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莉煌喷胶棉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投资人陈乃波。
委托代理人何泳宏，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锦良，男,1973年10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伶君，女，1979年4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尹瑛，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曾昭皓，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莉煌喷胶棉厂（以下简称莉煌厂）因与被上诉人李锦良、黄伶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九民二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25日至10月23日期间，莉煌厂与李锦良有交易往来，李锦良向莉煌厂购买喷胶棉，价款合计491920.31元。2011年12月28日前，李锦良、黄伶君向莉煌厂支付了货款合共310000元，现尚欠货款181920.31元未付。李锦良、黄伶君为夫妻关系，上述欠款的发生时间为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李锦良因买卖合同纠纷与广州翼凡服饰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凡公司）在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进行诉讼，其中涉及产品质量问题，所涉及的喷胶棉质量问题方面的证据中有检验报告显示委托检验的单位为本案的莉煌厂，部分项目检验结果显示为不合格，现该案尚在处理中。
2013年6月25日，莉煌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李锦良、黄伶君向其连带返还拖欠货款181920.31元及欠款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81920.31元为本金，自诉至法院之日（即2013年6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的同期同类贷款的利率标准计收利息]；2.李锦良、黄伶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莉煌厂与李锦良之间存在交易，在2011年7月25日至10月23日期间，莉煌厂向李锦良供喷胶棉合共491920.31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锦良、黄伶君虽然对其中部分送货单予以否认，但并不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法院对于莉煌厂主张的送货总额予以确认。李锦良、黄伶君已经支付了310000元货款，现尚欠181920.31元货款未付。对于李锦良、黄伶君现是否应该立即支付余下货款的问题，法院认为李锦良与本案的案外人翼凡公司正在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进行诉讼，虽然本案的莉煌厂没有作为当事人参与该案的诉讼，但该案件其中所涉及的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讼争事由与本案的莉煌厂、李锦良、黄伶君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对实体处理有影响。因该案尚未有最终生效的处理结果，法院认为莉煌厂现请求李锦良、黄伶君立即支付货款余款并不适宜，故本案应先行予以驳回莉煌厂的诉讼请求，莉煌厂可与李锦良、黄伶君积极协商解决本案纠纷，也可待上述问题的处理有最终结果后再行向法院提起诉讼，这对于双方的实体权利并无实际影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莉煌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69.2元，由莉煌厂负担。
上诉人莉煌厂上诉提出：
一、原审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一）原审对李锦良、黄伶君拖欠上诉人货款181920.31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并不涉及质量问题纠纷，且李锦良、黄伶君亦未在一审期间就质量问题提起反诉。若李锦良、黄伶君对质量问题存在异议，应另行处理，与本案无关。（二）莉煌厂并非李锦良与案外人翼凡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当事人，该案涉及的产品质量问题只是李锦良与翼凡公司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而且亦无证据证明莉煌厂提供的货物与翼凡公司有关。原审却以李锦良与案外人翼凡公司正在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进行诉讼为由，驳回莉煌厂的诉讼请求，系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混同，理由明显不成立。
二、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的规定驳回莉煌厂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莉煌厂已全面履行了买卖合同的义务，李锦良、黄伶君拖欠货款181920.31元及欠款利息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此，李锦良、黄伶君依法应立即向莉煌厂支付货款。李锦良、黄伶君辩称莉煌厂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未能举证证明莉煌厂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亦未在一审就质量问题提起反诉，对此应另行处理，与本案无关。
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李锦良、黄伶君立即向莉煌厂连带返还拖欠货款181920.31元及欠款利息（以181920.31元为本金，自2013年6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的同期同类贷款的利率标准计收），并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锦良、黄伶君辩称：一、案涉买卖标的存在质量问题，李锦良、黄伶君在一审中对莉煌厂的货物质量问题进行了正常的质量抗辩，并提供了相应证据，符合我国民事诉讼理论和合同法理论。诉讼中，是行使抗辩权对抗原告的诉求，还是以提起反诉的方式对抗原告的诉求，是由被告自主选择而不必以反诉的形式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条规定：“民事诉讼当事人有平等的诉讼权利。”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当事人有权进行辩论。”被告有权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提出答辩，进行抗辩和反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务合同，存在着对待给付。莉煌厂交付的货物质量不符合规定，故李锦良、黄伶君有权拒绝支付相应货款。
二、莉煌厂与李锦良、黄伶君之间，李锦良、黄伶君与翼凡公司之间，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但是三者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李锦良、黄伶君先向莉煌厂购买棉，经过简单加工后有出售给翼凡公司，翼凡公司制成成衣后出售。之后，翼凡公司接到客户反映因棉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而找李锦良、黄伶君以及莉煌厂进行协商，协商过程中，莉煌厂自行将棉料拿去送检，经佛山市质量计量监督检测中心检验，莉煌厂提供的棉料的“蓬松度”和“耐水洗性”不合格，并将该报告交给翼凡公司。之后，三方经多次协商，未能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莉煌厂突然于2013年6月起诉要求李锦良、黄伶君支付剩余货款。因莉煌厂提供的棉有质量问题，翼凡公司同样拒付李锦良、黄伶君货款，为了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李锦良、黄伶君于是在2013年7月在广州市白云区法院起诉翼凡公司，要求其支付拖欠李锦良、黄伶君的货款，后翼凡公司提起反诉，要求李锦良、黄伶君赔偿其损失70万元。李锦良、黄伶君与翼凡公司案件中涉及的质量问题，与莉煌厂与李锦良、黄伶君之间的买卖纠纷存在利害关系，且对于本案实体问题产生影响。如果李锦良、黄伶君与翼凡公司最终结果是李锦良、黄伶君需要向翼凡公司承担因棉存在质量问题的赔偿责任，由于该赔偿责任是由于莉煌厂提供的棉而引起的，所以最终莉煌厂仍需向李锦良、黄伶君承担赔偿责任。因质量问题并未解决，如果判决李锦良、黄伶君立即支付剩余货款，若法院最终确定货物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并且李锦良、黄伶君也向翼凡公司支付了赔偿款，那么会导致李锦良、黄伶君既向翼凡公司支付了赔偿款，又向莉煌厂支付了剩余货款，严重损害李锦良、黄伶君的权益。原审明确莉煌厂可待上述问题的处理有最终结果后再行起诉，这并未剥夺双方的实体权利，该结果对于平衡双方权利义务来说是最为合理的。
三、李锦良、黄伶君一审提交的检验报告，是由莉煌厂自己取样送检，再交付给翼凡公司，翼凡公司在与李锦良、黄伶君的纠纷案件中以此作为证据证明棉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该检验结果对莉煌厂应当具有约束力。
综上，请求驳回莉煌厂的上诉请求，并由莉煌厂承担本案上诉费。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李锦良、黄伶君在二审期间确认尚欠货款金额为181920.31元，并述称其在本案中未就质量问题提起反诉，是因为其尚不能确定具体损失金额，须等待其与翼凡公司案件审结并生效后损失确定再行主张，其在与翼凡公司案件中曾申请追加莉煌厂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法院未予准许。
本院认为，莉煌厂诉称其向李锦良供货合计491920.31元，后李锦良仅支付310000元，尚欠181920.31元，黄伶君与李锦良为夫妻关系，因此，李锦良、黄伶君应共同向其返还拖欠货款及利息。莉煌厂对其主张提交了送货单、欠款核对函、2011年9月、10月喷胶棉对账单、李锦良与黄伶君的户籍证明、婚姻登记记录证明，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证明了供货、欠款及欠款发生于李锦良、黄伶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相关事宜。李锦良、黄伶君二审期间亦确认该欠款数额，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李锦良、黄伶君应向莉煌厂共同清偿上述欠款181920.31元。由于李锦良、黄伶君未按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莉煌厂请求对尚欠款项从其起诉之日（即2013年6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利息，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对欠款金额的认定正确，但却以另案讼争事由与本案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为由驳回莉煌厂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李锦良、黄伶君辩称莉煌厂供应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造成其对案外人的赔偿责任，但由于其与案外人的纠纷尚未审结故不清楚损失的具体金额，现须等待其与案外人翼凡公司案件审结并生效后损失确定再行主张，因此，其该答辩旨在抵销、吞并莉煌厂的原审诉讼请求，具有一定的独立性，应属反诉的范畴。李锦良、黄伶君对此并未提出反诉，且明确截至目前尚未能确定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待确定后再行主张，因此，本院对本案中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不予审查。李锦良、黄伶君可就质量问题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莉煌厂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九民二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
二、李锦良、黄伶君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莉煌喷胶棉厂支付尚欠款项181920.31元及利息（从2013年6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
一审案件受理费1969.2元、财产保全费6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38.4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锦良、黄伶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文
代理审判员 李秀红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续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