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邵中民一终字第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松柏。
委托代理人卿勇，湖南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建中，系受害人肖某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雪莲，系受害人肖某之母。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范双云，湖南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中心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殷建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建永，湖南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松柏因与被上诉人肖建中、阳雪莲、原审被告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作出的（2013）隆民二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松柏的委托代理人卿勇，被上诉人肖建中、阳雪莲及其二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范双云，原审被告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建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受害人肖某系肖建中、阳雪莲之子，自2010年9月15日—2012年1月10日在某电子科技公司上班，2012年2月开始在隆回县某鞋业有限公司工作。2012年3月17日13时许，肖某驾驶其母阳雪莲所有的湘EZ65**普通二轮摩托车沿5219线由南往北行驶，途经隆回县石门乡对江村中学岔路口路段时，与因故障停靠在道路上的由刘松柏驾驶的湘K658**重型仓栅式货车尾部发生碰撞，造成肖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胡某某受伤，两车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此次交通事故经隆回县公安局交警部门认定，当事人肖某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之规定，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刘松柏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故障或者发生交通事故，妨碍交通难以移动的，应当按照规定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并在车后50米至100米处设置警告标志，夜间还应当同时开启示廓灯和后位灯”之规定，负事故次要责任。当事人胡某某不负此次事故责任。肇事车辆湘K658**号车登记所有人为刘松柏，刘松柏于2011年5月30日为该车在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责险等险种，其中商业三责险赔偿限额为200000元，同时约定每次交通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000元。交强险、商业三责险保险时间均是自2011年5月31日零时至2012年5月30日24时。另查明，刘松柏支付了肖某的抢救费用2600元，支付给肖建中、阳雪莲赔偿款70000元。本次交通事故还造成湘EZ65**普通二轮摩托车上乘客胡某某四级伤残，（2013）隆民二初字第38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胡某某的损失为245639.70元，其中医疗费67355.96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540元，残疾赔偿金115900元、误工费30690.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交通费2000元、护理费2153.69元。本次交通事故致肖某死亡的经济损失如下：1、丧葬费20014元。按湖南省2012年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40028元，计算6个月（40028元÷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426380元。受害人肖某虽系农村户籍，但其离开住所地最后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为城镇，参照湖南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1319元，计算20年为426380元（21319元×20年）；3、交通费1000元，受害人肖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酌情确定为1000元；4、误工费2000元，肖建中、阳雪莲虽未提供证据证明误工损失，但受害人肖某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误工损失，酌情确定误工费用为2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肖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给肖建中、阳雪莲精神上带来了难以弥补的巨大伤害，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的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但考虑当地经济情况、受害人的过错程度、刘松柏的经济能力，根据肖建中、阳雪莲的诉请，确定为3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6、车辆损失费655元，根据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保险事故车辆损坏项目确认单，确定湘EZ65**车的损失为655元。以上1-6项费用合计480049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刘松柏与受害人肖某均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且双方均系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根据已采信的公安交警部门对本次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肖建中、阳雪莲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可由刘松柏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对刘松柏提出的其只承担10%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故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作为湘K658**号车的交强险、商业三责险的承保人，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肖建中、阳雪莲损失。肖建中、阳雪莲车辆损失费655元，由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直接支付给肖建中、阳雪莲；《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故肖某死亡赔偿金426380元、误工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20014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479394元。由天安财保娄底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直接支付给肖建中、阳雪莲80986.46元（110000元×479394元÷（171743.74元＋479394元）］；肖建中、阳雪莲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398407.54元（480049元－655元－80986.46元），由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责任范围内承担35%的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的规定、本案刘松柏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为40%）为139442.63元（398407.54元×35%），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胡某某四级伤残，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责任范围内应当赔偿其损失为72319.16元，二者之和为211761.79元，超出了商业三责险理赔限额189000元（200000元×95%－1000元），故按比例分配，由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理赔限额范围内实际应当支付给肖建中、阳雪莲赔偿款为124454.25元（189000元×139442.63元÷（139442.63元＋72319.16元）］，综上，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责险责任限额内应当赔偿肖建中、阳雪莲损失为206095.71元（80986.46元＋655元＋124454.25元）。刘松柏应当赔偿肖建中、阳雪莲34908.76元［（480049元－80986.46－655元）×40%－124454.25元］，现刘松柏已经支付给肖建中、阳雪莲70000元，刘松柏多支付给肖建中、阳雪莲35091.24元（70000元－34908.76元），故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实际应当支付给肖建中、阳雪莲的赔偿款为171004.47元（206095.71元－35091.24元）、支付给刘松柏35091.24元，因刘松柏应当承担的诉讼费700元，刘松柏实际应当领回34391.24元（35091.24元－700元）。刘松柏提出肖建中、阳雪莲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民法通则》第136条第1项“身体受到伤害请求赔偿”中的“伤害”，其含义并不包括死亡的后果在内。运用目的解释的方法分析来看，136条第1项规定的是侵害健康权赔偿请求的诉讼时效，而侵害生命权赔偿请求的诉讼时效并不能适用该条文。故侵权致死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不应适用规定的1年的特殊诉讼时效期间，而应适用2年的普通诉讼时效期间，对刘松柏提出的该抗辩意见不予以采纳。刘松柏提出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经查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肖某在城镇连续居住工作满一年，同时刘松柏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肖建中、阳雪莲起诉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车辆损失费等项的金额超过原审确定的数额，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强制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肖建中、阳雪莲因肖某死亡的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车辆损失费等各项损失81641.46元，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支付给肖建中、阳雪莲因肖某死亡的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24454.25元，共计206095.71元；（二）驳回肖建中、阳雪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松柏上诉称，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1年，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原判判决承担40%的责任过高，以20%的责任较为适宜；肖某系农业户口，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对其损失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已向肖建中、阳雪莲支付了赔偿款70000元，应由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在理赔款中支付给上诉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肖建中、阳雪莲的诉讼请求。
肖建中、阳雪莲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年诉讼时效适用的是侵害健康权纠纷案件，而本案系侵害生命权纠纷案件，故应适用2年的普通诉讼时效；肖某于2010年9月15日在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上班，2011年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2012年1月10日辞职到隆回县桃洪镇某鞋业有限公司上班，至2012年3月17日发生交通事故，肖某已在城镇打工谋生将近2年之久，原判对其损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原审采信了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判令上诉人负本次事故的40%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陈述称，原判已对肖某的损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又按四六开划分责任是错误的；刘松柏的第三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刘松柏已向肖建中、阳雪莲支付了70000元赔偿款，应从保险理赔款中予以核减；原判在“本院认为”中陈述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实际应当支付给肖建中、阳雪莲的赔偿款为171004.47元（206095.71元－35091.24元）、支付给刘松柏35091.24元，但又判决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向肖建中、阳雪莲支付206095.71元明显矛盾。
本院经审理查明，经本院（2014）邵中民一终字第232号民事判决确认，本次事故另一伤者胡某某因此次交通事故存在以下损失：医疗费44855.96元，后续治疗费22500元，残疾赔偿金111008.30元（其中残疾赔偿金104460元、被扶养人刘某某生活费6848.30元），交通费1990元、误工费246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6元、护理费2153.69元、营养费6000元，共计233421.95元。刘松柏于2011年5月30日为湘K658**车在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责险等险种，其中商业三责险赔偿限额为200000元，同时约定每次交通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000元，负次要责任事故免赔率为5%。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隆回交警部门对本案进行了调处，上诉人刘松柏分别于2012年3月2日、5月2日向隆回交警部门缴纳事故押金100000元，阳雪莲先后分两次从交警部门领取事故赔偿预付款70000元，交警部门于2012年9月20日告知肖建中不再对该次事故主持调解，其可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交警部门对本案进行调处可视为诉讼时效的中断，肖建中、阳雪莲于2013年7月4日第一次向原审法院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刘松柏上诉称肖建中、阳雪莲的起诉超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次交通事故经隆回县公安局交警部门认定，肖某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刘松柏负事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据此判令刘松柏对肖建中、阳雪莲因肖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未超出次要责任的范畴，刘松柏上诉称原判划分责任不当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肖建中、阳雪莲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肖某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连续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刘松柏上诉主张上述证据存在疑点，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其上诉称对肖建中、阳雪莲因肖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在计算商业三责险的赔偿数额时，已将绝对免赔额与次要责任事故免赔率5%从其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但在计算商业三责险理赔款时又从刘松柏应承担的40%赔偿责任中重复扣减了5%的赔偿责任，应予以纠正。交通事故的赔偿权利人可以主张由直接侵权人或者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刘松柏作为直接侵权人在事故发生后承担赔偿义务符合法律规定，故其垫付的赔偿款在剔减其应承担的赔偿款后，剩余的相应金额应扣减其所投保保险公司的赔偿款。原判对肖建中、阳雪莲已从刘松柏处获得的赔偿款未从保险公司的赔偿款中予以剔减导致重复赔偿，应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因本案另一伤者胡某某的赔偿总额较原审时已变更，故应相应变更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中肖建中、阳雪莲应获赔比例。肖建中、阳雪莲因肖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合计480049元，由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支付655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82500元（110000元×（479394÷（479394＋159849.99）］），以上两项合计83155元；剩余损失396894元，由刘松柏赔偿40%，即158757.60元，按照刘松柏在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所投保的商业三责险约定，刘松柏应赔偿的158757.60元，由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赔偿限额内支付126630元（200000×［1－5%］－1000）×（158757.60÷（158757.60＋78368.78］），刘松柏还应赔偿32127.60元，刘松柏已先行垫付70000元。故刘松柏无需再向肖建中、阳雪莲支付赔偿款，其多支付的37872.40元应从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商业三责险的保险理赔款126630元中予以扣减，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支付肖建中、阳雪莲的实际数额为88757.60元。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支付肖建中、阳雪莲的赔偿款共计171912.60元（655＋82500＋126630－37872.40）。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对天安保险娄底支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存在计算错误，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3）隆民二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
二、肖建中、阳雪莲因肖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480049元，由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支付肖建中、阳雪莲赔偿款171912.60元，由刘松柏赔偿32127.60元（该款已付清），其余损失由肖建中、阳雪莲自负，以上应支付款项限收到本判决之日起15日内付清；
三、驳回肖建中、阳雪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700元，二审诉讼费300元，合计1000元，由上诉人刘松柏负担600元，被上诉人肖建中、阳雪莲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铁英
审 判 员 肖 霞
代理审判员 李 鹏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代理书记员 向 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二条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