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6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险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波，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远恒置业有限公司，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口路9号“硅谷国际”22层2206,2208,2217室。
法定代表人：岳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平，江苏腾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杨，江苏腾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雪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平，江苏腾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杨，江苏腾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丁飞飞。
上诉人徐险峰因与被上诉人淮安远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安远恒公司）、孔雪元、第三人丁飞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民初字第04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险峰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丁飞飞与各被上诉人之间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等证据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和金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的内部授权，在对外的借款合同的债权人为丁飞飞而非金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常利红，其对债权具有完全的处分权利，而债务人为各被上诉人而非他人，各被上诉人均应向丁飞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丁飞飞出借款项的资金来源为其银行存款合法，出借形式不违反法律规定。丁飞飞转让债权及转让通知的形式和实质完备，没有瑕疵。上诉人提供的债权凭证复印件与原件一致真实，债权凭证原件被窃（已报案）并非丁飞飞或金盛公司以及常利红主观上不同意转让而是其意志以外的原因造成，上诉人并非无偿取得受让债权，丁飞飞及时且多次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结合各方面提供的证据所形成的证据链，完全可以确定丁飞飞债权转让不存在权利上的瑕疵。因此本案各被上诉人作为债务人理应向债权受让人履行债务清偿义务，一审法院如此判决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本案被上诉人逃避了巨额的还款义务。
被上诉人淮安远恒公司、孔雪元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丁飞飞未发表意见。
徐险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淮安远恒公司向徐险峰清偿债务本金180万元，支付利息暂计911342元（自2013年11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二、孔雪元对淮安远恒公司的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偿付徐险峰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用101000元；三、诉讼费用由淮安远恒公司、孔雪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0日，第三人丁飞飞与淮安远恒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号：2013-11-20-01）一份，约定：淮安远恒公司向丁飞飞借款180万元，月利率3.6%，借款当期为一个月，自2013年11月20日至2013年12月19日。同日，第三人丁飞飞与淮安远恒公司签订《违约责任合同》，承诺如若在承诺期内未能及时归还借款将承担利息翻倍赔偿及借款总金额的20%的违约金。同日，孔雪元出具《不可撤销保证书》和《担保承诺书》各一份，自愿为淮安远恒公司提供担保，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范围包括：债权本金、约定的债权人息费收益、债务人的违约金、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同日，第三人丁飞飞将180万元汇入淮安远恒公司指定账户。淮安远恒公司出具《借款收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丁飞飞人民币180万元，用于企业流动资金，期限1个月，还款到期日为2013年12月19日。如到期未能归还本金，则需征得出借人丁飞飞同意，否则自逾期之日起按上述本金的每日千分之三计出借款的损失补偿。如因借款人未能够及时还款引发诉讼的，则借款人应承担出借人为此所支付的律师费、邮寄费、诉讼费用等。2014年12月25日淮安远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孔雪元变更为岳昊。徐险峰在本案审理中未能提供上述《借款合同》、《违约责任合同》、《不可撤销保证书》、《担保承诺书》及《借款收条》原件。
2015年1月12日，徐险峰与第三人丁飞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2013年11月20日丁飞飞与债务方孔雪元和淮安远恒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号为2013-08-20-01号《借款合同》及附件，截至2013年12月20日，债务方孔雪元和淮安远恒置业有限公司共同结欠丁飞飞借款本息合计人民币186.48万元。现丁飞飞将合同号为2013-08-20-01号《借款合同》及附件所产生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徐险峰，包括该债权产生的相应权利。徐险峰同意受让债权。
2015年7月9日，第三人丁飞飞向孔雪元、淮安远恒公司寄送通知书，通知其将债权转让给原告徐险峰，后第三人丁飞飞又于2015年9月11日、9月18日向孔雪元、淮安远恒公司寄送债权转让通知书，徐险峰提供的EMS查询单，均未能证明由三被告知悉。
另查明：金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常利红，第三人丁飞飞在该公司担任财务人员。2013年11月20日，由帐号为62×××15（户名为常利红）的银行帐户内向第三人丁飞飞帐户内（帐号62×××75）转入200万元。该200万元汇入之前，第三人丁飞飞帐户余额为1652013.46元。2015年1月12日，第三人丁飞飞及案外人常利红在《声明书》及《联合声明书》签名，言明：丁飞飞已将对被告孔雪元、淮安远恒公司的186.48万元借款本息转让给徐险峰，之前与该笔债权有关的任何授权或委托均自本声明书签署之日起撤销并作废，在之前未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任何单位或个人，其他任何单位或个人均无权向债务人追讨上述各债权。
2013年8月19日，朱长春、孔雪元向第三人丁飞飞借款300万元，淮安远恒公司作担保，双方亦签有借款合同等债权凭证。2014年12月26日，淮安远恒公司出具书面承诺书，载明：2013年我公司共同向丁飞飞（金盛公司）借款480万元，用于我公司日常经营，现因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同意以现有的商品房折价偿还给沈丽民。2015年4月10日，常利红与沈丽民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朱长春、孔雪元结欠借款480万元，现常利红将该债权全部转让给沈丽民，当日常利红向被告朱长春、孔雪元通知，将480万元债权转让给沈丽民，包括该债权产生的相应的权利。
又查明：徐险峰为证明其取得第三人丁飞飞的转让债权已支付对价，向原审法院提供了2013年10月25日转账200万元至第三人丁飞飞账户内（帐号62×××75）的银行交易查询单。
再查明：2015年8月20日，徐险峰为本案诉讼与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101000元。徐险峰通过转账方式已付至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并收悉增值税发票，发票金额为101000元。
原审法院依法向昆山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调取《借款合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2014年12月26日承诺书、2015年4月10日债权转让协议书等证据，印证徐险峰提供的《借款合同》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淮安远恒公司、孔雪元提供的涉案债权转让给沈丽民亦有书面协议及承诺。
上述事实由徐险峰提供的借款合同、违约责任合同、不可撤销保证书、担保承诺书、指定划款合同、电子回单和对账单、借款收条及其附件、债权转让协议和通知书、EMS快递单及收件查询、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发票及电子回单、银行对账单、银行卡、个人账户卡内账户详细清单、声明书、联合声明书；淮安远恒公司、孔雪元提供的2015年4月10日债权转让协议书、债权转让通知书、2014年12月26日委托书；原审法院调查笔录及依法调取的《借款合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2014年12月26日承诺书、2015年4月10日债权转让协议书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淮安远恒公司所借180万元的债权人是谁？第三人丁飞飞向徐险峰转让债权的行为，对债务人是否发生效力？徐险峰认为借款合同载明出借人为丁飞飞，丁飞飞转让债权合法有效，债务人应向债权受让人履行债务清偿义务；淮安远恒公司及孔雪元认为所借180万元实际债权人为金盛典当公司，丁飞飞并非债权的合法所有人，故债权转让协议书是无效的，案外人沈丽民受让了本案所涉债权，并找有债权凭证原件，应由沈丽民享有相应债权。原审法院认为第三人丁飞飞转让债权行为系无权处分，对债务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具体分析理由如下:1、资金来源方面，第三人丁飞飞明确其当时是金盛公司借用其账户，且其账户在2013年10月25日由原告转入200万元后，发生多次往来，直至2013年11月20日出借当天并无足额出借款，是金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常利红汇入200万元具备充足金额后再向淮安远恒公司履行出借3180万元义务，可见本案出借款项的资金来源并非第三人丁飞飞个人所有；2、从借贷发生前的磋商阶段分析，第三人丁飞飞陈述孔雪元借款是与金盛公司业务员商谈的，最后确定借款是常利红答应而后借款的，可见借贷合意一方并非第三人丁飞飞；3、债权转让的形式上，第三人丁飞飞在本案调查中称债权转让给徐险峰是经过金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常利红授意的，且当时并未将债权凭证原件交给徐险峰，另在债权转让当天常利红、丁飞飞共同在徐险峰打印好的声明书、联合声明书上签字确认债权转让，可见丁飞飞在债权转让行为上并不具备独立的意思表示；4、债权转让对价上，第三人丁飞飞转让债权给徐险峰，徐险峰为此是否支付对价，徐险峰仅凭其在借款发生前一个月的一次入账来证明丁飞飞欠徐险峰200万元款项，因常利红在借款当天入账200万元，故原审法院对徐险峰支付款项的关联性不予认可；5、债权转让及通知的时间方面，第三人丁飞飞于2015年1月12日转让债权，但实际债权转让通知发生在2015年7月9日、9月11日、9月18日，可见第三人在债权转让半年多后才履行通知义务，且未能通知成功，而孔雪元、淮安远恒公司提供的2014年12月26日委托书、承诺书及2015年4月10日债权转让协议的时间均发生在第三人对债权受让人履行通知义务之前，故第三人的债权转让存在权利瑕疵。综上，第三人丁飞飞转让债务的行为并非合法有效，对债务人不产生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徐险峰向债务人主张受让债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徐险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2929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4298元，由徐险峰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本院查明：2015年6月30日，朱长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我和孔雪元是在江苏淮安开了一家远恒置业公司，孔雪元是法人代表，我在公司分管财务的。今年1月下旬，一名叫徐险峰的男子通过别人找到我的老丈人……看到徐险峰出具的这些凭证我才知道常利红把我们公司欠他们公司的帐转给徐险峰了，当时我跟徐险峰讲既然常利红已把帐转给了他们，这笔钱我也认的，我说我们公司现在没有现金，可以用房子抵押或转让，利息先停掉。徐险峰说把本金和之前的利息还掉就可以，1月份以后的利息可以不要，然后我们双方都同意了，我把这事跟孔雪元说了，他说没关系的，这事他会处理”。“实际上常利红同时将我们欠他的钱转给了徐险峰、沈丽民。”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丁飞飞作为出借人与淮安远恒公司、孔雪元订立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出借款项从丁飞飞账户划出且与借款合同及附件多份证据中出借人的的地位一致，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丁飞飞应当是借款合同的出借人。至于丁飞飞与金盛公司、常利红的资金往来，磋商过程，系其内部关系。且借款整个过程，被上诉人是明知的，签订借款合同也是自愿的，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双方之间所订借款合同合法有效。
债务应当偿还，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通知形式可以是书面的，也可以是口头的。
丁飞飞作为借款合同约定的出借人，自然享有法律上债权人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徐险峰主张其于2015年1月进行了当面、书面的通知，2015年7月、9月再次通知，而后又以诉讼方式通知债务人。根据公安机关对淮安远恒公司财务主管朱长春所做的笔录反映，债务人在2015年1月下旬已经得到了债权转让的通知，知道债权转让的事实，且与徐险峰还就还款事宜进行了磋商。由此可见，丁飞飞与徐险峰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有证据证明已经由债务人知晓，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
丁飞飞将债权转让给徐险峰在2015年1月，根据公安机关对朱长春所做的笔录，淮安远恒公司财务主管朱长春是2015年1月下旬知晓债权转让，并由其通知了当时淮安远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孔雪元而生效。债权转让的时间及通知的时间均早于常利红、沈丽民之间的债权转让。因此，徐险峰受让债权的效力应当高于沈丽民受让债权的效力。
鉴于丁飞飞与淮安远恒公司约定的利率为月息3.6％，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本院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息。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诉请，二审期间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再主张，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丁飞飞应当是借款合同的出借人，丁飞飞作为借款合同约定的出借人，理应享有法律上债权人的权利。丁飞飞与徐险峰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有证据证明已经由债务人知晓，应当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民初字第01461号民事判决；
二、淮安远恒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徐险峰借款1800000元，并以18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3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
三、孔雪元对上述淮安远恒置业有限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徐险峰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9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42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298元，均由孔雪元、淮安远恒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立
代理审判员 孙楚楚
代理审判员 沈莉菁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