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民终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肇东中盛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肇东市城区南十七道街。
法定代表人：王铁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茜，黑龙江洪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省武威高速公路管理处，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高坝镇同心村**组。
法定代表人：郝巨鸣，该处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柏，甘肃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鹏，甘肃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肇东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肇东市正阳七道街。
法定代表人：陈胜民，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李继国。
原审被告：刘俊清。
上诉人肇东中盛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省武威高速公路管理处（以下简称高速公路管理处）、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东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肇东支公司）、李继国、刘俊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6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盛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茜、被上诉人公路管理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柏、赵瑞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财保肇东支公司、李继国、刘俊清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盛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改判；二、查明被上诉人损失具体数额，正确划分事故责任，并对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做出公正判决；三、二审的诉讼费用合理分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判理由错误。1、本案中火灾事故认定书仅说明了起火原因，不能以此认定损害后果由上诉人全部承担。首先，连霍高速公路古浪隧道连续下坡路段总长36公里，仅靠踩刹车来降低车速，长时间刹车必然导致刹车片过热，使轮胎爆燃，该路段没有设置任何临时停靠区，使车辆无法及时降温，该路段自建成通车一直是事故的频发区，上诉人在原审审理时，申请法院调取最近三年消防大队在该下坡路段事故出警次数及火灾原因，就是要证实该路段在设计、建设过程中存在缺陷，是导致本案事故的原因之一。第二、根据国家、行业的有关标准，隧道公路在消防设施配备上，不仅要设置应急灯、消防栓、灭火器和供水设施等，而且应及时进行维护达到正常使用标准。原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10张事故现场照片，证实事故现场消防栓没有水的事实。致使火势在消防大队未到达前进一步蔓延，损失进一步扩大。第三、消防大队到达现场时大火已经燃烧了十余分钟，由于温度、能见度原因，消防大队并没有进入火源点进行及时灭火，只在外围进行扑救，也是造成损失进一步扩大的原因之一。因此，隧道管理部门和消防单位均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中对该部分情况没有进行核实，就判决让上诉人承担全部损害责任明显是错误的。二、一审认定上诉人赔偿4191318元，证据不足，判决显失公平。原审中，除武威锐志监理公司的土建工程监理费72616元和甘肃省交通规划勘察设计院机电工程设计费108586元，向法院提交了银行转帐凭证外，其他施工费用情况均只提交了合同文本和发票。合同价款并不是双方最后的决算价款，发票也不能等同于实际付款，被上诉人没有提交工程决算材料及付款情况，只能说明被上诉人没有与施工方进行决算。其次，事故发生后，该隧道在施工中必然存在能够修复使用的设备以及剩余的残值部分，在认定损失具体数额时，应予以扣除。综上，上诉人认为，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已经采取了一切方式减少损失，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造成的损害后果不应由上诉人一方承担，被上诉人及消防大队均应对损失的扩大部分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损失具体数额计算缺乏法律依据，证据不足，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高速公路管理处辩称，一、答辩人否认《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系本案事发原因，而以道路设计存在缺陷提起上诉，完全违背客观实际。被答辩人在收到《古浪县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并未提起复议，已经默认事故发生直接原因系驾驶员操作不当车辆起火。被答辩人否认车辆起火系事故唯一原因，而歪曲为道路设计问题，不仅没有证据，而且完全违背客观实际。首先涉案隧道系国家发改委和交通部批复立项，由中交第一公路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和铁道第一勘察设计院集团有限公司联合设计，并经交通部对设计方案进行批复后投入施工建设，建设工程也经合法验收后才投入通车，丝毫不存在设计缺陷问题，被答辩人提出设计缺陷问题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事实上被答辩人违规操作，在长坡道上连续踩刹车制动致使车胎燃爆，车辆起火后烧毁涉案隧道才是这一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被答辩人应当就该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答辩人上诉。二、被答辩人以隧道内应急设施不健全提起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答辩人始终在事发隧道内配置了多种必要的消防应急设施，该部分消防应急设施不但在设计和工程结束后均经合法机构经过了验收，且事故发生时该消防设施均处于有效使用状态。事故发生后，被答辩人也使用了隧道内消防设备进行灭火，但是终因车辆火势太大驾驶员逃离现场放弃灭火导致事故发生，现被答辩人以消防设施设备问题提起上诉不仅无据证实且与客观实际不符。三、被答辩人以隧道实际工程价款举证的发票不能证明隧道实际工程造价及损失而提起上诉不能成立，应当依法予以驳回。本案在一审法庭调查中已经出示了隧道修复的相关批复，同时也出示了修复单位与答辩人签订的修复施工合同以及工程完工后工程款开出的发票。就修复事项而言，答辩人与修复单位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明确，答辩人的损失已经固定化，是否实际付款不会对答辩人实际的损失产生影响，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已经对发票的收付款凭证功能做了精确描述，即：“本办法所称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本案中，答辩人就实际产生的修复工程价款、出具的发票，以及与之相匹配的合同完全能够作为本案隧道工程实际损失的完整链条证据。至于被答辩人所称烧毁的残值部分未扣除的问题，实际上完全不存在残值扣除的问题，涉案金额是实际完全烧毁造成损失后修复的部分，而不是整个烧毁部分的工程造价价格。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速公路管理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令中盛达公司、李继国、刘俊清连带赔偿因车辆燃烧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656万元；2、财保肇东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速公路管理处系连霍高速公路古浪隧道的管理人。2016年3月17日，中盛达公司雇佣刘俊清驾驶该公司所有的黑M942**重型厢式半挂车(挂车黑MR6**)途经G30连霍高速公路古浪隧道上行线K1900+415米处时，车辆起火。经古浪县公安消防大队古公消火认字[2016]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火灾烧毁长途半挂车挂车1辆、小型客货车20辆，受损小货车1辆，火灾造成隧道内壁及部分桥架、线路、设施受损，无人员伤亡。起火原因为黑M942**重型厢式半挂车(挂车黑MR**l重型箱式半挂车)因连续下坡，长时间使用刹车，致使刹车片过热，造成挂车右后轮中轴轮胎燃爆，进而蔓延致整车成灾。中盛达公司所有的黑M942**号半挂牵引车在财保肇东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自燃损失险，黑MR6**重型箱式半挂车在该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及自燃损失险。其中黑M942**号半挂牵引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财产损失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为100万元。事故发生后，高速公路管理处为修复受损隧道，花费土建工程施工费2436516元、土建工程监理费72616元、土建工程设计费315868元、土建工程安全防护费468100元；花费机电工程设计费108586元、机电工程监理费24130元、机电工程施工费1767502元。审理期间，高速公路管理处就维修花费提出鉴定申请，后撤回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车辆起火以后，给高速公路管理处造成的损失应如何认定。中盛达公司的黑M942**半挂车在高速公路管理处管理的乌鞘岭5号隧道内起火，高速公路管理处为修复受损隧道及设施，花费土建工程施工费2436516元，土建工程监理费72616元，土建工程设计费315868元，土建工程安全防护费468100元，机电工程设计费108586元，机电工程监理费24130元，机电工程施工费1767502元的事实，有设计合同、监理合同、施工合同等及相应的发票在卷佐证，能够证明高速公路管理处修复受损的隧道花费5193318元的事实，应作为认定高速公路管理处损失的依据。二、关于中盛达公司与财保肇东支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应如何承担责任?李继国与刘俊清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立案，但经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中盛达公司的黑M942**半挂车在途经高速公路管理处管理的乌鞘岭5号隧道时，因司机使用刹车不当等引起车胎燃爆并进而烧毁乌鞘岭5号隧道内的内壁及设施等，应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作为案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指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员、行人、乘车人以及其他在公路、城市道路及允许机动车通行的地方，进行交通活动的人员，因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和其他道路交通管理法规、规章的行为，过失或意外造成人员伤亡或财产损失而应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关于责任主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及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刘俊清作为中盛达公司雇佣的司机，不承担赔偿责任。中盛达公司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应对车辆起火给高速公路管理处造成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和赔偿责任。中盛达公司辩称，乌鞘岭5号隧道设计存在问题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无据证实，亦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其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李继国不是车辆的所有人或驾驶人员，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财保肇东支公司作为黑M942**号半挂牵引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承保保险公司，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在交强险的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万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余损失4191318元由中盛达公司承担。综上所述，高速公路管理处请求中盛达公司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请求财保肇东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承担诉讼费用的诉讼请求成立。但高速公路管理处的诉请赔偿的损失数额与实际发生的损失数额不一致，应以实际发生的损失数额认定。高速公路管理处请求刘俊清、李继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肇东支公司在交强险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向甘肃省武威高速公路管理处赔偿l002000元；二、肇东中盛达物流有限公司向甘肃省武威高速公路管理处赔偿损失4191318元；三、驳回甘肃省武威高速公路管理处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57720元，由甘肃省武威高速公路管理处负担772O元，由肇东中盛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高速公路管理处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三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庭审中中盛达公司对高速公路管理处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公路工程交工验收证书、《连霍国道主干线永登（徐家磨）至古浪高速公路机电工程交工验收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对此，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够反映案涉高速工程按照技术标准与主要指标进行了交工验收，且机电工程经过主管部门、监督单位、设计、监理、养护单位交接确认的事实。对双方有争议的修复费用问题，高速公路管理处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内提供了第三组证据，包括土建工程施工合同、费用报销单、记账凭证、借款结算单、支付发票，证明土建工程发生费用2436516元；土建安全防护工程合同、费用报销单、发票、材料入库单、采购清单、银行回单、数据，证明土建工程安全防护费已支付468100元；机电工程施工请示、施工批复、委托施工合同书、工程计量支付月报表（三期）、工程进度表、财务中期支付报表、清单中期支付报表、工程变更一览表、扣款一览表、计量支付汇总表、总预算表、报销单、发票，证明机电工程施工费为1767502元；机电工程设计合同、银行回单、报销单、发票、审查意见书、施工图设计、预算批复、预算表、施工请示、施工批复，证明机电工程设计费为108586元；土建工程设计合同、勘查设计函、发票、记账凭证、费用报销单，证明土建工程设计费用为315868元。但中盛达公司未在本院告知的时间到庭质证，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经本院审查，对高速公路管理处提交的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及修复毁损隧道及路段的工程产生相应费用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因车辆起火导致事故发生的责任如何认定；二、高速公路管理处主张的赔偿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因车辆起火导致事故发生的责任如何认定。中盛达公司认为发生火灾的路段在设计、建设过程中存在缺陷，是事故频发区，且高速公路管理处未对隧道尽到管护的义务，其隧道内消防设备不能正常使用导致火势蔓延，造成重大损失，高速公路管理处和消防单位均负有责任。中盛达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第一，古浪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古公消火认字[2016]第0002号《古浪县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对事故起火原因认定为中盛达所有的黑M942**重型厢式半挂车(挂车黑MR**l重型箱式半挂车)因连续下坡，长时间使用刹车，致使刹车片过热，造成挂车右后轮中轴轮胎燃爆，进而蔓延致整车成灾。中盛达公司雇佣人员未尽到安全驾驶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第二、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路段及隧道在建设前，取得了交通运输部交公路发[2008]233号《关于永登（徐家磨）至古浪公路初步设计的批复》及甘肃省交通运输厅甘交建[2012]143号《关于永登（徐家磨）至古浪高速公路交通工程及沿线设施施工设计及预算的批复》，设计方案符合行业规范和法律规定；该路段建成后，经相关单位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中盛达公司主张该路段设计存在缺陷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第三、从火灾发生后中盛达公司的驾驶员使用了隧道内的灭火器进行灭火等事实来看，无法证明火灾系高速管理处管护不当造成；中盛达公司上诉中也提到火灾发生后，隧道内温度急剧上升，照明系统破坏，能见度低，隧道内外浓烟滚滚，消防部门根据现场情况选择灭火方案已尽到相应责任。综上，中盛达公司应对车辆起火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甘肃武威高速公路管理处主张的赔偿数额如何认定。高速公路管理处在二审期间补充提交的第三组证据，包括维修项目施工合同、费用报销单、工程进度表、材料、计量等相应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路段火灾发生后，为修复该路段产生土建工程施工费2436516元、土建工程监理费72616元、土建工程设计费315868元、土建工程安全防护费468100元；花费机电工程设计费108586元、机电工程监理费24130元、机电工程施工费1767502元的确定性，且本案中亦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能够需要扣除设备的残值费用，故一审法院认定因中盛达公司车辆起火对高速公路管理处应获得的赔偿数额确定为5193318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盛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0元由肇东中盛达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岩
代理审判员 马巧玲
代理审判员 周珺娜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君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