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终30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宾县人民医院，住所地黑龙江省宾县宾州镇西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喜荣，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黑龙江良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宾县妇幼保健院，住所地黑龙江省宾县宾州镇中心街三委。
法定代表人：王春波，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勇，黑龙江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氏锦荣（越南名字NGUYENTHICAMNHUNG），越南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爽，黑龙江佳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宾县人民医院、上诉人宾县妇幼保健院因与被上诉人阮氏锦荣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宾县人民法院（2015）宾民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宾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上诉人宾县妇幼保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勇，被上诉人阮氏锦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宾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宾县人民医院不承担责任；二、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由阮氏锦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宾县人民医院无过错。2013年阮氏锦荣怀孕25周4天时，到宾县人民医院进行四维彩超检查，超声提示为结构无异常，这一检查结果并非是宾县人民医院的过错导致。依据《产前超声指南》的规定，超声检查的内容为胎儿数月、方位、观察并测量胎心率，胎儿生物学测量，胎儿腹部、胎儿四肢仅显示股骨并测量长度等。不包括产前彩超检查必须提示患者的胎儿四肢除股骨长度之外的诊断提示。而且依照现在的技术条件限制，胎儿的耳、指、趾、甲状腺、内外生殖器等人体结构尚不能作为常规项进行检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宾县人民医院无侵权行为，马欣平是自身发育而形成的左前臂缺失，这一结果不是宾县人民医院诊疗的结果所致，因此，不应由宾县人民医院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第一项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宾县人民医院赔偿阮氏锦荣经济损失14万元，但客观上阮氏锦荣尚无任何经济损失。即使其将来为了抚育马欣平而需要承担一定的费用，也应由阮氏锦荣自行承担。因为就该费用而言，不是由于宾县人民医院的过错行为导致，二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阮氏锦荣辩称，第一、在25周零4天产检报告中可以看到，宾县人民医院对其胎儿的四肢以至于双侧的手部均做了检查，也在报告中均做了描述，说明双侧前臂及手部的检查是在孕检的范围之内的，并且在一审开庭时，宾县人民医院的医生也亲口承认了在产检中没有检查出胎儿双侧前臂缺失是医生的疏忽过错，因此宾县人民医院在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第二、马欣平左前臂缺失虽然不是宾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导致，但是宾县人民医院侵犯的是阮氏锦荣的知情同意权和优生优育权，进而导致阮氏锦荣无法正确选择生下一名有缺陷的婴儿，因而产生的比抚养正常儿童高出的部分抚养费以及给阮氏锦荣家庭带来的精神损失，应当由宾县人民医院承担。
宾县妇幼保健院辩称，宾县人民医院对阮氏锦荣的检查诊断行为与宾县妇幼保健院无关联。宾县人民医院在该诊治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宾县妇幼保健院并不知情，但阮氏锦荣分娩生产的马欣平缺失前臂的结果与宾县人民医院诊治检查等医疗活动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同时一审法院所采信的鉴定结论存在重大瑕疵，不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宾县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宾县妇幼保健院不承担责任；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阮氏锦荣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阮氏锦荣怀孕，在怀孕8周、16周、23周时到宾县妇幼保健院做超声检查，因当时胎儿太小，未能进行超声全身检查，23周检查时告知了阮氏锦荣家属，要求6个多月的时候去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宾县妇幼保健院在原审法院提供的U盘能够证明宾县妇幼保健院已经完全履行了告知义务，阮氏锦荣在23周后再未到宾县妇幼保健院检查。阮氏锦荣在接受服务过程中，宾县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黑龙江远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不应采信，阮氏锦荣主张抚养费391308元，一审法院酌定为280000元过高，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马欣平前臂缺失是先天发育异常所致，结合本案的事实酌定为抚养费的20%为宜。因本案不是侵权之诉，而是医疗服务合同之诉，一审法院酌定的抚养费为391308元的71.5%，是主要责任，但是宾县妇幼保健院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即不应当超过30%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有误。
阮氏锦荣辩称，阮氏锦荣在怀孕23周时到宾县妇幼保健院进行超声检查，超声报告中明确了胎儿的双侧上臂及其内肱骨可见，双侧前臂及其内的尺、桡骨可见，并且表明本次超声检查为系统检查，没有描述的不在检查范围内或结构显示不清，因此阮氏锦荣有理由相信通过该次检查可以确定胎儿的双侧前臂没有畸形异常。另外关于上诉人提及的证据U盘，该U盘中是媒体对阮氏锦荣的婆婆进行的采访，其只提及到妇幼保健院让软氏锦荣于怀孕六个多月时到上级医院检查，并且采访中没有提及到的部分还有妇幼保健院医生对其婆婆说过，让阮氏锦荣在产前一个月再到妇幼保健院产检看胎位是否正常，说明妇幼保健院的医生也暗示了其所检查的胎儿各项指标没有异常，阮氏锦荣可以继续妊娠。
宾县人民医院辩称，同意宾县妇幼保健院的部分上诉意见，对其提出的按比例承担责任的意见不同意。宾县人民医院和阮氏锦荣之间不存在侵权责任，马欣平的伤残不是宾县人民医院所致，故宾县人民医院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阮氏锦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宾县人民医院、宾县妇幼保健院赔偿阮氏锦荣因抚养马欣平比抚养正常儿童多出的抚养费391308元（其中残疾赔偿金271308元，计算方式为22609×60%×20年，残具费用120000元，计算方式为24000元×5次）。二、请求法院判令宾县人民医院、宾县妇幼保健院赔偿阮氏锦荣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三、请求法院判令宾县人民医院退回阮氏锦荣检查费用400元，宾县妇幼保健院退回二次检查费用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阮氏锦荣怀孕，于妊娠8周、16周、23周到宾县妇幼保健院做腹部超声检查及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妊娠25周4天到宾县人民医院做四维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宾县妇幼保健院23周报告单显示双侧前臂及其内的尺、桡骨可见等内容。宾县人民医院报告单显示双侧前臂可见及其内的尺、桡骨可见，双手呈握拳状等内容。2014年7月15日，阮氏锦荣在宾县人民医院产下男孩马欣平，诊断为左前臂部分及左手先天性缺如。依据阮氏锦荣申请，2015年10月30日，法院委托黑龙江远大司法鉴定中心对阮氏锦荣申请的鉴定事项进行鉴定。黑远大法鉴字[2015]第04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马欣平左前臂缺失，评定为五级伤残；2、前臂缺失可配置肌电假肢，每具费用贰万肆仟元，使用年限四年；3、马欣平出生前未检查出左前臂部分及左手缺如，宾县妇幼保健院和宾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前臂缺失是先天发育异常所致与超声检查无因果关系参与度为0，未检查出胎儿左前臂缺失，宾县妇幼保健院和宾县人民医院存在过错，就过错而言参与度为100%；4、马欣平出生后至三周岁前一人护理。阮氏锦荣要求宾县人民医院、宾县妇幼保健院进行赔偿，协商未果，现阮氏锦荣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宾县人民医院、宾县妇幼保健院赔偿阮氏锦荣因抚养马欣平比抚养正常儿童多出的抚养费391308元；请求法院判令宾县人民医院、宾县妇幼保健院赔偿阮氏锦荣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请求法院判令宾县人民医院退回阮氏锦荣检查费用400元，宾县妇幼保健院退回二次检查费用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的人身权，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阮氏锦荣因怀孕需产前检查到宾县妇幼保健院做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到宾县人民医院做四维彩超检查，并支付了相关的检查费用，阮氏锦荣与宾县妇幼保健院、宾县人民医院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的事实成立。根据黑龙江远大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马欣平出生前未检查出左前臂部分及左手缺如，宾县妇幼保健院和宾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直接导致阮氏锦荣对胎儿真实情况的知悉，进而直接影响了阮氏锦荣对是否继续生育这一决定判断，最终导致阮氏锦荣不得不接受残疾婴儿的出生的结果，因此，宾县妇幼保健院和宾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侵害了作为生育主体阮氏锦荣对母婴保健的知情权及终止妊娠的优生优育选择权，对阮氏锦荣的人身和精神造成了损害，造成了阮氏锦荣的经济损失和精神痛苦，宾县妇幼保健院和宾县人民医院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阮氏锦荣因婴儿的出生不得不承担比一般正常婴儿多出的精力和生存成本，包括财务和劳力付出。对此，宾县人民医院和宾县妇幼保健院对因马欣平左手缺如而可能增加的额外扶养费用进行经济赔偿，该费用仅限于马欣平因残疾相对于一个非残障的正常人而言需要付出额外生存成本,对于阮氏锦荣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本院酌定为280000元由宾县人民医院和宾县妇幼保健院予以赔偿。对于阮氏锦荣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宾县人民医院、宾县妇幼保健的过错程度及本地经济发展水平，本院酌定20000元。宾县人民医院同意退回阮氏锦荣检查费用400元，本院予以确认。宾县妇幼保健院关于发现胎儿没有手时，已经告知阮氏锦荣的抗辩主张，证据不足，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阮氏锦荣要求宾县妇幼保健退回检查费用400元，未提出证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宾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阮氏锦荣经济损失140000元；二、宾县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阮氏锦荣经济损失140000元；三、宾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阮氏锦荣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四、宾县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阮氏锦荣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五、宾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回阮氏锦荣检查费用400元。六、阮氏锦荣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7931元，阮氏锦荣负担2130元，宾县人民医院负担2900元，妇幼保健院负担2900元。鉴定费用6410元，阮氏锦荣负担700元，宾县人民医院负担2855元，宾县妇幼保健院负担2855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
二审期间，宾县妇幼保健院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宾县妇幼保健院举示二级甲等资质牌不能证明其不具备检查出本案胎儿手臂缺如的技术条件。其举示的彩色多普勒超声影像诊断报告单显示胎儿双侧前臂及其内的尺骨、桡骨可见，而本案阮氏锦荣生产的婴儿前臂部分缺失，故宾县妇幼保健院据此主张其在孕检中不存在过错不能成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宾县妇幼保健院、宾县人民医院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阮氏锦荣在宾县妇幼保健院、宾县人民医院进行产前检查，分别与二医疗机构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根据黑远大法鉴字[2015]第04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马欣平出生前未检查出左前臂部分及左手缺如，宾县妇幼保健院和宾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宾县妇幼保健院否认该鉴定意见，但未举示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宾县人民医院亦认可其存在漏诊的情况，且其报告单明确载明胎儿双侧前臂可见，双手成握拳状，存在明显错误。故宾县妇幼保健院、宾县人民医院在提供医疗服务的过程中没有检查出胎儿左前臂及左手缺如，存在漏诊，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马欣平的先天缺陷并非宾县妇幼保健院、宾县人民医院诊疗行为所致，且抚养子女是父母的法定义务，故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本院酌定由宾县妇幼保健院承担、宾县人民医院承担各承担7万元的赔偿责任。
关于阮氏锦荣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合同法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系基于人身权遭受损害而产生，不属于合同法的调整范围。故阮氏锦荣基于医疗服务合同请求宾县妇幼保健院、宾县人民医院承担精神损害赔偿，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宾县妇幼保健院、宾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宾县人民法院（2015）宾民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第六项；
二、撤销黑龙江省宾县人民法院（2015）宾民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宾县人民医院赔偿阮氏锦荣70000元；
四、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宾县妇幼保健院赔偿阮氏锦荣7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31元，由上诉人宾县人民医院负担1550元，上诉人宾县妇幼保健院负担1550元，被上诉人阮氏锦荣负担4831元，鉴定费6410元，由上诉人宾县人民医院负担2855元，上诉人宾县妇幼保健院负担2855元，被上诉人阮氏锦荣负担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宾县人民医院负担1550元，上诉人宾县妇幼保健院负担1550元，被上诉人阮氏锦荣负担2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兴华
审 判 员 王爱军
代理审判员 张振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春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