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17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庆杰，男，1957年5月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婕，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民，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博瑞祥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花虎沟2号。
法定代表人：钱金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琼，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惠玲，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冯庆杰因与上诉人北京博瑞祥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瑞祥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庆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冯庆杰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博瑞祥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冯庆杰已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博瑞祥云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依约支付了购车款，但博瑞祥云公司否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明确表示其不会向冯庆杰交付车辆。博瑞祥云公司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并且长期占有冯庆杰购车款，冯庆杰有权要求博瑞祥云公司支付利息损失。
博瑞祥云公司辩称：1.博瑞祥云公司不应向冯庆杰返还购车款，亦不应支付利息损失。2.冯庆杰要求按照央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损失无依据。3.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更未约定交车时间，冯庆杰要求利息损失无依据。
博瑞祥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冯庆杰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庆杰负担。事实和理由：1.冯庆杰支付的款项系为案外人垫付的购车款，其因垫付资金产生的纠纷，应向案外人主张。2.博瑞祥云公司与冯庆杰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文件，冯庆杰的主张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其次，《资金支付证明》中载明了冯庆杰系为他人垫付车款，博瑞祥云公司不负有对该证明真实性的审查义务，博瑞祥云公司在交易中并无过错。3.本案涉及刑事诈骗，在刑事案件尚未处理的情况下，依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
冯庆杰辩称，冯庆杰已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资金支付证明》“冯庆杰”签名虚假；一审程序合法。
冯庆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冯庆杰与博瑞祥云公司就2014款奥迪牌A6车型为×舒适型轿车达成的汽车买卖合同关系，博瑞祥云公司返还购车款36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博瑞祥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7日10:22:48、10:23:54，冯庆杰通过POS机刷卡向博瑞祥云公司支付9.9万元、24.1万元，交易类型为消费。刷卡单背面手写：“两万现金”。冯庆杰称其支付了两万元现金，“两万现金”为博瑞祥云公司销售顾问佟卓书写。博瑞祥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2014年12月，冯庆杰、冯庆杰女婿张×与博瑞祥云公司4S店内训经理杨×录音，张×：“没事没事，之前我岳父冯庆杰来店交36万车款。”杨×：“知道。”张×：“当时交款时有2万现金，34万刷卡，当时佟卓带领交钱，今天来找佟卓就那两万元现金写个收据。”杨×：“写收据。”张×：“因为当时在店里一共交了36万，但是刷卡条上一共34万，2万现金当时在刷卡条背面标注2万现金的文字。光有文字没法证明什么，所以最好给我写个收据或什么。”杨×：“但是之前的收据都没有了，36的那个。”张×：“你36万的收据不是在店里呢，你们总监说过，一直在店里压着也没给我们。”杨×：“写这能写么，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写。”一审庭审中，博瑞祥云公司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未对录音的真实性申请鉴定。
一审诉讼中，博瑞祥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资金支付证明》3份，杨×的《汽车买卖合同》及相应的刷卡凭条、《资金垫付证明》，梁×的《汽车买卖合同》及相应的刷卡凭条、《资金垫付证明》，吴×的《汽车买卖合同》及相应的刷卡凭条、《资金垫付证明》，用以证明冯庆杰向博瑞祥云公司支付的34万元系其自愿为案外人所垫付的购车款，冯庆杰与博瑞祥云公司未形成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冯庆杰申请对3份《资金支付证明》中冯庆杰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以《收据》、《停车场车位租赁协议》、《停车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冯庆杰实验样本为鉴定样本，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北天司鉴[2015]文书鉴字第058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资金支付证明》（三份）中冯庆杰签字与提供的样本中冯庆杰的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的。
一审法院另查：2014年1月至9月期间，赵×以能购买免税奔驰汽车为由，诈骗事主彭×人民币1635000元，现犯罪嫌疑人赵×在逃。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冯庆杰虽未与博瑞祥云公司签订书面汽车买卖合同，但从银行转账凭证及通话录音来看，冯庆杰作为汽车购买方已经履行了支付购车款的义务。冯庆杰与博瑞祥云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不影响双方之间成立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冯庆杰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购车款34万元，此外，从博瑞祥云公司内训经理杨×与张×的录音中可以看出，冯庆杰用现金支付了购车款2万元。故冯庆杰作为购买方已依约履行支付购车款义务。博瑞祥云公司未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属于迟延履行合同主要债务，已构成违约。故冯庆杰要求解除其与博瑞祥云公司达成的事实汽车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冯庆杰要求返还购车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冯庆杰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因冯庆杰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的交车时间，故该何时交车、在无法交车的情况下应何时退款均无法确定，冯庆杰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博瑞祥云公司提出的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待刑事案件终结的答辩意见，赵×在逃信息记载的诈骗案的受害人非博瑞祥云公司，亦非冯庆杰，尚无证据证明冯庆杰系受赵×的诈骗将购车款打入博瑞祥云公司账户。即使存在这种可能，冯庆杰向博瑞祥云公司购车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且购车款也打入了博瑞祥云公司的账户。博瑞祥云公司将冯庆杰的付款确定为他人的购车款，存在明显过错。故博瑞祥云此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博瑞祥云公司提出追加杨×、梁×、吴×为本案第三人一节，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具有相对性。至于案外人杨×、梁×、吴×与博瑞祥云公司是否具有买卖合同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解决，故博瑞祥云公司提出的此项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冯庆杰与北京博瑞祥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达成的汽车买卖合同关系；二、北京博瑞祥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退还冯庆杰购车款36万元；三、驳回冯庆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本院取得公安机关刑事案件相关材料，冯庆杰与博瑞祥云公司均对刑事案件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二审中，冯庆杰、博瑞祥云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冯庆杰与博瑞祥云公司是否存有买卖合同关系。
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提交证据证明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冯庆杰主张与博瑞祥云公司之间存有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交了其向博瑞祥云公司支付相关款项的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其完成了自己所负的举证义务。博瑞祥云公司对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予以否认，并主张冯庆杰支付相关款项系因其代案外人垫付购车款，但经鉴定，博瑞祥云公司提交的《资金支付证明》中“冯庆杰”签字虚假，本院无法认定冯庆杰系代他人垫付购车款的主张。博瑞祥云公司主张其不负有审查《资金支付证明》真实性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博瑞祥云公司另主张本案涉及刑事案件。但本院取得的公安机关相关材料，并未明确显示冯庆杰购车行为与赵×存有关联，本院无法认定冯庆杰支付行为系受赵×或他人诈骗所致，故此依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采信博瑞祥云公司的该项主张。对博瑞祥云公司关于本案应先刑后民、一审法院程序不当的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对冯庆杰与博瑞祥云公司之间存有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
冯庆杰支付购车款后，博瑞祥云公司未交付车辆，现冯庆杰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并要求博瑞祥云公司返还货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冯庆杰支付款项的金额，一审法院依据冯庆杰提交的转账凭证及录音证据，认定冯庆杰向博瑞祥云公司支付了36万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博瑞祥云公司应返还冯庆杰本金36万元。
冯庆杰主张博瑞祥云公司应支付其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基于冯庆杰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的交车时间之情形，在何时交车、无法交车的情况下应何时退款均无法确定的情形下，判决驳回冯庆杰的该主张，并无不当，本院对冯庆杰的该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冯庆杰、博瑞祥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2元，由冯庆杰负担4182元，由北京博瑞祥云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700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京
审 判 员 杜丽霞
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