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石民再终字第00295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石家庄金刚建北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开发区黄河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薛建卫，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石家庄石新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鹿泉开发区昌盛大街云开路**号。
法定代表人：秦绍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彦飞，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石家庄金刚建北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刚公司）与再审被上诉人石家庄石新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印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5月17日作出（2005）裕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金刚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06年7月10日作出（2006）石民终字第00322号民事裁定，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05）裕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发回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重审；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10月21日作出（2006）裕民二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金刚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07年7月29日作出（2007）石民四终字第00314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彩印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月15日作出（2008）冀民申字第30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2年5月7日作出2010年石民再终字第00260号民事裁定，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06）裕民二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和（2007）石民四终字第00314号民事判决，发回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重审。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1日作出（2012）裕民再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金刚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金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薛建卫、再审被上诉人彩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彦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诉称，2000年原、被告双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原告租赁被告的礼堂作为印刷厂的经营场地，租期10年到2009年12月31日。同时，原告按照被告要求向礼堂原承租人支付了15万元的补偿，随后，原告对礼堂投入40余万元进行了装修、改造，购置了大型印刷设配。几年来，原告一直按约履行义务，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但被告却于2004年6月通知原告，要求原告于2004年6月底前搬迁。由于原告是一大印刷企业，重型设备多，加之印刷业务合同已签至2005年底，原告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经营场所，为了避免对客户承担违约责任，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要求被告遵守合同，同时采取措施减小被告违约造成的后果，赶工期履行了一些急迫的印刷合同，与客户协商解除了部分合同。在这期间，被告为达到让原告搬迁的目的，拒不交纳电费，导致供电局停电，原告为印刷课本的需要，避免损失扩大，不得已替被告向供电局交纳了12万元的电费，由供电局恢复供电，原告得以完成了当期印刷合同。后因被告再次拒交电费，供电局停止供电，原告被迫停产。综上，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了重大损失，被告应承担违约责任，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装修费、搬迁费调试费30万元，原告垫付的租金15万元，电费及违约金12万元，因被告违约造成原告搬迁后租用同等面积新增租金65万元，各种损失共计205万元。
一审被告辩称及反诉称，原告所诉的停电事实是不存在的，完全是主观臆断，原告在没有征得我方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冒用我公司名誉向供电局交电费，纯属侵权行为，严重地破坏了双方正常的权利义务关系。我公司于2004年6月份开始整体搬迁，是经市长办公室会议纪要、市计三产和金刚集团的决定而做出的，为减少各租赁单位的损失，我公司提前向租赁单位发出文字通知。本着对对方负责的态度，我方将重大信息及时告知对方，并通知对方如有问题可联系协商。我方完全是善意的，没有就此造成任何后果，所以我方不存在违约。我公司从来没有要求原告向原承租人支付15万元的补偿费。原告至今完全占有全部租赁房屋、场地，没有丝毫向我方交付租赁场地的真实意思。原告有何道理要求我公司支付巨额赔偿，相反原告无故违约欠房租数月之久。总之，原告首先违约，擅自停止向我公司交纳水、电费，不及时交纳房租，造成合同主体义务不能履行，反到恶人先告状。另外，原告未经被告方同意擅自对租赁物的改造装修，并对租赁物造成一定的毁损，要求原告对租赁房屋设施损坏赔偿191205.75元；我方2004年6月3日的通知是协商缩短租赁期的提议，事实上是对合同履行变更的要约，并且之后，原告方交付租金行为是双方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暗示，被告方并未违约，合同继续履行，要求原告支付所欠租金216807元；原告为扩大生产而产生的费用同原告无关；我方并没有拒不缴纳电费的行为，也没有拒收原告方电费的行为，故原告向供电局缴纳电费行为违反了我方的合同约定，同时要求原告支付所欠水电费（2004年11月1日至2005年1月27日）。为了保障国有资产不受侵害，维护国家利益，恳请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一审再审查明，2000年12月1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租赁协议》，2003年石家庄市石新印刷厂更名为石新彩印公司后，又与金刚建北工具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签订时间提前至原《租赁协议》签订日即2000年12月14日，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004年6月3日被告张贴搬迁通知；2004年8月3日原告向被告缴纳2004年下半年租赁费；2004年8月因停电原告将被告诉至裕华区人民法院，经该院采取先予执行措施，被告恢复原告用电，原告后撤回起诉。2004年11月和2004年12月份原告代被告向石家庄电业局缴纳电费及违约金123320.24元。另查，室外硬化是由石新彩色印刷公司之前的租赁房屋者进行的，其他部分的装修是在2000年12月14号第一份合同之后，2003年7月即第二份合同之前进行的。另查，原告石新彩色印刷公司2005年后的租赁费没有交纳，2005年3月原告搬迁，其搬迁调试费24万元；2008年5月8日原告石新彩色印刷公司将租赁房屋返回给被告金刚建北工具公司。
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一审再审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合同。关于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问题，被告称原告屡次迟延交付房屋，且2003年的租金比合同约定租金少4307.8元，已构成违约。在缴纳租金方面，原告确实存在迟延交付情形，但被告当时未提出异议，且已接受租金，而2004年6月3日被告向原告发出搬迁通知时，也未提及延迟交付租金事由，现被告认为原告以前迟延交付租金构成违约，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称被告违约问题；被告虽然在2004年6月3日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但对于被告单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原告即可以同意也可以拒绝，而原告于2004年8月3日交纳了下半年的租金，表明双方同意继续履行合同。8月中旬，被告虽然给原告停电，但原告诉至该院，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恢复供电。该院采取先予执行后，原告撤回了起诉，双方又继续履行合同。从8月中旬到12月原告向电业局缴纳电费，双方未产生任何冲突。而2004年12月原告直接向电业局缴纳电费的原因，原告在诉状中称是因为电业局已经给其停电，而被告不交电费，其不得已才缴纳，原告对此问题前后说法不一；被告对原告的说法否认，称以前其单位也曾晚交电费电业局从未给其停电，也未收过任何违约金，这次电业局未通知其要停电；故原告主动向电业局缴纳电费，不能证明被告迟延缴纳电费对原告构成违约；但由于被告张贴通知以及张贴通知后的停电、电费缴纳事件的发生，故被告具有过错责任。关于赔偿问题。虽然原告的主张不足以证明其搬迁是由于被告违约造成的，但被告的行为是原告搬迁的原因之一，故根据公平原则，被告对原告因搬迁而造成的损失予以合理补偿。搬迁和设备调试费24万元。搬迁、调试费，无论租赁合同是否在租赁期届满的情况下终止的，只要石家庄石新彩色印刷公司搬迁，就会产生搬迁费、调试费；如被告没有违约，合同期限届满也会产生这两项费用。所以被告没有义务全部承担此项费用。但由于原告厂房的搬迁原因，被告有一定的责任，故被告应承担全部搬迁、调试费的2／3，即160000元。停产三个月损失323772元问题；任何企业的搬迁都会影响其生产，但原告搬迁造成的损失并非被告一方造成，故对原告此项损失应由双方共同负担为宜，即被告负担161886元（323772÷2）。关于被告反诉请求原告支付租金问题，原告已经搬迁但仍占用租赁房屋，从遵循合同公平原则，原告应给付租金。租金应给付到租赁房屋交付给被告时止，但考虑到在重审时原被告双方因租赁地交接时发生纠纷未能交接，故租赁费应分为在重审判决日之前和重审判决日至租赁地交接时两部分，第一部分98437元支持，第二部分118370元双方共同负担为宜，即原告支付租金98437＋（118370÷2）=157622元。原告租赁被告场地装修、改造的损失335645元问题。根据双方的租赁合同，原告的装修、改造须提出书面申请，经被告同意后方可进行，现原告即没有书面申请，也没有被告的书面同意，故此损失不应支持。关于原告替被告垫付的电费及违约金问题，原告缴纳的费用中应包含本公司消耗的电费，且原告也没有缴纳2004年11月的电费，该笔费用应减去原告2004年11月和2004年12月的电费，考虑到被告没有提供原告该两个月原告的用电量，依据原告2004年2月、8月、10月用电量的平均值计算，被告应返还原告电费及违约金为123320.24-（22320.40＋21111＋16314.4）÷3×2＋3413.97＝80075.74元；但由于原告在2005年1月27日前仍使用租赁房屋，故被告应支付水电费，但是原告曾垫付2004年11月和2004年12月两个月的电费，故原告只需支付2005年1月份电费，依据原告2004年2月、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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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用电量的平均值计算即原告应付（22320.40＋21111＋16314.4）÷3＝19915.3元；故被告应退还原告代付的电费80075.74-19915.3=60160.44元。关于房租损失问题；原告原租金每年5万元，现同等面积的租金每年18万元，由于两个租赁场地的地理位置、环境、条件不同，其不具有可比性，且显失公平，原告所主张的房租损失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但原告另租场地，被告有一定责任，故被告应给付补偿，补偿数额两地租赁费一年差额为宜即180000-50000=130000元。关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设施损失问题，被告所诉同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审理，可另行起诉。据此，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二十三条之规定，一审再审判决为：一、解除石家庄石新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与石家庄金刚建北工具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石家庄金刚建北工具公司补偿石家庄石新彩色印刷有限公司损失共计451886元；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石家庄金刚建北工具公司返还石家庄石新彩色印刷有限公司缴纳的电费60160.44元；四、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石家庄石新彩色印刷有限公司给付石家庄金刚建北工具有限公司房屋租赁费15762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0260元，其他诉讼费10130元，保全费5370元，石新彩印公司负担28608元，金刚建北工具公司负担7152元。评估费1000元，反诉费5475元，由石新彩印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260元，其他诉讼费10130元，由石新彩印公司负担24312元，金刚建北工具公司负担6078元。
再审上诉人金刚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是错误的。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履行“房屋租赁合同”中虽然有搬迁通知、极短时间的停电行为，也有迟延、拖欠、缴纳租金的行为，但都未造成合同履行的中止，双方也未对解除租赁合同一事进行协商，被上诉人在进行诉讼过程中租赁合同都在履行，并对房屋继续占用使用。被上诉人也从未要求与上诉人解除租赁合同。2.被上诉人因搬迁、调试设备及增加的租赁场地的费用应自行承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的租赁合同在履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又租赁一所场地，未通知上诉人，也未与上诉人解除合同或就合同的履行进行协商的情况下，就将设备搬迁出去，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合同继续履行，被上诉人继续占用房屋。显然搬迁设备是被上诉人的工作安排，与上诉人无关，因此所产生的费用或损失应自行承担。3.被上诉人应全部支付所欠上诉人租金216807元及利息。双方所签合同中的租金约定明确，对交接和返还租赁房屋的时间也没有异议，因此被上诉人应全额承担所欠租金，无理由双方共同承担。4.被上诉人自行向供电部门缴纳电费是违约行为，其产生的后果应自行承担。在认定被上诉人所欠水电费时应按最高的平均值，而非低平均值来计算。二、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要求被上诉人赔偿设施损坏损失不予审理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履行租赁合同中，对租赁房屋的设施进行拆除和毁损，应进行赔偿，与本案是紧密相连的，是同一法律关系，在审理中应一并解决。三、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所租赁房屋恢复原状的请求，在原审判决中未涉及，是判决的遗漏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2）裕民再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对第三、四项依法改判。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对租赁房屋设施损坏进行赔偿，并恢复原状。
再审被上诉人彩印公司辩称，一、在我方收到一审判决后，原本已经提出上诉，但考虑我们的官司已经打了十年之久，因此撤回了上诉。二、针对上诉人所说，原审认定上诉人应该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我们认为由于上诉人严重违反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上诉人在诉状中也承认有搬迁通知、停电行为，因此我们认为其已构成根本违约，不仅仅是过错问题，根据合同法第108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并不需要有损失，只要有违约就应该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以市政府要求搬迁为借口，其目的是争取更高额的租金，而恶意违约，事实上到目前为止，上诉人仍然没有搬迁，仍由饭店租赁使用。针对上诉人第二点，我们认为搬迁调试设备，及增加的场地费用，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该费用是由于上诉人的违约，给被上诉人造成的直接损失，因此上诉人应承担相应责任。针对上诉人第三点，租金应当由违约方承担，被上诉人搬迁后，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并向法院起诉，上诉人明确知晓被上诉人搬迁的事实，而不与交接租赁物，因此其扩大部分损失，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针对第四点，被上诉人向供电部门交电费，不是违约行为，是由于上诉人以不向供电部门缴费为借口，多次给被上诉人停电，致使被上诉人不能生产，为避免损失扩大，我方采取诉讼或者向供电部门缴费的措施，因此该部分费用应当由上诉人承担。针对上诉人第二大项请求，我们认为其反诉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租金要求诉讼时效时间为一年，其他是两年，在双方发生争议后，上诉人反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不应当予以支持，同时其反诉请求也没有事实证据。针对第三大项请求，其主张恢复原状，首先观点同第二大点，同时其既主张赔偿又主张恢复原状，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其应当择其一。综上所述，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与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再审认为，再审上诉人金刚公司与再审被上诉人彩印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在金刚公司发出搬迁通知后，确实发生过停电行为，并引发彩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虽然后来合同得以继续履行，但金刚公司的搬迁通知和停电行为是导致彩印公司进行搬迁的重要原因，金刚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存在过错，需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再审被上诉人因搬迁造成的损失，再审上诉人应予合理赔偿。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金刚公司承担搬迁和设备调试费、停产损失费、场地租赁费等部分责任并无不当。发生停电事件后，彩印公司向供电部门缴纳电费，是一种避免损失扩大的适当措施，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彩印公司多缴纳部分，金刚公司理应予以返还，一审法院采取平均值计算电费的方法并无不当。关于彩印公司欠金刚公司房屋租赁费用的问题，一审法院遵循公平原则，结合案件实际情况，裁量双方共同负担并无不妥。对于金刚公司要求彩印公司支付设施损失问题，一审法院告知其另诉解决，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再审上诉人石家庄金刚建北工具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2）裕民再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安军民
审判员 高玉坡
审判员 许毅鹏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袁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