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48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丁少雄，男，回族，1972年10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叶明，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蔡荣芳，男，汉族，1986年3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青阳普照南区。
委托代理人朱志龙，福建闽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丁华通，男，回族，1972年1月2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一审被告许秋艺，女，汉族，1972年8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一审被告晋江新东佳鞋服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陈埭镇岸兜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许秋艺，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许再源，男，汉族，1981年11月2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青阳陈村南区，现住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许良妹，福建闽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少雄因与被上诉人蔡荣芳，一审被告丁华通、许秋艺、晋江新东佳鞋服实业有限公司(下称新东佳公司)，一审第三人许再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蔡荣芳撤回上诉，其诉讼地位列为被上诉人。上诉人丁少雄的委托代理人叶明，被上诉人蔡荣芳的委托代理人朱志龙，一审第三人许再源的委托代理人许良妹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丁华通、许秋艺、新东佳公司未到庭，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荣芳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丁华通偿还蔡荣芳借款本金1200万元、逾期利息18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日止按月利率2.4%计算的利息、支付蔡荣芳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一审律师费133700元；2.判令丁少雄、许秋艺、新东佳公司对丁华通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查明：2013年8月31日，蔡荣芳作为出借人与丁华通、丁少雄、许秋艺、新东佳公司签订《借条》，约定：丁华通向蔡荣芳借款1200万元，月利率为4%，借款期限自2013年8月3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按月付息，利随本清。逾期未还款的，除继续支付利息外，借款人尚应按每日0.1%计付违约金，并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拍卖费等。保证人丁少雄、许秋艺、新东佳公司自愿为借款人丁华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
2013年9月2日，出借人将1200万元通过许经赞的账户汇至丁华通的银行账户。款项出借后，2013年12月6日、7日借款人丁华通通过第三人许再源、案外人黄剑平的账户向蔡荣芳付款300万元，并于2014年3月1日出具《声明书》称，若其未能在2014年3月31日前支付本金500万元，则该300万元作为2013年11、12月、2014年1、2、3月的利息。
2013年9月2日，丁华通汇款96万元至第三人许再源银行账户。2013年10月9日，丁华通汇款48万元至第三人许再源银行账户。
一审审理过程中，蔡荣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经审查，依法予以准许，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2014）泉民初字第88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丁少雄价值人民币1380万元的财产。蔡荣芳向一审法院申请限制丁少雄出境，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蔡荣芳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于2015年11月4日作出（2014）泉民初字第88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限制丁少雄出境。
一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丁华通尚欠蔡荣芳的借款本息数额是多少？
关于丁华通汇给第三人许再源的96万、48万元是否是归还本案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蔡荣芳与许再源的陈述，本案的借款1200万元均来源于第三人许再源，其中900万元为第三人偿还给蔡荣芳的还款，300万元为第三人借给蔡荣芳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同时，各方均认可2013年12月6日、7日丁华通汇给许再源的300万元为归还本案的借款。鉴于许再源与本案的密切关系，应由许再源承担收到的96万、48万元款项与本案无关的举证责任。许再源主张其于2013年9月2日向丁华通借款100万元，于2013年10月9日借款50万元，因月利率4%，且是砍头息，故丁华通汇96万和48万元给许再源，2013年12月7日通过庄金狮账户还款100万元，其余款项均是现金支付，具体还款时间和金额记不清楚。该主张有两点不符合常理，其一，许再源借给蔡荣芳的借款月利率为1.5%，而许再源向丁华通的借款月利率为4%。其二，第三人对150万元的还款付息情况，除转账100万元外，其他还款付息情况均语焉不详。因许再源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丁华通存在借贷关系，故许再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许再源汇给丁华通的100万元，在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100万元系偿还许再源向丁华通的借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100万元的性质不予认定，双方可另行处理。根据借条约定，本案诉争借款的利息为每月48万元，该金额与丁华通汇给许再源的96万元、48万元具有一定联系。《声明书》体现利息的起算点为2013年11月份，可以推定2013年9月、10月的利息已经支付，与96万元的汇款时间2013年9月2日，48万元的汇款时间2013年10月9日吻合。因此，可以认定丁华通汇给许再源的96万元、48万元系支付本案的借款利息。
关于声明书中的300万元应否抵扣本金，一审法院认为，在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本案丁华通在声明书中明确300万元为利息，因此该300万元应先支付本案的利息，若有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再抵扣本金。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蔡荣芳与丁华通、丁少雄、许秋艺、新东佳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除约定的利率不符合法律规定外，其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有效。蔡荣芳经银行汇款出借给丁华通的借款金额与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致，丁华通虽于借款当日付息，但并非预先扣除，丁华通主张借款当日付息96万元为砍头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蔡荣芳已依约履行出借义务。现借款期限已经届满，丁华通仅于2013年9月2日、2013年10月9日、2014年12月7日分别偿还96万元、48万元、300万元，剩余借款未能偿还，丁少雄、许秋艺、新东佳公司亦未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均已构成违约，应依据双方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约定，丁华通应向蔡荣芳承担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违约金及承担蔡荣芳实现债权费用的责任，丁少雄、许秋艺、新东佳公司亦应为该尚欠的本金及违约金和代理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均不应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因双方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超出部分应予抵扣欠息及本金。丁华通、许秋艺、新东佳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丁华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蔡荣芳借款120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9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应扣除已付的444万元，若有余额再抵扣本金）；二、丁华通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蔡荣芳因本案诉讼委托律师而支付的律师费133700元；三、丁少雄、许秋艺、新东佳公司对丁华通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丁少雄、许秋艺、晋江新东佳鞋服实业有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丁华通追偿；四、驳回蔡荣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402元，由蔡荣芳负担9000元，丁华通、丁少雄、许秋艺、新东佳公司共同负担96402元。公告费15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6500元，均由丁华通、丁少雄、许秋艺、新东佳公司共同负担。
一审判决后，丁少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判决确定本案剩余借款本金。一审法院确认丁华通向蔡荣芳支付444万元用于偿还借款利息。本案借款约定利率4%/月，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应用于抵扣本金。一审法院认定丁华通拖欠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为1200万元，系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蔡荣芳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1、一审判决截止时间，根据我们对2013年9月2日到2016年1月的计算，按同期银行贷款四倍的利息总共64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444万元，尚有139万元，至一审判决之日，上诉人尚应连带支付利息139万元，本金不需要被扣除。2、一审判决认定的许再源向丁华通转款100万元是其他交易，与本案无关，将96万元、48万元抵扣涉案借款本息，也是照顾上诉人这方，被上诉人放弃上诉。有新证据证明96万元、48万元与涉案借款无关。一审判决不损害上诉人权益。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丁少雄应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即主债务的本金和利息数额。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至2014年3月借款人丁华通共向蔡荣芳支付利息444万元(96万元+48万元+3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关于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当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债务人已支付的先用于抵充利息的规定精神，一审判决将债务人已支付的利息444万元先用于折抵从实际出借之日起计算的利息，超出部分再充抵借款本金，并无不当。
从款项出借之日至一审判决作出之日，即2016年1月，借款人丁华通应支付的借款利息在600万元以上，本案已支付的444万元尚不足以抵扣利息。丁少雄上诉主张一审未判决确定本案剩余借款本金，属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事实依据；其要求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利息计算截止时间应明确，即从出借之日2013年9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上诉人丁少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被告丁华通、许秋艺、新东佳公司未到庭，本院缺席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６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88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变更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8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丁华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蔡荣芳借款本金120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9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已支付的444万元应先充抵应付利息，若有余额再抵扣本金）。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75元，由上诉人丁少雄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忠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代理审判员 李秀英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郑溪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