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再字第36号
抗诉机关：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陈妍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胡晶晶。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叶有勤。
一审被告：金云城。
一审被告：平阳县泰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叶连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胡焕。
申诉人陈妍斐因与被申诉人叶有勤、一审被告金云城、平阳县泰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宇房开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2）温鹿商初字第1020号民事判决，向鹿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温鹿民申字第6号民事裁定。陈妍斐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温检民监（2014）3303000113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同年10月22日作出（2014）浙温民抗字第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青青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陈妍斐的委托代理人胡晶晶，一审被告平阳县泰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焕等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4月16日，叶有勤起诉至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称，金云城经人介绍先后于2010年7月9日、12日向叶有勤借款各150万元，月利率2.8%，借款期限6个月，由泰宇房开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到期后，因金云城的要求延期2个月。2011年3月7日，双方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叶有勤同意再延期12个月，月利率变更为3%。后金云城于2012年2月起停止支付利息。因金云城与陈妍斐系夫妻关系，应由两夫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泰宇房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判令：1、金云城、陈妍斐共同偿还叶有勤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1月7日起以月利率3%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止），并赔偿违约金18万元；2、泰宇房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金云城辩称，本案实际借款人为泰宇房开公司，应由泰宇房开公司偿还；借款约定利率过高，应予降低；违约金不应支持。
陈妍斐、泰宇房开公司公告送达诉讼文书，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出答辩意见。
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金云城与陈妍斐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92年12月登记结婚，金云城系泰宇房开公司股东。2010年7月，金云城向叶有勤借款，叶有勤分别于2010年7月9日、12日通过银行转帐，汇给金云城各150万元，计300万元。2011年3月7日，叶有勤、金云城重新签订一份《民间借款合同》，约定叶有勤出借给金云城借款300万元，月利率3%，借款期限至2012年3月7日止，逾期还款按利率一倍加付违约金，泰宇房开公司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庭审中，叶有勤陈述，金云城在借款后自2010年7月起已按月利率2.8%支付利息8个月，之后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至2012年2月7日。
鹿城区人民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叶有勤与金云城之间的民间借款合法有效，金云城到期未还，属于违约。叶有勤请求金云城偿还借款本息，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金云城辩称借款实际用于泰宇房开公司经营，实际借款人为泰宇房开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故将已收利息期间的月利率酌情调整为2%，对超出该利率所支付的款项在本金中抵扣。根据叶有勤陈述的已收利息数额累计，推算出多付利息数额为52.2万元，故金云城剩余应偿还借款本金247.8万元。将未收利息的月利率酌情调整为1.8%，从2012年2月7日起算。因借款利率已相当于银行贷款利率四倍，叶有勤要求金云城再支付违约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因借款系金云城、陈妍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夫妻共同偿还，泰宇房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等规定，判决：1、金云城、陈妍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偿还叶有勤借款本金247.8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本金247.8万元从2012年2月7日起以月利率1.8%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2、平阳县泰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承担责任后有权向金云城、陈妍斐追偿；3、案件受理费336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450元，合计39130元，由叶有勤负担7030元，金云城、陈妍斐负担32100元。
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陈妍斐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4）温鹿民申字第6号民事裁定，驳回陈妍斐的再审申请。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原生效判决将涉案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借款发生在陈妍斐与金云城离婚诉讼期间且当时夫妻已经分居四年，叶有勤未能举证证明该借款系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所需，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原生效判决送达程序违法。原审法院直接以金云城确认的“温岭市横峰街道齐江路151号”为送达地址，邮件因“原址查无此人”被退回后，径行公告送达。而陈妍斐的身份证住址在“温岭市温峤镇月河西路2幢1号”，实际居住地也在该地址。原审法院以未经陈妍斐确认的非陈妍斐居住地址作为送达地址，在未穷尽其他送达方式的情况下径行公告送达，不符合法律规定，剥夺了陈妍斐的辩论权。故请求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陈妍斐述称，（1）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将“温岭市横峰街道齐江路151号”作为陈妍斐的送达地址，实际上该地址不是陈妍斐的户籍地，也不是居住地，只是陈妍斐与金云城的一处房屋所在地，且诉讼期间双方已经离婚。（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借款合同签订于2011年3月7日，陈妍斐与金云城于2010年9月13日离婚，借款发生在离婚之后，属于金云城个人债务；即使涉案债务认定为2010年7月8日借款的延续，陈妍斐已于2010年6月28日起诉离婚，且夫妻双方于2006年10月开始分居，借款不可能用于家属生活所需，亦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叶有勤对陈妍斐的诉讼请求。陈妍斐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陈妍斐的身份证复印件、温岭市人民法院（2010）台温民初字第1131号民事调解书。
泰宇房开公司辩称，本案借款是2010年7月8日借款的延续，并不是独立的借款关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一审送达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再审期间，泰宇房开公司提交了平阳县人民法院（2013）温平破字第1号裁定书、决定书各一份。
叶有勤没有提出答辩意见，也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陈妍斐提交的陈妍斐身份证复印件、温岭市人民法院（2010）台温民初字第1131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陈妍斐的身份信息以及于2010年6月28日起诉和金云城离婚，同年9月13日在法院调解离婚，调解书认定双方于2006年10月开始分居的事实；泰宇房开公司对其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与能否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有关联，其证明力予以采信。
对泰宇房开公司提交的裁定书、决定书，拟证明泰宇房开公司已于2013年1月22日被裁定破产重整，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叶连友担任管理人负责人的事实。陈妍斐对该两份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陈妍斐户籍地在温岭市温峤镇月河西路2幢1号，与金云城于1992年12月登记结婚，于2010年6月28日向温岭市人民法院起诉与金云城离婚，后经法院主持调解于同年9月13日达成调解协议，陈妍斐与金云城自愿离婚。
金云城系泰宇房开公司股东，于2010年7月向叶有勤借款，叶有勤分别于2010年7月9日、12日通过银行转帐，汇给金云城各150万元，计300万元。2011年3月7日，叶有勤与金云城重新签订一份《民间借款合同》，约定叶有勤出借给金云城借款300万元，月利率3%，借款期限至2012年3月7日止，逾期还款按约定利率一倍加付违约金，泰宇房开公司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庭审中，叶有勤陈述，出借给金云城的借款起先约定期限6个月，后延期2个月，借款后自2010年7月起已按月利率2.8%支付利息8个月，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后已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至2012年2月7日。后金云城到期没有还款，叶有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金云城、陈妍斐共同还款，泰宇房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以金云城确认的送达地址“温岭市太平街道月河路97号”作为陈妍斐的住址送达，在邮寄诉讼文书被以“原址查无此人”退回后，一审法院以公告方式送达诉讼文书并开庭审判，陈妍斐未到庭，一审法院判决陈妍斐与金云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另查明，泰宇房开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于2013年1月22日被平阳县人民法院裁定破产重整，由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叶连友担任管理人负责人，现仍在破产重整过程中。
本院再审认为，金云城向叶有勤借款300万元，因收取利息过高而被部分折抵本金后仍有247.8万元没有偿还，泰宇房开公司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时，陈妍斐和金云城已经离婚，向陈妍斐发送诉讼文书的地址未经陈妍斐确认，又非陈妍斐户籍地或住所地，邮件退回后以公告形式送达诉讼文书，陈妍斐有客观原因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其在再审期间提供的离婚调解书可以认定为新证据，该证据证明金云城的借款行为发生在陈妍斐提起离婚诉讼之后，在离婚诉讼期间的一方举债，数额明显超过日常生活所需范围的，需由出借人举证证明夫妻双方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或借款实际用于共同经营所需，出借人对此举证不能的，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本案借款应认定为金云城个人债务，由金云城个人偿还。一审法院将涉案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由陈妍斐、金云城共同偿还有误，应予变更；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和陈妍斐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泰宇房开公司现在破产重整期间，不影响其连带责任的认定、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2）温鹿商初字第1020号民事判决；
二、一审被告金云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被申诉人叶有勤借款本金247.8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本金247.8万元从2012年2月7日起以月利率1.8%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一审被告平阳泰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的偿还承担连带责任，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一审被告金云城追偿；
四、驳回被申诉人叶有勤要求申诉人陈妍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申诉人叶有勤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诉讼费39130元，由被申诉人叶有勤负担7030元，一审被告金云城承担32100元；二审诉讼费30800元，由被申诉人叶有勤负担10000元，一审被告金云城负担20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国智
审 判 员 李爱素
代理审判员 戴华斌
二〇一五年三月一日
代书 记员 辛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