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青民再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顾有才，男，汉族，住西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清，方圆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海汇升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冉东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全胜，男，汉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鄂宗德，青海盐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顾有才因与被申请人青海汇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升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青01民终1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2017）青民申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顾有才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清、被申请人汇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鄂宗德、韩全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请人顾有才认为：（一）原判认定事实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适用法律不当。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借款为关联公司的行为，是两家公司内部拆借资金的行为，申请人不应当承担关联公司内部债务。申请人借款行为是代表青海中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中照公司）借款的，而汇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青海中照公司的关联公司。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未尽到如实称述的义务。（二）原判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借款合同纠纷中借款和还款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该款项用于哪个公司等申请人称述缘由，原判未予理会。2014年4月15日及5月4日，收到的借款合计300万元。申请人收到后次日即全部转入中照公司会计王美成账户。2014年6月6日向汇升公司借款200万元，该款项于2014年6月9日、11日转入中照公司会计王美成账户。对于申请人于2015年2月12日向汇升公司还款100万元的行为，原判认定为系申请人用以偿还2014年6月10日借款是错误的。王美成是公司会计，公司从未追究公司会计王美成还款是因为该款是两家关联公司内部拆借资金行为。因此，二审认定申请人还款系偿还2014年6月10日借款是矛盾的。申请人2014年6月10日并没有借款，日期是错误的，如果申请人在北京三号航站楼支行转账还款，汇升公司会计在公司给谁出具了收款收据，又怎么可能同时拿到，对此部分的事实认定是前后矛盾的。并且，申请人于2014年4月收到的借款转入公司会计王美成的账户，并由公司财务人员王美成、义玉红、马玉花三人共同出具了收据。由此可以证实申请人所借到的款项是进入公司账户的。汇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冉东升是青海中照公司实际控制人冉照民的儿子，两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父子关系，因此借款去向的最终控制人实际上是存在利害关系的。青海中照公司是青海华兴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四个股东分别是青海华兴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占股51%（出资1530万元）、薄文红占29%（出资870万元）、牛宗胜占10%（出资300万元）、顾有才占10%（出资300万元）。汇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冉东升是青海华兴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常务副总经理，集团公司西北片区总负责人韩全胜指派申请人顾有才和公司会计办理借款业务，这中间存在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是本案发生的原由。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汇升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汇升公司辩称，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明确，申请人顾有才借款行为不能代表青海中照公司，其并无青海中照公司的授权，且青海中照公司于借款前已经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在发生涉案借款时青海中照公司已经工商机关批准，予以注销。2014年4月14日顾有才借款的去向，不能影响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顾有才的借款行为纯属个人行为，申请人辩解属两个公司间资金拆借理由不能成立。汇升公司及顾有才持有的2015年2月l3日和2月16日收据中均注明该两笔款项为偿还6月9日、6月10日借款，能够相互印证是偿还顾有才与王美成的200万元借款。在顾有才无证据证实其于2015年2月l3日偿还的100万元和2月16日偿还的10万元系归还2014年4月15日、2014年5月4日汇升公司的300万元借款之情形下，应认定顾有才于2015年2月l3日、2月16日偿还的110万元系偿还顾有才与王美成的200万元借款。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一审原告青海汇升投资有限公司向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称，2014年4月14日，顾有才以资金紧张为由，向汇升公司借款300万元，汇升公司将300万元支付给顾有才后，双方约定年息为24%。顾有才当时承诺会尽快偿还，但其仅于2015年8月7日偿还22万元，剩余278万元以各种理由推脱偿还。现要求顾有才偿还借款278万元，支付利息122万元，案件受理费由顾有才负担。
一审被告顾有才辩称,汇升公司主张本金不属实。顾有才借款后已偿还132万元，故顾有才尚未偿还的借款金额为168万元。汇升公司将顾有才已偿还的110万元冲抵顾有才与王美成共同借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且有违常理。顾有才虽与王美成共同在借据中签字，但汇升公司将200万元借款全部打至王美成个人账户，故该笔借款应由王美成偿还。另汇升公司超出经营范围借款给顾有才，属非法经营，故利息顾有才不予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14日，顾有才向汇升公司借款300万元，并出具借据，内容为：今借到（出借方）汇升公司人民币（大写）300万元用于临时经营资金周转，借款期限-天，自-年-
月-日至-年-
月-日。担保人自愿为借款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如借款方不能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借款方自愿接受合同签订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借据一式两份。甲方：青海汇升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冉东升。乙方：顾有才，2014年4月14日。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内容为：甲方：青海汇升投资有限公司，乙方：顾有才，甲方和乙方于-
年-月-
日甲乙双方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就借据中未尽事项特订立本补充协议。合同内容补充部分：1、年息24%；本协议生效后，即成为借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合同具有同等效力。顾有才于同日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我同意用我名下全部财产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办理借款，如果我未按合同约定按期偿还借款，出借方青海汇升投资有限公司依约定需要处置我名下及公司所有资产，我保证不为此设置任何障碍”。
2014年4月15日汇升公司转给顾有才账户100万元，顾有才收到后于同日出具100万元收据；汇升公司于2014年5月4日转给顾有才账户200万元。
2015年2月13日顾有才用其账户向汇升公司账户转款100万元，汇升公司于同日出具100万元收据，并注明此款用于偿还2014年6月10日借款；同年2月16日顾有才再次向汇升公司账户转账支付10万元，汇升公司于同日出具10万元收据，亦注明此款用于偿还2014年6月9日借款。2015年8月7日顾有才又还款22万元，汇升公司出具了收据。
2014年6月6日，汇升公司与顾有才及王美成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顾有才与王美成从汇升公司处借款200万元用于临时经营资金周转，借款期限36天，自2014年6月9日至2014年7月15日。担保人自愿为借款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同日顾有才及王美成与汇升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资金使用费按照月息2.5%收取；如顾有才与王美成未能如期还款，资金使用费自逾期之日起按照0.1%收取。同年6月9日、6月11日汇升公司分两次将100万元转至王美成账户。顾有才、王美成于2014年6月9日、6月10日出具收条两张，内容均为：今收到青海汇升投资有限公司款壹佰万元整（100万元），用于海西州工程购材料。落款日期分别为2014.6.9、2014.6.10。
2014年11月10日王美成账号分两次向汇升公司账户转账80万元、10万元；青海汇升投资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11日出具90万元收据，注明此款用于偿还2014年6月9日借款；后汇升公司将顾有才2015年2月13日、2月16日两笔还款冲抵其与王美成2014年6月6日借款合同中所借200万元借款；将其22万元还款冲抵2014年4月14日其个人300万元借款，认为顾有才2014年4月14日300万元借款中尚有278万元未予偿还，致使纠纷产生。
一审法院认为，汇升公司与顾有才间存在两份《借款合同》、两笔借款。分别是汇升公司与顾有才于2014年4月14日签订的借款金额为300万元的《借款合同》及2014年6月6日汇升公司与顾有才及王美成共同签订的借款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款合同》。而本案汇升公司确认仅起诉2014年4月14日一笔借款。现经查证，顾有才两次借款后共有三次还款行为，分别是2015年8月7日偿还的22万元，2015年2月13偿还的100万元和2月16日偿还的10万元。现双方的争执焦点为：2015年2月13日顾有才账户向汇升公司账户转款100万元及同年2月16日顾有才向汇升公司账户转账支付的10万元，是偿还2014年4月14日顾有才一人借款还是偿还2014年6月6日顾有才与王美成共同借款？
经查证,顾有才三次还款后，汇升公司财务均出具收据。而三份收据中汇升公司财务人员仅在2015年2月13日偿还的100万元和2月16日偿还的10万元收据中注明该两笔款项系偿还6月9日、6月10日借款。在无其他证据证实双方对两笔借款还款顺序有另行约定情形下，汇升公司财务人员此备注系单方行为，不宜认定为双方对两笔借款偿还顺序的补充约定，汇升公司将该两笔还款充抵顾有才与王美成2014年6月6日共同借款的还款金额，让顾有才多承担个人借款合同项下逾期还款利息有违常理且显失公平，不予支持。故顾有才2014年4月14日《借款合同》中尚未偿还的借款金额应认定为：300万元-100万元-10万元-22万元=168万元，汇升公司主张顾有才应偿还278万元的诉求有误，应予更正。汇升公司与顾有才及王美成借款合同，汇升公司可另案起诉。
关于汇升公司主张的利息应当按照顾有才具体还款金额、还款时间及24%的年利率予以支持，即100万元*24%*（2014.4.15-2015.2.13计298天）/360天+200万元*24%*(2014.5.4-2015.2.16计282天)/360天+190万元*24%*(2015.2.16-2015.8.7计171天)/360天+168万元*24%*(2015.8.7-2016.9.5计388天)/360=1225826.67元。关于顾有才辩称汇升公司借款行为超出其经营范围，系违法经营不应支持利息的主张，因汇升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法人单位，与顾有才个人经协商一致签订《借款合同》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判决：一、顾有才偿还青海汇升投资有限公司借款168万元；二、顾有才支付青海汇升投资有限公司逾期还款利息1225826.67元。诉讼费38800元，减半收取19400元，保全费8020元，由顾有才负担19919元，青海汇升投资有限公司负担7501元。
汇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顾有才偿还汇升公司借款278万元、利息122万元，共计400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汇升公司和顾有才都提交了汇升公司财务出具的收据，2015年2月13日偿还的100万元和2月16日偿还的10万元两份收据上注明了该两笔款项偿还6月9日、6月10日借款，该收据是在顾有才还款时经双方协商同意的情况下出具的，并非汇升公司单方行为，且顾有才收到该收据后近二年时间内未提出异议，应合法有效。但一审法院抛开双方约定，片面以汇升公司单方行为和有违常理规避事实。一审判决违反举证原则，顾有才在认可借款事实存在的情况下，对其还款事实负有举证义务，但一审法院违背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将举证义务分配给汇升公司错误。
二审期间，汇升公司、顾有才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汇升公司及顾有才持有的2015年2月l3日和2月16日收据中均注明该两笔款项为偿还6月9日、6月10日借款，能够相互印证是偿还顾有才与王美成的200万元借款。在顾有才无证据证实其于2015年2月l3日偿还的100万元和2月16日偿还的10万元系归还2014年4月15日、2014年5月4日汇升公司的300万元借款之情形下，应认定顾有才于2015年2月l3日、2月16日偿还的110万元系偿还顾有才与王美成的200万元借款。故认定顾有才在向汇升公司借款300万元后，仅于2015年8月7日偿还了22万元，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未予支付，鉴于汇升公司认可顾有才偿还的22万元为本金，故顾有才尚欠汇升公司借款278万元，利息按汇升公司支付第一笔100万元的时间2014年4月15日起算至2014年5月4日，为100万元×24%÷365天×19天=12493元。汇升公司2014年5月4日支付第二笔200万元时，顾有才对于第一笔借款100万元未予偿还，此时按300万元计算，扣除汇升公司认可的偿还22万元后，按278万元计算至2016年9月5日为278万元×24%÷12月×28个月=1556800元，该数额明显高于汇升公司主张的122万元利息，故按汇升公司主张的利息122万元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顾有才承担逾期还款利息1225826.67元，超出汇升公司对于利息的诉求范围，应予纠正。汇升公司要求偿还借款278万元及支付利息122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失当，应予纠正。判决：一、撤销西宁市城西区人民法院（2016）青0104民初1562号民事判决；二、顾有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青海汇升投资有限公司借款278万元，支付利息122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9400元、保全费8020元，由顾有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顾有才负担。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围绕以下焦点问题进行了审理。
一、关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问题
再审申请人顾有才认为，本人与被申请人汇升公司借贷关系不能成立，以自己借贷的款项本人没有用，汇升公司汇款转入自己账户后，即转入青海中照公司的会计账户中，涉案的借款应属汇升公司与青海中照公司之间的拆借行为，为此，申请人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15份证据作为”新证据”来证明其主张。证据一《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证据二《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注销公告》；证据三《备案通知书》；证据四《青海中照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据五《青海中照工程有限公司清算报告》；证据六、七《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副本；证据八青海华兴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任命决定；证据九《青海正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项目部承包合同》；证据十《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海淀区储蓄所业务明细清单》；证据十一《收据》及银行汇款凭单；证据十二《收据》及银行汇款凭单；证据十三证人证言两份；证据十四《收据》十份；证据十五借款往来明细清单。被申请人汇升公司对申请人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一到证据七无意见，可证实青海中照公司于2014年4月14日注销，同时证据四中股东会决议第四项中表明”自作出解散决定之日起停止一切经营活动”。对于证据八为复印件且无青海华兴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证据九与本案无关、证据十顾有才转款100万元的事实认可。证据十一无异议。证据十二至十四不认可，期间中照公司已注销，收据上的公章应当已经被销毁。对证据十五真实性不持异议对于证明方向不予认可。被申请人汇升公司向本院提交《企业印章处理登记表》作为新证据，证明中照公司在借款前已经被注销。申请人顾有才质证认为该份证据来源不明。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顾有才提供的上述证据欲证明其借款用于青海中照公司经营活动，而非其个人借款，而经再审查明，顾有才借款行为无青海中照公司的授权，2014年4月14日青海中照公司已被工商机关批准注销，再审申请人顾有才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顾有才与汇升公司之间的借款属青海中照公司与汇升公司之间的借款。顾有才陈述2014年4月14日借款自己未用，不能影响双方之间借款关系的成立。再审申请人顾有才主张汇升公司与其借贷关系不能成立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再审申请人顾有才提出偿还的110万元属偿还2014年4月14日与汇升公司形成借款的问题
本院再审认为，顾有才与汇升公司双方2014年共计发生两次借款，第一笔借款借据时间为2014年4月14日，金额为300万元，约定年息为24%；第二笔借款借据时间为2014年6月6日，约定月息为2.5%，金额为200万元。上述两笔借款未约定优先还款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2014年6月9日双方借款约定利息比2014年4月14日借款约定利息高，在双方无约定优先偿还那笔借款时，债权人汇升公司将债务人顾有才偿还的资金确定为偿还利息高的借款并无不当，且顾有才在收到汇升公司开具的110万元收据后，未及时提出异议，原二审法院认定顾有才偿还的110万元系偿还2014年6月9日借款并无不当。
综上，再审申请人顾有才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青01民终148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鸿
审判员 曲 颖
审判员 宋群亭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郭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