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陕民三终字第000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咸阳华秦出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秀玲，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娟，陕西睿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世冰，陕西睿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咸阳市秦都出租汽车客运服务部。
法定代表人：孙秉华，该部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咸阳市渭城出租汽车客运服务部。
法定代表人：孙秉华，该部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咸阳市华光出租汽车客运服务部。
法定代表人：孙秉华，该部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咸阳市公共交通集团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秉华，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雷金平，陕西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跃进，咸阳市渭城出租汽车客运服务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咸阳市城市客运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赵敏科，该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沈剑，陕西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咸阳华秦出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秦公司）因与咸阳市秦都出租汽车客运服务部（以下简称秦都服务部）、咸阳市渭城出租汽车客运服务部（以下简称渭城服务部）、咸阳市华光出租汽车客运服务部（以下简称华光服务部）、咸阳市公共交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公交集团）、咸阳市城市客运管理处（以下简称客运处）限定交易纠纷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四初字第00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娟、王世冰，被上诉人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公交集团的委托代理人雷金平、张跃进，被上诉人客运处的委托代理人沈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秦公司一审诉称，咸阳市城区现有出租汽车总数为1305辆，除152辆为企业经营外，其余1153辆为个体工商户，而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利用合同内容导致长期捆绑在其服务部里多达950辆，占所有出租汽车个体经营者的82.4％。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属于独占公用资格的企业，滥用了咸阳市城区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服务市场的支配地位。华光服务部、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具有统一的法定代表人，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一致，统一与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签订“责权协议”或者“经营合同书”，统一办理双重业户身份的出租汽车营运证件，统一向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每月收取110元固定服务费，统一发放印戳一致的出租汽车专用发票。根据《反垄断法》以及《陕西省出租汽车客运条例》规定，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的行为构成垄断经营事实，既剥夺了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自主选择服务企业的权利，又排除了原告参与为他们提供代理服务的公平竞争，侵占了原告在咸阳市城区出租汽车服务市场中的经营份额。故于2013年4月25日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确认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构成垄断经营行为；2、判令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停止垄断经营行为；3、判令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赔偿侵害原告合法权益即由于实施垄断经营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23.69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承担。原告又以咸阳市出租汽车使用的定额发票上的收款单位仍是客运处、垄断950辆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的真正经营者并不一定是三个服务部，咸阳市交通局决定将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整体移交公交集团，为理清本案的利害关系为由，于2013年5月13日申请追加公交集团、客运处为本案共同被告。同时，原告将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变更为咸阳市城区现有出租汽车总数为1305辆，除151辆为企业经营外，其余1154辆为个体工商户，而五被告利用合同内容导致长期捆绑在其服务部里多达950辆，占所有出租汽车个体经营者的82.3%。请求：1、确认五被告构成垄断经营行为；2、判令五被告停止垄断经营行为；3、五被告赔偿侵害原告合法权益即由于实施垄断经营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972791元；4、本案诉讼费由五被告承担。
被告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辩称，原告以垄断纠纷为由起诉，必须是与所诉垄断行为存在竞争关系的合法经营者。根据《城市出租汽车管理办法》及《陕西省出租汽车客运条例》之规定，对从事出租汽车经营业务的企业实行行政许可，原告至今没有获得出租汽车的经营许可，其不能从事出租车经营业务，双方可以依法进行的业务没有竞争性，不存在反垄断法意义上的“相关市场”，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咸阳市目前存在七家出租车经营企业，被告作为出租汽车经营企业，从服务费的确定到出租车数量的确定完全是按照政府部门的规定进行，没有能力阻碍或者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也不存在限制或者剥夺出租车个体经营户自主选择服务企业的情况。由被告经营管理的部分出租车因原告不收取110元服务费退出被告而挂靠原告后，又回到被告单位接受管理，说明咸阳出租车市场不存在限制出租车个体经营户自主选择服务企业的权利。被告的经营行为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更不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原告的损失与被告的经营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告公交集团未到庭答辩。
被告客运处辩称，原告至今末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依法不得从事出租汽车经营活动，不存在被侵占的市场经营份额，原告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也不可能因“垄断行为”受到损失，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客运处是依法履行出租汽车客运管理职责的事业单位，客运处与原告之间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原告以垄断纠纷为由提起民事诉讼，将客运处与几个企业共同列为被告，把行政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混为一谈，明显错误。依据反垄断法的规定，行政机关和法律、法规授权的具有管理公共事务职能的组织滥用行政权力，实施排除限制竞争行为的，由上级机关责令改正，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并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要求客运处赔偿损失显然错误。客运处在履行管理职责的过程中平等对待合法经营的出租汽车经营企业，并无排除、限制竞争的行为。请求驳回原告对客运处的起诉。
一审法院根据原告华秦公司，被告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客运处的举证、质证，该院的认证，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1999年6月1日客运处下发的咸城客管字（1999）018号《关于成立咸阳市秦都、渭城、华光出租汽车客运服务部的决定》载明：在原客运处秦都客运服务部、客运处渭城客运服务部、客运处华光客运服务部的基础上，成立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各服务部经济性质为集体企业，非独立核算单位，不具备法人资格，注册资金按每个服务部5万元由客运处予以划拨。服务部经营范围为负责驾驶员业务培训、技术指导、办理各种业务手续、证照、代收各种规费、进行中介服务。1999年7月23日咸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给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办理了营业执照。2001年10月15日客运处下发的咸城客管字（2001）41号《关于成立咸阳市秦都、渭城、华光出租汽车客运服务部的决定》载明：秦都、渭城、华光各服务部经济性质为集体企业，独立核算，具备法人资格，注册资金每个服务部50万元，自筹。2006年3月30日陕西省交通厅运输管理局给秦都服务部颁发了陕交运管许可咸出租610400001号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经营范围出租客运（车辆数328辆）。2009年9月11日秦都服务部与出租车经营业主签订的责权协议约定：秦都服务部属服务管理单位，具有管理服务职能，属企业经营性质；业主拥有出租车号，车辆财产所有权，个体经营性质，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秦都服务部为业主提供良好的服务，为业主代缴相关规费，办理车辆各种营运手续；业主按时缴纳各种规费，及时办理车辆足额保险。2010年1月5日咸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咸政办发（2010）2号《咸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区出租汽车行业管理的通知》载明：“城区拥有出租汽车1305辆，从业人员3000余人，出租汽车经营企业7户，初步形成了公司、集约化发展的局面”、“政府要求城区所有出租车个体经营者，都要加入经营企业，实行公司化、集约化经营，并与企业签订管理服务制式合同，其个体经营者性质不变”。2010年3月9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西行终字第25号行政判决确认陕西省交通厅运输管理局2006年3月30日为秦都服务部颁发610400001号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行为违法。2010年8月13日陕西省物价局就出租汽车公司收取服务费复函认为：列入《陕西省定价目录》中的城市出租车收费标准指出租车运价；出租车服务费属于市场调节价，应由出租汽车公司与出租车车主订立服务合同，约定服务项目和服务费用的标准。2011年9月8日咸阳市交通运输局下发咸政交发（2011）15l号《咸阳市交通运输局关于市城市客运管理处下属三户企业进行整改移交的通知》记载：客运处下属秦都、渭城、华光三个服务部是1995年成立的出租汽车客运经营企业，由于历史原因，三户企业的法人一直由管理机构人员兼任。经研究决定，将三户出租车客运经营企业整体移交市公共交通总公司。移交后所管理的951辆出租车产权仍归个人所有。2011年8月30日客运处咸城客发（2011）32号《关于发放2011年全年出租汽车燃油补贴的通知》载明：2011年度全年燃油补贴发放至全市城区所有从事合法经营的出租汽车业主。2011年10月27日客运处下发的咸城客发（2011）38号《关于三户企业公司工商营业执照年检及变更登记的报告》载明：其下属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是1995年由客运处注资成立的出租汽车客运经营企业，目前三户企业已于客运处解除隶属关系。另查明，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在办理《道路运输证》时将业主名称登记为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和个体出租车业主。咸阳市出租车发票加盖有客运处发票专用章。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出租车的所有权为出租车主；客运处向出租车主颁发出租车经营许可证。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称截至2013年4月咸阳市城区拥有在营出租车1305辆，其中公司化经营的车辆151辆，私户营运车辆1154辆，分别挂靠在七个出租汽车公司名下，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管理的车辆分别为328辆、300辆、322辆。再查明，华秦公司成立于2007年10月9日，经营范围为出租汽车信息中介、代理服务、挂牌审验、保险咨询、汽车装潢美容保养、传媒广告发布。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经营方式为服务；经营范围是出租客运、服务、客运中介、信息咨询服务、技术指导。公交集团的经营方式为运输，经营范围为运输。客运处系事业单位，业务范围是城市客运管理、城市客运车辆经营许可与资质管理、通勤车管理、从业人员培训、教育、管理。
庭审期间，华秦公司明确表示其起诉五被告滥用市场支配地位限定交易，依据是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四款。其中本案相关市场是咸阳市出租汽车服务市场；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作为客运处出资成立的企业，占有整个市场的支配地位，通过客运处垄断市场的支配地位限定交易，公交集团、客运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其行政行为促成了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的限定交易，即限制了出租车流向华秦公司名下。华秦公司是服务企业，不是经营企业，没有出租车辆。华秦公司请求赔偿损失的依据为服务费、支出费用、保险代理费等197万元，华秦公司本案主张972791元。华秦公司表示因客运处作为出租汽车的管理机构，未给其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所以提起本案诉讼。客运处称其并不参与市场经济，不适用民事诉讼程序。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仅颁发给企业，出租车必须挂靠咸阳市政府批准的出租汽车公司才属于年检对象，华秦公司不属于出租汽车经营企业。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原告的诉讼理由与被告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
一、关于华秦公司及客运处是否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原告华秦公司构成本案适格主体，需要满足以下条件：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华秦公司诉讼请求确认五被告构成垄断经营行为；判令五被告停止垄断经营行为；赔偿侵害原告合法权益即由于实施垄断经营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972791元。由此事实可以证明，华秦公司指控的被告明确，并提出了具体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的关键在于华秦公司是否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以及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首先，关于华秦公司是否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五十条规定：经营者实施垄断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以下简称垄断民事纠纷案件），是指因垄断行为受到损失以及因合同内容、行业协会的章程等违反反垄断法而发生争议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提起的民事诉讼案件。根据前述规定，在反垄断民事纠纷案件中，如果原告因垄断行为受到损失，或者因合同内容、行业协会的章程等违反反垄断法而发生争议，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即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中，华秦公司作为出租服务企业，认为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滥用了咸阳市城区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服务市场的支配地位，统一与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签订“责权协议”或者“经营合同书”，统一办理双重业户身份的出租汽车营运证件，统一向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每月收取110元固定服务费，统一发放印戳一致的出租汽车专用发票，其行为构成垄断经营事实，既剥夺了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自主选择服务企业的权利，又排除了原告参与为他们提供代理服务的公平竞争，侵占了原告在成阳市城区出租汽车服务市场中的经营份额，即华秦公司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
其次，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原告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在反垄断执法机构认定构成垄断行为的处理决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符合法律规定的其他受理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由此说明，当事人可以就反垄断纠纷案件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不仅拥有判令垄断行为人赔偿受害人损失的职权，亦具有确认被诉垄断行为是否违法的职权。本案中，华秦公司请求确认五被告构成垄断经营行为；判令五被告停止垄断经营行为、赔偿侵害原告合法权益即由于实施垄断经营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属于该院管辖范围。因此，华秦公司符合民事诉讼法和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原告资格条件，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关于客运处是否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客运处系依法履行出租汽车客运管理职责的事业单位，并非反垄断法意义上的经营者。华秦公司称其不能进入服务市场是因客运处作为出租汽车的管理机构，未给其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故其提起本案诉讼。该院注意到，华秦公司所称的未给其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属于行政诉讼法调整的范畴，并非民事诉讼所能解决的问题。因此，客运处就此项理由而言并非本案适格的民事主体。但该院考虑到华秦公司是以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作为客运处出资成立的企业，通过客运处垄断市场的支配地位限定交易，其行政行为促成了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限定交易，即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公交集团、客运处的共同行为限制了出租车流向华秦公司等为由提起民事诉讼，因此客运处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并无不当。
二、关于被告是否实施了反垄断法所禁止的限定交易行为
所谓限定交易行为是指具有支配地位的企业对其贸易合作者规定的强制性义务，即对方只能与其进行交易，而不能与其他竞争者进行交易。《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禁止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从事下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四）没有正当理由限定相对人只能与其进行交易，或者只能与其指定的经营者进行。”由此规定说明，构成反垄断法所禁止的限定交易行为，需要满足以下条件：经营者在相关市场内具有支配地位；经营者利用在相关市场内的支配地位进行了限定交易行为；经营者限定交易行为缺乏正当理由。本案中，被告在提供出租汽车服务时，是否符合上述限定交易行为的构成要件，是本案华秦公司的诉讼理由能否成立的关键。
首先，本案相关市场的界定。相关市场的界定是反垄断诉讼案件的起点，只有界定了相关市场，才能进一步界定是否具备市场支配地位，以及讼争行为是否构成垄断。《中华人民共和固反垄断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相关市场，是指经营者在一定时期内就特定商品或者服务（以下统称商品）进行竞争的商品范围和地域范围。”由此说明，确定相关市场需要考虑商品和地区两个核心要素。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华秦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出租汽车信息中介、代理服务、挂牌审验等。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经营方式为服务；经营范围是出租客运、服务、客运中介、信息咨询服务、技术指导。由此，本案被诉垄断行为所涉的相关服务市场是出租汽车服务市场，该相关服务市场的地域范围是陕西省咸阳城区。
其次，被告在相关市场内是否具有支配地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市场支配地位，是指经营者在相关市场内具有能够控制商品价格、数量或者其他交易条件，或者能够阻碍、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能力的市场地位。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1年9月8日咸阳市交通运输局下发通知将客运处下属秦都、渭城、华光三个服务部整体移交市公交集团，移交后所管理的951辆出租车产权仍归个人所有。2011年10月27日客运处下发的《关于三户企业公司工商营业执照年检及变更登记的报告》载明：其下属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是1995年由客运处注资成立的出租汽车客运经营企业，目前三户企业已与客运处解除隶属关系。截至2013年4月咸阳市城区拥有在营出租车1305辆，分别挂靠在七个出租汽车公司名下，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管理的车辆分别为328辆、300辆、322辆，秦都服各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管理的车辆共计948辆。各运处负责城市客运管理、城市客运车辆经营许可。出租车服务费属于市场调节价，应由出租汽车公司与出租车车主订立服务合同，约定服务项目和服务费用的标准。由此事实证明，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管理服务的车辆在咸阳市城区出租汽车服务市场的份额合计达到四分之三，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服务车辆的市场份额均超出了十分之一，但其在咸阳市出租汽车服务市场内并不具有控制出租汽车的服务费用、出租汽车数量的能力，也不具有阻碍、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出租汽车服务市场的能力，正如华秦公司所称其不能进入服务市场是因客运处作为出租汽车的管理机构，未给其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华秦公司以咸阳市出租汽车使用的定额发票上的收款单位仍是客运处，垄断950辆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的真正经营者并不一定是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客运处未给其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换言之，倘若客运处给其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其就不会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三款“三个经营者在相关市场的市场份额合计达到四分之三的，可以推定经营者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有前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其中有的经营者市场份额不足十分之一的，不应当推定该经营者具有市场支配地位。被推定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有证据证明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不应当认定其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之规定，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备部、华光服务部在咸阳地区出租汽车服务市场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华秦公司称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具有统一的法定代表人，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一致，统一与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签订“责权协议”或者“经营合同书”，统一办理双重业户身份的出租汽车营运证件，统一向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每月收取110元固定服务费，统一发放印戳一致的出租汽车专用发票，均不能证明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具有阻碍、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出租汽车服务市场的能力，因此其以此证明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依据不足，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公交集团作为经营汽车运输的企业，与华秦公司所诉的出租汽车服务市场并非相关市场，其也没有能力影响他人进入出租汽车服务市场。故华秦公司指控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公交集团、客运处共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事实依据不足，该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是否剥夺了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自主选择服务企业的权利，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华秦公司认为，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在办理个体出租车业主《道路运输证》时擅自将其与车主登记为出租车所有权人属于滥用市场优势地位；客运处实际掌管着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的财务，利用行政职权从事出租车服务垄断。因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对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在办理个体出租车业主《道路运输证》时擅自将其与车主登记为出租车所有权人已经确认其违反了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对此问题已经通过诉讼解决，故华秦公司以此证明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的行为属于反垄断法意义上的捆绑、限制、排除用户自主选择择业权，不能得到该院的支持。至于华秦公司称客运处滞留业主的出租车是为了排挤出租车个体户自主选择加入其他出租车服务公司，依据不足，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华秦公司认为咸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曾认定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的经营行为属于垄断经营行为，与事实不符，该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咸阳华秦出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28元，由原告咸阳华秦出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告华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3）西民四初字第00245号判决，并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华秦公司表示因客运处作为出租汽车的管理机构，未给其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所以提起本案诉讼”，系有意歪曲上诉人的真实意思和混淆该起垄断案件的核心焦点。2、一审判决认定五被告不构成限定交易不仅是对事实的歪曲也是对法律的歪曲。3、一审程序存在问题。
被上诉人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公交集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客运处答辩称：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主张及其所陈述的理由违背客观事实，没有相关证据支持，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2、上诉人原告主体不适格。3、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上诉人以垄断纠纷为由针对答辩人提起民事诉讼明显错误。4、上诉人要求答辩人赔偿其经济损失1236900元的诉讼请求错误。
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反垄断的主要目的是规制市场竞争行为，促进作为市场主体的企业间的自由竞争，避免形成垄断遏制竞争。因此，反垄断法规制内容不同于其他商事法律，并非所有的商业行为均可以由反垄断法进行规制，反垄断案件具有专业性、复杂性的特点，诉讼要求较高。法律禁止的垄断行为包括多种形式，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是其中的一种。对于该类案件，法院主要审查三方面内容：相关市场的界定，在该相关市场内是否构成支配地位，是否滥用了市场支配地位。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十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生产、经营或者提供服务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法所称相关市场，是指经营者在一定时期内就特定商品或者服务（以下统称商品）进行竞争的商品范围和地域范围。”《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关于相关市场界定的指南》第二条规定：“界定相关市场的作用任何竞争行为（包括具有或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行为）均发生在一定的市场范围内。界定相关市场就是明确经营者竞争的市场范围。在禁止经营者达成垄断协议、禁止经营者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控制具有或者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经营者集中等反垄断执法工作中，均可能涉及相关市场的界定问题。科学合理地界定相关市场，对识别竞争者和潜在竞争者、判定经营者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认定经营者的市场地位、分析经营者的行为对市场竞争的影响、判断经营者行为是否违法以及在违法情况下需承担的法律责任等关键问题，具有重要的作用。因此，相关市场的界定通常是对竞争行为进行分析的起点，是反垄断执法工作的重要步骤。”第三条规定：“相关市场的含义相关市场是指经营者在一定时期内就特定商品或者服务（以下统称商品）进行竞争的商品范围和地域范围。在反垄断执法实践中，通常需要界定相关商品市场和相关地域市场。相关商品市场，是根据商品的特性、用途及价格等因素，由需求者认为具有较为紧密替代关系的一组或一类商品所构成的市场。这些商品表现出较强的竞争关系，在反垄断执法中可以作为经营者进行竞争的商品范围。相关地域市场，是指需求者获取具有较为紧密替代关系的商品的地理区域。这些地域表现出较强的竞争关系，在反垄断执法中可以作为经营者进行竞争的地域范围。”因此，相关市场是指同类产品或者替代产品竞争所存在的一定的时间范围和空间范围，相关市场的界定是认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反垄断案件所需要确定的基础问题。在本案中，需要判定的是相关产品（服务）市场与相关地域市场。相关产品市场是指能够与某种产品发生竞争关系的同类产品或替代产品市场。相关市场的界定具有事实与法律问题的双重属性，因此，上诉人起诉时应当说明涉案相关市场的含义与外延。应当注意的是，市场支配地位必须以相关市场为基础，同一经营者控制交易条件和阻碍进入的能力，将随着相关市场范围的变化而变化。原审法院界定的本案相关服务市场是出租车服务市场，而几被告并不认可本案存在反垄断法上的相关市场，双方对相关市场的界定并未达成一致，但双方也都认为本案所涉的市场不同于出租车经营市场。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将本案的相关市场界定为咸阳市城区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服务市场，在庭审中表示相关市场是咸阳市出租汽车服务市场。华秦公司营业执照中登记的经营范围为：“出租汽车信息中介、代理服务、挂牌审验、保险咨询、汽车装潢美容保养、传媒广告发布。（以上经营范围凡涉及国家有专项专营规定的从其规定）”。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营业执照中登记的经营范围为：“出租客运、服务（许可证有效期至2015年3月30日），客运中介、信息咨询服务、技术指导（上述范围中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决定必须报经批准的，凭许可证在有效期内经营，未经批准不得从事经营活动）。”仅从营业执照的书面记载来看，难以确定双方存在竞争的市场的范围与边界。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认为在相关市场中存在竞争的服务为“1、年审和客运发票的提供；2、税费代缴；3、交通事故处理及保险索赔。”但显而易见的是，出租车服务市场的服务内容不仅仅限于这三项内容，该部分服务项目实际上只是出租车服务市场的一部分内容，上诉人亦未充分说明该部分内容是否能够构成一个独立的市场。出租车服务市场可能还涵盖了其他的服务内容，即使将其缩小界定为个体出租车服务市场，仍有可能涵盖出租车的其他服务事项。同时被上诉人亦否认该相关市场的存在。因此，上诉人所起诉的相关市场的内涵与外延并不明晰。相关市场的界定问题，会直接影响到认定经营者是否构成市场支配地位的标准，市场大，则构成市场支配地位的可能性小；市场小，则构成市场支配地位的可能性大。相关市场的界定与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存在密切关联。上诉人主张在认定市场支配地位时应以个体经营的出租车数量为标准计算份额，但即使是采用企业经营模式的出租车，也同样存在上诉人所称的服务内容，而上诉人并未充分说明为何要将该部分车辆排除出该市场的理由。如果加上其他出租车服务的内容，市场份额的认定除出租车数量外可能需要考虑更多的其他因素，需要更多的数据加以证明。在本案中，相关市场的界定与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可能需要更多经济学意义上的论据支撑，而不单纯是一个法律问题。关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问题，上诉人请求认定被上诉人由于限定交易构成垄断，但被上诉人的企业行为并不一定都是垄断行为，对此应做具体区分，而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的具体行为构成限定交易提出更有说服力的说明或证据。且其所提的理由中部分与出租车经营有关，而出租车经营市场因需要行政许可，亦非本案审理的范围。故上诉人认为各被上诉人滥用了在相关市场内的市场支配地位的诉讼理由并不充分。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诉讼费13528元由上诉人咸阳华秦出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同惠会
代理审判员 涂道勇
代理审判员 常宝堂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慧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