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孟欢，男，1982年1月27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潘海涛、刘伊戈，天津则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建邺区投资促进局，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269号新城大厦南楼。
法定代表人洪彪，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敦萍、诸琼，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孟欢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建邺区投资促进局（以下简称投资促进局）确认合同效力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民初字第2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孟欢的委托代理人潘海涛、刘伊戈，被上诉人投资促进局的委托代理人孙敦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孟欢原审诉称，2011年8月8日，投资促进局与赵孟欢签订《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约定赵孟欢被拆迁房屋货币补偿款分别为人民币381040元，其中包括拆迁补偿款254560元，以及定着物补偿款、装修补偿费等126480元。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赵孟欢以拆迁补偿款254560元申购总建筑面积65.3平方米的经济适用房，该经济适用房由投资促进局提供位于中和村经济适用房，基准价格为3900元每平方米，计划于2013年12月31日前交付。协议签订至今，投资促进局一直未完全履行《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以种种理由对该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赵孟欢认为签订《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的一致意见，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有关情况，该协议的效力应当得到法律的认可和支持。赵孟欢为此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赵孟欢与投资促进局2011年8月8日签订的《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有效；2、诉讼费用与其他费用由投资促进局承担。
投资促进局原审辩称，赵孟欢居住南京市建邺区双闸街道天保村龙王1队64-1号位于河西新城鱼嘴项目拆迁范围之内，2010年11月24日南京市建邺区政府发布征地拆迁公告。根据赵孟欢提交的离婚证承诺书等材料，离婚证显示其离婚时间为2009年5月16日，系在征地拆迁公告之前，投资促进局在赵孟欢隐瞒真实婚姻关系的情况下依据赵孟欢提交的相关材料，与赵孟欢夫妻分别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后经查证，赵孟欢提交的离婚证系伪造，真实离婚时间为2011年8月，系在征地拆迁公告之后，根据南京市征地拆迁补偿办法第28条之规定，同一户籍家庭人口为征地公告之前户口实际存续、实际居住并在他处无住房的人，赵孟欢与曹荣华在征地拆迁前系夫妻，为同一户籍家庭人口，应当作为一户进行拆迁补偿，但是赵孟欢为了多享有拆迁安置补偿款和房屋，恶意串通伪造离婚证等材料，以欺诈手段与投资促进局签订合同，致使两人多享受了24.69平方米的房屋，多获得289840元的拆迁补偿款，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国家的利益，根据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赵孟欢与投资促进局签订的合同无效，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赵孟欢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4日，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政府发布公告通知河西新城区四期鱼嘴地块即将进行拆迁，拆迁日期为2010年11月25日至2011年3月24日。赵孟欢与曹荣华离婚的时间为2011年8月，但在其提供给投资促进局用于签订拆迁协议的离婚证复印件上则显示其离婚日期为2009年5月16日，后2011年8月8日，赵孟欢与投资促进局签订了《南京市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约定赵孟欢被拆迁房屋的货币补偿款为381040元，其中拆迁补偿款254560元，可申购经济适用房总建筑面积65.3平方米。该笔资金已经进入购房资金封闭运作中，另现金补偿126480元，赵孟欢已经实际领取。拆迁协议中约定的经济适用房被告至今尚未交付。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赵孟欢提出无论其在征地拆迁公告发布之前或之后离婚，离婚分户并不属于暂停办理分户的范畴，不影响补偿标准与安置协议的效力。按照南京市拆迁政策法规，被拆迁人同一户籍家庭人口为征地公告前户口实际存续、实际居住并在他处无住房的人员。即征地公告发布后离婚的，应按照公告之前的户口状态予以补偿。本案涉拆迁公告发布时间是2010年11月24日，赵孟欢与曹荣华的实际离婚日期为2011年8月，虚假的离婚证复印件显示离婚时间是2009年5月16日，案涉安置协议是基于虚假离婚证复印件载明的离婚时间，对赵孟欢与曹荣华进行了分户补偿。可见，该虚假离婚证复印件的目的，就是为了规避征地拆迁公告这一时间节点的要求，意图获取不正当利益。由于案涉安置协议基于虚假的离婚证而签订，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应依法认定无效。故赵孟欢要求确认拆迁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赵孟欢原有房屋已经实际移交并拆除，其有权依法获得补偿，双方当事人可依法重新签订补偿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孟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赵孟欢负担。
赵孟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在缺乏依据的情况下草率认定虚假离婚证复印件为赵孟欢提供给投资促进局。原审法院仅根据投资促进局的陈述，就认定虚假的离婚证复印件为赵孟欢提供，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投资促进局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复印件是赵孟欢制作的。事实上，赵孟欢从未向投资促进局提交过虚假的离婚证复印件，赵孟欢也没有动机提交虚假证件。如果赵孟欢提交了虚假复印件，也不可能通过投资促进局的审核。赵孟欢及其他所有被拆迁人在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前，应投资促进局要求，均提供了包括结婚证或离婚证在内的相关材料的原件，这些证件均经过投资促进局工作人员的严格审核。二、安置协议是双方基于赵孟欢已经离婚的实际情况，作出的关于安置补偿的一致意思表示，一审认定该安置协议源于“离婚证复印件”而签订，于法无据。宁政发（2007）61号文件第十二条虽然规定“征地公告后，有关部门、单位和个人应在征（用）地范围内暂停办理下列事项：……办理入户或分户”，但该条款特别说明“因婚姻、出生、回国、士兵退伍、经批准由外省市投靠直系亲属以及刑满释放、解除劳动教养等情况必须入户或分户的除外”。“征地公告后，擅自办理本条所列事项的，征地房屋拆迁前不予认定”。从该条款可以明确看出，因婚姻的原因，在房屋被拆迁前的任何时候都可以办理分户或入户手续并应享受分户或入户的拆迁补偿待遇。离婚时间早与晚，对于补偿协议的签订，在政策法规层面未作出任何区别性规定。“虚假离婚证复印件”的存在，与当事人之间签署安置协议也没有任何事实上或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赵孟欢无法得知“离婚日期”提前至拆迁公告上墙前即可获得分户待遇，也不存在做假证的动机。三、投资促进局并未提供征地公告时间，协议的签订是赵孟欢与投资促进局在互相协调中达成共同意思表示的过程，而非简单刻板执行拆迁政策。按照拆迁补偿安置政策，拆迁过程中既需要进行征地公告，也需要公示拆迁公告，原审中投资促进局仅提供了后者的公告上墙时间，未提供征地公告的公示上墙时间。宁政发（2007）61号文第二十八条与本案无关。一审庭审中，投资促进局代理人表示，投资促进局在拆迁过程中已经将“征地公告后离婚不享受补偿”放宽到“拆迁公告后离婚不享受补偿”。但未提供该放宽条件的政策依据或内部文件。如果投资促进局所谓“放宽条件”的说法属实，则证明投资促进局在拆迁过程中已经对宁政发（2007）61号文、宁政发（2007）143号执行中做出弹性化处理。其与赵孟欢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是在双方互相协调中达成共同意思表示的过程，而非简单刻板执行政策文件。投资促进局不应当反悔其盖章同意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四、原审判决缺乏证据推定，对赵孟欢造成极大的恶劣影响，依法应当改判。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赵孟欢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投资促进局辩称，赵孟欢实际离婚时间在征地拆迁公告之后，但其提供的虚假离婚证复印件中的离婚时间为征地拆迁公告之前，投资促进局正是根据虚假的离婚时间对其进行分户并签署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从而导致其多获取了经济适用房补偿面积及征地拆迁补偿费，从而损害了国家利益，属于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据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赵孟欢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赵孟欢对原审查明的“但其提供给被告用于签订拆迁协议的离婚证复印件上则显示其离婚日期为2009年5月16”有异议。其认为该份离婚证复印件并非赵孟欢提供。被上诉人投资促进局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中当事人不持异议之部分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投资促进局在二审中提交上诉人赵孟欢拆迁安置档案封皮、目录及本院民事判决书四份，证明虚假离婚证复印件、承诺书、拆迁安置协议等均存档编录，投资促进局在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时正是参考了离婚证复印件。上诉人赵孟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虚假的离婚证复印件系上诉人提交，并认为根据宁政发（2007）61号文，离婚时间位于征地公告时间之前或之后，并不影响其享受分户待遇。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订立、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以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根据投资促进局档案中的离婚证复印件，赵孟欢与曹荣华的离婚时间位于拆迁公告之前；投资促进局正是基于虚假离婚证复印件载明的离婚时间，对赵孟欢与曹荣华进行了分户补偿并签订了相应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论该虚假离婚证复印件为合同任何一方提供，基于此而订立的拆迁安置协议均属于一方以欺诈手段订立、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同时也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据此，赵孟欢与投资促进局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应为无效。赵孟欢虽上诉称根据宁政发（2007）61号文之规定，无论其在征地拆迁公告发布之前或之后离婚，均不属于暂停办理分户的范畴，亦不影响补偿标准与安置协议的效力。对此，本院认为，该规定虽不影响分户效力，但分户能否得到相应的拆迁补偿，仍应以拆迁公告发布时间作为节点。赵孟欢还上诉称虚假离婚证并非由其提供，且离婚证原件应当经过拆迁部门审查，但结合本案现有证据、事实，可以认定虚假离婚证对拆迁安置协议之签订具有重大影响，赵孟欢对于虚假离婚证实际提供人的争议，不足以影响对拆迁安置协议效力的否定性评价。鉴于赵孟欢原有房屋已经实际移交并拆除，其有权依法获得补偿，双方当事人可依法重新签订补偿协议。据此，对赵孟欢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赵孟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 雷
审判员 曹 艳
审判员 沈萍儿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