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07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技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余姚路317号。
法定代表人朱建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婧，上海市汇达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俊，江苏泰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建强，男，1961年11月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晓明，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无锡分所律师。
原审被告鲍崇宪，男，1968年11月1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马俊，江苏泰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东宏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书院镇南果公路806号。
法定代表人鲍崇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磊，上海市汇达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中技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建强，原审被告鲍崇宪、上海东宏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2013）崇民初字第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婧、马俊（兼原审被告鲍崇宪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钱建强的委托代理人李晓明，原审被告东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2年6月11日，钱建强按照鲍崇宪的借款请求，交付鲍崇宪的妻子王星星金额500万元的农业银行本票1张。同日，钱建强与鲍崇宪、东宏公司在无锡凯宾斯基大酒店5502室鲍崇宪的办公室内补签借款合同一式四份，约定钱建强向鲍崇宪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6月11日至同年7月10日，利息按双方协商利率执行，东宏公司为鲍崇宪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含借款本金、利息以及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其他费用，本合同发生纠纷由钱建强所在的法院管辖，本合同一式四份等。因当时鲍崇宪担任东宏公司、上海澄海企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澄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建强还向鲍崇宪提出，要求已经上市的澄海公司也为鲍崇宪的上述借款提供担保。由于当时钱建强不能确定澄海公司的全称，故双方未在借款合同担保人处添加澄海公司的名称。因鲍崇宪表示东宏公司、澄海公司的公章均不在无锡，故4份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处均未加盖东宏公司、澄海公司的公章。借款合同签订后，钱建强核实了东宏公司、澄海公司的全称，并与钱明辉赶到鲍崇宪处，让钱明辉在4份借款合同上修正了东宏公司的名称，并在4份借款合同担保人2处添加了澄海公司的名称。
因鲍崇宪未按约归还上述借款，钱建强于2012年12月26日诉至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后于2013年7月17日移送原审法院。钱建强诉称：2011年，其因生意结识鲍崇宪。2011年9月至2012年5月29日，鲍崇宪共计向其借款10余笔，但鲍崇宪仅归还了部分借款。2012年5月29日，其和鲍崇宪对账，确认鲍崇宪共结欠其借款5100万元，双方约定以无锡东方凯利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所有的无锡市中山路260－1K号房屋作价45922260元转让给无锡市詹姆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房款从上述债务中抵销，房产过户费用由其负担。因上述房屋设有抵押，鲍崇宪需结清抵押借款后才能办理房产过户手续，鲍崇宪遂向其提出借款500万元用于清偿债务，其同意借款，但要求东宏公司、澄海公司提供担保，鲍崇宪表示同意。2012年6月11日上午，其、钱明辉、鲍崇宪的妻子王星星、抵押权人指派的人员到无锡市产监处办理抵押登记撤销手续、房产过户手续，其交给王星星1张金额500万元的银行本票，王星星在本票复印件上签名确认。办完房产过户手续后，其和钱明辉赶到无锡凯宾斯基大酒店5502室鲍崇宪的办公室，由于鲍崇宪赶时间出门，钱明辉拿出U盘，匆忙打印了4份借款合同文本。钱明辉按照鲍崇宪的陈述在4份借款合同的丙方担保人1处填写了“上海东宏实业有限公司”，因鲍崇宪无法确定澄海公司的全称，故双方商定待鲍崇宪在借款合同上加盖了东宏公司、澄海公司的公章后，再在担保人2处填写澄海公司的全称。之后，钱建强在4份借款合同的下方出借人处签名，鲍崇宪在4份借款合同的下方借款人、担保人处签名，并将4份借款合同留在鲍崇宪处加盖公章。钱建强为防止鲍崇宪更改合同，还带走1份借款合同复印件。离开后，钱建强查实了东宏公司、澄海公司的全称，发现钱明辉在借款合同丙方担保人1处填写的“上海东宏实业有限公司”少了“投资”两字。几周后的一天下午，其和钱明辉再次到鲍崇宪的办公室，鲍崇宪表示忙于处理债务问题，尚未在借款合同上加盖两公司公章。征得鲍崇宪同意后，钱明辉在4份借款合同担保人1处添加了“投资”两字，在担保人2处填写了澄海公司全称，并将4份借款合同留在鲍崇宪处加盖公章。后因双方就如何处理债务问题发生分歧，其于2012年11月从鲍崇宪处取回了1份借款合同，剩余3份借款合同在鲍崇宪处，鲍崇宪表示其是东宏公司、澄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名就能代表两公司，故未在借款合同上加盖两公司公章。因鲍崇宪至今未归还该笔借款，现请求判令：1、鲍崇宪立即归还借款500万元，并支付律师费损失8万元。2、东宏公司、澄海公司对鲍崇宪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鲍崇宪辩称：1、借款合同签订时，钱建强要求东宏公司、澄海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其表示澄海公司是上市公司，不能对此提供担保，东宏公司的公章在上海，不能立即在担保人处盖章。钱建强表示作为东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名即可代表东宏公司。随后，钱建强、钱明辉拿出事先打印的1份借款合同，在丙方担保人1处书写了东宏公司的名称，其在借款合同下方乙方、丙方处签名，后钱建强带走了借款合同。2、其此前支付给钱建强的款项中包含了高额利息，超出部分足以抵销本案借款。3、鲍崇宪清偿了钱建强债务后，钱建强未撤销东宏公司及关联企业的房屋抵押登记手续，故东宏公司有权拒绝履行借款合同。4、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律师费应由鲍崇宪承担。5、2013年2月5日，无锡市保利广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公司）代其向钱建强支付了100万元，并约定如其败诉，该款在本案中抵扣。综上，应驳回钱建强的诉讼请求。
东宏公司辩称：借款合同担保人处仅有鲍崇宪的签名，未加盖东宏公司公章。按照法律规定，公司为股东、实际控制人的借款提供担保，应当经过股东大会决议。鲍崇宪在借款合同担保人处签名的行为未经东宏公司股东大会决议，东宏公司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澄海公司辩称：借款合同签订时，担保人处并没有澄海公司的名称，澄海公司的名称是钱建强事后擅自添加的。澄海公司是上市公司，如为其股东、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必须经过股东大会决议，而澄海公司从未就此事召开过股东大会，故澄海公司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为本次诉讼，钱建强与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无锡分所（以下简称金长城律所）签订委托合同1份，约定金长城律所接受钱建强的委托，指派李晓明律师为本案代理人，钱建强支付金长城律所代理费8万元。
2013年2月5日，钱建强与保利公司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有关本案债务纠纷，保利公司代鲍崇宪垫付钱建强100万元，如钱建强胜诉，该款由鲍崇宪支付给保利公司，如钱建强败诉，保利公司有权向钱建强催要等。后保利公司按约支付钱建强100万元。
诉讼中，钱建强与鲍崇宪一致同意，如钱建强胜诉，保利公司垫付的100万元在本案中抵扣。
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本票复印件、协议书、东宏公司、澄海公司的工商资料、委托代理合同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2012年6月11日的借款合同约定，该合同一式四份，由四方各执一份。鲍崇宪关于“借款合同仅签订1份”的辩称意见与合同文义不符，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钱建强、鲍崇宪等均应持有借款合同。根据钱建强提供的借款合同及解释，钱建强是在借款合同签订时即在担保人处添加了东宏公司的名称，在几周后又补全了东宏公司的全称，并在担保人2处添加了澄海公司的名称，鲍崇宪对此均是明知且同意的。鲍崇宪、澄海公司关于“钱建强擅自在借款合同上添加了澄海公司的名称”的辩称意见，未能提供其持有的借款合同予以佐证，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对此辩称意见不予采纳。2011年6月11日的借款合同，是钱建强与鲍崇宪签订的，关于鲍崇宪向钱建强借款500万元，东宏公司、澄海公司为鲍崇宪的该笔借款、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的合同。该份借款合同，系借款与保证合同的竞合合同，其中关于钱建强与鲍崇宪之间的借款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因借款合同签订时鲍崇宪系东宏公司、澄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认可东宏公司、澄海公司作为担保人，上述担保条款即依法成立。根据法律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因东宏公司、澄海公司均未就公司为鲍崇宪向钱建强借款担保一事通过股东大会决议，故上述担保条款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东宏公司、澄海公司依法应对鲍崇宪不能清偿债务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至2012年7月10日止，鲍崇宪逾期未归还借款，钱建强有权要求鲍崇宪立即归还借款。因钱建强、鲍崇宪、保利公司一致同意将保利公司支付给钱建强的100万元抵扣本案借款，予以准许，故鲍崇宪尚应归还钱建强借款400万元。因鲍崇宪支付给钱建强的款项均发生在本次借款之前，故对鲍崇宪关于“其支付给钱建强的款项中包含了高额利息，超出部分足以抵扣本案借款”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鲍崇宪关于“因钱建强未撤销东宏公司及关联企业的房屋抵押登记手续，故东宏公司有权拒绝履行借款合同”的辩称意见，未提供相关依据，对此不予采纳。因借款合同未就律师费的负担进行约定，且钱建强并未提供其已支付律师费的相关依据，故对钱建强要求鲍崇宪支付律师费损失8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鲍崇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归还钱建强借款400万元；二、东宏公司、澄海公司对鲍崇宪不能清偿上述债务的二分之一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钱建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47360元，由钱建强负担9500元，鲍崇宪负担37860元。
一审判决后，澄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借款合同系打印件，仅凭合同载明的内容，不能推定鲍崇宪、东宏公司、澄海公司均应持有该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签订时，担保人处并没有澄海公司的名称，澄海公司的名称是钱建强事后擅自添加，鲍崇宪在担保人签名处只签了一个名，不能同时代表两个公司。澄海公司和钱建强之间的担保条款不成立，澄海公司不是担保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钱建强对其公司的诉请。
被上诉人钱建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鲍崇宪辩称：其二审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相同，另外，钱建强与鲍崇宪之间有多笔款项往来，经对账后，鲍崇宪已不再结欠钱建强款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钱建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东宏公司辩称：其二审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相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诉争的借款合同中载明：甲方（出借人）钱建强，乙方（借款人）鲍崇宪，丙方（担保人）1、东宏公司，2、澄海公司；合同尾部签名处的丙方之后上下并列标有1和2两个序号，鲍崇宪的签名占据了1和2两个序号后的空白位置。
澄海公司于2013年11月26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中技公司，并于2014年1月15日领取了名称为中技公司的营业执照。
东宏公司在一审判决后也向本院提交了上诉状，但未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且经催交后，仍未交纳。根据相关规定按照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上述事实，由借款合同、核准通知书、催交上诉费凭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确认的鲍崇宪结欠钱建强的金额是否正确；2、澄海公司有无为鲍崇宪的借款提供担保；3、澄海公司应否对鲍崇宪的借款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一、鲍崇宪在2012年6月向钱建强借款500万元后，除了保利公司支付给钱建强100万元，三方同意用作抵扣本案借款外，鲍崇宪未再还款，原审判决据此认定鲍崇宪结欠钱建强400万元借款符合事实。鲍崇宪称经对账其已不再结欠钱建强款项，但未能举证证明，且鲍崇宪在一审判决后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诉争借款合同载明的丙方（担保人）处列有1、2两个序号，说明双方签订合同时，就担保人为两个已经有过协商。关于担保人2处澄海公司的名称，钱建强称系经鲍崇宪同意后填写，澄海公司则称系钱建强擅自添加。因该借款合同载明一式四份，四方各执一份，若真存在钱建强擅自添加的情形，则鲍崇宪可提供自己持有的合同来反驳钱建强，但其未能提供，鲍崇宪系澄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澄海公司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鲍崇宪虽然在担保人签名处只签了一个名，因当时鲍崇宪同时担任东宏公司和澄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其的签名同时占据了担保人1和担保人2的签名位置，故可以认定鲍崇宪的签名为概括式签名、同时代表了两个公司。因此，澄海公司称鲍崇宪的一个签名不能同时代表两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认定澄海公司也为鲍崇宪的借款提供了担保。
三、澄海公司就本案担保一事未经股东大会决议通过，相应的担保条款应属无效。按照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钱建强与澄海公司对于担保条款的无效均有一定过错，原审法院据此判决澄海公司对鲍崇宪不能清偿债务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600元，由上诉人中技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 华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刘晓伟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