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7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超，男，1935年7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红燕，江苏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得虎，男，197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玲，女，197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学柱，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德华，男，197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马素英，女，1967年9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马超因与被上诉人马得虎、王宝玲，原审被告马德华、马素英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3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红燕，被上诉人马得虎、王宝玲，原审被告马德华、马素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马超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存在错误和遗漏。上诉人交给马得虎和王宝玲的位于南京市岗虹苑37号11幢302室房屋（以下简称岗虹苑房屋）出售款是72万元，而非70万元。2、上诉人与马得虎、王宝玲之间从未达成将位于南京市康居里114号23幢102室房屋（以下简称康居里房屋）产权登记在王宝玲名下，不足房款由王宝玲向银行贷款的约定。王宝玲隐瞒了康居里房屋的价值，告知上诉人需补差价10万元，上诉人将10万元买房补差款交给王宝玲后，将购房相关事宜全权交给王宝玲办理。等上诉人入住康居里房屋时才知道该房屋产权人为王宝玲，且房屋还存在贷款。3、双方在《财产分割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将李思珍出资的80万元进行分割，而是约定80万元系上诉人卖房出资，故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已经一致确认该80万元是上诉人的财产，该协议是附义务的赠与协议。4、在诉争80万元中，其中有10万元是马超与李思珍的夫妻共同财产。5、马超与马得虎、马德华和马德龙之间的录音证据足以证明马得虎确认80万元系马超的财产，且多次表达自己不会赖账，承诺于2016年3月15日前向马超偿还80万元。马超是李思珍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已经继承了李思珍的遗产，在各方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解除后，马得虎和王宝玲应当向马超返还80万元。
马得虎、王宝玲辩称，1、马超交给王宝玲的70万元，是李思珍的婚前个人财产，与马超无关。双方当时已经达成共识，岗虹苑房屋收取的售房款为70万元，另2万元交给链家房产中介了。2、王宝玲购买康居里房屋时是因李思珍病重需要所买，买康居里房屋总房款�108万元，10万元是李思珍给王宝玲的房屋装修款，而非买房补差款。售房及买房过程，马超和李思珍都全程参与。3、王宝玲照顾李思珍10多年，李思珍在2012年和2014年都要把岗虹苑房屋给王宝玲。李思珍在2014年4月，要求王宝玲拿岗虹苑房屋卖房款置换康居里一楼住房，改善李思珍本人的养老、医疗及生活需要。王宝玲、马得虎已尽到赡养、照顾和陪伴等义务，马得虎和王宝玲有权享有李思珍赠送的70万元售房款，与马超无关。4、马超没有资格享有李思珍任何债权。5、目前康居里房屋项下有负债96万元，用于照顾李思珍、置换住房以及医疗、护理、丧葬等费用。该房屋内的煤气、水电和物业等各种费用均由马得虎支付。马得虎与王宝玲现在没有能力给付马超款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马德华述称，当时卖房屋之前，其因为房屋的事�问过马超，当时马超说卖房屋的钱是给孙子的。家里只有马文卿一个孙子，其不同意马超的上诉请求，认为这笔钱不应该返还。
原审被告马素英述称，其不同意马超的上诉意见。售房款是继母李思珍的，马得虎与王宝玲照顾李思珍，李思珍当时同意房屋的钱给马得虎、王宝玲的儿子马文卿，马超当时也是同意的。其认为这笔钱不应该返还给马超。其同意马得虎和王宝玲的意见。
马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马超与马得虎、王宝玲、马德华、马素英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2、马得虎、王宝玲返还其80万元；3、马得虎、王宝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超系马得虎、马德华、马素英的父亲，王宝玲与马得虎系夫妻。2014年10月14日，马超与马得虎、王宝玲、马德华、马素英签订《财产分割协议》一份，约定：因�市康居里114号23幢102室房屋，价值108万元，其中80万元由马超卖房出资，剩余由马得虎与王宝玲贷款。现马超年岁已高，特将此房屋财产分割给三个子女。1、房屋由马得虎与王宝玲之子即马超的孙子马文卿继承；2、马得虎与王宝玲贴出现金10万元给马超留作防老之用；3、马得虎与王宝玲贴出现金20万元给马德华；4、马得虎与王宝玲贴出现金10万元给马素英。因马得虎和王宝玲资金困难，在半年内先拿15万元给马超10万元，马德华5万元，余款在两年内分别付清。马超以后的生老病死由三个子女共同承担。协议签订后，马得虎和王宝玲还向马超出具欠条一张言明：“本人承诺所欠父亲马超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于2015年4月30日前必须还清”。到期后，因马得虎与王宝玲未能按约给付上述钱款，故双方产生纠纷。
另查明，马得虎、马德华和马素英母亲去世�，马超于2002年9月29日与案外人李思珍领取结婚证。案外人李思珍原有本市秦淮区岗虹苑37号11幢302室住房一套，系其婚前个人财产。因李思珍患有脑梗及混合性痴呆，在三楼居住不方便出行，故2014年4月4日，马超出具承诺书并经南京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该承诺书称：本人是李思珍的丈夫，李思珍因有脑梗、××和混合性痴呆，经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认定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经法院指定我为李思珍的监护人。为保护李思珍的合法权益，本人承诺将李思珍名下的位于本市岗虹苑37号11幢302室房产出售是为了改善李思珍老年的养老、医疗和生活需要。本人确保李思珍的合法利益，否则由本人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承诺作出后，马超将李思珍名下本市秦淮区岗虹苑37号11幢302室出售并将卖房款70万元交给马得虎和王宝玲用于购买本市康居里114号23幢102室住�，因所购房产与卖房款之间存在差价，故双方约定所购本市康居里114号23幢102室住房产权落在王宝玲名下，不足房款由王宝玲向银行贷款。此后，马超又从李思珍账户上取款10万元交给马得虎和王宝玲用于上述所购房产的装修，房屋装修好后实际由马超与李思珍居住。××去世后，马超就王宝玲名下本市康居里114号23幢102室房屋购房款中，李思珍出资的80万元，与马得虎、王宝玲、马德华、马素英达成上述《财产分割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马超与马得虎、马德华、马素英签订《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将王宝玲名下本市康居里114号23幢102室房屋购房款中，案外人李思珍出售原住房所得的70万元及其支付的10万元装修款进行分割。因该协议最终并未履行，现马超主张解除上述《财产分割协议》，马得虎、马德华、马素英均表示同意�对此予以确认。马超主张马得虎和王宝玲返还本市康居里114号23幢102室房屋购房款中由其出资的80万元。但通过庭审查明，该80万元中70万元是案外人李思珍出售其婚前个人财产本市岗虹苑37号11幢302室所得，另10万元也是由李思珍账户中取出，故上述购房款中的80万元应为案外人李思珍的债权。李思珍去世后，该债权应当作为遗产由其继承人进行继承，而不应直接返还给马超。现马得虎和王宝玲亦举证证明其对李思珍尽到了主要的扶养义务，故对上述债权的分配，应由案外人李思珍的继承人另案通过继承诉讼解决。综上，马超主张上述80万元直接返还给自己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解除原告马超与被告马得虎、王宝玲、马德华、马素英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二、驳回原告马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马超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马超提交了李思珍的常住人口登记表，拟证明李思珍的户籍信息，李思珍除马超外无其他法定继承人。经质证，马得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王宝玲、马德华、马素英未到庭质证。
本院另查明，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3月2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李思珍系脑器质性精神障碍（痴呆状态），目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一审法院后宣告李思珍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马超为李思珍的监护人。2014年4月29日李思珍在南京银行存款本金及利息106218.49元被支取并存入王宝玲南京银行账户内。马得虎认可李思珍银行账户内的上述款项为李思珍与马超的夫妻共同财产。马得虎、王宝玲在一审法院谈话笔录中认可李思珍除马超外，无其他继承人，称李思珍是孤儿，无子女。马得虎在二审庭审中认可李思珍没有自己的子女，李思珍与马超结婚时，马得虎、马德华与马素英均已成年。马超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约定就康居里房屋产权落在王宝玲名下，不足房款由王宝玲向银行贷款，后马超从李思珍账户取款10万元交给马得虎和王宝玲用于房屋装修。”不予认可，称其与马得虎、王宝玲并未对此达成约定。
马超在一审中提交其2015年11月17日与马德龙、马得虎的谈话录音，主张马得虎认可拿了80万元，答应在2016年3月15日之前将房屋卖掉还给马超80万元。马得虎对录音的真实性和内容并无异议。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财产分割协议》、欠条、电话录音、相关的房屋买卖契约、房产证及土地证、司法鉴定意见书、公证书、结婚证、情况说明、病历及相关发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实。
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马得虎、王宝玲应否返还马超80万元。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均确认《财产分割协议》中所涉及的80万元系由李思珍名下岗虹苑房屋的售房款70万元和从李思珍银行账户内取款10万元所构成。因马超与李思珍系夫妻关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于夫妻财产并无约定，马得虎亦认可从李思珍银行账户所取10万元是马超与李思珍的夫妻共同财产，故该10万元应认定为李思珍与马超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认定该10万元系李思珍个人债权，存在不当。马超主张从李思珍银行账户所取10万元为其与李思珍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上诉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虽然岗虹苑房屋售房款系李思珍婚前个人财产出售所得，但由于马得虎与王宝玲均确认李思珍的唯一法定继承人为马超，各方当事人在李思珍去世以后所达成的《财产分割协议》中已经确认康居里房屋购房款其中80万元系马超卖房出资，并经协商对康居里房屋产权及家庭财产一并作出分割处理，明确各子女对马超应承担的赡养义务。因各方当事人现均同意解除该《财产分割协议》，故一审法院对于马超要求解除《财产分割协议》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在《财产分割协议》解除后，因马得虎与王宝玲并非李思珍的法定继承人，其二人继续占有取得上述8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马超作为李思珍的法定继承人及生前法定监护人要求马得虎、王宝玲返还上述款项应予支持。马得虎、王宝玲虽主张李思珍生前就打算将岗虹苑房屋赠与王宝玲，故上述款项系李思珍赠送给其的款项，不应返还，但由于李思珍在2014年3月即被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岗虹苑房屋出售时其已经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李思珍在房�出售后已无行为能力对售房款及银行存款作出处理，故马得虎、王宝玲主张售房款及银行存款系李思珍赠与给其的款项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马得虎、王宝玲认可马超系李思珍的唯一法定继承人，马得虎、王宝玲现主张本案诉争80万元与马超无关，不应返还给马超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马得虎、王宝玲另主张因其对李思珍生前尽到主要赡养义务，为李思珍医疗及丧葬垫付费用，故李思珍的售房款及存款应当由其享有，但因本案系返还财产纠纷，马得虎、王宝玲是否有权分得李思珍的部分遗产及各方关于李思珍丧葬、医疗费用产生的争议，双方应另案诉讼解决，马得虎、王宝玲在本案中仅以此为由主张不应返还马超诉争款项的辩称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马超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30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30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马得虎、王宝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马超人民币8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由马得虎、王宝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马得虎、王宝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钰
审 判 员 相媛媛
代理审判员 徐聪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