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7民终4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永远。
委托代理人：闫奎伦，连云港市赣榆区欢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仲崇军。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侠。
上诉人仲崇军、于侠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昌开，江苏公善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永远与上诉人仲崇军、于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5）赣商初字第01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汪永远及其委托代理人闫奎伦，上诉人仲崇军，上诉人仲崇军、于侠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昌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汪永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其提出的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少认定13198元饲料款；2.一审判决认定总计19163元的三张欠条为瑕疵证据错误，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可以作为认定依据；3.再次鉴定费用及诉讼费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
仲崇军、于侠答辩称，上诉人汪永远的相关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核实案件关键问题，特别是两次鉴定的科学性、合法性及其公信力的问题，对本案做出公正合理判决。
上诉人仲崇军、于侠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全部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汪永远承担。其提出的上诉理由是：1.第一次鉴定意见程序合法，结论正确；2.第二次鉴定依据的欠条样本有问题，有伪造痕迹；3.2012年11月25日于侠因病于原赣榆县人民医院抢救，汪永远举证当天于侠出具的欠条显系伪造；4.请求委托更权威鉴定部门对争议问题再次鉴定。
汪永远答辩意见同其上诉理由。
一审期间汪永远诉称，仲崇军、于侠从2012年元月9日至2012年12月11日，共赊欠汪永远饲料153990元。后经汪永远多次催要，仲崇军、于侠分多次给付125000元，余款28990元，仲崇军、于侠至今未付。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仲崇军、于侠给付欠款28990元及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倍计算至还款之日），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仲崇军、于侠系夫妻关系，从事家庭生猪养殖。2011年12月份至2012年12月份，汪永远多次向仲崇军供应猪饲料。每次送货，均由汪永远向仲崇军或其家人出具一式两联的格式欠条，仲崇军或其家人在欠条上签名，欠条上联交汪永远持有，下联交仲崇军、于侠持有。送货期间，汪永远使用了两种格式欠条文本，第一种文本样式为：“欠条今欠汪永远饲料款￥。大写。限2个月内付清，到期付不清者从欠款之日起按10%利息加收，如果有争议，由赣榆县人民法院裁决。欠条长期有效。欠款人地址：欠款人：欠款人电话：年月日”；第二种文本样式为：“欠条今欠汪永远饲料款元，大写:保证在售猪5天内付清，否则按贷款二倍计息。欠款人签字：年月日”。第二种文本样式的右方同时印制了表格，表格载明了饲料的名称、数量、单位及金额等内容。汪永远称，仲崇军购买其饲料的价值共计153990元，已付125000元，尚欠28990元未付。仲崇军则称，其购买汪永远的饲料价值119035元，已付125000元，已经付超了。双方陈述的饲料总价值之所以存在34955元的差距，是因为汪永远提供的六张金额共计34955元的欠条，仲崇军不认可是其本人或其家人代签。该六张欠条为：1、2012年6月3日，金额4230元；2、2012年7月10日，金额4230元；3、2012年8月10日，金额4122元；4、2012年8月16日，金额3450元；5、2012年10月23日，金额10703元；6、2012年11月25日，金额8220元。上述有争议的欠条中，第1、2两张欠条使用第二种欠条文本格式，其余欠条使用第一种欠条文本格式。
仲崇军、于侠及其儿子仲志强确认上述欠条不是他们所签。仲崇军提出笔迹鉴定申请，要求鉴定上述六张欠条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或于侠、仲志强所签。一审法院遂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提供的比对样本为：签名字迹“仲崇军”的欠条原件六张以及仲崇军、于侠、仲志强于2014年7月16日书写的实验样本字迹原件各两张。2014年8月15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4】文鉴字第654号鉴定意见书，认定：送检的六份欠条签名字迹均不是仲崇军、仲志强书写，倾向认定均不是于侠书写。仲崇军为此预交鉴定费21600元。其中鉴定意见书第四项注明“鉴于本案送检于侠书写的自然样本字迹较少，根据笔迹鉴定规范，宜作倾向性意见”。汪永远又提出鉴定申请，要求鉴定诉争的六张欠条是否为于侠所签，其中2012年8月10日、10月23日、11月25日的三张欠条是否为仲崇军、于侠的儿媳妇宋川川所签。在仲崇军同意启动第二次鉴定程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又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在鉴定的过程中，提供的比对样本为：宋川川、于侠书写的实验样本各一张以及签名字迹“仲崇军”的欠条原件15张。2014年10月16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4】文鉴字第406号鉴定意见书，认定：1.2012年8月10日、11月25日欠条上签名字迹“仲崇军”与宋川川所写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2012年8月10日、8月16日、11月25日欠条上签名字迹“仲崇军”与于侠所写样本字迹均系同一人所写；3.倾向认定2012年10月23日欠条上签名字迹“仲崇军”与宋川川所写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4.倾向性认定2012年7月10日、6月3日、10月23日欠条上签名字迹“仲崇军”与于侠所写样本字迹均系同一人所写。鉴定意见书第三项指出：“送检的Jc1、Jc2、Jc4均系手写，有重描痕迹”。Jc1为落款2012年7月10日的欠条、Jc2为落款2012年6月3日的欠条、Jc4为落款2012年10月23日的欠条。汪永远为此预交鉴定费用10850元。汪永远认可第二次的鉴定结果，仲崇军认可第一次的鉴定结果。为此，汪永远、仲崇军分别申请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询问。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员王艳及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宋涌法出庭接受询问，并对鉴定意见进行了说明。汪永远与仲崇军分别预交鉴定人员出庭费用1800元。
另查明，仲崇军于2013年2月9日、4月26日、5月11日、6月10日、8月21日、12月2日、2014年元月6日分别支付汪永远货款60000元、5000元、15000元、10000元、5000元、20000元、10000元（共计125000元）。
以上所确认的事实，有汪永远提供的欠条六张、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4】文鉴字第654号鉴定意见书、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4】文鉴字第406号鉴定意见书，汪永远及其委托代理人闫奎伦、仲崇军及仲崇军、于侠共同委托代理人胡龙梅当庭陈述笔录在案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汪永远向仲崇军供应猪饲料，有仲崇军或其家人签名的欠条在案为凭，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汪永远提供的六张欠条是否为仲崇军或于侠所签。本案存在两个鉴定结论，对于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倾向认定六张欠条不是于侠书写，但鉴定报告同时指出“送检于侠书写的自然样本字迹较少”。在补充于侠的自然样本字迹并经双方同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启动第二次笔迹鉴定，故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的参考依据。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认为，2012年8月10日、8月16日、11月25日的三张欠条上的签名字迹均系于侠书写，三张欠条的金额合计15792元，故仲崇军应当向汪永远支付该部分货款。该份鉴定意见书对剩余三张诉争欠条倾向认定系于侠书写，因该鉴定意见不符合证据的确定性，且送检文本有重描痕迹，系瑕疵证据，汪永远亦未给出合理解释，该项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对汪永远要求仲崇军支付货款1579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两次鉴定费用的负担问题，应根据鉴定结论确定鉴定费用的负担。汪永远提供签名字样为“仲崇军”的六张欠条，认为欠条的签名是仲崇军、于侠及仲志强书写。仲崇军对此予以否认，并申请对欠条上的签名字迹进行比对。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认定六张欠条的签名字迹均不是仲崇军、仲志强书写，故汪永远应负担其中三分之二的鉴定费用，即14400元（21600元X2/3）。由于送检于侠书写的自然样本字迹较少，导致第一次鉴定对于侠比对结果作出的倾向性结论，汪永远在补充提供于侠的自然样本字迹的情况下，再次申请对欠条上的签名字迹进行比对，以确定是否为仲崇军、于侠的儿媳妇宋川川、于侠书写。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认定其中三张欠条的签名不是宋川川书写，另三张欠条倾向不是宋川川书写，汪永远应对于不是宋川川笔迹而进行鉴定产生的费用承担责任。另外，第二次鉴定意见书，倾向认定其中三张欠条的签名是于侠书写，因该鉴定意见不符合证据的确定性，且送检文本有重描痕迹，系瑕疵证据，汪永远亦未给出合理解释，该项鉴定意见所产生的费用也应由汪永远负担，故汪永远应当对第二次鉴定所产生的费用负担四分之三，即8137.5元（10850元*3/4）。两次鉴定的剩余鉴定费9912.5元（21600元＋10850元－14400元－8137.5元），由仲崇军负担。关于鉴定人员的出庭费用，由双方各自负担，即各负担1800元。
仲崇军与于侠系夫妻关系，共同从事生猪养殖，因饲养生猪所欠的费用，应由仲崇军、于侠家庭财产共同偿还。关于利息，格式欠条约定从欠款之日起按10%加收欠款利息，汪永远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计算利息，系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确认。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仲崇军、于侠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汪永远支付饲料款15792元及利息（其中本金4122元的利息自2012年8月10日起计算；本金3450元的利息自2012年8月16日起计算；本金8220元的利息自2012年11月25日起计算，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670元，由汪永远负担304元，仲崇军、于侠负担366元。两次鉴定费用32450元，由汪永远负担22537.5元，仲崇军、于侠负担9912.5元（其中仲崇军预交了第一次鉴定费用21600元，汪永远预交了第二次鉴定费用10850元，经折抵，汪永远还应支付仲崇军鉴定费用11687.5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3600元（汪永远、仲崇军分别预交了1800元），由汪永远负担1800元，仲崇军、于侠负担18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原判决列举的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具有法律效力，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认定一审期间经一审法院委托作出的两次鉴定意见的证据效力。经查，一审期间，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就相关欠条的字迹作出了鉴定意见，因汪永远不服该鉴定意见，且该鉴定意见亦注明“鉴于本案送检于侠书写的自然样本字迹较少，根据笔迹鉴定规范，宜作倾向性意见”，故一审法院就重新鉴定征求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进一步补充相关鉴定比对材料，另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程序补充了相关材料，并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涉案欠条上相关的字迹进行了重新鉴定，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其相关鉴定人员并出庭接受质询，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充足理由否定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故该鉴定意见应当成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而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在本案中作出的鉴定意见，在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重新鉴定且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并无明显违反鉴定程序、明显错误的情况下，已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故上诉人汪永远、仲崇军、于侠针对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仲崇军、于侠提出“2012年11月25日于侠因病于原赣榆县人民医院抢救，汪永远举证当天于侠出具的欠条显系伪造”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仲崇军、于侠在本院审理期间提出，2012年11月25日7、8点送于侠去医院，但汪永远提出其送货时间一般在上午7点之前，故上诉人仲崇军、于侠所提的于侠生病送医院抢救故无法出具欠条的抗辩，在本案中不具有时间认定上的排他性，不足以证明当天于侠不能出具欠条，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汪永远提出“再次鉴定费用及诉讼费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法院对本案中鉴定费用及一审诉讼费用的分担并无不当之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元（汪永远、仲崇军均已预交），由上诉人汪永远承担335元，上诉人仲崇军、于侠承担335元（双方多预交部分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 衡
审 判 员 赵 玫
代理审判员 朱培培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韩振亚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