被上诉人诉请要求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交还承包的养殖塘并赔偿逾期占用期间损失的纠纷，对于上诉人认为在养殖开发时投入了大笔费用应予补偿的问题，其上诉人可另行主张。关于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董志飞交还养殖塘并赔偿有无依据问题，由于案涉租赁合同期限已届满，上诉人应按照租赁合同约定返还养殖塘并赔偿这段期间内占用养殖塘导致被上诉人董志飞的经济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单森元、管仁惠、管仁飞、陈志红、林伟、单森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上诉人单森元、管仁惠、管仁飞、陈志红、林伟、单森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东
代理审判员 曹荣
代理审判员 严星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