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07刑终字第29号
原公诉机关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伟，男，生于1986年5月12日，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安县人，个体经营者，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2月12日被绵阳市公安局游仙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7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绵阳市看守所。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某，男，生于1969年11月24日，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三台县人，无业，系死者秦某之父。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女，生于1972年10月19日，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三台县人，无业，系死者秦某之母。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敬某，女，生于1988年5月23日，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蓬溪县人，绵阳市交警三大队职工，系死者秦某之妻。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男，生于2012年7月28日，汉族，系死者秦某之子。
法定代理人敬某，女，生于1988年5月23日，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蓬溪县人，绵阳市交警三大队职工，系秦某之母。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重庆润明客运有限公司长寿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风城街道办事处桃花大道22号。
负责人龚崇华，该公司经理。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重庆润明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经开园C40地块综合服务大楼13层2号。
负责人温建惠，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晓琴，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綦江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县古南镇开发区九龙大道36号。
负责人杨锦铭，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廷秀，重庆永登律师事务所律师。
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审理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伟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某、王某某、敬某、秦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游刑初字第16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郑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真珍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伟，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某、敬某，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重庆润明客运有限公司长寿分公司及重庆润明客运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晓琴，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綦江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万廷秀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后，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5年2月11日8时许，被告人郑伟持C照驾驶经非法改装的车牌号为“渝BB86**”重型自卸货车，由四川省梓潼县沿绵梓路往四川省安县方向行驶，当行至绵阳市一环路北段与游仙路交汇十字路口处，准备右转上绵阳涪江二桥时，看见正在该路段执行春运安全检查任务的绵阳市公安局交警直属三大队执法人员秦某示意其靠边停车接受检查，被告人郑伟并未停车，而是绕过秦某，将车辆转弯后驶入道路主车道，向涪江二桥方向行驶。被害人秦某见被告人的车辆未有停车之意，即在车辆右侧用手扶着车门叫其停车，并随车跑步前行但仍无法阻止该车前行，遂跑至车辆正前方，企图逼停该车，但车辆速度逐步加快，秦某背部抵着车辆左前方保险杠处被推撞10余米后倒地，被告人郑伟所驾驶车辆从秦某身上碾过，后经现场群众呼喊，被告人在驾车驶离碾压现场十余米后才停车，并在下车查看秦某伤势并拨打120电话后被民警控制。被害人秦某经送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秦某系被车轮碾压造成双大腿、腰臀部软组织及肌肉广泛挫碎出血，组织间隙大量积血引起创伤性失血性休克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郑伟与秦某的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在本院判赔金额之外，郑伟无偿将其所有的渝BB86**大货车赠送给秦某之父秦永和。同时，本案所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出具了对被告人郑伟的谅解书。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被告人的归案经过说明，证实案发及被告人的抓获过程；2.被告人郑伟的驾驶证信息，证实郑伟所持驾照为C1照；3.交通协勤员劳动合同书、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2015年2月9日至13日排班表，证实秦某系交警三大队的交通协勤员，事发之日系其在该地段正常执勤；4.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当天早上7点多钟其驾驶货车在游仙区六里村往二桥转弯处的红绿灯路口边停车接受交警检查的过程中，有一辆红色大货车从游仙镇老路过来，交警看到后就对这个车喊停车同时招手示意，同时这辆货车已经开到交警面前了，自己没有看出货车是否有刹车或停车的意思，就缓慢的朝涪江二桥坡道准备转弯行驶，交警看到货车没有停车和靠边的意思就左手掌着车门，一边跟着车跑，但是货车还是没有停车，交警看到车还在开，就跑到车头角反光镜下面，货车一转弯过来就变成在交警后面，然后交警看到大货车在后面还在行驶，就往二桥方向跑，交警的位置是贴着大货车车头的，大货车一加油速度就变快了些，而交警的速度明显没有货车快，货车速度起来后交警就一下倒在地上，然后大货车就从交警身上开过去了，然后大货车这时慢慢靠边，停在坡道上面右边的护栏旁边，后来货车驾驶员站在受伤交警旁边打了120急救电话的情况；5.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早上接近8点钟时自己驾驶轿车从六里村交警三大队红绿灯路口准备往二桥方向行驶，从非机动车道出来就拐左手到对面马路上，我转过来就看到一辆大货车准备右转，我跟在大货车后面行驶，货车正在转弯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男交警往大货车位置跑，边跑边喊“停到”，他跑到车旁大货车也没有停，而且也没有踩刹车和减速，继续往右边转弯，那个交警跑到大货车的副驾驶位置，边跟着大货车移动边去用手拉在车门上，交警就被车门扯了一下，我看见交警一个踉跄，顺着车行驶方向跑了几步，这时候大货车就转过弯面对二桥隧道方向了，我就转过去靠在右侧车道行驶上坡，我转过去看见交警不在了，估计肯定跑到车头那边去了，但大货车还是没有停车，又往坡道上行驶了一段距离，突然我看见交警倒在大货车后面躺在坡道上右侧中间的车道地上，头部朝二桥方向，而那个大货车还在继续前行，我就听见旁边有人在喊“人都撞倒了，你还在跑”，这时大货车已经顺着中间的车道开出去有10来米远的距离了，然后货车就转到右边车道上靠边停车了的情况；6.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早上7点多骑火三轮搭乘其妻从石马镇到六里村市场，走到交警三大队路口等红绿灯时，看见左边路口转过来一辆货车想往涪江二桥方向转，这时过来一个交警站到货车车头右边靠前一点打了一个手势让那辆货车靠边停车，但那辆货车并没有停车，而是朝交警站的位置反方向转了一下把交警躲开继续向二桥方向转，等这辆货车把车头转正了过后我就看见拦车的那个交警已经站在了货车车头左边驾驶室前面了，但那个货车司机还是没有停车继续往二桥方向开，那个交警贴在货车车头往前跑，感觉就是货车推着交警往前跑，那个交警被往前推了5、6米的样子，交警就侧着倒在了马路上，然后货车就从这个交警身上碾了过去，货车把交警碾了后并没有马上停车，旁边有人大声吆喝“把人碾到了，把人碾到了”，那辆货车往前开了有3、5米的样子才把车停下，从驾驶室下来一个小伙子，走到被碾的交警身边看了一下，然后回货车旁从驾驶室拿了一个手机出来打电话的情况；7.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当日早上驾驶轿车从园艺山往游仙镇方向走，在案发地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看见一辆红色大货车在十字路口从游仙镇方向转弯过来往涪江二桥走，一个交警已经就背顶着车头左侧想把车顶住让车停下来，但那个货车根本没有停车的意思，还在继续加油门上二桥，就这样那个交警被货车推行了十多二十米，由于车速快了起来那个交警像是体力不支一样就扑到在地，货车的前轮就先从交警的双脚踝关节压过去，紧接着货车的中轮和后轮从交警臀部和背部压过去，交警被压后货车行驶了2、30米的样子才靠边停车的情况；8.证人薛某、李某某、李某的证言，分别证实了看见交警被货车推着跑，后被货车碾压，之后货车行驶一段距离后靠边停车的情况；9.证人林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早上8点3分接到郑伟的电话告诉其自己不小心把交警撞到了，并要其立即到三医院交钱救人的情况；10.被告人郑伟多次供述，其持C照驾驶大货车，货车也是经过加高改装。案发当日行驶到游仙路十字路口准备右拐上二桥，当时有个警察拦住我叫我停车接受检查，我做了手势意思是准备靠边停车，然后看见交警退了两步，我以为交警知道了，就挂档准备往前走，走了一截，我看见路人都在指我，我感觉不对，然后我就把车停下，下车之后就看见一个交警躺在路上，我才知道我把交警压到了，我又上车拿电话拨打120，之后就到被我压的这个交警跟前，后就去指挥旁边经过的车辆，后面警察来就把我带走的事实；11.绵阳市公安局游仙区分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认定被害人秦某系被车轮碾压造成双大腿、腰臀部软组织及肌肉广泛挫出血，组织间隙大量积血引起创伤性失血性休克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1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刑事照相，现场刑事照相显示：在车辆右前门下方有手印形成的减层痕迹，在车辆前方正面均有摩擦形成的减层痕迹。以上痕迹印证了证人所证实的交警秦某手扶着被告人驾驶的大货车跟着跑动，以及秦某转到车辆正前方背部抵着车辆被往前推行等事实；13.两次侦察实验笔录及照相：公安机关所做第一次侦查实验笔录（2015年2月11日18时30分至20时30分），游仙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及绵阳市公安局刑侦所的侦查人员所做侦查实验，测试人员中,车前人员与死者秦某身高等高(身高161cm)，驾驶员未标明身高（被告人郑伟经测量身高174cm）,所做侦查实验结果显示：（1）测试人站在该车车头左前方至右前方范围，其后背紧贴保险杠，坐在驾驶室内的驾驶员通过前挡风玻璃肉眼无法看到测试人；（2）测试人向车头右45度方向行至109cm处，在车头右前方直行至72cm处，在车头中部前行至59cm处，在车头左侧前行至50cm处，驾驶员肉眼可以看见白色大檐帽帽檐；（3）驾驶人通过车头右侧的下视镜并结合肉眼观察，在测试人站在车辆车头处右侧、中部、左侧紧贴保险杠位置以及向车头正前方缓慢直行的整个过程均可见测试人；检察机关所做第二次侦查实验笔录：测试人员中,车前人员身高162cm，(着交警衣帽后身高166cm)，驾驶员身高168cm（被告人郑伟经测量身高174cm）,所做侦查实验结果显示：（1）在车辆静止时，测试人站在该车头右前侧，其侧身紧贴保险杠向车头左侧移动，坐在驾驶室的驾驶员通过车头右上方下视镜可以看见测试人在车头前的移动过程；（2）在车辆静止时，测试人站在该车头右前侧，其侧身紧贴保险杠向车头左侧移动，坐在驾驶室的驾驶员通过车前挡风玻璃肉眼无法观察到测试人在车头前的移动过程；14.四川顺洁机动车司法鉴定所2015年2月15日对渝BB86**重型自卸货车所做安全技术检验报告认定：（1）渝BB86**重型自卸货车外观尺寸与注册登记公告信息不符；（2）车辆转向系、制动系、下视镜所检项目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相关要求；（3）车辆照明信号装置、行驶系、安全防护装置所检项目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相关要求；（4）渝BB86**重型自卸货车通过监控视频08:11:30第5帧-08:11:31第30帧时为加速行驶，其行驶速度约为24-32km/h；15.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2015年4月13日对渝BB86**重型自卸货车所做鉴定意见书认定：（1）渝BB86**重型自卸货车转向系方向盘转动不灵活、操纵不方便、有卡滞，转向助力功能有时有时无现象，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相关要求；（2）该车辆制动系第一轴右侧制动系制动气室陈旧性损坏，第一轴左侧制动软管陈旧性开裂，制动系漏气，不符合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中相关要求，但仍有一定的制动效能，能够使其减速停车；（3）该车通过监控视频08:11:29第30帧-08:11:31第15帧时为加速行驶，其行驶速度介于24-28km/h之间；16.视频资料，公安机关调取了事发地点当日的监控视频而制作的光碟(共9张)，完整记录了案件的经过；17.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各原告人及秦某的常住人口登记表、结婚证、绵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证明等证据。
原判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人郑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12日起至2025年2月11日止）；二、被告人郑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某、王某某、敬某、秦某的各项经济损失24532.50元，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某、王某某、敬某、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郑伟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故意杀人罪缺乏事实依据，系客观归罪。其理由：1.上诉人没有放任危害后果的杀人故意；2.秦某行至车辆正前方并背靠车头拦车的行为，不是上诉人所能预计和应当知道的；3.上诉人没有杀害秦某的犯罪动机，请求二审撤销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构成交通肇事罪，并依法判决。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秦某某、敬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重庆润明客运有限公司长寿分公司及重庆润明客运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綦江支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依法应予维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伟证照不符驾驶非法改装车辆，在明知执法人员对其车辆进行执法检查时，为逃避执法检查和处罚，强行冲岗，并在执法人员追撵和阻拦其车辆要求其停车的过程中，继续加速行驶，放任自己的冲岗行为可能给现场执法人员的人身安全造成严重危害后果，从而导致执法人员秦某被其所驾驶的冲岗车辆碾压致死，其行为已构成了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予以惩处。被告人郑伟为逃避执法检查和处罚，强行冲岗致现场执法人员死亡的一系列行为，性质严重，社会影响恶劣，应从严惩处。但鉴于被告人郑伟在事发后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并供述犯罪事实，应视为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郑伟与死者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并取得了死者亲属的谅解，亦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郑伟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由此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渝BB86**货车虽然投保了交强险，但交强险属于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其前提是交通事故，而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故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綦江分公司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同时，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渝BB86**大货车的挂靠和管理单位是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中与有责任机动车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郑伟致被害人死亡是故意杀人行为，不属于交通事故。故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重庆润明客运有限公司长寿分公司及重庆润明客运有限公司亦不承担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打字复印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所提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亦不予支持。上诉人郑伟上诉所提没有放任危害后果的杀人故意，本案属于交通肇事罪，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余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民事判赔合理，应予维持。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只有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全案进行审查。经审查，第一审判决的刑事部分并无不当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只需就附带民事部分作出处理；第一审判决的附带民事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当以刑事附带民事裁定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付文忠
审判员 何昌秀
审判员 刘雨林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彭淑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