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6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雀巢（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中街9号北二层。
负责人：陈建民，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辰钰，女，1986年7月31日出生，雀巢（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户籍地天津市红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印伟，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军，男，196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雀巢（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雀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9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雀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无需继续履行与徐军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公证费用由徐军承担。雀巢公司主张其公司提交的《出租车行程每月记录表》、手机行程定位信息、有效的交通费用报销单据充分证明徐军严重违反其公司规章制度，其公司季度抽查报销单据发现徐军存在报销单据不符、伪造报销费用等现象，其公司多次尝试与徐军沟通，均被拒绝；徐军报销限额1000元，系实报实销，不属于员工的固定补贴；雀巢公司工会主席参与电话会议与徐军的多次沟通且向雀巢（中国）有限公司工会发出《关于解除员工劳动合同的通知》，证明其公司事先已将解除徐军劳动合同理由通知工会，符合法定程序。
徐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雀巢公司的上诉请求。
雀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无需继续履行与徐军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14日徐军入职雀巢公司，双方于2009年1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徐军担任销售主任一职；雇员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公司《工作守则》的，公司有权随时解除本合同。后徐军职务调整为渠道经理。2012年3月30日徐军在工作途中，乘坐的出租车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徐军的头部撞到出租车前风挡玻璃。现没有相关行政部门认定徐军为工伤及被鉴定为工伤伤残等级的结论。2015年4月1日后徐军月工资标准15600元。2015年10月25日至2016年10月24日期间徐军数次申请休病假，其一直处于病假状态。2016年10月25日雀巢公司通知徐军工作岗位将由渠道经理调整为销售主管。徐军于2016年10月25日开始上班，从事销售主管工作。徐军作为销售主管其每月享有公共交通费用报销限额为1000元。雀巢公司已报销徐军2016年12月至2017年2月期间每月的交通费1000元。雀巢公司尚未给徐军报销2017年3月的交通费，雀巢公司称因审核中发现问题故未支付。2017年4月26日雀巢公司向徐军送达解雇通知，内容载明徐军在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期间多次个人出租车费用报销与手机系统中的实际行程不符。依据《员工手册》第10.3.B22条决定立即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任何经济补偿。
另查，徐军已签收确认的《雀巢（中国）有限公司员工手册》关于工作纪律规定：依违纪行为的严重程度及发生频率，公司将对违纪员工采取下列等级的纪律行动：口头警告、书面警告、最后警告、解除劳动合同。其中第10.3.B22条规定，当“违纪行为”是员工在要求个人财务报销或福利时，提供虚假、误导的说明或文件，包括但不限于：员工在明知发票虚假的情况下，提供虚假发票报销，提供不属于可报销范围的发票，伪造实际未发生的费用报销等，公司将采取的“纪律行动”是第一次违反即解除劳动合同。雀巢公司《公共交通及个人车辆费用报销办法——大陆流通食品零售销售人员》规定，本办法的费用报销，是指销售人员为公司业务工作需要，先行承担交通费用后，再按照公司规定的标准和要求，向公司实报实销。该费用不属于员工规定固定补贴，不计入每月的工资性收入。员工职责包括在报销限额内，根据工作需要，选择适当的公共交通工具…为了管理工作线路，提供效率，请及时填写《出租车行程每月记录表》并在报销时附上。所有的有效发票须与《出租车行程每月记录表》相符。财务人员的职责包括检查并确认发票的有效性，检查《出租车行程每月记录表》与发票的一致性，检查并确认报销金额在与员工职务级别相应的报销限额以内，如有问题及时通知员工。
2017年5月4日，徐军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2017年9月，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自2017年4月26日起继续履行双方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仲裁期间鉴定费6600元由雀巢公司负担。
雀巢公司在一审中提交：1.徐军手机行程、定位信息记载，徐军每月至少有10天显示有定位信息，每天通常在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半壁店怡乐南街、通州区永顺镇北苑商务区、朝阳区东三环南路弘燕南一路、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等地定位签到三处店铺位置，另提交报销的出租车票，以证明徐军手机行程、定位信息与出租车票信息冲突，徐军提供了虚假、不属于可报销范围的票据报销；2.电话录音；3.关于电子邮件的公证书，证明徐军让其同事帮忙打印2016年10月、12月及2017年1月、3月的《出租车行程每月记录表》用以报销交通费，报销申请单上不是徐军本人签名符合公司报销流程，记录表是徐军本人核实后发给同事的，票据是徐军全部粘贴完整后向公司提交；4.公证书两份，证明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出租车发票是真实的。徐军对证据1手机行程、定位信息真实性认可，对出租车票经核实原件，不确定上面的票是不是徐军粘的。对证据2-3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4认可。
徐军提交：1.电话录音；2.鉴定意见书，证明费用报表和费用报销申请上的徐军签名不是本人所签；3.证人证言。雀巢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
一审中，雀巢公司申请对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徐军的费用报销申请中北京市出租汽车专用发票联是否存在粘贴分离痕迹、二次粘贴痕迹进行司法鉴定，双方选定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该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北京市出租汽车专用发票未见有分离、二次粘贴痕迹。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雀巢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等证据及司法鉴定意见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个人出租车费用报销材料系徐军提交。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因此雀巢公司应对其所主张徐军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及事先将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理由通知工会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雀巢公司提交的证据，虽然徐军在申请报销交通费时填报的《出租车行程每月记录表》与其每月手机行程定位信息有不一致的地方，但徐军报销交通费的行为并未明显违反雀巢公司《公共交通及个人车辆费用报销办法——大陆流通食品零售销售人员》的相关规定，财务人员也审核通过了2017年2月及之前的报销申请，雀巢公司2017年2月及之前并未提出异议；其次，雀巢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2016年12月之前徐军报销交通费时提交的车票信息与手机行程定位信息相符，故无法说明雀巢公司一直严格要求员工报销的交通费票据需与手机行程定位信息相符；再次，根据雀巢公司提交的徐军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的手机行程定位信息，可得知徐军每月至少有10天显示有定位信息，每天通常在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半壁店怡乐南街、通州区永顺镇北苑商务区、朝阳区东三环南路弘燕南一路、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等地定位签到三处店铺位置，考虑到北京市上述地区间隔较远，经测算徐军每月实际为工作支出的交通花费应在1000元以上，综上难以证明徐军提供了虚假或者不属于报销范围的票据；最后，雀巢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事先将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理由通知工会的事实。故雀巢公司在解除与徐军劳动合同的过程中实体与程序均存在瑕疵，现徐军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雀巢公司应当继续履行。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作出判决：雀巢（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继续履行与徐军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
二审中，雀巢公司补充提交雀巢（中国）有限公司工会出具《关于解除员工劳动合同的通知》，主张证明雀巢公司解除与徐军的劳动合同之前已履行通知工会的程序。徐军不认可其真实性，主张在此前程序中从未见过上述通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徐军在雀巢公司工作多年，双方亦已于2009年1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徐军曾在工作途中因交通事故受伤，康复后继续在雀巢公司从事销售工作，考虑到销售工作岗位特点，一审法院根据徐军日常工作的几处店铺位置距离及交通状况推定徐军每月为工作支出的交通费数额，并无不当。雀巢公司虽然主张徐军申请报销交通费时填报的记录与其手机行程定位信息有不相符之处，但其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徐军的行为已经达到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程度。雀巢公司在一审过程中亦未举证证明其公司单方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已经履行了合法程序。综合上述情况可见，一审法院认定雀巢公司在单方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对劳动者提出的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正确合理。雀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仲裁期间鉴定费6600元，由雀巢（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诉讼期间鉴定费75000元，由雀巢（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60000元（已交纳），由徐军负担1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雀巢（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洁
审 判 员 庞 妍
审 判 员 张玉贤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曹成成
书 记 员 沈茜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