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3民终2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秀屿区东埔镇东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东埔镇东坑村，组织机构代码证代码B2434383-3。
法定代表人：郑金旺，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舒旭，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莆田市秀屿区月塘镇砺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月塘镇砺山村，组织机构代码证代码B2434358-5。
法定代表人：郭志仙，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光兴，福建莆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莆田市湄洲湾北岸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山亭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3096628120402。
法定代表人：陈玉鹏，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桂、陈海珊，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莆田市秀屿区东埔镇东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莆田市秀屿区月塘镇砺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砺山村委会”)、原审被告莆田市湄洲湾北岸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岸管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6)闽0305民初1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砺山村委会请求确认征地补偿款归其所有，等同于请求确认讼争土地的所有权归其所有，而对土地所有权有争议的，只有人民政府才有权处理，人民法院无权对此进行确认，更不能确认征地补偿款的权属。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应属行政确认纠纷。2、砺山村委会的一审第一项诉讼请求属于确认之诉，第二项诉讼请求属于给付之诉，该两项诉讼请求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存在可以合并审理的情形。一审将该两项诉讼请求合并审理，违反法定程序。3、一审依据莆田市国土资源局北岸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讼争的273亩土地均被征收，是不当的。东坑村委会一审提供的照片可以证实讼争的273亩土地并非全部被征收，仍有部分讼争土地现由东坑村村民在耕作。一审将讼争土地是否被全部征收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东坑村委会，是错误的。4、砺山村委会一审只提供《地契合同协议书》的复印件，没有提供原件核对，且没有其他有力证据佐证，故该协议书的复印件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对该协议书予以采信，是错误的。5、即使《地契合同协议书》是真实的，砺山村委会也明确表示将讼争土地断卖给东坑村委会，且之后也一直由东坑村的村民在讼争土地上耕作至今，砺山村委会无权获得讼争土地的征地补偿款。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情形是在征收海地时才适用的，而本案讼争土地是旱地，并不是海地。6、根据福建省人民政府的批复、莆田市人民政府的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均可以确认被征收的土地归东埔镇各村集体，讼争土地归东坑村委会所有。而且，砺山村委会在莆田市人民政府发出征收土地方案公告后，没有在规定期限内办理补偿登记，也没有提出异议。7、讼争土地在东坑村委会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后，土地性质由海地变更为旱地，土地利用价值得到巨大提高，砺山村委会无权要求分割征地补偿款。因此，一审判决将征地补偿款按比例分割，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8、征地补偿款的发放对象为农民，一审法院将征地补偿款确认归砺山村委会所有，不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9、本案不存在东坑村委会向砺山村委会承包土地经营的事实，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辩称：1、东坑村委会与砺山村委会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二者之间关于征地补偿费用分配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2、一审判决将砺山村委会一审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和第二项诉讼请求合并审理，并无不当。3、一审判决确认砺山村委会应获得被征收的讼争土地的补偿款455万元，于法有据，是正确的。4、现有的证据可以证实《地契合同协议书》是真实存在的。从该协议书第二条内容看，“典卖”实际是长期租赁关系。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北岸管委会述称：1、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讼争土地的性质发生变更，是不当的。《地契合同协议书》中土地的性质是海地，后来经过东坑村村民改造成为旱地，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没有认定，是错误的。2、土地补偿款应发放给村民，一审判决给村委会，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作出后，很多村民到村委会、北岸管委会等地上访，给当地政府造成工作压力。3、一审法院认定讼争土地273亩全部被征收没有依据。按照一审砺山村委会提供的征地补偿表，莆田市政府实际共只征地213.3404亩，这其中包括线外的15.063亩，故讼争土地实际被征收的面积只有198.2774亩。一审法院根据莆田市国土资源局北岸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讼争土地全部被征收，是不当的。另外，一审认定讼争土地是预征收也是错误的，实际已经被征收。4、一审没有对相关法律问题进行查清就作出判决，是不负责任的。综上，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湄洲湾北岸经济开发区差别化纤维项目征收的西埔围垦内面积为273亩征地补偿款中的三分之二即473.2万元属砺山村委会所有；2、依法判令北岸管委会将上述征地补偿款发放给砺山村委会；3、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东坑村委会、北岸管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3月24日，砺山村委会（前身为莆田县忠门乡砺山村民委员会）与东坑村委会（前身为莆田县忠门乡东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地契合同协议书》一份，双方就砺山村委会所有的西埔围垦内面积为273亩（房屋近周15亩除外）海地的土地使用权约定如下：“1、甲方（忠门乡砺山村委会）总面积273亩，每亩单价255元典卖给乙方（忠门乡东坑村委会）计值69615元。2、海地如长期作为耕作面积，一律由乙方管理，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理由讨还，但乙方也不得转卖给另一自然村。3、若国家有征用海地时，乙方应向甲方声明，乙方无权主张。4、若国家有征用海地的所有招工、照顾待遇等都由甲方享受。5、若国家有征用海地所有经济作价的，甲方应享受三分之二，乙方享受三分之一，若低于原价的，甲方不予负担。6、一切征收款项（如农业税、水利费、管理费等）以及护堤费一律由乙方交纳。甲方不予承担……”。2010年8-9月间，因莆田市湄洲湾北岸经济开发区差别化纤维项目需要，莆田市政府预征用了包括上述协议约定的273亩在内的土地，征地补偿标准为旱地2.6万元/亩，上述土地总计征地补偿款709.8万元。因砺山村委会与东坑村委会产生纠纷，征地补偿款未发放，现在北岸管委会财政账户内。2014年8月12日，砺山村委会案诉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征收的土地补偿款473.2万元属砺山村委会所有，北岸管委会将该补偿款中的473.2万元发放给砺山村委会。案经审理，因三方各持己见，致本案调解无效。一审法院认为，砺山村委会与东坑村委会双方签订的《地契合同协议书》是真实的，予以确认。因砺山村委会将承包地转让给东坑村委会，现属东坑村委会及其村民经营耕作，故青苗补偿款1000元/亩应归东坑村委会所有。砺山村委会应获得补偿款为273亩×（10000元/亩+15000元/亩）×2/3=4550000元。砺山村委会要求每亩按26000元标准补偿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同时，砺山村委会要求北岸管委会将补偿款直接发放给砺山村委会，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为了保护集体财产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莆田市秀屿区月塘乡砺山村民委员会在莆田市秀屿区东埔镇东坑村民委员会被征收的土地273亩中应获得补偿款455万元；二、驳回莆田市秀屿区月塘乡砺山村民委员会对莆田市湄洲湾北岸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莆田市秀屿区月塘乡砺山村民委员会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4656元，由莆田市秀屿区月塘乡砺山村民委员会负担1700元，莆田市秀屿区东埔镇东坑村民委员会负担42956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东坑村委会、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原审被告北岸管委会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东坑村委会对“1986年3月24日，……甲方不予承担……”有异议，认为上诉人东坑村委会没有与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签订《地契合同协议书》；对“2010年8-9月间……征地补偿款709.8万元”有异议，认为讼争的273亩土地没有全部被莆田市政府征用，只有213.3404亩被征用，补偿款只有5546850元；对“因砺山村委会与东坑村委会……现在北岸管委会财政账户内”有异议，认为征地补偿款并未在原审被告北岸管委会处，至于该征地补偿款现在在何处，上诉人东坑村委会不清楚；上诉人东坑村委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审被告北岸管委会对“1986年3月24日，……征地补偿款709.8万元”有异议，认为莆田市政府是征用讼争土地，并不是预征用，且讼争土地并没有全部被征用，实际只征用213.3404亩，补偿款也只有5546850元；对“因砺山村委会与东坑村委会……现在北岸管委会财政账户内”有异议，认为征地补偿款不在原审被告北岸管委会处，而是还在莆田市政府财政上；原审被告北岸管委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对上诉人东坑村委会、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原审被告北岸管委会三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三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在下文予以分析认定。
另查明，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现已更名为莆田市秀屿区月塘镇砺山村村民委员会，并非一审认定的莆田市秀屿区月塘乡砺山村村民委员会。
本院认为，根据福建省人民政府闽政文[2010]438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莆田市秀屿区2010年度第十九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的批复》、闽政文[2010]452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莆田市秀屿区2010年度第二十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的批复》以及莆田市人民政府莆政土[2010]249号《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秀屿区2010年度第二十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通知》、莆政土[2010]250号《莆田市人民政府关于秀屿区2010年度第十九批次城市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通知》、莆市公[2010]第049号、第050号《莆田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结合莆田市国土资源局北岸分局于2014年6月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本案各方的陈述，一审认定讼争的273亩土地均被征收，补偿标准是2.6万元/亩，补偿款共计709.8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东坑村委会、原审被告北岸管委会以没有经过任何相关部门盖章的空白的征地补偿表、征地补偿款发放表、征地补偿付款单，主张讼争土地只有213.3404亩被征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虽然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提供的《地契合同协议书》只有复印件，但鉴于上诉人东坑村委会对土地买卖的事实没有异议，却又不提供其保管的协议书原件的情况，故一审对该协议书予以采信，是合理的。根据该协议书第五条“若国家有征用海地所有经济作价的，甲方应享受三分之二，乙方享受三分之一，若低于原价的，甲方不予负担”的约定，结合当时订立该协议书的背景，应认定双方是对土地被征收后的土地补偿费进行约定，故一审认定土地补偿费的三分之二归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所有，是正确的。对于安置补助费，因安置补助费是国家征收土地时，为了安置以土地为主要生活资料并取得生活来源的农业人口的生活所给予的补助费用，故讼争土地被征收时所获得的土地安置费应优先补偿给最后在讼争土地上耕种的村民委员会即上诉人东坑村委会。考虑到讼争土地被征收后，对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的影响也较大，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的村民也成为失地村民，故安置补助费也应补偿部分给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讼争土地所获得的安置补助费中三分之二归上诉人东坑村委会，三分之一归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对于青苗费，是补偿给土地被征收时耕作的村民委员会，故一审认定青苗补偿费全部归上诉人东坑村委会所有，是正确的。根据以上分析，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应获得的补偿款应为273亩×10000元/亩×2/3+273亩×15000元/亩×1/3=3185000元。上诉人东坑村委会主张其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让讼争土地增值，在《地契合同协议书》签订时，讼争土地只是海地，并非旱地，现讼争土地作为旱地被征收，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无权获得征地补偿款。但上诉人东坑村委会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事实，且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对此予以否认，考虑到围垦讼争土地及双方签订《地契合同协议书》的时间，本院对上诉人东坑村委会的该主张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砺山村委会现已更名为莆田市秀屿区月塘镇砺山村村民委员会，一审对其名称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6)闽0305民初1092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莆田市秀屿区月塘镇砺山村村民委员会在莆田市秀屿区东埔镇东坑村民委员会被征收的土地273亩中应获得补偿款3185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莆田市秀屿区月塘镇砺山村村民委员会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莆田市秀屿区东埔镇东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656元，由上诉人莆田市秀屿区东埔镇东坑村民委员会负担30134元，被上诉人莆田市秀屿区月塘镇砺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4522元；二审受理费44656元，由上诉人莆田市秀屿区东埔镇东坑村民委员会负担30134元，被上诉人莆田市秀屿区月塘镇砺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45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华
代理审判员 李 忠
代理审判员 彭赵龙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倪益群
附：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四十七条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
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征收耕地的土地补偿费，为该耕地被征收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六至十倍。征收耕地的安置补助费，按照需要安置的农业人口数计算。需要安置的农业人口数，按照被征收的耕地数量除以征地前被征收单位平均每人占有耕地的数量计算。每一个需要安置的农业人口的安置补助费标准，为该耕地被征收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四至六倍。但是，每公顷被征收耕地的安置补助费，最高不得超过被征收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十五倍。
征收其他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参照征收耕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标准规定。
被征收土地上的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
征收城市郊区的菜地，用地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新菜地开发建设基金。
依照本条第二款的规定支付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尚不能使需要安置的农民保持原有生活水平的，经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可以增加安置补助费。但是，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总和不得超过土地被征收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三十倍。
国务院根据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在特殊情况下，可以提高征收耕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标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