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六终字第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腾云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朱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峰、马璐，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卫强，男，197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上诉人珠海腾云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卫强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沙民五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5月15日，中山市利达莱纺织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达莱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腾云公司作为承租方、乙方，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中山市大涌镇大业工业区、面积为1800平方米的厂房及15台全新洗水机出租给乙方作工业厂房用途使用，租赁期限为5年，从2009年6月20日至2014年6月20日；乙方于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75000元作为租赁保证金；租金每月97500元，洗水机每台65**元；合同还对双方的权责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余干兴、肖结扬在甲方处签名并加盖了利达莱公司的印章，朱斌在乙方处签名并加盖了腾云公司的印章。合同签订后，腾云公司向利达莱公司交纳了保证金75000元。腾云公司承租利达莱公司的洗水车间后，交给洪卫强经营。洪卫强从2009年5月起，先后以腾云公司洗水部、中山市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的名义对外经营。
腾云公司提交了2009年7月至9月、2010年7月至9月、2012年12月、2013年1月与腾云公司洗水部、中山市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的往来账、月结单作为证据，用以证明双方之间只是加工合同关系。2009年7月的月结单题头写明“腾云公司洗水部月结单”，2009年8月起题头为“利达莱洗水十二车间月结单”，月结单显示腾云公司洗水部、利达莱洗水十二车间为腾云公司加工的款号、单号、款式、加工方式、出货总数、单价、金额，洪卫强、李某某均在月结单上签名确认。往来帐显示借方栏的应收腾云公司洗水费数据与月结单的相应月份总计数额一致，摘要栏显示贷方项目有设备租金、水电、柴油货款、空调、壁扇、开票税金、车辆及车辆保险费、路桥费、维修费、洪卫强的工资3000元等，均有腾云代付、腾云代支字样。往来帐均有李某某的签名。洪卫强认为李某某是腾云公司派到利达莱洗水十二车间的财务人员，但腾云公司不予确认，认为是洪卫强自己聘请的员工。
根据洪卫强提交的证据，从2009年12月起至2011年8月止，利达莱公司每月均向“大业十二车间（洪卫强）”发送一份应收款通知单，收款内容为厂房设备租金、自来水、河水、蒸气、电费、垃圾清理费、宿舍应交纳的费用，在“对方确认”处，洪卫强签名并加盖了中山市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印章。腾云公司只确认2010年7月、9月的应收款通知单，认为只有这两张是原件。从2011年9月起至2013年2月止，在利达莱公司的应收款通知单“对方确认”处，洪卫强签名并加盖了腾云公司的印章。腾云公司只确认2013年1月、2月的应收款通知单，对其余应收款通知单以没有原件为由，均不予确认。2013年3月1日，中山市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与腾云公司办理了交接，中山市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将《腾云洗水厂财务交接清单》、《2013年1月份现金日记账》、《应付账款明细》交给腾云公司。洪卫强于2013年2月离开中山市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2013年5月17日，洪卫强以腾云公司未支付其2012年11月至2013年2月提成及工资差额并违法解除了其劳动关系为由，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3年8月2日，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中劳仲案字（2013）1855号仲裁裁决书，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驳回了洪卫强的全部仲裁请求。洪卫强不服仲裁裁决书，遂于2013年8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洪卫强与腾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腾云公司支付洪卫强劳动报酬56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40000元，并由腾云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洪卫强要求调取原审法院（2012）中一法沙民六初字第29号案件的三份开庭笔录作为证据，证明腾云公司租赁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经营洗水业务并承担了实体责任。原审法院调取上述案件的三份开庭笔录并由洪卫强、腾云公司分别予以质证。经审查，（2012）中一法沙民六初字第29号案原告苏某某于2011年10月25日以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未支付加班费、违法解除其劳动关系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利达莱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加班费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利达莱公司在答辩时主张其已将十二车间租赁给腾云公司，且合同约定腾云公司不得以利达莱公司的名义经营，故要求追加腾云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并承担责任。腾云公司以被告的身份参加了诉讼，确认与苏某某存在劳动关系，但认为苏某某上班不请假，经常旷工，故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并结清了所有工资。之后，苏某某以与腾云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于2012年9月4日作出（2012）中一法沙民六初字第29号民事裁定书，以双方纠纷已解决为由，准许苏某某撤回了起诉。
原审另查：2012年1月9日，肖某某作为甲方、出租方，朱某某作为乙方、承租方，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甲方将座落在中山市大涌镇南文村沙环、面积600平方米的厂房出租给乙方作加工服装工艺，租赁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每月租金为6000元。合同还对其它事项作了约定。2012年1月18日，朱某某投资成立中山市大涌镇丹娜服装工艺厂，住所地为中山市大涌镇南文村沙环（利达莱公司内），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2013年3月4日，该厂变更为中山市大涌镇卫强服装工艺厂，投资人变更为洪卫强。2013年5月21日，中山市大涌镇卫强服装工艺厂申请注销，注销原因为：投资人决定解散。
原审再查：从2009年7月起至2013年1月止，腾云公司为洪卫强按每月3000元的工资标准代为缴纳社会保险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于该焦点，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首先，腾云公司认为其与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认为其与利达莱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虽然承租了利达莱公司所有的位于中山市大涌镇大业工业区、面积1800平方米的厂房及15台全新的洗水机，将该厂房交给洪卫强做洗水用途使用，虽然每月代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缴纳租金、自来水、河水、蒸气费、电费、垃圾清理费、宿舍租赁费用，但代为缴纳上述费用后，从应支付给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的洗水费用中进行了扣除；认为代洪卫强缴纳社保费用，该费用从应支付给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的洗水费用中进行了扣除；认为代为缴纳租赁设备租金、水电、柴油货款、空调、壁扇、开票税金、购买车辆及车辆保险费、路桥费、维修费，代为缴纳上述费用后，均从应支付给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的洗水费用中予以扣除。但腾云公司与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之间并未签订其它协议约定二者的权利义务关系，腾云公司代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购买车辆，并为每辆车支付保险费、路桥费，并对车辆进行维修并支付维修费，支付开票税金，购买柴油、空调、壁扇，二者关系均超过加工合同的应有的范围，且腾云公司未对为何要为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支付上述费用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腾云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帐后其已向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支付过加工费，故原审法院对腾云公司认为其与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仅为加工合同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腾云公司确认2013年1月、2月应收款通知单，在该确认单的题头均写明大业（洪卫强）2013年1月份、2月份应收款通知单，洪卫强在对方确认处签名，腾云公司加盖了其印章，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洪卫强是腾云公司的员工，其与腾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第三，原审法院在审理（2012）中一法沙民六初字第29号案苏某某起诉利达莱公司案件中，苏某某以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未支付加班费、违法解除其劳动关系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利达莱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支付加班费、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利达莱公司申请追加了腾云公司为被告，腾云公司到庭应诉后，承认其与苏某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认为苏某某经常旷工，故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并结清了苏某某所有工资。之后，苏某某与腾云公司达成协议，解决了双方之间的纠纷，并向原审法院申请撤诉。在该案中，原审法院虽然没有直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腾云公司承认与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员工苏某某存在劳动关系，又根据腾云公司提交的2009年7月月结单，该月结单题头写明“珠海腾云纺织服饰有限公司（洗水部）月结单”，故原审法院认定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只是腾云公司的一个部门，洪卫强是该部门的负责人。综合以上三点，原审法院认定洪卫强与腾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腾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按时发放洪卫强工资，由于腾云公司未提供洪卫强的工资签收表，洪卫强认为其每月工资由8000元底薪加提成组成，故原审法院采信洪卫强的主张，洪卫强作为腾云公司洗水部门的负责人，每月工资8000元底薪并不高于《中山市2012年部分职位（工种）工资指导价位》中厂长经理中位数月薪8123元，故原审法院对洪卫强要求腾云公司应支付2013年1月、2月工资16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洪卫强要求腾云公司支付其工资提成的请求，洪卫强只提交了电子邮件拟证明其工资按2%提成，但因腾云公司不确认该电子邮件，该电子邮件也未经公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洪卫强也没有提交该提成的总数及提成的计算方法，故原审法院对其要求腾云公司支付其2012年11月至2013年2月的工资提成的请求不予支持。洪卫强作为腾云公司员工，在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解散后应回腾云公司继续工作，洪卫强没有提交腾云公司违法解除与其劳动关系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对洪卫强要求腾云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4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对腾云公司认为洪卫强在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原厂址处相继成立了中山市大涌镇丹娜服装工艺厂和中山市大涌镇洪卫强服装工艺厂，已具备独立企业资质，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抗辩，因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至2013年2月双方之间并未解除劳动关系，故原审法院对腾云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判决：一、确认洪卫强与珠海腾云纺织服装有限公司在2009年5月至2013年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珠海腾云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洪卫强支付2013年1月、2月工资共16000元；三、驳回洪卫强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洪卫强、珠海腾云纺织服装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
上诉人腾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为加工合同关系。上诉人提交完整的月结单、往来帐作为证据，用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加工合同关系且双方均为独立的经济主体，独立进行经济核算，从而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另外，月结单内容显示，双方实质是加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每月为被上诉人代支费用的行为（包括2012年支付的苏某某经济补偿金），认为双方超过加工合同应有的范围，从而不采信双方是加工合同关系的事实认定与事实不符。一审认定事实存在片面性，未考虑到正因此种代支行为和结算行为体现了双方均是独立的经济主体，双方存在非常严格的经济对账和结算行为，且账目非常清晰。另外，从双方的对账行为显示，上诉人所有代支费用的最终承担者均一直为被上诉人，如双方为劳动关系，根本不需要进行如此清晰、严格的经济对账和结算行为，被上诉人也不可能是相关费用的最终承担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相符。二、从利达莱十二车间、中山市大涌镇丹娜服装工艺厂和中山市大涌镇卫强服装工艺厂的对外经营文件（包括每月与出租方签名确认的关于租金的应收款通知书、丹娜厂成立、变更时所有的文件）可说明实际经营者是被上诉人，其经营行为与被上诉人无关。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上述经营文件应当由上诉人出具并确认，所以，从利达莱十二车间、中山市大涌镇丹娜服装工艺厂和中山市大涌镇卫强服装工艺厂的经营行为也能说明双方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特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洪卫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腾云公司一审提交的往来帐、月结单显示，腾云公司应付2009年7月、8月、9月洗水费为447092.38元、576450.40元、451916.98元，应付2010年7月、8月、9月洗水费为1002585.27元、755816.34元、1180705.71元，应付2012年12月洗水费为259370.15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案件。二审争议焦点为洪卫强与腾云公司之间为劳动合同关系还是加工合同关系。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认定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只是腾云公司的一个部门，洪卫强是该部门的负责人，洪卫强与腾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认定正确，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腾云公司提交的月结单、往来帐只是利达莱洗水厂十二车间作为腾云公司的部门与腾云公司之间的账目往来，并不足以证明洪卫强与腾云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关系。腾云公司提交的月结单、往来帐显示，月结单对应的7个月份中腾云公司每月应付洗水费用高达几十万元甚至上百万元，但腾云公司未能就其曾向洪卫强支付过洗水费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可以认定腾云公司未支付洪卫强洗水加工费；腾云公司称自2009年起与洪卫强开始加工合同关系，却在长达四年左右的时间内，未向洪卫强支付过任何一笔洗水加工费，与常理不符，本院对腾云公司关于双方为加工合同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洪卫强开始经营中山市大涌镇卫强服装工艺厂的日期为2013年3月4日，该日期在洪卫强主张的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存续期间之后，故该经营行为并不能影响本案劳动合同关系的认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腾云公司的上诉理由经查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珠海腾云纺织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勇源
审 判 员 钟平春
代理审判员 王小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