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2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女，1971年12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杰，北京杰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悟，男，1964年9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非非，男，1982年10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海明，北京市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建英，女，1953年8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李雪因与被上诉人李非非、郝建英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7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雪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非非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存在错误。1.一审对于离婚协议中的赠与内容的效力认定存在错误。2.一审判决对于本案诉争房屋的性质未查明，认定不清。3.一审判决对本案几个重点事实未查明，导致对本案主要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1.所谓的赠与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即便成立，也属于无效合同。2.一审的上述认定是以赠与合同的有效成立为基础和前提，但根据本案的相关事实和证据，并不能认定李明忠和李非非之间已经形成了合法有效的赠与合同关系。3.一审判决认为该离婚协议中的赠与内容具有道德义务的性质，非因法定情形不能随意撤销，一审的上述认定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李明忠生前生活经济状况显著恶化，存在法律规定的免予履行赠与义务的法定情形。5.李雪符合法理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情况，其居住权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三、一审程序上存在问题。本案存在遗嘱和法定继承在先的法律事实。
李非非辩称：同意原判。答辩意见为：1.一审认定事实正确，离婚协议中涉及的赠与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关于本案房屋的处分问题，本案诉争的房屋并不是普通的经济适用房，而是按照经济适用房管理的房屋。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没有错误，涉案房屋并不是经济适用房。即使是经济适用房，也是继承、赠与不受限制，只是上市交易受到限制。3.一审程序没有瑕疵。
郝建英辩称：同意原判。答辩意见为：1.离婚协议中的内容并不是后添加的，有两方单位的签章认可。离婚协议的内容和民政局的存档是一致的。离婚协议书中的内容是我和李明忠两个人分别写了一段，两个人共同写的离婚协议书。2.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离婚协议带有不可逆的性质。3.一审程序没有问题。
李非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赠与人李明忠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303号房屋所有权的100%归李非非所有，李雪、郝建英配合李非非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并交付房屋；2.本案诉讼费由李雪、郝建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明忠与郝建英原系夫妻，二人育有一子李非非。2000年11月21日，李明忠与郝建英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一、子女抚养。儿子李非非由男方负责抚养并作为监护人，其参加工作前的生活、学习、医疗等费用由男方全部承担。上高中期间的生活和学习费用，由男方每月支付一千元人民币，女方安排支出，上大学期间及就业前的生活和学习费用，由男方直接安排支出。李非非的一切费用，由男方全部承担。二、财产处理。男、女双方财产均由李非非完全继承。（原内容为：双方在经济上已经分立，没有共同财产处理。原内容已被划掉）。三、其他协议（如离婚后住房安排问题等）。男方单位分配租赁的住房××608号由男方和儿子居住。男方单位分配租赁的补差房由李非非居住。详细内容见附页。男方现有住房及以后单位重新调配或拨付住房的居住权和房屋所有权均为李非非所有，男方应为李非非购买上述房产。女方现住房未分配，故如离婚后，女方单位收回房屋，则女方和李非非居住××8号，男方搬出。”该离婚协议书有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人事教育司专业干部处、中央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机关人事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羊坊店街道办事处民政科单位盖章。
2008年7月-8月，李明忠（乙方）与滕怀恩（甲方）签订《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机关服务中心在合同上盖章。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的经济适用住房为甲方腾退的旧房。买卖经济适用住房批准机关为中央国家机关房改办。甲方出售房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303号，房屋总价款为457700元。乙方采用一次性付款方式支付房价款。甲方同意由本人所在单位代收房价款。甲方在交出产权证等相关证件后，与乙方签订合同，同时双方委托机关服务中心房管部门协助办理房屋产权变更和经济适用住房产权证等手续，双方各自承担除房屋售价款以外的一切政府税费、手续费等相关费用。甲方在本人办理新购房屋入住手续60日内，将本合同项下所售房屋交付乙方。2012年2月27日，李明忠与李雪登记结婚。二人婚后未生育子女。2013年11月15日，李明忠取得北京市西城区××303号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书，房屋性质为按经济适用住房管理。2015年10月26日，李明忠去世。李明忠的父母均先于其去世。2016年11月，李非非在法院以遗嘱继承纠纷起诉李雪，2017年5月，李非非申请撤回起诉。
现李非非以赠与合同纠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赠与人李明忠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303号房屋所有权的100%归其所有，李雪、郝建英配合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并交付房屋。李雪不同意李非非诉讼请求。李雪主张：1、李明忠与李非非之间不存在赠与合同，离婚协议书中的相关内容不能作为赠与合同，李非非也没有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2、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的处分是郝建英所填写，不是李明忠的真实意思，应属无效；3、李明忠生前未将房屋实际交付给李非非，李非非也没有实际占有、使用房屋，表明双方无事实上的赠与法律关系；4、李明忠去世后的法定时间内（两个月）李非非没有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表明李非非放弃受遗赠；5、李明忠生前自书遗嘱，明确表示将诉争房屋归李雪所有，并将房屋所有权证书交予李雪，将房屋交付给李雪居住使用，以实际行动体现将房屋赠与李雪的真实意思表示，表明了对赠与李非非行为的实质撤销。审理中，李雪向法院提交了2014年2月20日有李明忠、李雪签名的书面文件，内容为：“北京市西城区××303号房屋及相关财产由李明忠、李雪夫妻双方共同居住和使用。如李明忠先去世，由李雪居住和使用，直至其去世。”李雪主张该文件为李明忠亲笔书写的遗嘱。李非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郝建英主张其与李明忠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其同意李非非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本案中，李明忠与郝建英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李明忠现有住房及以后单位重新调配或拨付住房的房屋所有权为李非非所有，李明忠应为李非非购买上述房产。该约定系李明忠赠与李非非相应房产的意思表示。虽然李雪主该约定并非李明忠的真实意思，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诉争房屋系李明忠与郝建英离婚后单位重新调配并由李明忠自行购买，虽然房屋所有权证系在与李雪婚后取得，但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间及全部房款支付时间远在与李雪结婚之前，故该房屋应属于李明忠的个人财产，李明忠有权进行处分。李明忠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房屋赠与李非非，现李非非亦表示接受赠与，李明忠与李非非之间形成赠与合同关系，且该赠与合同并非普通的赠与关系，而是李明忠与郝建英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的赠与事项，系出于解除双方身份关系的动机、为保障双方子女的权益而作出，属于双方就离婚事项所作整体约定的一部分，具有道德义务的性质，非因法定情形不能随意撤销。即使李明忠在之后对诉争房屋另有处分，亦不能视为撤销了该赠与合同。李明忠应当履行与李非非之间的赠与合同，由于李明忠已去世，故其继承人应当继续履行赠与合同的义务，对李非非要求李雪协助办理诉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并交付房屋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郝建英并非房屋权利人，故对李非非要求郝建英协助办理诉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并交付房屋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属于赠与合同纠纷，李非非要求确认诉争房屋所有权100%归其所有，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李雪协助李非非办理北京市西城区××303号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二、自上述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办理完毕之日起十五日内，李雪将上述房屋交付李非非。三、驳回李非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法院程序是否存在问题；二、一审法院对李非非要求继续履行赠与合同问题所做认定及处理是否适当及上诉人李雪的上诉请求是否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另外我国法律还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针对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本院论述如下：一、一审法院程序是否存在问题。本案中，李非非起诉主张要求继续履行赠与合同，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求进行了审理，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李雪的此节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二、一审法院对李非非要求继续履行赠与合同问题所做认定及处理是否适当及上诉人李雪的上诉请求是否支持。本案中，李非非的父母李明忠与郝建英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李明忠现有住房及以后单位重新调配或拨付住房的房屋所有权为李非非所有，该约定系李明忠赠与李非非相应房产的意思表示，应为有效。但赠与行为是实践性行为，具有专属性，根据法律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而本案中诉争房屋在房产证下发后一直未进行产权转移登记，赠与行为并未完成。另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诉争房屋系中央部委在京单位的保障性住房，从相关房管单位颁发的产权证亦可证实此点。而针对此类房屋，和目前一般的保障性住房不同，中央部委的经济适用住房属于中央和国家机关管理。根据《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中直机关事务管理局关于加强中央在京单位保障性住房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中明确了中央和国家机关职工购买或承租的北京市保障性住房（含经济适用房、限价商品住房、廉租住房和公共租赁住房等）的使用管理，按照北京市有关规定执行。而《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关于规范已购限价商品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等保障性住房管理工作的通知》中，明确了已购限价商品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在房屋产权性质未转为商品房前，购房家庭不得将所购保障性住房作价出资或者通过买卖、赠与等方式将房屋所有权全部或部分转移给他人。依据上述规定，本案中李非非所依据的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亦无法实现合同的完整目的。因此，李非非要求继续履行赠与合同的主张，基于上述所述，已经无法实现，但并不影响李非非另行主张相关权利。原审法院未全面考虑相关规定所作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如上所析，本院对于原审判决错误的事项予以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76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非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00元，由李非非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李非非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曙钊
审判员 石 磊
审判员 侯晨阳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ＸＸ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