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1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盈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林治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紫聪，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瑶，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信盈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林显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紫聪，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瑶，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水，男，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县。
委托代理人：李建蓉，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台晔，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光才，男，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县。
委托代理人：李建蓉，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台晔，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金粤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廖细珍。
上诉人中盈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盈公司）、广东信盈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德水、王光才、佛山市金粤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粤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2013）佛南法民三初字第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德水、王光才、金粤公司均不持有建筑业资质证书。
2012年5月19日，中盈公司与金粤公司签订《新都会外墙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盈公司将佛山市南海区某镇新都会七、八、九层外墙装修工程发包给金粤公司施工；工程总价包干（不含税价）920000元。
同日，中盈公司与金粤公司签订《新都会车道入口、西南门改造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盈公司将佛山市南海区某镇新都会车道入口钢结构光棚、西南门改造（拆除、安装）、幕墙工程发包给金粤公司施工；工程总价包干（不含税价）1380000元。
同年8月5日，信盈公司与金粤公司签订《新都会西南门室内装修改造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信盈公司将佛山市南海区某镇新都会西南门室内装修改造工程发包给金粤公司；合同金额200000元（含税）。
同年8月30日，信盈公司与金粤公司签订《新都会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信盈公司将佛山市南海区某镇新都会七、八、九楼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金粤公司。
中盈公司、信盈公司庭审中确认该两公司就上列合同的工程形成合作关系，合作将工程发包给金粤公司，并同意在本案中（如需要承担责任）两公司共同承担责任。该两公司亦确认黄某是中盈公司管理工程的负责人，其签名代表该两公司。
2013年2月5日，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大沥分局、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西区社会管理处综治信访维稳办公室、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国土城建和水务局作出《关于新都会装修工程工人工资劳资纠纷处理情况》，内容包括：某新都会商场装修项目的发包方是信盈公司，承包方是金粤公司……代表承包方签定施工合同的是何志荣……该工程涉及陈德水等7个班组共140名工人，金额约3014816.85元。
2013年3月14日，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劳动保障涉嫌犯罪案件情况的调查报告》，内容包括：某新都会商场装修项目的发包方是信盈公司，承包方是金粤公司……代表承包方签定施工合同的是何志荣，金粤公司将工程分包给7个没有施工资质的小包工头，拖欠了陈德水等7个班组140名工人工资共约3002336.85元。
2013年1月28日，陈德水、王光才与黄某就陈德水、王光才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进行协调，陈德水、王光才主张18名工人工资共464638.5元，黄某认为仅有57264.27元。因双方协调未果，故双方在《来访人员处理情况表》（下称涉讼信访表）中签名确认协调情况。
陈德水、王光才另持有《大沥大润发新都会装修土建人工费（陈德水班）》（下称涉讼结算书）复印件。其所涉工程范围包括某新都会七八九层、西南门、车道口。该结算书上有“项目属实.黄某”、“工程项目属实.黄某2013.1.23”等文字。涉讼结算书中黄某签名与涉讼信访表中黄某签名无明显差别。
诉讼中，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的司法鉴定单位根据现场核查情况，按照涉讼结算书所列项目评估陈德水、王光才完成的工程造价结果如下：1、未区分合同效力情况下共431074.41元（含检测费1201.14元及税金）；2、合同有效情况下共429828.85元（不含检测费1201.14元，含税）；3、合同无效情况下共415385.8元（不含检测费1201.14元、不含税）。鉴定人员庭审中确认现场确实存在涉讼结算书所涉工程，亦说明检测费是单项费用，若送检，检测公司会出具收据。
原审法院认为：有关权利主体问题。陈德水、王光才持有的涉讼结算书虽为复印件，但其中黄某签名与涉讼信访表中黄某签名无明显差别，且其能与陈德水、王光才与黄某于2013年1月28日就工程量进行协调的事实、行政部门作出的《关于新都会装修工程工人工资劳资纠纷处理情况》、《劳动保障涉嫌犯罪案件情况的调查报告》均涉及金粤公司拖欠陈德水等班组工资的事实相互印证，证明上述涉讼结算书签名的真实性，亦证明陈德水、王光才向金粤公司承揽工程的真实性。因此，陈德水、王光才主张本案工程权益主体适格。
有关涉讼工程总价款及欠付工程款问题。一、中盈公司、信盈公司确认黄某签名代表该两公司，该两公司作为金粤公司承接工程的发包人，其确认的工程项目可信。如前所述，黄某在结算书中的签名属实，但其仅注明“项目属实”，陈德水、王光才并无足够证据证明其与中盈公司、信盈公司和金粤公司就此项目的单价或总价达成合意，陈德水、王光才主张按涉讼结算书的工程款数额结算依据不足，中盈公司、信盈公司亦不确认，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但采信陈德水、王光才完成了该结算书中的工程项目。二、鉴定人员庭审中确认现场确实存在涉讼结算书所涉工程，为此司法鉴定机构按照上述结算书所列项目，根据现场核查情况已评估出陈德水、王光才完成的工程造价。因陈德水、王光才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故其与金粤公司所签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另陈德水、王光才无证据证明其持有检测公司出具的检测收据，故涉讼工程款应按合同无效、不含检测费、不含税计算，即为415385.85元。对此数额各方无证据推翻，故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则金粤公司应付陈德水、王光才工程款415385.85元。陈德水、王光才主张按合同有效计算的评估数额进行结算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因陈德水、王光才与金粤公司双方之间没有签订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亦没有办理涉讼工程交付及工程款结算手续，故上述款项应于本案起诉之日支付，但截至一审辩论结束前仍未支付，则其应清偿该款并以该款为本金从2013年9月12日起至陈德水、王光才主张的法院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计付相应利息予陈德水、王光才。至于利息标准，因合同无效，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陈德水、王光才向金粤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及其利息在原审法院核定范围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有关中盈公司、信盈公司承担责任问题。在转包、违法分包的情况下，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中盈公司、信盈公司发包工程予无建设工程资质的金粤公司，金粤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予无建设工程资质的陈德水、王光才（实际施工人），因此，中盈公司、信盈公司以其与陈德水、王光才并无合同关系为由拒绝向陈德水、王光才承担本案责任，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虽然中盈公司、信盈公司主张其所付工程款已超出金粤公司完成工程量造价，但中盈公司、信盈公司、金粤公司就包括涉讼工程在内的整体工程尚未结算完毕，中盈公司、信盈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并不拖欠金粤公司工程款，故原审法院对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因金粤公司欠付陈德水、王光才的工程属七八九层、西南门、车道口工程价款，故中盈公司、信盈公司应在欠付金粤公司七八九层、西南门、车道口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上述工程欠款的清偿责任。陈德水、王光才对中盈公司、信盈公司的诉讼请求理据充足，原审法院亦予支持。
金粤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判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金粤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欠款415385.85元予陈德水、王光才；二、金粤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以上列第一项判决工程欠款为本金从2013年9月12日起至上列第一项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陈德水、王光才；三、中盈公司、信盈公司在其对金粤公司承包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某镇新都会七八九层、西南门、车道口工程项目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列第一、二项判决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陈德水、王光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308.91元，由陈德水、王光才负担2256.29元，金粤公司负担8052.62元。鉴定费12193元，由金粤公司负担。金粤公司负担的份额共20245.62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陈德水、王光才，原审法院不另收退。
上诉人中盈公司、信盈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中盈公司、信盈公司已向金粤公司支付工程款共3750750元，超过了陈德水、王光才和金粤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中盈公司、信盈公司应金粤公司的要求以个人账户转帐，且个人账户分别为双方的法定代表人，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金粤公司对此确认。因此，个人账户转帐并不影响中盈公司、信盈公司向金粤公司已支付工程款的认定。金金粤公司没有按照合同完成所有工程，于2012年10月底擅自停工，徐干等人也自认仅完成工程量的20%，按完成所有工程量计算工程款显然不合理。原审未查明金粤公司的实际施工工程量、工程价款，亦未查明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金粤公司是否向陈德水和王光才支付过工程亦影响本案的责任承担。且尹华生即何志荣因案涉工程涉嫌合同诈骗已归案，本案应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中止审理。且另案的当事人徐干提交的证据证明其施工范围与本案所涉工程为同一工程，但鉴定结论未明确同一工程的总工程量、工程造价等，无法认定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是否欠付各具体工程的工程款，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无需承担任何付款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德水、王光才和金粤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在二审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4）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
证据二、（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411号民事裁定；
证据一、二证明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已就案涉工程起诉金粤公司，要求确认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已向金粤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要求返还工程款，此案二审发回重审，请求本案中止审理。
证据三、逮捕证，证明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已就案涉工程涉嫌诈骗向公安机关报案，请求本案中止审理。
被上诉人陈德水、王光才答辩称：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并无实质证据证明没有拖欠金粤公司工程款，且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所谓支付的工程款，其款项基本没有进入金粤公司账户，与本案是否有关联无从得知，但正是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的过错，给金粤公司负责人携款潜逃创造便利，造成陈德水和王光才无法取得工程款。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被骗的工程款应向犯罪人员主张退赔，不应当主张已经向金粤公司支付工程款作为抗辩陈德水和王光才的理由。请求驳回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德水、王光才在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金粤公司未作答辩，亦未提供证据。
被上诉人陈德水、王光才对上诉人中盈公司、信盈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述证据无法证明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已不拖欠金粤公司工程款，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应向犯罪人员主张退赔工程款。
本院对上诉人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于二审提供的证据经审查认定：被上诉人陈德水和王光才对上诉人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且上述证据涉及中盈公司、信盈公司与金粤公司的工程款结算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金粤公司，请求金粤公司返还工程款100万元及利息（以工程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法院生效判决确定金粤公司应付工程款之日止，自2012年11月15日暂计至2014年7月20日为103117.8元），并由金粤公司承担诉讼费、鉴定费。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在诉状中确认两公司代表与陈德水班组签署了工程量统计清单，将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统计。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驳回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的诉讼请求。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6日作出（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41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4）佛南法民三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015年8月14日，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作出佛公南捕字（2015）03095号逮捕证，对涉嫌合同诈骗的尹华生执行逮捕。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以本案应以上述案件的审理结果作为依据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因施工人不具有施工资质，且非法转包，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二、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
一、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
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上诉称其已向原审法院起诉金粤公司，请求金粤公司返还工程款及利息，且尹华生已归案，故本案应中止审理。因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起诉金粤公司的案件并未作出生效判决，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亦无证据证明金粤公司确认已多收取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支付的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且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令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金粤公司应付的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并没有加重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的民事责任，故本案不必根据其他案件的审理结果作为判决的依据，本案不应中止审理。
二、中盈公司、信盈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
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上诉称陈德水、王光才施工的工程项目与徐干施工的工程项目重复计算的问题。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的代理人已分别与陈德水、王光才和徐干对各自完成的工程项目签署了协议，因此，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对陈德水和王光才完成的工程已予以确认，其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据此按无效合同认定本案的工程款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盈公司和信盈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30.78元，由上诉人中盈地产有限公司和广东信盈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温万民
代理审判员 余珂珂
代理审判员 徐允贤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