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洪民四终字第3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花，女，196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原南昌县机械厂会计，现已退休，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成新生，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涂妍妍，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学南，男，196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原南昌县旋耕机厂职工，住江西省南昌县。
委托代理人李峰，北京市汉卓（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谢沛，北京市汉卓（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万金印，男，194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原南昌县机械厂厂长，现已退休，住江西省南昌县。
上诉人陈玉花为与被上诉人万学南、原审第三人万金印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4）南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玉花及其委托代理人成新生、涂妍妍，被上诉人万学南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峰，原审第三人万金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玉花为原南昌县机械厂会计，万学南为原南昌县机械厂负责东北片区销售业务员，万金印为原南昌县机械厂厂长。2007年7月26日，因万学南从厂里调旋耕机销售，欠厂里货款122万元，应厂长万金印的要求，万学南向陈玉花出具了73万元的借条一张，同时向万金印出具了欠原南昌县机械厂49万元的欠条一张。向陈玉花出具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陈玉花现金柒拾叁万元正，月息1分半，一年内连本带息还清。今借人万学南。担保人万金印”。向万金印出具欠条内容为“2007、7、26日和厂对账后总欠厂货款人民币肆拾玖万元正，以后任何账目已结清，万学南”。2006年，南昌县经济贸易委员会（后更名为南昌县工业信息化委员会）组织对机械厂进行改制，2007年9月30日为原机械厂资产评估基准日，2008年4月11日通过江西省产权交易所，以合同形式将机械厂的全部资产转让给南昌赣旋农机制造有限公司。此后，机械厂没有开展业务，债权债务由万金印处理。在企业改制完毕时的应付款项账目中，陈玉花该笔债权未被列入。2008年2月起，万学南陆续向户名为“陈玉花”的中国农业银行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汇入回笼货款，以万学南本人名义和其名下的客户赵相敏、赵亚杰、张云江名义汇入货款，总计49.8万元。该两个户名为“陈玉花”账户为原南昌县机械厂的货款回笼账户，账户为卡折合一，由原南昌县机械厂出纳邓爱英管理存折，陈玉花作为会计管卡。另外，万学南与万金印之间还通过现金、汇款、客户汇款、返还货物材料等多种方式回笼了货款，但回笼货款金额有争议，万学南称其与万金印之间的回笼货款结算金额为73.63万元，但万金印庭审时不予全部认可，对转账支付或现金支付款予以认可，对返厂货物有自己签字或保管员签字的予以认可。经查，该组证据当中，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或现金支付的收款人除了万金印本人外，还有“罗某、万某某、陈某某、周某某”等人，万金印参与了与客户张某某协议签订，“万某某”参与了客户刘某某、赵某某返厂货物抵款确认并签字。罗某、万某某、陈某某、周某某、万某某等人均与第三人万金印有亲属或朋友关系。
经查，万学南名下黑龙江客户货款1195280元。具体包括：赵某某300000元、张某某34480元、张某某533700元、李某某70900元、刘某某256200元。上述黑龙江客户货款于2007年10月28日列入了原机械厂改制时应收账款清查评估明细表当中。
庭审中，万学南称借条中的73万元和欠条中的49万元，共计122万元，是原机械厂发货到其名下黑龙江片区赵某某、张某某、张某某、李某某、刘某某客户等产生的欠款122万元。陈玉花认可万学南欠原机械厂货款122万元是黑龙江片区算账算出来，借条和欠条上的122万元是黑龙江客户的欠款转来。万金印对该事实未予以否认，并称万学南不只欠122万元货款，只是当时算作是122万元而已。
对返厂货物抵款方面，万学南称，厂里派了万某某到黑龙江负责返厂货物清点，返厂的货物集中以后全部拖到机械厂，交给了万金印，对货物现状不清楚。万金印称，万文华去了黑龙江处理返厂货物是属实，实际返厂货物没有万学南所说的那么多，大约只有四吨左右，有些返厂货物是以机械厂名义卖出去了。
万金印称，截至2007年7月26日，万学南对原南昌县机械厂、第三人有债务至少183.028万元。其所称2007年7月18日与万学南对账，万学南另欠机械厂货款42.5万元，且帮万学南归还于2006年6月30日欠喻某某借款21万元，均发生在2007年7月26日49万元欠条形成之前。
陈玉花称万学南汇入户名为“陈玉花”的两个账户的钱款，并未用于归还其个人借款，而是厂里使用。而万学南称，截止2007年7月26日，其只欠厂里122万元货款，其后陆续汇给户名为“陈玉花”的两个账户和万金印结算共计122万余元，其不欠厂里和陈玉花的借款。
陈玉花称，2006年1月27日前，陆续出借现金52.8万元给原南昌县机械厂是事实，原始借条在机械厂开具销货单后还给了万金印厂长并撕毁。万金印对陈玉花所述予以认可。万学南表示不清楚也不认可。经查，陈玉花所称的52.8万元借款原机械厂无入账手续，也无财务记录。陈玉花称其从2006年3月至2007年12月借款给原南昌县机械厂762680元，并出具借条5张，陈玉花于2011年7月15日通过南昌县工作组受偿了46万元，了结了与原南昌县机械厂的债权债务。
庭审中，陈玉花变更其诉讼请求，称其没有借款73万元现金给万学南，而是陈玉花、万学南和原机械厂三方之间发生的债务转移，故依债务转移合同关系主张诉请，要求万学南偿还73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点：一、陈玉花与万学南之间是否发生实际借贷行为，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二、陈玉花出借给原南昌县机械厂现金金额多少，是否已受偿；万学南欠原南昌县机械厂货款金额多少，是否已经归还。三、陈玉花、万学南与原南昌县机械厂三方是否形成债务转移关系。
一、陈玉花与万学南之间是否发生实际借贷行为，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陈玉花和万学南分别为原南昌县机械厂的会计和销售员，2007年7月26日，万学南因调取机械厂的设备欠厂里的货款，应厂长万金印要求，向陈玉花出具了73万元的借条和向厂里出具了49万元的欠条各一张。上述事实，三方当事人庭审中均予以认可。因此，本案争议之债并非陈玉花诉状所称其向万学南借出现金73万元，而是基于原南昌县机械厂欠陈玉花的债务、万学南欠机械厂的货款，在三者之间进行债权债务转移。庭审中，陈玉花对其诉请进行了处分，称其没有借款73万元现金给万学南，而是三方之间发生的债权债务转移，故依债权债务转移合同关系主张诉请。故本案万学南虽向陈玉花出具了借条，但双方之间并无直接的钱款借贷，陈玉花与万学南之间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
二、陈玉花出借给原南昌县机械厂现金金额多少，是否已受偿；万学南欠原南昌县机械厂货款金额多少，是否已经归还。
庭审中，陈玉花称其于2006年1月27日之前陆续借给原南昌县机械厂现金52.8万元，截至2007年7月26日此款连同利息共计73万元，以债务转移的方式转移至万学南名下，且由万学南出具了借条。陈玉花作为自然人，出借现金给原南昌县机械厂，理应有入账手续或财务记录，且应该随机械厂财务资料进行保存。陈玉花作为对机械厂的债权人应对该借款52.8万元是否存在负有举证义务。而陈玉花未向法庭提供借款52.8万元的证据，称该证据原始借条在开具了销货单后还给了万金印厂长并撕毁。其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陈玉花借款52.8万元给原南昌县机械厂这一事实的存在。另外，陈玉花称其从2006年1月27日起又陆续借了76万多元给原南昌县机械厂，在2011年7月通过南昌县工作组受偿了46万元，了结了与原南昌县机械厂的债权债务。陈玉花向法庭提供了2006年3月至2007年12月原南昌县机械厂出具给她的借条5张，5张借条的金额为762680元，陈玉花于2011年7月15日通过南昌县工作组受偿了46万元。对这一事实予以认定。
庭审中，万学南称，2007年7月26日，因调取机械厂的设备欠厂里的货款，应厂长万金印要求，向陈玉花出具了73万元的借条和向厂里出具了49万元的欠条各一张。累计欠厂里货款122万元。通过向“陈玉花”银行账户付款49.8万元、向万金印及其亲属付款104400元、返厂货物抵款60余万元等方式，将所欠的122万元已全部还清。对万学南承认自己欠原南昌县机械厂货款122万元，陈玉花在庭审中予以确认。万金印称万学南欠货款为183.028万元，但万金印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这一事实的存在。根据现有证据，对万学南欠原南昌县机械厂货款122万元这一事实予以认定。对向“陈玉花”银行账户付款49.8万元这一事实予以认定。对向万金印及其亲属付款和返厂货物抵款，万学南所提供的证据是可以证实的，万金印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来足以推翻还款事实。
三、陈玉花、万学南与原南昌县机械厂三方是否形成债务转移关系。
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陈玉花与万学南之间约定之债是否成立，须审查原南昌县机械厂的债务是否实际转移、万学南是否履行了债务转移后的合同义务两个方面。
1.原南昌县机械厂的债务是否发生转移。本案中陈玉花所举主要证据为万学南出具的借条。经庭审查实，陈玉花与万学南之间未发生实际的现金借贷，是否以出具借条的方式将原机械厂对陈玉花的债务转移至万学南承受，则要看该借条是否符合债务转移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债务转移是一种诺成性的民事行为，债务转移也称债务承担，分为免责式和并存式两种。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机械厂的身份即是债权人又是债务人，即有债务转移又有债权转让，但侧重于债务转移，故本案案由确定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本案的债务转移应该基于三方真实意思表示，方能成立并生效。借条没有盖原机械厂的公章，仅有万金印作为担保人签名。该借条不符合债务转移合同的形式要件，不能形成债务转移的法律事实。是否发生债务转移要看客观事实的存在与否。从借条的来源和内容以及当事人在出具借条后的行为来看。陈玉花称其向机械厂出借的52.8万元的原始借条在开具销货单后还给了万金印厂长并撕毁，虽然万金印当庭承认陈玉花所述，但机械厂作为集体企业，在财务借支往来中应对借支款项及时如实入账，通过财务账目反映借支往来。本案中，陈玉花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其借款52.8万元给原南昌县机械厂的证据，也未能提供原机械厂有关该笔债务转移的文件等其他证据佐证。陈玉花提交的写有万学南名字的52.8万元的销货单，并不能充分证明陈玉花替万学南代为偿还了52.8万元货款。庭审中查实，借条和欠条上的122万元是原机械厂发货到万学南名下黑龙江片区赵某某、张某某、张某某、李某某、刘某某等客户产生的欠款。上列客户货款于2007年10月28日列入了原机械厂改制时应收账款清查评估明细表当中，并进行了转让。因此，陈玉花主张的该债务已实际转移的证据不足。
2.万学南是否履行了债务转移后的合同义务。出具借条后，万学南基于原南昌县机械厂销售员身份，通过客户或直接向户名为“陈玉花”的账户汇款，并通过现金、汇款、返厂货物抵款等方式与万金印结算货款。从当事人在庭审中举证及陈述可知，户名为“陈玉花”的两个账户系原南昌县机械厂账户，万金印系原南昌县机械厂改制后债权债务承受者，万学南履行归还货款的义务对象仍是原南昌县机械厂，并没有向陈玉花履行还款义务，也没有相应的意思表示。而陈玉花作为原南昌县机械厂的会计，有着催讨自身债权的便利条件，但在万学南回笼货款过程中，未有证据证明其向万学南主张过该笔债权。
综上，对案件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陈玉花与万学南之间虽然存在形式上的借条，但双方并未发生债务转移，未成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陈玉花要求万学南归还借款，证据不足。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玉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00元，财产保全费4170元，合计15270元，由陈玉花负担。
上诉人陈玉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否认陈玉花与南昌县机械厂之间的借贷关系错误，且认定南昌县机械厂对万学南的债权未发生转让亦错误，原审判决还认定万学南向万金印及其亲属付款和归还厂里货物没有任何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万学南支付陈玉花73万元。
被上诉人万学南答辩称：陈玉花向南昌县机械厂出借52.8万元证据不足；南昌县机械厂对万学南的债权并未发生债权转让；万学南向南昌县机械厂还款及返货证据充分。故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未作陈述。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万学南于2007年7月26日分别向陈玉花出具借款73万元借条和南昌县机械厂出具49万元欠条，系因其当时欠南昌县机械厂货款122万元而出具的欠款凭证，陈玉花、万金印对陈玉花现持有的73万元借条项下的借款73万元当时并未实际发生均不持异议，由于万学南向陈玉花出具73万元借条后，除了向南昌县机械厂回款49.8万元，同时以给付万金印或其家属104400元及以返货回厂的方式共归还南昌县机械厂736300元，由此可见，万学南对其欠南昌县机械厂的122万元货款已全部还清，同时，从陈玉花在万学南向其出具借条后直至南昌县机械厂改制完成前，其作为南昌县机械厂的会计，明知南昌县机械厂在整体资产评估报告中将万学南原欠南昌县机械厂的货款1195280元列入应收账款清查明细表中，即南昌县机械厂并未将其中73万元剔除，且万学南通过各种方式已向南昌县机械厂归还了122万余元货款的情况下，却从未要求南昌县机械厂返还73万元，或者向万学南主张该笔借款，另外陈玉花一直未向法院出示其出借南昌县机械厂52.8万元的证据，故本院认为，虽然陈玉花持有万学南的73万元借条，但其与万学南并未实际形成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陈玉花提出万学南应归还其73万元借款及利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上诉人陈玉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莉
代理审判员 李 扬
代理审判员 韩晓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熊世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