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初44号
原告：徐晓辉，住北京市通州区。
被告：吉林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赵国强，社长。
委托代理人：吴志飞，职员。
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化分公司。住所：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法定代表人：孙树祯，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秀范，吉林尊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晓辉与被告吉林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林美术出版社）、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化分公司（以下简称吉林石化分公司）侵害作品署名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晓辉，被告吉林美术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吴志飞、吉林石化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秀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晓辉诉称:2013年5月末，我到吉化炼油厂一影友家做客，在交流摄影体会时，无意中发现影友家中有一本名为《再铸辉煌》的画册。画册第11页上刊登了一幅标题为1997年8月21日ＸＸＸ副总理、ＸＸＸ部长在高碳醇工地为建设者签名留念的照片，我是照片的拍摄者，却没有给我署名，而其他照片都有署名。另外，在画册第54、55页中下方中部刊登的一幅炼油厂副厂长郑绪光陪同化工部领导视察的照片，是我于1996年春天跟随厂领导陪同化工部领导视察新建的乙烯东区装置区拍摄的工作照，但署名却是“陈显魁摄于芳烃工地”。该照片不是摄于芳烃工地，而是其他装置，画册中图片的说明指向是错误的。《再铸辉煌》（吉化三十万吨乙烯工程建设摄影作品选）共发行3000册，定价106元，收录了38位吉化摄影工作者220多幅照片。画册上的每张照片都署有拍摄者的姓名，并在画册中刊登了拍摄者的简介及照片。画册中刊登了我两幅作品，却没有我的个人小传及照片。《再铸辉煌》宣传画册是吉林石化分公司公开发行的商业画册，有定价，有发行数量，是以营利为目的的为吉化公司作广告宣传的画册。该画册上使用了我享有著作权的两幅摄影作品，一幅未给署名，另一幅被陈显魁署名发表，严重侵犯了我的作品署名权、发表权及获得报酬权。因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吉林石化分公司、吉林美术出版社立即停止侵权行为；2.在《新文化报》正版公开向我作400字以上书面赔礼道歉，署上侵权单位全称；3.吉林石化分公司、吉林美术出版社赔偿我交通费及其他相关维权费用6039元及精神损失费3万元。
被告吉林美术出版社辩称：1999年，吉林石化分公司由时任工会主席找到我社要出版一本名为《再铸辉煌》的纪念册。该书由我社负责三审，并由我社责编负责校样的通读，吉林石化分公司负责制版、校对、印刷，制版、印刷单位由我社确定或认同。该书编委会主任为时任吉林石化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共印3000册。吉林石化分公司付我社样书60册，其余全部归吉林石化分公司，我社不负责发行该书，不存在发行营利。双方在1999年10月22日签订的出书合同第二条约定：“本作品必须是甲方（吉林石化分公司）创作的作品，或依法取得了出版作品的代理权。如发现有侵犯他人著作权问题，由此产生的后果，甲方愿负全部责任，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致乙方经济损失的，甲方应予以足额赔偿。凡起诉见诸报端的，要另赔偿乙方（吉林美术出版社）的名誉损失费。”基于以上事实，我社注重著作权的保护，对书稿进行了严格的审核。在网络尚不发达、普及的1999年要想发现吉林石化分公司所提供的一幅照片为何人所拍摄，客观上存在很大的难度。我社已经尽到了出版该书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因此主观上不存在故意侵权。
被告吉林石化分公司辩称：1.徐晓辉对涉案作品不享有著作权。《再铸辉煌》画册拍摄的内容均是吉化三十万吨乙烯工程装置及领导人视察场景，所有作品均是在单位统一组织安排下拍摄的，属于由单位承担责任的职务作品。根据吉林石化分公司音像档案管理规定文件的要求，各职能部门行使职能活动中形成的照片由厂档案处集中统一管理，任何部门和个人不得私自保存。这就明确了照片著作权归单位所有。由此，涉案二张照片著作权属于吉林石化分公司。2.涉案照片不是徐晓辉拍摄。依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再铸辉煌》画册是面向个人征集，应按署名认定作者。未署名作品也不是徐晓辉拍摄。徐晓辉的主张与事实不符。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再铸辉煌》画册于1999年10月印刷完毕，随即向公司各单位宣传部发送百余本。徐晓辉作为宣传部门的报道人员，应当看到此画册。其在15年后才提起诉讼早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4.吉林石化分公司不是适格的被告。吉林石化分公司不是《再铸辉煌》画册的出版者，依据法律规定，不应成为出版物侵权的责任主体。吉林石化分公司也不是该画册汇编的著作权人，徐晓辉将吉林石化分公司列为被告系告诉主体错误。综上，徐晓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告徐晓辉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照片12张。证明：《再铸辉煌》画册由吉林美术出版社于1999年10月出版，印3000册，每册定价106元。吉林石化分公司在《再铸辉煌》画册第10、11页使用徐晓辉拍摄的照片没有为其署名，在《再铸辉煌》画册第54、55页使用徐晓辉拍摄的照片署名为陈显魁。
证据2.火车票22张，计4980元；地铁公交票49张，计792元；退票收据4张，计82元；住宿发票1张，计185元，以上共计6039元。证明：徐晓辉为维权发生相关费用6039元。
证据3.（2008）吉中民一初字第31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本案的赔偿标准。
证据4.（2006）吉民三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的赔偿标准。
证据5.举报材料1份。证明：证据3形成过程。
证据6.摄影底片4张。证明：徐晓辉是涉案摄影作品的作者。
证据7.照片4张。证明：第1张是徐晓辉拍摄的ＸＸＸ副总理视察工作的另外一张照片，照片中ＸＸＸ副总理手中的笔没有落在纸上，而画册刊登的那张照片中ＸＸＸ副总理手中的笔已经落在了纸上，两张照片是连续拍摄的，根据这张照片可以推定画册第11页的照片也是徐晓辉拍摄的；另外3张照片是（2008）吉中民一初字第31号案件的证据，证明该案的调解情况。
被告吉林美术出版社质证称：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不知道徐晓辉是照片拍摄人；证据2不能证明是为本案维权发生的费用，与本案无关；证据3、4、5与本案无关；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再铸辉煌》画册中涉案照片的摄影作者是徐晓辉；证据7中的第1张照片不能证明画册第11页的照片是徐晓辉拍摄的，其他3张照片与本案无关。
被告吉林石化分公司质证称：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证明涉案照片是徐晓辉拍摄的，涉案照片是职务作品，著作权归公司所有；证据2不能证明是为本案维权发生的费用，并且徐晓辉不是著作权人，我公司没有赔偿义务；证据3、4、5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再铸辉煌》画册中涉案照片的摄影作者是徐晓辉；证据7中的第1张照片在公司展厅也有展示，不能推定涉案照片是徐晓辉拍摄的，另外3张照片与本案无关。
经审核，本院对徐晓辉提供的证据1、2、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4、5、7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被告吉林美术出版社向本院提供《合作出书合同》1份。证明：涉案画册不存在发行牟利问题，吉林石化分公司负责照片著作权的问题，如果造成损失由吉林石化分公司负责。本案是吉林石化分公司与徐晓辉之间的纠纷，与吉林美术出版社无关。
原告徐晓辉对吉林美术出版社提供的《合作出书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
被告吉林石化分公司对吉林美术出版社提供《合作出书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其对涉案摄影作品拥有著作权。
本院对吉林美术出版社提供的《合作出书合同》予以采信。
被告吉林石化分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声像档案管理文件3份。证明：吉林石化分公司对各职能部门形成的声像材料由档案部门集中统一管理，任何部门和个人不得私自保存声像档案。单位对职务作品享有著作权，个人对职务作品不享有著作权。
证据2.（2008）吉民三终字第119号民事判决书、（2009）民监字第556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根据同类案件审理结果，本案讼争的两张照片均是职务作品，单位享有著作权。
证据3.《再铸辉煌》画册第10、11页二张照片以及作者吴均慈简介。证明：吴均慈当年是吉化建设公司党委宣传部干事，现任吉林市摄影家协会会员，署名吴均慈的照片与本案争议的照片在同一版面上，两张照片均是吴均慈拍摄的。
证据4.照片档案3页（包含9张照片）。证明：徐晓辉明知单位对职务作品实行交由档案处统一保存的规定，却私自留存摄影底片，不能证明其对该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
证据5.本案2015年2月12日的庭审笔录。证明：吴均慈在第一次一审时出庭证实，《再铸辉煌》画册第10、11页二张照片都是吴均慈现场拍摄的，《再铸辉煌》画册印制以后，吉化公司工会发给各单位宣传部门，吴均慈本人有4本。
证据6.徐晓辉的上诉状副本。证明：1999年征集摄影作品时，徐晓辉提供了画册第55页上的照片及拍摄者姓名，说明该照片的拍摄者是陈显奎，徐晓辉早就知晓画册的征集和发放时间，其主张直到2013年才在朋友家里发现画册不属实。
原告徐晓辉质证称：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吉林石化分公司对两张照片享有著作权，其只是对照片进行保管；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我正准备申请检察机关对该案进行抗诉，此份证据没有任何效力；证据3，在第一次一审时吴均慈出庭作证，主张画册第11页的照片是其拍摄的，但其不能提供底片，并且我在庭审中提供了两张ＸＸＸ副总理的照片，两张照片的底片本应在吉林石化分公司炼油厂保管，但是省院合议庭去该厂调取证据时，却被告知找不到底片了，故此份证据不能证明吴均慈是照片的拍摄者；证据4不能证明吉林石化分公司享有著作权；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吴均慈不是吉林石化分公司的宣传报道干事，而是摄像人员，他在二审和本次重审时不出庭作证，说明他怕和我对质；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画册第55页的照片确实是我提供给炼油厂的，说明拍摄者是我，而不是陈显奎，画册制作完成后确实没有发放给我。
被告吉林美术出版社对吉林石化分公司提供的证据1至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其无关。
经审核，本院对吉林石化分公司提供的证据1、2、4、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中署名吴均慈的摄影作品予以采信；证据5吴均慈证言中关于未署名的摄影作品（ＸＸＸ副总理、ＸＸＸ部长在高碳醇工地为建设者签名留念的照片）作者系其本人的部分不予采信，对证言的其他部分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徐晓辉原系吉林化学工业公司炼油厂职工，2000年9月份退养以前在宣传部门从事宣传报道工作。1999年10月20日，吉化集团公司（甲方）与吉林美术出版社（乙方）签订了《合作（自费）出书合同》，由吉化集团公司提供作品并出资，吉林美术出版社为其出版了3000册《再铸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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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化三十万吨乙烯工程建设摄影作品选》。该画册第55页至56页间收录了徐晓辉接受本部门领导指派，于1996年跟随副厂长郑绪光，使用本厂的照相机拍摄的郑绪光陪同化工部领导视察乙烯东区新建的照片1张。该照片标注“陈显魁摄于芳烃工地”，未给徐晓辉署名。该画册第11页另收录了1997年8月21日ＸＸＸ副总理、ＸＸＸ部长在高碳醇工地为建设者签名留念的照片1张，该照片没有署名。《再铸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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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化三十万吨乙烯工程建设摄影作品选》出版后主要用于企业宣传，未对外发行，其中一部分发放到所属各单位宣传职能部门。徐晓辉主张为了维权支付各种费用6039元。
另查明，吉林化学工业公司炼油厂为吉林化学工业股份公司下属分厂，2007年11月2日经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批准，吉林化学工业股份公司注销，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化分公司承继。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两张照片是否为徐晓辉拍摄问题。因徐晓辉不能提供《再铸辉煌》画册第11页收录的1997年8月21日ＸＸＸ副总理、ＸＸＸ部长在高碳醇工地为建设者签名留念的照片的底片，亦不能证明将底片交由单位保管，故徐晓辉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无法认定该照片的拍摄人为徐晓辉。徐晓辉持有《再铸辉煌》画册第55页至56页间收录的炼油厂副厂长郑绪光陪同化工部领导视察的照片的底片，故应当认定其为该照片的拍摄人。
二、关于徐晓辉享有的著作权范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为完成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时职务作品，除本法第二款的规定以外，著作权由作者享有……”该条第二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职务作品，作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给予作者奖励：（一）主要是利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物质技术条件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计算机软件等职务作品……”本案中，徐晓辉作为宣传部门的工作人员，在工作期间接受本部门领导指派，使用本单位的摄影设备，拍摄了炼油厂副厂长郑绪光陪同化工部领导视察的照片，故该照片应属于职务作品，徐晓辉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吉林石化分公司享有。
三、关于吉林美术出版社和吉林石化分公司应否承担及如何承担责任问题。因徐晓辉仅享有照片的署名权，发表权和发行权由单位享有，故吉林石化分公司与吉林美术出版社签订的《合作出书合同》合法有效。吉林美术出版社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尽到了审查义务，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再铸辉煌》画册第55页至56页间收录的炼油厂副厂长郑绪光陪同化工部领导视察的照片系徐晓辉拍摄，吉林石化分公司未给徐晓辉署名，构成侵权，应当向徐晓辉赔礼道歉并赔偿其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徐晓辉主张的维权费用为6039元，本院酌情支持其合理费用4000元。
四、关于徐晓辉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侵犯著作权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自著作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之日起计算。”该条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应当适用于著作权中的财产性损害赔偿请求权。而本案主要涉及的是徐晓辉的署名权问题，署名权系著作人格权，对于著作人格权中恢复性的请求权，不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故徐晓辉以署名权被侵犯为由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吉林石化分公司提出的此项抗辩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化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新文化报》上刊登向原告徐晓辉道歉的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查。逾期则由原告徐晓辉直接以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化分公司的名义在《新文化报》上刊登道歉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费用由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化分公司负担；
二、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化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徐晓辉合理维权费用4000元；
三、驳回原告徐晓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化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化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福柱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赵 靖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卫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