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2民终90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郭金光，男，1966年6月20日出生，壮族，住柳州市三江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刘毅，广西银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广西银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廖国生，男，196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池市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蒙锡配，罗城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郭金光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罗民初字第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亚玲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蒙江浩、黄忠任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6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张幼怡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郭金光的托代理人刘毅、ＸＸＸ，被上诉人廖国生及其委托代理人蒙锡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14日，以小长安镇守善村甘冲屯为发包方与以守善村甘冲屯村民廖国生为承包方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一、承包荒坡地的地点及面积。承包的荒坡地位于甘冲屯的西北面，西向石山甫上屯现种地边牛车路为界，西北面以梁汉鹏地边界，北面以黄坭岭槽莫金玉甘蔗地槽边为界，东面以黄家林甘蔗地边连片过去沿线地边为界，南面以汶口大岭顶东面向甘冲屯的倒水至汶口小岭脚为界，等等大约地面积有120亩。二、承包期限，承包期限为壹拾伍年，自2008年5月1日起至2023年5月1日止。”2014年5月，廖国生经中间人介绍认识郭金光，廖国生拿《土地承包合同》给郭金光看，并带郭金光到林地走过山场，看过林木后郭金光给了50000元订金给廖国生。2015年6月29日，廖国生办得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为：2.3公顷，采伐蓄积：365立方米（出材量：281立方米）。2015年7月20日，由第三人拟定协议书，以廖国生为甲方与以郭金光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现由甲方承包在罗城县小长安镇守善村甘冲屯，汶口小岭种植的桉树，面积大约120亩，转让给乙方砍伐销售。一、转让费总计160000元；二、时间从2015年8月至2015年11月止，如下雨可以推迟。三、在砍伐时遇到纠纷甲方负责解决，在运输时从砍伐地到五村通到大路的路口如有纠纷甲方负责解决，出到大路以外发生任何问题与甲方无关，在开路运输时有人干扰时由甲方解决，修路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行解决（包括乙方违规操作与甲方无关）。四、甲方配合乙方办好砍伐手续，一切费用由乙方解决。五、砍伐一切工作及安全问题由乙方自行解决，甲方不负任何责任。六、付款方式：1、乙方先付给甲方订金伍万元；2、办得砍伐证后3至5天乙方付给甲方85000元（包括定金）；3、砍伐得百分之五十乙方付给甲方清楚共计柒万伍仟元（￥75000元）。协议签订时，郭金光给廖国生35000元。郭金光也到林地看过山场，廖国生为郭金光办理了林木砍伐证（砍伐证上林木面积为34.5亩），郭金光在2015年10月18日把所有的桉树全部砍完并拉走，但未付余款75000元，经廖国生多次催款，郭金光以各种理由推脱拒付，廖国生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郭金光以廖国生卖的桉树林地面积没有120亩为由提起反诉，请求廖国生退还多付的39000元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廖国生与郭金光在2015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廖国生与郭金光签订协议书时约定的林地亩数约120亩，是根据廖国生与小长安镇守善村甘冲屯与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承包林地亩数约120亩为基础来商定的，且拟稿是由双方都认识的介绍人来书写，约定价款为160000元，双方具体商讨后在协议书上签字认可。郭金光在2014年时就已支付50000元定金给廖国生购买涉案林木，郭金光在购买林木时在走过山场后签订协议书并支付35000元给廖国生，廖国生办得林木砍伐证（砍伐证上林木面积为34.5亩）后，郭金光得知林地亩数后没有提出异议，廖国生办理砍伐证在前，双方签订协议书在后，据此可以认定郭金光对涉案林地的面积是明知的，并且廖国生与郭金光之间存在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过后郭金光又全部砍伐了廖国生出售的所有林木。廖国生按照协议约定向郭金光提供林木，郭金光接受林木后应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郭金光尚欠廖国生林木款75000元未支付，事实清楚。廖国生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郭金光辨称与廖国生签订协议书约定的林地约有120亩，廖国生办得林木砍伐证（砍伐证上林木面积为34.5亩），双方约定的林地亩数没有达到120亩，按合同总价款160000元，郭金光已支付85000元，要求廖国生应退还39000元给郭金光的反诉请求，理由不成立，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郭金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廖国生剩余木林价款75000元。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郭金光对原告（反诉被告）廖国生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6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50元，均由被告（反诉原告）郭金光负担。上诉人郭金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起诉请求，同时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当依法发回重审。（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砍伐销售的林地面积约为120亩，而实际交易中上诉人获得砍伐的林地面积却远远低于此，这也是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支付合同余款的原因。因此，实际发生转让的林地面积多少是本案的核心焦点问题。为查明该事实，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分别于2016年1月8日、28日先后两次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以确定在本案中实际发生转让的林地面积。但一审法院仅于2016年2月4日作出针对上诉人1月28日申请的司法鉴定《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由于你（上诉人）只提交申请书但未提交鉴定、评估所需的相关材料，限你（上诉人）于2016年2月26日前提交鉴定、评估所需的相关材料，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处理”。根据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在收到当事人司法鉴定的申请后应就是否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予以答复，而不应直接要求申请人提交司法鉴定所需的材料。司法鉴定所需的材料应当是在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后，由受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向案件当事人收集。在本案中，上诉人作为非专业人士，对于林地面积的司法鉴定需要什么材料并不知晓，且一审法院也未告知进行司法鉴定需要什么材料。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便以“未提交鉴定所需材料就视为自动撤销申请”实属程序违法。为此上诉人于2016年2月18日对此进行了书面的说明，并将能够提供的相关材料提交给法院。但一审法院却并未对此进行书面的答复，且在一审判决书中也未提及上诉人申请司法鉴定的事宜。（二）为核查本案中实际交易林地面积为多少，上诉人于2016年1月2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被上诉人在林业部门办理涉案《林木采伐许可证》的相关材料，但一审法院既未予依法调取，也未以书面的形式告知上诉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明显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的规定和第一百二十九条“审判人员必须认真审核诉讼材料，调查收集必要的证据”的规定，存在审理程序违法，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另一审法院违法多收上诉人反诉费275元，应依法退回。
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和错误，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书在查明的事实里称“廖国生拿《土地承包合同》给郭金光看，并带郭金光道林地走过山场”，以此认定上诉人对买卖的林地面积没有异议。这实属错误，因为这一说法仅仅是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的称述，没有其他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在庭审中上诉人对此也不予认可。即便上诉人走过山场，但走过哪个山场，山场是否将约定的120亩面积全部包括，走过的山场中的林木是否都属于被上诉人这些问题都无法核查。因此，该说法不应成为定案的事实依据，因为认定事实必须有合法证据证明。2、一审判决书在本院认为中载明“郭金光在购买林木时走过山场后签订协议书并支付35000元给廖国生，廖国生办得林木砍伐证（砍伐证上林地面积为34.5亩）后，郭金光得知林地亩数后没有提出异议，廖国生办理砍伐证在前，双方签订协议书在后，据此可以认定郭金光对涉案林地的面积是明知的”。这一说法实属错误。首先，上诉人在庭审中就已经明确否认了在签订合同前收到或知晓砍伐证上的林地面积为34.5亩。其次，即便上诉人知道该砍伐证上的林地面积为34.5亩也不应直接推定上诉人认可交易的林地面积为34.5亩。因为砍伐证并不是只能办理一本，可分期办理剩余其他砍伐证。第三，一审判决的对此的推论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因为如果上诉人在签订林木买卖协议前就知晓交易的林地面积实际仅为34.5亩，那么上诉人是不可能与被上诉人签订120亩林木买卖协议的。同时，也看出被上诉人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存在恶意的欺骗行为。
三、一审判决的逻辑存在严重错误。从一审判决书的内容可以看出，一审判决的逻辑是“买方在实际交易的过程中如没有对交易标的提出异议，且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时，就应当视为买方认可卖方的任何行为”。这样的观点明显违背日常的逻辑。本案所涉及的标的是林地面积，上诉人并非专业的测量人员，无法在交易的时候就发现林地面积的多与少。上诉人本着诚实交易的愿望相信了被上诉人所说的120亩林地面积，并与其签订了涉案的买卖协议。上诉人在砍伐的过程中发现实际的面积有出入时便以停止付款的方式向被上诉人表达了异议。根据一审的判决逻辑得出的答案却与法律恰恰相反，即只要买方知晓标的物的大致情况，则无需理会交易时书面约定的数量为多少，这明显违反法律逻辑。
四、一审判决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公平原则。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交易的林地面积为120亩，可是实际发生交易的林地面积为34.5亩，实际面积仅为双方约定面积的30%，但一审判决却要求上诉人按照约定面积的价款100%进行支付，这显然是违背了诚实信用、公平原则，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五、上诉人不需支付剩余木材价款75000元给被上诉人，另被上诉人应退回上诉人多付的30000元木材价款（以司法评估为准）；基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将120亩桉树转让给上诉人砍伐销售，属违约行为，同时被上诉人不能协调相关村民，致使上诉人在砍伐和运输桉树过程中常常被村民干扰，同时，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四辆车的桉树被扣，造成上诉人损失4万元，因此，上诉人不需支付剩余的木材价款给被上诉人。另应按上诉人所获得的砍伐桉树实际面积计算相应应付款项，多出部分被上诉人应退回上诉人，当然这以司法鉴定砍伐林地面积为准。综上所诉，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廖国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郭金光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如下事实有异议：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曾看过廖国生与小长安镇守善村甘冲屯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并经由廖国生带领走过山场后才签订本案买卖合同书。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前，未曾看到过《土地承包合同书》，被上诉人亦未曾带领上诉人走过山场。2、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已经将约定范围内的林木砍伐完毕。上诉人认为其仅砍伐了约34.5亩。对上诉人的两个异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对上诉人第一个异议。本院认为，在合同签订前的2014年5月，郭金光就已经支付了订金50000元，签订合同当日又支付了35000元，郭金光作为长期从事商品交易的个体户，其关于在未了解拟交易林木的质量、数量以及权属等情况之前即已先行支付订金，直至签订合同时并继续交付部分交易款时仍未对交易标的物有所了解的辩解，明显与常理不符，对其异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前已经看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并经由被上诉人带领走过山场这一事实，有协议书及承包合同书及被上诉人的陈述相互佐证，亦符合林木交易的常规做法，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第二个异议，本院认为，1、二审时，上诉人表示，其第一次砍伐是被上诉人带着去，然后上诉人就留人在那里砍伐了。由此亦可知，上诉人已经将林木交付上诉人砍伐，而且上诉人亦已经留人在山上继续砍伐林木。2、附卷的采伐许可证上的可采伐面积仅为34.5亩，而上诉人在一审反诉时自认砍伐了约70亩的林地，由此亦可见上诉人存在报少砍多的行为。砍伐证上载明的面积不等于上诉人实际砍伐的面积。现上诉人以砍伐证仅载明可砍伐面积为34.5亩为由，主张其仅砍伐34.5亩，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约定范围内的林木被上诉人全部砍伐完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廖国生与郭金光签订的协议书是根据廖国生与小长安镇守善村甘冲屯与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林地范围为基础来商定的，约定交易的林木范围亦与此一致。从双方协议书上“面积大约120亩”的表述来看，双方当事人对于交易的面积未进行过具体测量，仅仅是一个大致的估算面积。但是，从本案证据来看，交易的范围是明确的，“面积约120亩”仅是该范围内面积的一个估算，而不是说交易的面积一定为120亩。双方当事人对交易范围的面积仅做了估算，此亦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论估算的面积大于实际面积还是小于实际面积，均是市场交易风险的体现，均应由当事人自己承担。故现上诉人主张对林地具体进行测量，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多支付的30000元木材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已经将林木交付上诉人，而上诉人也已经将约定交易范围内的林木砍伐并运输殆尽，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上诉人应当将剩余的款项75000元付给被上诉人。一审时上诉人反诉的标的额是30000元，一审法院亦对本诉、反诉一并审理了，根据国务院《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上诉人的反诉案件受理费应为275元，一审法院收取了上诉人550元，应退还上诉人反诉费275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郭金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675元（被上诉人已经预交1675元）、反诉受理费275元（上诉人已经预交550元）共计1950元，均由上诉人郭金光负担，由一审法院退回上诉人郭金光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上诉人郭金光已经预交），由上诉人郭金光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亚玲
代理审判员 蒙江浩
代理审判员 黄忠任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幼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