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佳施丰生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施丰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先霖，佳施丰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宗保，宜城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城市供销合作社社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晟，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吉辉，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财务科长。
委托代理人王继文，湖北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佳施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宜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鄂宜城民二初字第00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苏轶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魏俊、彭云飞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佳施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宗保，被上诉人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吉辉、王继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佳施丰公司在原审诉请将宜城国用（2006）第000343073号土地使用权及附属物等过户到佳施丰生物公司。
原审被告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在原审辩称本案合同即使有效，答辩人也无力履行过户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答辩人要求解除合同。
原审判决认定：2006年8月9日，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人，在宜城市国土资源局办理了一宗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宜城国用（2006）第000343073号。该宗土地位于宜城市鄢城办事处窑湾居委会5组，地类（用途）为仓储，使用权类型为出让。2011年11月11日，陈先霖与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经协商共同出资组建“湖北佳施丰生物有限公司”。为此双方签订了一份《股份合作协议》，该协议内容为：甲方陈先霖，乙方宜城市供销合作社社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及供销合作社章程，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平等互利诚信原则，就甲乙双方股份合作一事达成以下协议：一、甲乙双方共同出资组建“湖北佳施丰生物有限公司”。拟定公司注册资金200万元，其中甲方以货币出资132万元，依法享有66%的所有者权益，乙方以实物出资68万元，依法享有34%的所有者权益。二、乙方将地处宜城市鄢城办事处窑湾社区（原农资公司窑湾仓库）的土地【宜城国用（2006）第000343073号】及附属物等，以实物出资，双方议定实物作价68万元，占注册资金（200万元）的34%。三、乙方土地等不动产评估值超过68万元部分和甲方动产、流动资产投资超过132万元部分合并计入公司资本公积。四、为尽快开展公司运作，便于公司注册登记和相关机构代码、税务登记等证件的办理，乙方以货币资金（68万元）预先在工商局办理公司注册登记，待上宗土地过户到新公司后，乙方的货币出资转化实物出资成立。五、公司名称定为湖北佳施丰生物有限公司，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场所在宜城市鄢城办事处窑湾社区（原农资公司窑湾仓库），公司经营范围是复混肥料、有机无机复混肥、生物有机肥。氮肥、磷肥、叶面肥、冲施肥生产销售，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先霖担任。六、其他事项：1、协议签章后，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按有关规定及时办理土地过户及相关手续。所发生的各项税费由甲方全额承担，并计入公司开办费用。土地过户到新公司后，任何一方不得随意转让土地使用权或改变土地使用性质。2、股份合作后，甲方负责项目投资建设和固定资产、流动资产的投入，务必加大项目引进建设力度，确保加工项目早日建成，早日投产。3、公司所建项目作为供销社招商引资任务进行考核，投资规模不得低于500万元人民币。4、股份合作后，所建公司必须承认供销合作章程，接受供销社行业指导和管理，及时、准确上报财务、统计报表，以反映供销社改革发展成果。5、股份合作后，甲乙双方按公司章程对公司生产、经营和分配进行规范，严格管理。要建立健全会计核算，真实反映公司生产成果。6、企业经营所得按各自出资比例按年分配。7、公司存续期间，甲乙双方可根据实际情况，商谈股份增减或相互转让事宜，以利于公司更好发展。七、本协议未尽事宜以司章程规定为准，公司章程没有的由双方协商解决。八、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协议落款处有甲方陈先霖签名和乙方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盖的公章。协议签订后，2012年8月3日，佳施丰公司在宜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先霖，经营范围：复合肥、生物有机肥、氮肥、磷肥生产及销售。佳施丰公司成立后，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一直未按协议将上述作为出资的一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过户到佳施丰公司名下。
原审判决另认定：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系国有独资公司，所有资产为国有资产。佳施丰公司要求过户该宗土地，截止起诉前，佳施丰公司并没有在宜城市相关部门办理过户所必须的相关行政许可审批手续。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行使释明权以书面方式通知佳施丰公司到相关行政许可单位办理行政审批手续，但经明示和催告，佳施丰公司仍没能办成相关行政审批和许可。
原审法院认为：国家和社会依法鼓励具有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或法人及其他组织，创办公司、发展生产、创造财富。本案中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出资也是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的，佳施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先霖，作为股东之一，与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所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创办公司的活动应予支持和依法保护，但在出资选择上存有瑕疵，即协议中第六条规定“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按有关规定及时办理土地过户及相关手续”，此约定涉及到要将原土地使用权中的“仓储”用途改为“工业”用途，这样一来就要涉及行政许可即批准事宜。《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八条“土地使用权需要改变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规定的土地用途的应当征得出让方同意并经土地管理部门和城市规划部门批准，依照本章的有关规定重新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调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并办理登记”；第十九条“土地使用权转让是指土地使用者将土地使用权再转让的行为，包括出售、交换和赠与，未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规定的期限和条件投资开发、利用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第二十七条“土地使用权转让后，需要改变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规定的土地用途的，依照本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办理”，并且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是国有独资公司，它的出资管理更加严格，还得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的规定来办事，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国家出资企业发行债券、投资等事项，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报经人民政府或者人民政府有关部门、机构批准、核准或者备案的，依照其规定”；第三十八条“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国有资本控股公司对其所出资企业的重大事项参照本章规定履行出资人职责”。据于以上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明确规定，本案所诉请的办理土地过户事宜，涉及到行政审批事宜，当事人必须按我国行政法所指引的行政管理规定，在土地过户前向相关行政审批单位申请办理审批手续。这是因为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界定了共同去创办工业公司，生产磷肥等系列肥料，将过去的仓储用途改为了工业用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一）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第二款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二款、第八十七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所列合同变更、转让、解除等情形，依照前款规定处理”。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出于支持和保护公司的利益出发，没有径行下判，而是对本案当事人再放宽要求，并于2014年12月11日开庭审理完毕后于2015年3月20日延长审理期限，又于2015年5月18日再一次书面告知佳施丰公司十五日内办理过户审批手续，但其至今也未办理同意过户（转让）的行政审批手续，故应当认定本案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中第六条第一项的约定没有发生合同效力。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对佳施丰公司要求将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享有的宜城国用（2006）第000343073号土地使用权及附属物过户到佳施丰公司名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可在取得行政许可后再另行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湖北佳施丰生物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0元，诉讼保全费3920元，合计14520元，由湖北佳施丰生物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佳施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诉争的土地使用权及附属物资产不是国有资产，属于被上诉人的社有资产，在性质上该土地属于出让取得，应为集体资产。按照《供销合作社土地资产监督管理暂行办法》也可以认定诉争土地为集体资产，可以作为股份出资，并履行过户义务。（二）本案诉争土地作价入股不需要获得行政许可。双方合作的企业为正常经营活动，上诉人在该土地上用作肥料存储仓库及物流基地，并没有改变土地用途，而且仓储用地亦为工业用地一种，不需变更土地使用用途，也不存在土地变更用途的变更申报手续。故此，双方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当得到法律保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针对上诉人佳施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按照上诉人佳施丰公司与被上诉人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签订的《股权合作协议》约定，被上诉人现在能否将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及附属物出资变更登记至上诉人佳施丰公司名下。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佳施丰公司与被上诉人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于2011年11月11日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我国法律规定允许权利人以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作为股份出资，但同时国家实行土地管制制度。本案诉争的土地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土地性质为出让土地，以及被上诉人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系国有独资公司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也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按照双方的约定，被上诉人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应将诉争土地及附属物过户至上诉人佳施丰公司名下，即对诉争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转让，应当按照规定办理过户登记。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分割转让的，应当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并依照规定办理过户登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条规定，“本法所称国有出资企业，是指国家出资的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以及国有资本控股公司、国有资本参股公司”。被上诉人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即为上述法律规定的国有独资公司。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国家出资企业发行债券、投资等事项，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报经人民政府或者人民政府有关部门、机构批准、核准或者备案的，依照其规定”。故本案诉争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属物因属国有资产，在履行出资义务上应当依法获得行政审批的前置程序。而负责依法向相关部门或机构报批的主体应为国有资产的权利人，在本案中即被上诉人宜城供销社有管理公司。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一）》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在原审书面通知上诉人佳施丰公司办理过户审批手续，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佳施丰公司并非国有资产的所有人，也非国有出资企业，依法不属申报审批主体，在此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实体处理正确。上诉人佳施丰公司上诉认为本案诉争土地为社有资产，不应按照国有资产投资的法律规定办理批准，应直接办理土地及附属物变更登记的理由，与本案查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佳施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轶
审判员 魏 俊
审判员 彭云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岳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