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民再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利平，女，1983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成，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宜宾万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珙县。
法定代表人：王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四川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婧，四川培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信奎，男，1981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再审申请人孙利平与被申请人宜宾万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邦运输公司)、原审第三人刘信奎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5）翠屏民初字第1683号民事判决。万邦运输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2015）宜民终字第1497号民事判决。孙利平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5日作出（2017）川民再20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进行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利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万邦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周婧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刘信奎经合法传唤表示不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利平申请再审称，万邦运输公司无权扣车，双方没有通过结算，不差万邦运输公司钱，《还款（缴费）计划（川Q250**）》对孙利平不具有约束力，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万邦运输公司辩称，《挂靠协议》约定其有权收回车子，造成的损失由孙利平自行承担。二审是程序违法进入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原告孙利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被告万邦运输公司返还原告所有的川Q250**货车，赔偿原告停运损失费15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孙利平与案外人宜宾南胜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购车合同》，以32万元的价格购买了东风大力神牌汽车一辆。2011年5月31日，万邦运输公司（甲方）与刘信奎（乙方）代孙利平签订了《挂靠协议》，该协议约定：“1.本合同所指挂靠车辆的车架号为：LGAX5D648B3017421,车辆牌照为川Q250**；2.上述车辆挂靠在甲方经营运输，挂靠期内车辆产权归甲方所有，车辆营运产生的收益归乙方支配和使用，同时产生的一切责任和损失均由乙方自负。挂靠经营期间，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擅自转让、转借、转租、抵押挂靠车辆；3.挂靠车辆的购车首付款已付（包含首付车款、保险费用、上户费用、GPS费用、资质调查费用以及安全保证金）由乙方承担，再以甲方名义为乙方贷款23万元用于购置该车,乙方应在18个月内按照约定还款日（自车辆登记证书日期起）将贷款还与甲方指定账户，所贷款项利息按银行当期利率计算，并履行还本减息原则。若乙方无故贰个月未按时还款，甲方有权收回该车，并且由乙方缴纳伍仟元手续费；4.挂靠经营的期限为2011年5月31日至2014年5月30日止，如中途乙方违约需支付壹万元违约金；5.管理费作为甲方为乙方代办各种事项及甲方各项管理的劳务费用，乙方在挂靠期间每年应向甲方缴纳挂靠管理费4800元，挂靠管理费每壹年交纳一次，并应先交后行，即乙方应提前15日交纳次年管理费用。注：第一年的管理费在购车时已经完清；6.违约责任：双方对于本合同条款的违反，均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乙方不按时交纳各项费用的，从欠款之日起按欠款额每日5‰计算滞纳金，逾期贰个月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扣押该车，停止乙方营运。”孙利平、刘信奎均认可川Q250**号车系孙利平出资购买，刘信奎为孙利平聘请的驾驶员，川Q250**号车的所有权应属于孙利平。川Q250**号车于2011年5月31日登记于万邦运输公司名下。
刘信奎向万邦运输公司出具的《还款（缴费）计划（川Q250**）》载明：“2011年5月30日孙利平，车架号为：LGAX5D648B3017421，借到贵公司购车款贰拾叁万元正。我们自愿按本计划以现金形式按期归还，逾期按日缴纳千分之五的滞纳金。从2011年6月30日至2012年11月30日期间共计18次，在每月的30日偿还每期借款本金12778元及相应利息，并将款项支付至付鸿在农村信用社账号621033130015041058内。”孙利平对上述《还款（缴费）计划（川Q250**）》不予认可，但其认可向万邦运输公司借了款，每个月都按照万邦运输公司的要求还了款，但至今尚有按揭款42389.66元未向万邦运输公司偿还。孙利平、刘信奎认可向万邦运输公司偿还借款的钱均由孙利平偿还。
2012年6月1日，刘信奎出具《欠条款》载明：“孙利平欠宜宾万邦运输有限公司滞纳金22000元整。该车为按揭车（车号为：川Q250**），该款欠款本人承诺于2012年6月30日清偿。如未按时，愿意按每月3分利息计算增收利息。”同日，刘信奎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孙利平（车牌号码：川Q250**）承诺从现在起按期还宜宾万邦运输有限公司车辆按揭款，如在规定日期未按时归还，逾期按日缴纳千分之五的滞纳金。”孙利平对上述《欠条款》及《承诺书》不予认可。
2014年2月7日，孙利平、刘信奎收到了万邦运输公司出具的《告知书》，该《告知书》告知孙利平、刘信奎从2012年5月至今未向万邦运输公司归还购车款，已属违约，万邦运输公司于1月27日已扣押川Q250**号车，并要求孙利平、刘信奎在2014年2月20日前完清相关费用，逾期将按《挂靠协议》的约定变卖该车辆用以冲抵所欠购车款及滞纳金，不足部分将会追偿。同月22日，万邦运输公司告知孙利平、刘信奎因其未按挂靠合同约定和所欠款项承诺的时间及告知时间来办理手续，现已将川Q250**号车变卖，用以冲抵所欠万邦运输公司的购车款及滞纳金，不足部分将会追偿，并解除挂靠协议及挂靠关系。孙利平、刘信奎认可川Q250**号车于2014年1月27日被万邦运输公司扣押。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孙利平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川Q250**货车在2013年度、2014年度每月的合理经营利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成都宏涛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评估，成都宏涛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宏价评[2015]034号《关于川Q250**号货车在2013年度、2014年度每月的合理经营利润的价格评估意见》载明：“八、价格结论：本次价格评估的川Q250**号货车在2013年度每月的合理经营利润为人民币18592元；2014年度每月的合理经营利润为人民币14022元。”孙利平对该评估意见无异议，并陈述2015年度的每月的合理经营利润按2013年度到2014年度的递减比例应为10575.3元。万邦运输公司对该评估意见有异议。刘信奎对该评估意见无异议。
2015年5月27日，万邦运输公司将川Q250**号车返还给孙利平。因万邦运输公司将川Q250**号车已返还孙利平，孙利平将诉请中要求万邦运输公司返还其所有的川Q250**（车架号为：LGAX5D648B3017421）货车的请求予以撤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5月31日，刘信奎代孙利平与万邦运输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应视为孙利平与万邦运输公司签订协议，孙利平及万邦运输公司应按协议约定恪守履行。
根据庭审查明，《还款（缴费）计划（川Q250**）》应视为刘信奎代孙利平所出具，该还款计划中明确约定孙利平分18期即从2011年6月30日至2012年11月30日期间向万邦运输公司还本付息，孙利平应在2012年11月30日将按揭款偿还完毕，但其至今尚有按揭款42389.66元未向万邦运输公司偿还，虽然《挂靠协议》中约定若孙利平无故2个月未按时还款，万邦运输公司有权收回该车，但孙利平已经履行了大部分的还款义务，同时，川Q250**号车作为营运车辆，万邦运输公司作为一个专业从事普通货运的公司应当知道营运车辆停运会产生停运损失，万邦运输公司对川Q250**号车的扣车行为已长达16个月，因该扣车行为而给孙利平造成的营运损失，万邦运输公司应承担责任，鉴于孙利平至今未偿还完毕贷款，其自身也应对扣车期间的营运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扣车期间造成的停运损失，由孙利平自行承担30%的责任，万邦运输公司承担70%的责任。孙利平主张万邦运输公司从2013年6月1日起赔偿停运损失至实际返还车辆之日止，鉴于万邦运输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将川Q250**号进行了扣押，孙利平对该扣车时间予以认可，本案所涉川Q250**号已于2015年5月27日由万邦运输公司返还给孙利平，故认定孙利平有权主张2014年1月27日至2015年5月27日期间的停运损失。关于川Q250**号的合理经营利润，成都宏涛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宏价评[2015]034号《关于川Q250**号货车在2013年度、2014年度每月的合理经营利润的价格评估意见》认定2014年度每月的合理经营利润为人民币14022元，经计算，2014年1月27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经营利润为156051.30元。根据成都宏涛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认定2013年度每月的合理经营利润为人民币18592元，2014年度每月的合理经营利润为人民币14022元，参照2013年度到2014年度每月合理经营利润的递减比例，一审法院酌情认定2015年度的每月合理经营利润为10575.30元，经计算，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27日期间的经营利润为51511.95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月27日至2015年5月27日期间川Q250**号车产生的停运损失为207563.25元（156051.30元+51511.95元），万邦运输公司对该停运损失应承担70%的责任即145294.28元，故孙利平诉请万邦运输公司赔偿孙利平停运损失15万元（从2013年6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4年3月，具体金额计算至万邦运输公司实际返还车辆之日止），因川Q250**号于2015年5月27日返还孙利平，支持为万邦运输公司赔偿孙利平2014年1月27日至2015年5月27日期间的停运损失145294.2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宜宾万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孙利平2014年1月27日至2015年5月27日期间的停运损失145294.28元。如果被告宜宾万邦运输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原告孙利平负担3450元，被告宜宾万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720元。
宣判后，万邦运输公司不服，上诉请求：孙利平从2012年5月以后未按双方约定按月支付万邦运输公司的购车按揭款，已属违约，上诉人按《挂靠协议》的约定收回、暂扣该车（2014年1月27日），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或者违法。且收回该车后，及时向被上诉人发《告知书》，要求被上诉人在2014年2月20日前完清相关费用。但孙利平不予理会配合，未能及时完清手续，造成车辆被长期留置，应当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责任和损失。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原判，判令万邦运输公司不承担停运损失。
本案经过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孙利平与上诉人万邦运输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虽然万邦运输公司作为一个专业从事普通货运的公司应当知道营运车辆停运会产生停运损失，但孙利平作为一个成年人，也应当知道合同约定的扣车会造成的后果，既然双方签订了合同，就应该严格按照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万邦运输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的扣车，并未有任何违约行为，孙利平因自身违约导致车辆被扣造成的损失，理应由违约方孙利平自己承担。上诉人万邦运输公司认为自己不应当承担扣车损失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5）翠屏民初字第16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利平的诉讼请求。
再审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挂靠协议》没有约定每个月还款金额，《还款（缴费）计划（川Q250**）》明确了收款人是付鸿以及收款账号，从2011年5月30日起还到2012年11月30日止共18个月的还款金额（每个月还款金额不同）。从现有材料看，孙利平付款是打到付鸿账号，在2011年10月、11月等以及2012年5月、7月、8月付了金额不等的按揭款，于2012年9月5日付8月份的按揭款13416元后就没有付款了（还款计划上是13589.08元）。还款计划是还到11月，即还有3个月未付。
《购车合同》是孙利平与宜宾南胜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所签。《挂靠协议》是孙利平的驾驶员刘信奎与万邦运输公司所签，《挂靠协议》上没有孙利平签名，孙利平在一审陈述，因车子虽然挂靠在万邦运输公司名下，但车子是自己买的，所以我自己就在挂靠协议上签了我的名字。2015年5月20日，一审质证中，孙利平陈述，是在万邦运输公司借了款，每个月都是由我按照万邦运输公司的要求还了款，因为车子还有3万多没有还完。
万邦运输公司于2014年7月24日起诉孙利平、刘信奎，要求支付按揭欠款42389.66元一案，2015年7月16日，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翠屏民初字第2801号民事判决。判决孙利平支付万邦运输公司按揭款42389.66元及滞纳金12474.67元。该判决认为，虽然刘信奎向万邦运输公司出具《还款（缴费）计划（川Q250**）》，但向万邦运输公司实际借款的是孙利平，《还款（缴费）计划（川Q250**）》应视为刘信奎代孙利平所出具，并根据还款（缴费）计划确定的还款期间计算的滞纳金。该判决已生效。
本院再审认为，刘信奎代孙利平与万邦运输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万邦运输公司帮孙利平贷款买车，孙利平应按月还款给万邦运输公司。孙利平辩称没有通过结算，不差万邦运输公司钱，不认可《还款（缴费）计划（川Q250**）》。刘信奎是孙利平驾驶员，从常理看，没有孙利平授权，刘信奎不可能去签《挂靠协议》和《还款（缴费）计划（川Q250**）》，《挂靠协议》本没有孙利平签名，是孙利平自己后来加上去的。结合全案，可以推定孙利平是知道《还款（缴费）计划（川Q250**）》的，生效的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4）翠屏民初字第2801号民事判决对此已确认。孙利平未付清按揭款，万邦运输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收回车辆，2月6日通知了孙利平。在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4）翠屏民初字第2801号民事判决之前，即一审质证中，孙利平陈述因为车子还有3万多没有还完，且按揭款是孙利平每月金额不等打在付鸿账户，并不是和其他费用一起支付。由此可见，按揭款没有还清孙利平是明知的，并不是要通过法院判决才知道按揭款没有还清。孙利平称按揭款已经付清的理由不能成立。《挂靠协议》约定，挂靠期内车辆产权属万邦运输公司，孙利平无故贰个月未按时还款万邦运输公司有权收回该车。因此，万邦运输公司在孙利平按揭款未付清情况下收回车辆并无不当。虽然万邦运输公司作为一个专业从事普通货运的公司应当知道营运车辆停运会产生停运损失，但孙利平作为一个成年人，也应当知道合同约定的收回车辆会造成的后果。既然双方签订了合同，就应该严格按照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挂靠协议》约定车辆营运产生的收益归孙利平支配和使用，同时产生的一切责任和损失均由孙利平自负。万邦运输公司收回车辆后，虽两次通知孙利平处理问题，但在双方协商不成的情况下，万邦运输公司应及时通过法律程序解决争议问题，而万邦运输公司却在时隔几个月后才提起诉讼，对车辆停运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对造成的207563.25元的车辆停运损失，万邦运输公司承担30%的责任，孙利平应承担70%的责任。
综上，原二审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孙利平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宜民终字第1497号民事判决和（2015）翠屏民初字第1683号民事判决
二、被告宜宾万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孙利平停运损失62268.97元。如果被告宜宾万邦运输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柱华
审判员 陈 静
审判员 吕晓宏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唯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