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四民一终字第40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公主岭市水利局。住所：公主岭市光明路新世纪广场北侧。
法定代表人：朱勤富，局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吉林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公主岭市新凯河流域大岭水管站。
法定代表人：于利威，站长。
委托代理人：孙晶，吉林雅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许海生，男，1963年10月23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委托代理人：王佩昌，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淑芳，女，1963年6月24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委托代理人：王佩昌，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丹，女，1986年6月8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委托代理人：王佩昌，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许某甲。
法定代理人：刘丹，系许某甲母亲。
委托代理人：王佩昌，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许某乙。
法定代理人：刘丹，系许某乙母亲。
委托代理人：王佩昌，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张广杰，男，1953年11月6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一审被告：郑俊儒，男，1945年1月1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上诉人公主岭市水利局（以下简称水利局）、公主岭市新凯河流域大岭水管站（以下简称大岭水管站）因与被上诉人许海生、王淑芳、刘丹、许某甲、许某乙及一审被告张广杰、郑俊儒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7日作出的（2015）公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水利局的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大岭水管站的法定代表人于利威及委托代理人孙晶、被上诉人许海生、王淑芳、刘丹及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佩昌、一审被告郑俊儒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张广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海生、王淑芳、刘丹、许某甲、许某乙一审诉称：许海生、王淑芳的长子许春雷（1983年1月8日生）于2014年7月15日19时，同其弟到公主岭市大岭镇“刘宝发河道泄洪洞”涵洞南侧挂鱼时，在涵洞南约50米落入“窨井”溺死。水利局、张广杰、郑俊儒负有全部侵权责任。理由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五条、《吉林省河道管理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公主岭市大岭镇刘宝发河道泄洪区由四平市公主岭市水利局实施管理，应负有侵权责任。2.水利局下属单位大岭水管站违反国务院行政法规和吉林省地方法规，将大岭泄洪区、�洪闸南面积2.5公顷河道发包给张广杰承包20年，行政法规明令禁止非管理人员操作河道上的涵闸闸门，也多年无人看管。3.张广杰非法承包“泄洪区、泄洪闸南”后并未在永兴泄洪区内开发水田，下雨涨水、迷漫整个河道后，看不清两个窨井的边和沿。特别是未公告于周围村、屯、埋下淹人的隐患。4.许春雷、许春雨溺死的第二天，当地的公安干警、周围村屯的群众到出事河道打捞尸体时，无人看到有“禁止捕鱼”、“水深危险”、“禁止游泳”等警示标志，共有八十名群众签名、捺押、盖章，证明淹人河道周围没设任何警示标志。5.律师调查此案时，郑俊儒主动递交他与张广杰在2013年11月2日签订的《转包承包合同书》，故将郑俊儒列为本案被告。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责任人赔偿死亡赔偿金192424.20元、丧葬费21423元、被抚养人许某甲生活费36898.55元（7379.71元/年×10年÷2�）、被抚养人许某乙生活费59037.68元（7379.71元/年×16年÷2人）、徐海生、王淑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刘丹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
水利局在一审辩称：我们对许春雷发生的人身事故深表痛心、惋惜和同情，但我们认为不应将我局列为当事人，我局不应是本案被告。理由：我局虽是大岭水管站的行政主管部门，但因大岭水管站是独立法人单位，是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如果在本案中大岭水管站有一定责任，应由大岭水管站承担民事义务。大岭水管站是依据《吉林省农村水利管理条例》依法成立的独立事业法人机构，从成立起就具有独立法人资格，2007年10月26日办理变更登记，更名为现在的名称。大岭水管站与张广杰签订了《大岭镇滞洪区荒地承包合同书》，并收取了2万元承包费，该合同是大岭水管站独立行使民事权利的行为�我局不应成为本案被告。
张广杰一审辩称：1.许春雷因挂鱼而溺水身亡属实，但该结果的发生是其主观过错所致，非我的原因或行为所引起，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许春雷与许春雨溺水于泄洪河道，而泄洪河道没有必要建筑“窨井”是非常简单的常识。3.泄洪河道非法律意义上的公共场所，无需做风险警示。许春雷作为成年人和“猎鱼者”，其起码应该具备可以预见到泄洪河道挂鱼可能发生风险的认知能力。如果关于泄洪河道我有管理经营责任的观点成立，那么许春雷的行为就属于“偷鱼”行为，在我无主观过错的情况下，被侵权的应该是我而非许春雷。4.《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与《吉林省河道管理条例》的宗旨是：“加强河道管理，保障防洪安全，发挥江河湖泊的综合效益”。本案不是防洪安全事故，不应适用以上规定。从本案已经发生的�律事实看，应该是许春雷侵害我的财产权利。5.本案所涉泄洪河道不属公共场所，我没有必要在泄洪河道修筑窨井，本案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
大岭水管站一审辩称：我单位具有法人资格，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许海生等五人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如要求我单位承担责任需有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查明：许海生与许春雷系父子关系，王淑芳与许春雷系母子关系，刘丹与许春雷系夫妻关系，许某甲、许某乙与许春雷系父女关系。水利局系大岭水管站举办单位，大岭水管站开办资金3000元。大岭水管站于2003年7月15日依法取得法人证书，2011年9月7日参加2010年度检验，证书有效期延长至2012年3月31日，2012年以后未参加年度检验，法人证书已经失效。公主岭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公主岭市乡镇水利管理站调整机构编制管理方式通知》�定“机构编制纳入县主管部门所属的相关事业单位管理，不再作为独立事业单位，原站所已具有事业单位法人资格的暂予以保留”。2007年8月29日大岭水管站将大岭镇滞洪区荒地承包给张广杰，面积2.5公顷，承包期限20年，承包费2万元，并约定承包方如出租转让需经发包方同意。2010年张广杰用勾机清理河道，2013年11月2日，张广杰未经大岭水管站同意将西水库2.5亩地以1.3万元转包给郑俊儒，并交给郑俊儒管理使用。2014年7月15日，许海生、王淑芳的长子许春雷同其弟到公主岭市大岭镇“刘宝发河道泄洪区”涵洞南侧挂鱼时，在涵洞南约50米处河道内溺水死亡。泄洪区及河道内没有警示标记。
一审法院认为：水利局申请追加大岭水管站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水利局为证实其主张，向法院提交公主岭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公编发（2012）51号《关于公主岭市乡镇（街道）水利管理站调整机构编制管理方式的通知》、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法人登记说明、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予以证实。因大岭水管站虽2012年以后没有参加年度检验，法人证书已经失效，但公主岭市机构编制委员公编发（2012）51号《关于公主岭市乡镇水利管理站调整机构编制管理方式的通知》中规定，大岭水管站机构编制纳入县主管部门所属的相关事业单位管理，不再作为独立事业单位管理，原站所已具有事业单位法人资格的暂予以保留，故大岭水管站可以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许海生等五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288360.43元（包括被抚养人许某甲生活费36898.55元、许某乙生活费59037.68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许某乙于2011年10月19日出生，许春雷死亡时已3周岁，其抚养费应为55347.83元（7379.71元/年×15年÷2人），故死亡赔偿金应为284670.58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丧葬费21423元应予保护。许春雷的死亡必然导致许海生等五人的精神伤害，结合本案实际，精神损害抚慰金保护4万元为宜。许海生等五人主张律师代理费20274元，并提交律师代理费票据予以证实，结合本案实际，一审酌定保护13500元。综上，许海生等五人的合理经济损失共计359593.58元（死亡赔偿金284670.58元、丧葬费214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律师代理费13500元），对以上损失予以确认。大岭水管站作为公主岭市大岭镇“刘宝发河道泄洪区”管理部门，应当对滞洪区承担管理责任，而大岭水管站将其管理的泄洪区承包给张广杰，没有尽到对滞洪区管理责任，对许春雷的溺水死亡存在一定过错，故应当承担30%的赔�责任，即：359593.58元×30%＝107878.07元。水利局作为第三人开办的单位，应当与第三人大岭水管站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张广杰承包后，在对河道清淤过程中，致使河道加深，存在安全隐患，在其管理期间知道有人捕鱼而没有设立警示标记，对许春雷的溺水死亡存在一定过错；2013年11月2日张广杰未经大岭水管站同意将西水库2.5亩地以1.3万元转包给郑俊儒，郑俊儒作为实际管理人，知道有人捕鱼而没有设立警示标记，对许春雷的溺水死亡存在一定过错，故张广杰、郑俊儒应当共同对许海生等五人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359593.58元×20%＝71918.72元，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许春雷作为成年人，在本地生活，多次到“刘宝发河道滞洪区”捕鱼，应当意识到捕鱼存在危险，故对其死亡存在过错，应自负50%责任，即359593.58元×50%＝179796.79元。另，许海生等五人主张许春雷落入窨井死亡，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许春雷溺水死亡已经过公主岭市公安局现场勘查，故对大岭水管站关于许春雷死亡原因的异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大岭水管站、水利局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赔偿许海生、王淑芳、刘丹、许某甲、许某乙经济损失107878.07元（359593.58元×30%）。二、张广杰、郑俊儒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赔偿许海生、王淑芳、刘丹、许某甲、许某乙经济损失71918.72元（259592.58元×20%），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三、许海生、王淑芳、刘丹、许某甲、许某乙自负179796.79元（359593.58元×50%）。四、驳回许海生、王淑芳、刘丹、许某乙、许某甲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90元由大岭水管站负担1893.57元，张广杰、郑俊儒负担1262.38元，许海生等五原告负担5734.05元。
水利局上诉称：1.从事实上看，大岭水管站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事发地泄洪区是大岭水管站管理，大岭水管站于2003年7月15日经公主岭事业单位管理局批准成立，领取事业单位法人执照。大岭水管站年检至2012年，2015年又年检。尽管在2013年、2014年没有年检，但公主岭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公编发（2012）51号文件明确说明水管站具有独立法人资格。2015年水管站又连续年检，因此大岭水管站仍是独立事业单位法人单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从法律依据上看，大岭水管站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五十五条规定：“经登记管理机关注销登记的事业单位，自核准注销登记之日起事业单位法人资格终止�。《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五十九条规定：“事业单位的法人证书废止但未经注销登记的，其法人的责任和义务存续。”根据以上事实和法律规定，我局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大岭水管站上诉称：1.一审中许海生等五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许春雷是溺水死亡，公安机关虽勘查现场，但没有出具许春雷死亡原因的结论，故一审认定许春雷溺水死亡缺乏依据。2.假设许春雷是溺水而亡，一审判决我站与张广杰、郑俊儒共同承担50%的责任明显有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禁止修建围堤、阻水渠道、阻水道路；种植高杆农作物、芦苇、杞柳、荻柴和树木（堤防防护林除外）；设置拦河渔具……”《吉林省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禁止下列行为：（三）设置拦河渔具……”许春雷违反法律法规强行性规定，在河道内设置渔网捕鱼是违法的行为，导致的结果应由行为人自己承担责任。本案事发时间是晚上7点多，显然许春雷是知道自己的行为具有违法性，才选择在隐蔽的时间捕鱼，这更使本案发生的可能性增大，结果也更严重。许春雷是成年人，并且居住在泄洪区附近，应当预见捕鱼的危险性。请求二审查清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许海生、王淑芳、刘丹、许某甲、许某乙辩称：水利局是河道主管机关，是本案被告。《吉林省河道管理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利行政主管部门是该行政区域的河道主管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规定：“对违反本条例规定，造成国家、集体、个人经济损失的，受害方可以请求县级以上河道主管机关处理。受害方可以�接向人民法院起诉。”水利局将2.5公顷河道发包给农民个人，是法律禁止的，是全国罕见的，原判决书回避此问题是错误的。大岭水管站不是本案第三人，不应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适用的关于窨井的解释不是司法解释，本案判决不应适用。一审判决许春雷自负5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许春雷多次到“刘宝发河道泄洪区”捕鱼没有证据，相反却有证据证明许春雷近三四年在长春汽车厂、长春铁路局打工，很少回家，更没有多次捕鱼，一审凭主观推断许春雷自负50%的责任是不公正的。
郑俊儒辩称：我承包的是荒地，合同中明确载明我没有承包河道，死者是在流水沟内死亡还是在窨井中死亡不清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禁止修建围堤、阻水渠道、阻水道路；种植高杆农作物、芦苇、杞柳、荻柴和树木（堤防防护林除外）；设置拦河渔具……”。许春雷到事发水域使用渔具网鱼违反上述规定，系不受法律保护的行为，其在实施该行为过程中造成自身伤害应由其自身承担相应责任。关于事发水域应否设立警示标志问题，因事发水域为滞洪区，不是供行人使用的通道，也不同于通常意义上的公众活动场所和集散的公共场所，故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的义务。许春雷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预见到其下水行为本身的危险性，由此产生的后果亦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大岭水管站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广杰与郑俊儒于一审判决后未提起上诉，关于二人承担责任部分本院不予评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5）公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张广杰、郑俊儒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赔偿许海生、王淑芳、刘丹、许某甲、许某乙经济损失71918.72元（259592.58元×20%），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二、撤销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5）公民一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即：“一、第三人公主岭市新凯河流域大岭水管站、公主岭市水利局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赔偿许海生、王淑芳、刘丹、许某甲、许某乙经济损失107878.07元（359593.58元×30%）。三、许海生、王淑芳、刘丹、许某甲、许某乙自负179796.79元（359593.58元×50%）。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许海生、王淑芳、刘丹、许某甲、许某乙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6670元，由许海生、王淑芳、刘丹、许某甲、许某乙负担12621.62元，由张广杰、郑俊儒负担1262.38元，由本院退回公主岭市新凯河流域大岭水管站、公主岭市水利局各63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岩
审判员 赵文涛
审判员 田永利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赵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