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4民终7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超。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梦娜。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责人：程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负责人：陆正。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虎良。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义廷。上诉人沈超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宁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海宁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1民初7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对沈超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人保海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人保海宁公司将多个商业险的免责条款印制在一份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以下简称责任免除说明书）中，并使用极其专业的语言进行表述，且全文均设置为极小的字体，这不能引起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注意，沈超在投保时无法理解免责条款的真实意思。虽然沈超在责任免除说明书中“投保人声明”一栏签字，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人保海宁公司对本案所涉免责条款已向沈超作了能使其明白条款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的解释说明。一审法院认为人保海宁公司将免责条款在保险条款中作了字体加粗加黑处理已尽到提示义务，判令免除其在商业险范围内的保险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二、根据法律规定，免责条款应当明确至投保人可以理解的程度，具体到可以使投保人辨别、判断的程度。本案中，人保海宁公司并未在保险条款及责任免除说明书中明确将“驾驶证累积记分已满12分”作为免责情形，而从“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中，不能推断出“驾驶证累积记分已满12分”属于此情形，况且事故发生时沈超有资格驾驶车辆。人保海宁公司概括地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其未对条款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加重了投保人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支持人保海宁公司的免责抗辩，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辩称，对沈超在上诉状中所称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该主张没有依据。对沈超关于由人保海宁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145500元的主张，予以认可。人保海宁公司没有明确机动车累积记分12分属于免责范围，其没有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交通事故发生时，沈超持有驾驶证，其会有仍可驾车上路的想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人保海宁公司辩称，沈超已在投保单中签字，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沈超是在明知记分已达12分的情形下驾车上路，并闯红灯造成交通事故，且沈超驾驶的车辆当时没有进行年检。沈超不遵守交通规则，社会影响较差，如保险公司仍需承担赔偿责任，则会纵容此类行为，产生极差的社会效果。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和责任免除说明书中均列明了“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这一条款，人保海宁公司可据此主张免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沈超的上诉请求。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海宁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即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147500元，不能赔偿部分由沈超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超为其所有的浙Ａ×××××车辆在人保海宁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交强险的保险期间自2016年2月7日16时起至2017年2月7日16时止，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自2016年2月8日0时起至2017年2月7日24时止，交强险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4、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6、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人保海宁公司将上述免责条款等汇集制成责任免除说明书，并附投保人声明：“本人已收到保险人附贴于保单正本后的本保险合同的所有车险条款，保险人已对上述责任免除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本人对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概念和法律后果均已明了，并已知悉《投保单》上的特别提醒内容，同意接受上述条款，愿意履行法律和条款规定的各项义务，所填写内容的真实性由本人负责。”沈超在该责任免除说明书的投保人一栏处签字。另查，浙Ｆ×××××车辆在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7月27日0时起至2016年7月26日24时止，保险金额为264780元。2016年5月26日9时49分，沈超驾驶浙Ａ×××××车辆行驶至海宁市××人民大道××路交叉路口时，与陆晓强驾驶的浙Ｆ×××××车辆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沈超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陆晓强无责任。另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沈超在驾驶证被记分达到12分及暂扣、停止使用期间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沈超未定期对机动车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事故发生后，经定损，浙Ｆ×××××车辆的损失为226000元。在扣除该车残值款项后，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于2016年9月27日向浙Ｆ×××××车辆车主赔付了车辆损失险的保险金147500元。另查，沈超曾因交通违法行为被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罚款700元，驾驶证被记12分，并于2016年2月22日签收了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述交通事故发生时，沈超驾驶证所记的12分尚未清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浙Ｆ×××××车辆在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已向被保险人赔付保险金147500元，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由此取得了向事故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涉案保险事故是一起道路交通事故，沈超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有权在其赔付的金额范围内要求沈超予以赔偿。沈超为其车辆在人保海宁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沈超认为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先行赔付的义务，而人保海宁公司则认为，沈超在驾驶证被记12分的情形下驾驶机动车并造成交通事故，属于免责范围。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沈超在驾驶证被记12分的情形下驾驶机动车是否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免责范围。首先，关于交强险部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下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在一个记分周期内记分达到12分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其机动车驾驶证，该机动车驾驶人应当按照规定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学习并接受考试。考试合格的，记分予以清除，发还机动车驾驶证；考试不合格的，继续参加学习和考试。”第二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记分达到12分，拒不参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知的学习，也不接受考试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公告其机动车驾驶证停止使用。”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因此，在驾驶证被记12分的情形下驾驶机动车，是一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行政管理规范的行为，但驾驶人并未实际失去驾驶资格。目前，我国法律或行政法规对驾驶证被记12分是否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的范畴未作明确规定，故不宜将驾驶证被记12分直接视为未取得驾驶资格。只有拒不参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知的学习，也不接受考试，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公告其机动车驾驶证停止使用的，才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综上，人保海宁公司认为沈超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并无依据，其又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交强险免责的其他情形，故人保海宁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的范围内予以赔偿。其次，关于商业三者险部分。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的规定，“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属于保险人免责的情形。由于保险公司将上述免责条款在保险条款中作了字体加粗的处理，在保单上注明提醒投保人阅读相关免责条款，且沈超在责任免除说明书上亦签字确认，故应认定人保海宁公司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应当有效。沈超在明知自己驾驶证被记12分的情况下仍然驾驶机动车，并造成交通事故的发生，其行为漠视了交通安全，亦违反了行政法规。虽然保险条款仅笼统概括地规定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保险人可以免责，而未将各种禁止驾车的情形予以详细罗列，但驾驶证被记12分不得驾驶机动车是行政法规所明确规定的，也是每一个机动车驾驶人必须知道并予以遵守的，将驾驶证被记12分的情形下驾驶机动车纳入上述免责条款规定的含义范围符合一般人的认知和理解。此外，从设立机动车保险制度的价值和功能来看，为被保险人分散风险自然是其初衷所在，同时，引导机动车驾驶人遵守交通法规并防止道德风险的发生亦是其应有之义。因此，人保海宁公司关于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在人保海宁公司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外的损失部分即145500元，应由沈超负责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人保海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2000元；二、沈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145500元；三、驳回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50元，减半收取计1625元，由人保海宁公司负担22元，由沈超负担160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涉案交通事故，沈超负全部责任，其应对浙Ｆ×××××车辆因交通事故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浙Ｆ×××××车辆在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投保了车辆损失险，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向被保险人赔偿了147500元保险金，其自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可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沈超请求赔偿的权利。沈超驾驶的浙Ａ×××××车辆在人保海宁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人保海宁公司对其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的范围内予以赔偿没有异议。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沈超在驾驶证被记12分的情形下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发生涉案交通事故，人保海宁公司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是否可因此免除。本案中，沈超是在明知驾驶证被记分达到12分的情形下，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在行驶中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对在一个记分周期内记分达到12分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其机动车驾驶证，该机动车驾驶人应当按照规定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学习并接受考试；机动车驾驶人的机动车驾驶证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可见，沈超的行为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第六条规定的“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情形，是保险合同约定的人保海宁公司的免责事由之一。且驾驶证被记12分不得驾驶机动车是每一个机动车驾驶人必须知道并予以遵守的，将驾驶证被记12分的情形下驾驶机动车纳入上述免责条款规定的含义范围，符合一般人的认知和理解。人保海宁公司将前述免责条款在保险条款中作了字体加粗加黑处理，并在责任免除说明书中列明，沈超在责任免除说明书“投保人声明”栏中签字确认，人保海宁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产生效力，人保海宁公司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应免除。沈超认为人保海宁公司没有就相关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主张不成立。太平洋财险杭州公司在人保海宁公司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外的损失部分即145500元，应由沈超负责赔偿。综上所述，沈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10元，由上诉人沈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宁建龙代理审判员  冯 静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