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20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子发。
委托代理人任国强，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强，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天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簇桥中街**号附**号*幢*楼。
法定代表人张朝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枫，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佳欣，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杰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大丰街道三元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艾桂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姝，四川锦官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翔。
原审第三人庞波鸿。
委托代理人陈志发。
原审第三人付玉忠。
委托代理人陈志发。
原审第三人何润林。
委托代理人何润兵，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子发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天通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天通公司）、原审第三人成都杰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翔公司）、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3）新都民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子发及其委托代理人任国强、廖强，被上诉人天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枫，原审第三人杰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万姝、陈翔，原审第三人庞波鸿、付玉忠的委托代理人陈志发，原审第三人何润林的委托代理人何润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1月8日，黄子发与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四人合作开发杰翔公司位于新都区大丰镇街办三元大道188号3587.87平方米国有土地，计划前期投入人民币1500万元，由庞波鸿出资300万元，黄子发、第三人付玉忠出资1050万元，何润林出资150万元，同时约定在项目的开发中使用天通公司的资质，在项目开发结束后付给天通公司30万元的管理费。2009年11月10日，天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勇出具《建设项目法人授权委托书》，委托黄子发全权办理建设项目暂定名【天通壹号】一切规划手续及相关事宜。同日，黄子发作为天通公司的代理人代表天通公司与杰翔公司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杰翔公司与天通公司联合开发杰翔公司所有的位于成都市新都区大丰街办三元大道188号一宗住宅用地3587.87平方米【新都国用（2002）字第2475号】，天通公司和杰翔公司对上述土地共同认定为一次性净收人民币1900万元（其中现金补偿人民币1000万元，新建返还商品房3000平方米，折价900万元人民币），天通公司按双方确认的1900万元人民币补偿给杰翔公司，杰翔公司出具了收据为凭，天通公司取得杰翔公司上述土地。在签定协议的当日天通公司支付给杰翔公司补偿保证金人民币300万元。该协议上，天通公司及杰翔公司均加盖了公章，黄子发在法人代表委托人栏予以了签名。协议签订后，杰翔公司陆续收到天通公司拆迁补偿定金300万元，杰翔公司收款后出具了收据（其中2009年11月12日150万元，收据注明“此款由庞总代天通公司支付。”2009年11月16日50万元，收据注明“此款由黄子发代天通公司支付。”2009年11月17日40万元，收据注明“此款由四川锐江房地产公司代天通公司支付”。2009年11月27日60万元，收据注明“此款由黄子发代天通公司支付。”）。2010年1月6日，天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韩勇变更为黄道勇，原股东韩勇、庞波鸿变更为黄道勇、庞波鸿。2010年3月9日，天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道勇向黄子发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委托黄子发为本单位在四川省蜀都公证处办理公证事宜，并委托黄子发全权负责新都大丰杰翔公司项目的一切手续。2011年8月13日，天通公司在《成都晚报》刊登公告，公告撤销了天通公司原法人代表韩勇和现法人代表黄道勇对黄子发的授权委托。
2010年4月9日，天通公司召开股东会，参加股东有黄道勇，庞波鸿，参加人员有黄子发、何润林、黄昌华，会议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表决同意接受杰翔公司对其所拥有的位于成都市新都大丰街办三元大道188号3587.87平方米，国土证号为【新都国用（2002）字第24**号】土地转让给天通公司。在该决议上天通公司参加的两名股东及所有参加人员均予以了签名。同日，天通公司与杰翔公司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杰翔公司将位于成都市新都区大丰街办三元大道188号一宗面积459.29平方米（证载面积：3587.8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作价入股转让给天通公司进行房地产开发使用，该宗土地整体作价4954848元人民币。
2010年5月10日，天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道勇出具《土地登记委托书》，委托黄子发全权代表其办理上述转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受让登记事宜。2010年5月12日，成都市新都区国土资源局向天通公司核发了新都国用（2010）第970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证载明土地使用权人为天通公司，土地座落成都市新都区大丰街道三元大道188号，使用权面积3587.87平方米。
另查明，成都市新都区建筑材料机具厂于2012年6月18日变更为成都杰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2011年7月13日，天通公司与杰翔公司签订了《成都市城镇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该合同签订后，天通公司按合同约定陆续向杰翔公司支付相应的拆迁过渡费。
原审法院认为，黄子发在本案二审发回重审后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案涉土地归黄子发及付玉忠、庞波鸿、何润林享有，并将土地使用权过户到其四人名下，该诉请的实质是对案涉土地的确权。从查明的情况分析，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理由分述如下：
一、关于合同的当事人。案涉土地原系杰翔公司所有，天通公司从杰翔公司受让取得该宗地，天通公司与杰翔公司作为合同的当事人签订了拆迁补偿、土地转让等协议，并实际履行。土地的转让过程和权属登记均十分清晰。黄子发作天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与并知晓上述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根据该规定，黄子发与杰翔公司签订的所有协议及履行合同义务的法律后果，均应由天通公司承担。故黄子发对天通公司依据合同取得案涉土地，以及土地过户登记的法律后果应当明知。
二、关于黄子发所付款项的问题。根据黄子发提供的付款凭证和杰翔公司收取300万元补偿保证金后出具的收据，可以认定黄子发支付了部分款项的事实，但黄子发的付款行为产生债的法律关系，并不发生土地转让的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故黄子发可依据付款凭证要求返还，但其主张案涉土地权属并要求过户的诉请不能成立。
三、黄子发认为案涉土地系借用天通公司资质，由其与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共同合作开发，但四人所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书》没有天通公司的认可，对天通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四人并未与天通公司签订任何联合开发的书面合同，黄子发依据《四川天通房地产有限公司关于在大丰开发项目的有关声明》，主张自己与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是合作关系，但与其合作的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三人均称不知道有此声明，仅有黄子发知晓，而黄子发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黄子发依据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
四、天通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人，就案涉土地依法进行了权利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同时，黄子发主张的共同权利人付玉忠、庞波鸿、何润林对黄子发的主张均予以否认，故该宗土地的权利归属应由天通公司依法享有。
综上，黄子发的主张于法无据，理由不充分，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考虑到确权之后导致的财产返还并赔偿损失的问题，原审法院向黄子发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为返回财产并赔偿相应的损失，黄子发明确表示不同意变更。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子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子发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黄子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三人与黄子发属于共同诉讼人，具有相同的诉讼主体地位，依法均应列为原告，一审法院将该三人追加为本案第三人，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要求黄子发变更诉讼请求为“财产返还并赔偿损失”属于滥用所谓的“释明权”。3、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合伙出资，借用天通公司的名义购买杰翔公司的土地，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系土地的实际买受人，理应享有土地使用权。一审查清了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合伙出资的事实，但未作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案涉土地系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合伙出资，借用天通公司的名义购买，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是土地的实际买受人，理应享有土地使用权。一审法院未对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直接向杰翔公司支付土地价款的事实予以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未采信《天通公司在大丰开发项目的有关声明》也是错误的，该《声明》可以证明案涉土地系由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借用天通公司资质购买、开发。黄子发与天通公司之间并非代理关系，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三人与天通公司、杰翔公司之间存在明显的串通。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黄子发与天通公司之间不是代理关系，不应适用《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也不应适用《物权法》第九条规定否认黄子发的合法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不当，据此请求：依法改判支持黄子发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天通公司答辩称，一、原判决程序合法。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三人明确表示不同意黄子发的主张，不向天通公司主张权利，原审法院将该三人追加为本案第三人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黄子发参加了天通公司的股东会，知晓股东会决议内容。黄子发仅仅是代表天通公司与杰翔公司签订的相关协议，则黄子发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天通公司来承担。杰翔公司限定和确认的转让土地使用权的相对方为天通公司，黄子发对此也是明知的。实际履行协议的相对方也是天通公司。三、黄子发与天通公司之间不存在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任何合同或事实依据。所谓的《声明》以及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对天通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原审第三人杰翔公司陈述称，一、黄子发要求将土地使用权登记到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名下，并且要求将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三人追加为原告，但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三人在一审开庭前已明确表示不承认黄子发的诉讼请求。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参加人，一审法院将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三人追加为本案第三人是合法的。二、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黄子发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对其进行释明，但黄子发仍然坚持自己的错误主张。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双方当事人系天通公司与杰翔公司，黄子发只是天通公司的代理人。一审法院认定了黄子发代天通公司支付部分款项的行为，可以认定为产生了债权效力。杰翔公司已经将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到天通公司名下。综上，一审判决正确。
第三人庞波鸿、付玉忠陈述称，同意天通公司的答辩意见。明确表示不愿意作为原告，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
第三人何润林陈述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黄子发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黄子发主张基于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与天通公司之间系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系借用天通公司的资质开发房地产，据此主张确认案涉土地归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所有，并请求将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到四人名下。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土地能否确认归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所有，并将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到四人名下。现就上述争议焦点的认定阐述如下：
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与天通公司之间，抑或黄子发与天通公司之间并未形成任何书面的合同确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杰翔公司与天通公司签订的一系列协议，虽然均有黄子发的签名，但天通公司亦加盖了印章，而黄子发在协议上签名系基于天通公司的委托。故，黄子发在杰翔公司与天通公司签订的一系列协议上签名的行为系其作为天通公司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行为，其行为后果依法应由天通公司承担，并且杰翔公司认可的合同相对方系天通公司而非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而对于黄子发主张的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与天通公司之间系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虽然黄子发举出了一份天通公司向其出具的《声明》，但从该《声明》的内容来看，没有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与天通公司系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的任何表述，也得不出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与天通公司系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关系的认定，况且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三人亦明确表示对《声明》内容并不知晓。加之即便认定《声明》的效力，黄子发二审中提出依据《声明》第八条关于“……如我公司和项目股东，或者项目股东之间合作不下去，项目股东或其中的大股东可以与我公司解除合作关系，由项目股东与另外的开发公司合作开发，土地使用权一并从我公司过户出去，税费由四股东承担，但我公司仍要收取名称、资质、印章等使用管理费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的内容，在黄子发无证据证明解除了合作关系的情况下，黄子发主张应确认案涉土地归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所有并办理过户手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而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系何种法律关系，从《股东合作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至于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支付的土地价款，由于与杰翔公司建立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天通公司，杰翔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上亦明确载明系收到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代天通公司支付的款项，由此可以看出，付款人系天通公司，而非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至于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三人与天通公司是否存在串通的问题，黄子发并未能举出任何证据来加以证明。综上所述，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之间系合伙关系，杰翔公司与天通公司系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黄子发没有举出充分证据证明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与天通公司之间形成了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故黄子发以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与天通公司之间形成了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并以此为由主张确认案涉土地归黄子发、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四人所有，并办理过户手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黄子发上诉提到的程序问题。庞波鸿、付玉忠、何润林三人明确表示不愿意在本案中作原告，仅愿意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故原审法院将其三人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释明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的对法律关系的认定与黄子发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不一致，故原审法院对黄子发进行释明，询问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此，黄子发上诉认为原判决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黄子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子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引千
审 判 员 尹 英
代理审判员 张菲菲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范锡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