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8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嵘，女，1978年11月3日出生，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辉勇，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女，1979年6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北京市维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嵘因与上诉人王艳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27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嵘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辉勇，上诉人王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王艳退还李嵘人民币49.4万元及利息，美金9.99万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年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日止）；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王艳赔偿李嵘损失31860.79元；3.王艳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认定王艳存在民事欺诈行为，系认定事实不清。李嵘基于“王艳可以提供L1转绿卡的相关咨询、法律服务等业务”才和王艳签订协议，授权其处理有关向美国移民局申请L1并最终转绿卡的相关事宜。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委托美国律师尽职调查，方知王艳没有移民顾问资格，不能为李嵘提供移民法律服务。王艳一直到一审庭审时才承认自己没有移民法律服务资质。王艳在签约时隐瞒该事实，在签约后也没有向李嵘披露该事实，更没有采取措施委托其它有资质的机构或个人为李嵘提供L1转绿卡法律服务，收钱后不履行合同义务，拒绝沟通解决方案。合作协议、律师尽职调查报告以及收款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足以证明王艳行为构成民事欺诈。二、一审法院认定王艳为李嵘提供了一定的帮助，判决王艳返还部分费用的依据不足，应改判王艳退还所有费用。王艳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履行过合同义务。三、即使法院认定合作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合作协议第一条和第三条约定，除合作协议约定的第一阶段应收取的25000美元外，王艳也应将其余费用全部退还李嵘。王艳在L1阶段的应履行的义务都没有履行，最多只能收取L1阶段的25000美元费用。四、一审法院没有判决王艳赔偿李嵘损失3万元明显不当。李嵘为办理本案，交通费、律师见证费、公证费、外汇手续费等合计超过3万元。无论是基于王艳的民事欺诈行为，还是王艳延迟履行导致不能在2年内实现李嵘取得绿卡的合同目的而解除合同，都是因为王艳的过错行为所致，因此给李嵘造成的损失应由王艳承担。
王艳辩称，不同意李嵘的上诉请求。王艳是优贝贝集团的总经理，是个人代表公司签字，本协议是优贝贝集团与李嵘签订的，王艳主体有误不适格应该驳回李嵘的申请。优贝贝集团也履行了义务，并且优贝贝集团将NFG公司介绍给李嵘，由该公司继续履行合作协议。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是李嵘出现了违约行为，李嵘在后来出现了签证异常的行为，导致其无法配合NFG合作协议，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王艳有证据提供，责任全在李嵘一方。李嵘提供的证据都是违反法定程�的，不应该采纳。最违反法定程序的就是张某的调查报告，王艳有证据证明该调查报告张某实施了违法行为，该报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王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一审李嵘的起诉或者发回重审；两审的诉讼费用由李嵘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主体认定错误，王艳是代表优贝贝集团在协议上签字，因此合同主体是优贝贝集团而不是王艳个人。2.一审回避了违约行为的认定。李嵘违约在先，在王艳安排相关机构及人员为李嵘服务时，李嵘私下偷偷离开美国，无法提供护照及相应报送手续，其不予配合的行为直接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李嵘出现了违约行为，但是一审法院没有判令李嵘承担相应的责任，反而判令王艳退还费用，适用法律错误。
李嵘辩称，不同意王�的上诉请求。一、本案合同当事人是李嵘和王艳，而不是李嵘和UbabyGroup。一审法院认定王艳是本案的当事人依据充分，并无不当。二、在一审诉讼中，李嵘提供了张某律师、庞某律师的调查报告，证明王艳没有办理L1转绿卡法律服务的资质。王艳自己没有履约资质，签约后也没有为李嵘提供任何服务，导致李嵘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不能在两年内取得绿卡。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一）王艳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就不应收取李嵘费用。根据协议第一条、第三条约定，王艳应退回所有费用。（二）李嵘多次催促王艳履行合同义务，但均被王艳拒绝。王艳通过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协议，退回费用也于法有据。（三）因王艳拖延至2017年没有为李嵘提供任何�务，导致李嵘不能在两年内取得绿卡，李嵘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法律适用正确，应予支持。三、一审法院根据李嵘提供的护照原件，已查明李嵘2015年8月18日至2016年3月17日期间一直在美国。王艳一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美国公民及移民局提交申请，或者通知李嵘必须要提供护照原件去办理申请等事实，反而归咎于法院没有查明事实，有违诚信。
李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撤销李嵘、王艳双方签订的《L1转绿卡合作协议》；要求王艳退还李嵘人民币49.4万元及利息，美金9.99万元及利息，上述款项利息从起诉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年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要求王艳赔偿李嵘损失3万元；诉讼费由王艳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4月3日，李嵘（乙方）与王艳（甲方）签订《L1�绿卡合作协议》，主要约定：鉴于甲方可以提供L1转绿卡的相关咨询、法律服务等业务；鉴于乙方希望通过正常渠道通过L1方式前往美国，并且最终获得绿卡；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一致，决定：乙方授权甲方代表乙方处理有关向美国移民局申请L1并最终转绿卡的相关问题，并授权甲方代表乙方与相关组织沟通与该份申请有关的一切相关事宜。费用：L1阶段：1.在合约签订当天支付25000美元。2.在L1跨国公司经理人工作许可获得USCIS批准后，第一笔费用结清。如果客户需要继续下一步申请，则继续按照以下缴费步骤进行。如果L1美国公司指标获得批准但是客户在国内申请L1-VISA不被批准，甲方不退还。合约终止。EBIC阶段：1.客户持L1-VISA入境或者在美国成功转换成L1身份后，向甲方支付5万美元。2.在取得Ⅰ-140及Ⅰ-485申请收据时，向甲方支付1万美元。3.在Ⅰ-140及Ⅰ-485申请批准�，拿到绿卡时，向甲方支付剩余4万美元。甲方应根据时效性原则，及时帮助乙方向移民局递交相应材料，并且根据移民局要求，提交补充材料，以满足移民局审批需要。根据目前移民局相关处理速度，甲方保证在2年内帮助乙方取得绿卡。该份合约自双方共同签署之日起即刻生效，合约有效期五年。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庭审中，关于《L1转绿卡合作协议》双方的合同主体，李嵘诉称该协议双方为李嵘与王艳，王艳主张协议双方为李嵘与优贝贝集团，王艳只是作为优贝贝集团的CEO代表优贝贝集团在协议上签字。双方各执一词。
关于李嵘向王艳给付相关费用情况，李嵘诉称：1.2015年4月3日，通过现金形式给付王艳1万美金。2.2015年4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给付王艳94000元。3.2015年5月8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给付王艳10万元。4.2015年5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给付王艳15万元。5.2015年7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给付王艳11400美元。6.2015年8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给付王艳5万美元。7.2015年8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给付王艳1万元。8.2015年8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给付王艳指定的吕某账户2万元。9.2015年8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给付王艳28500美元。10.2015年9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给付王艳指定的田某账户5万元。11.2015月9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给付王艳2万元。12.2015年9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给付王艳指定的吕某2万元。13.2015年10月22日，根据王艳指示，通过杨某帐户向吕某银行转账2万元。14.2015年10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王艳银行账户转账1万元。
关于《L1转绿卡合作协议》签订后的履行情况，王艳称其所做的工作包括将李嵘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其的申报材料由中文版翻译为英文版，并将李�介绍给NFG公司等。
关于《L1转绿卡合作协议》没有能够继续履行的原因，李嵘诉称其多次通过邮件形式催促王艳履行合同义务，但是，王艳却置之不理，后李嵘委托律师调查得知王艳并没有移民代理资格。王艳辩称，系因李嵘的违约行为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因为李嵘有一段时间没有在美国，无法提供护照及相应报送手续，该手续原本应该由李嵘配合NFG公司共同办理，但是因为2015年11月后联系不到李嵘，才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各执一词。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关于《L1转绿卡合作协议》合同双方主体问题，因王艳并未举证证明其在签订《L1转绿卡合作协议》当时已充分告知李嵘其系代表优贝贝集团签订的该份协议，其也并未向李嵘出具相关书面材料，加之，王艳也并未举证证明其将收取的李嵘相关费用给付优贝贝集团，故《L1转绿卡合作协议》的合同双方主体应为李嵘与王艳。对于王艳辩称的合同双方主体应为李嵘与优贝贝集团，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李嵘诉称的转账情况，王艳对部分转账情况不予认可，对此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协议约定，微信聊天记录、李嵘的取款及转账记录等因素，可以确认李嵘主张的转账情况的真实性。关于李嵘主张要求撤销《L1转绿卡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对此法院认为，�李嵘举证情况看，其并未向法庭举证证明在签订《L1转绿卡合作协议》当时王艳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故对于李嵘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结合《L1转绿卡合作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李嵘、王艳双方对于继续履行该协议的意愿来看，《L1转绿卡合作协议》已丧失了继续履行的可能，协议目的实际也已无法实现，故《L1转绿卡合作协议》应予以解除。在协议解除并且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下，李嵘已支付的相关费用应予以返还。关于王艳返还李嵘费用的数额，对此法院认为，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李嵘、王艳双方签订《L1转绿卡合作协议》后，王艳确实为李嵘提供了一定帮助，故王艳返还费用的具体数额由法院结合上述情况依法予以确定。李嵘主张利息损失，因李嵘、王艳双方并未就利息进行明确约定，故法院不予支持。李嵘主张赔偿损失�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王艳返还李嵘L1转绿卡相关费用人民币3458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王艳返还李嵘L1转绿卡相关费用6.993万美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驳回李嵘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李嵘明确要求撤销其与王艳于2015年4月3日签订的《L1转绿卡合作协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L1转绿卡合作协议》、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及双方当事人法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李嵘与王艳已签订《L1转绿卡合作协议》，各方亦已按照协议内容履行部分义务。王艳上诉称本案合同主体系优贝贝集团而非王艳个人，王艳仅系代表优贝贝集团在协议上签�，但本案合同中仅有王艳签名，相应费用亦由王艳收取，王艳未提交证据证明优贝贝集团实际收取费用并提供服务，故本院对王艳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李嵘上诉称王艳未披露其不具备移民顾问资格的事实，收取费用后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欺诈，故要求撤销合同。李嵘即主张合同撤销，其应就王艳实施欺诈行为且使其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进行举证。现李嵘虽提供证据用以证明王艳并无目标国移民顾问资格，但现尚无证据证明王艳在订立合同时必需具有上述资格或需向李嵘披露上述资格。在此情况下，李嵘尚不能证明王艳具有欺诈行为。同时，李嵘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艳之行为已诱使李嵘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综合上述分析，本院对于李嵘关于王艳构成欺诈要求撤销合同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对其基于撤销合同而主张的返还费用、赔偿损失等请求亦不予支持。
李嵘于一审期间未提出解除合同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未就合同撤销或解除的相关问题进行释明。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解除合同，已超出各方诉讼请求。在双方当事人均未就解除合同相关事实进行举证及辩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判决合同解除之后果亦属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如双方就合同解除问题尚有争议，可另行诉讼。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278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嵘的全部诉讼请求。
保全费5000元，由李嵘负担（已交纳）。
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用2300元，由李嵘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15357元，由李嵘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6189元，其中由李嵘负担15439元（已交纳），由王艳负担1075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蓉
审 判 员 陈静
审 判 员 闫慧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佳丽
书 记 员 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