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7民终4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吉，男，1969年10月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振清，安徽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池州市金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法定代表人：金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道萍，女，1979年4月生，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义旺，安徽安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吉因与上诉人安徽池州市金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5）贵民二初字第01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10月24日、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ＸＸ吉及委托代理人汪振清、上诉人金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道萍、唐义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吉二审上诉请求：1、增加判决金桥公司支付ＸＸ吉工程款3383688.95元；2、金桥公司按照年利率24%支付延迟给付工程款的利息至实际给付日止（暂定200000元，以法院判决为准）；3、金桥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对工程款的支付数额没有查清。根据原审认定的事实，金桥公司应尚欠ＸＸ吉工程款20703560.7元，而非原审判决的8034277.7元，原审认定的事实和判决数额差距过大，显属认定事实不清。2、判决中未对两项工程的竣工时间进行核实和表述。竣工时间是判断支付工程款是否逾期的重要时间节点，原审在未查明的情况下直接认定金桥公司未违反合同对付款的约定错误。3、金桥公司对其已支付的工程价款负有举证责任。原审中，ＸＸ吉多次要求金桥公司提供工程款支付凭证，但金桥公司拒绝提供，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金桥公司辩称：ＸＸ吉所述与客观事实不符，其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金桥公司二审上诉请求：1、从原审判决的金额中扣减非由ＸＸ吉承包施工的塑钢门窗款（含安置房和保障房）2121436.81元，税金、项目管理分摊费用、工程款下浮部分等合计5305000.76元；2、由ＸＸ吉承担该扣减部分相应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第一次庭审时，金桥公司将第一项上诉请求变更为：从原审判决的金额中扣减非由ＸＸ吉承包施工的塑钢门窗款（含安置房和保障房）2149300.45元，税金、项目管理分摊费用、工程款下浮部分等合计4316173.95元。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依法应予以纠正。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工程签订了相应的施工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金桥公司依法依约负有支付管理费用、项目建设分摊费用、税金及应扣除的工程款下浮部分。另案涉安置房、保障房工程中涉及塑钢门窗承包施工系由案外人负责完成，应当在案涉总工程造价中予以扣减，但原审未依法进行相应核减，加重了金桥公司的给付责任。
ＸＸ吉辩称：金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门窗工程系他人施工，ＸＸ吉分包的工程均由ＸＸ吉完成，金桥公司的该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税金等同样缺乏事实依据。金桥公司承接工程后将工程违法转包，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相应条款亦无效。关于工程款下浮是结算前的下浮不是结算后的下浮，招标文件有规定。综上，金桥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无效合同和无效条款没有法律约束力。
ＸＸ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立即给付所欠工程款11417966.65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38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承建了池州市贵池区乌沙保障性住房工程、安置房工程后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2011年7月2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池州市贵池区乌沙保障性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1#、10#、11#、综合楼主体工程，工程造价为1800万余元，工程款的支付按被告与业主方约定即在确认计量结果后14天内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原告在实际施工中只承建了1#、10#、11#的主体工程。2012年2月2日，原告又与被告签订了池州市贵池区乌沙安置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内容为1#、24#、3#、17#、18#、19#、25#、26#、主体工程、水电、保温，防水，工程造价为1811.5万元，工程款的支付为主体封顶前公司出资按保障房项目拨款比例拨款，后期执行大合同拨款支付比例拨款即审计决算等相关手续完成后付至决算价的70%，决算完成后12个月内无质量问题留5%维修金后付清。原告在实际施工中承建了1#、幼儿园、3#、17#、18#、19#、25#、26#、主体工程及附属工程。该两项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2014年12月3日，原告承建的1#、10#、11#主体工程经结算审定工程造价为11621526.29元。原告承建的1#、幼儿园、3#、17#、18#、19#、25#、26#、主体工程及附属工程经2015年5月19日报复审后工程造价确定为20719180.4元。被告提供了原告通过借支、委托代付及被告代其支付工人工资、材料款等方式领取的工程款的条据总额为34505759.00元。其中，原告2011年9月22日出具的240800元借条中有60000元塔吊保证金被扣除；2013年7月20日原告出具给任毛云的180万借条及两张共64万元利息的欠条，2014年1月30日原告出具给任毛云的429330元的欠条；2011年9月9日原告出具给金桥公司的20万借条；2011年12月5日原告出具给金桥公司的30000元借条；2011年12月18日原告因周转出具给金桥公司的100000元借条；2012年1月4日、1月21日原告因周转分别出具给金桥公司的两张金额均为100000元的借条；2012年1月7日原告因周转出具给金桥公司的20000元借条；2012年3月15日原告因工地周转出具给金桥公司的50万元借条；2012年4月5日分别在拨付给原告的488356元工程款申请表上有(作保证金)字样、528660元工程款申请表上有(扣除罚款)字样，但原告当天均出具了借条予以确认；2012年5月23日，金毅在池州九华农村商业银行取款100000元回单上注明付ＸＸ吉借款；2012年4月18日因乌沙安置房周转向金桥公司出具了100万元借条；2012年6月4日因乌沙安置房周转向金桥公司出具了200万元借条；2013年1月31日因乌沙安置房周转向金桥公司出具了150万元借条；2013年2月8日钱如华出具金桥公司的200000元借条；2013年9月19日、9月23日，金毅通过网上转账共转款40000元给ＸＸ吉；2014年1月28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了124万元借条并签订了借款协议；2014年8月15日，安庆市大观区法院出具了被告代原告给付了40万元材料款的证明并对被告擅自处分被冻结得财产进行罚款20万元。ＸＸ吉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因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与被告签订的内部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但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原告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原告所承建的工程总造价经决算为32340706.70元。原告在2011年9月22日被扣除的60000元塔吊保证金及2012年4月5日被扣除的保证金及罚款，因原告当天均出具了借条予以确认，可视为原告从被告处借支的工程款，但该保证金在抵扣工程款后，原告可通过一定方式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提供的原告向任毛云的借款借条、欠条合计人民币为2869330.00元的条据，金毅在池州九华农村商业银行取款100000元回单上注明付ＸＸ吉借款、通过网上转账转款40000元给ＸＸ吉及钱如华出具给金桥公司的200000元借条均与本案无关。原告因周转需要向被告出具的合计679万元的借条属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被告擅自处分被冻结得财产被安庆市大观区法院罚款20万元系被告自己行为与原告无关。综上，被告提供的原告通过借支、委托代付及被告代其支付工人工资、材料款等方式领取的工程款数额确定为24306429.00元。原告要求被告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因被告未违反合同对付款的约定，故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条、第2条、第18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池州市金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ＸＸ吉工程款人民币8034277.70元；二、驳回ＸＸ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10.00元，由ＸＸ吉承担53340.72元，安徽池州市金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59669.28元。
本院二审期间，金桥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金桥公司提交了案涉工程塑钢门窗工程分包合同、相关单位和人员出具的说明及结算报告，证明案涉工程中的门窗工程由其直接对外分包，所涉款项共计2149300.45元。ＸＸ吉所辩称案涉门窗工程由其找人施工，但其不能提供相关证据，且不能向本院说明具体施工单位，同时对该部分工程价款均表示不清楚。本院认定案涉门窗工程系由金桥公司对外分包，所涉款项共计2149300.45元。金桥公司提交的业主单位池州市贵池汇财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及工程款发票，能够证明案涉工程发票均已开具，已产生税金。
二审查明：ＸＸ吉与金桥公司在池州市贵池区乌沙安置房工程的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的计价规则是按招标文件规定的相关计价规则和定额计价，结算总价下浮9%；并约定工程管理费按工程结算价的5%计算，费用在每次拨款中金桥公司直接扣除，税金ＸＸ吉自理。ＸＸ吉与金桥公司在池州市贵池区乌沙保障房工程的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金桥公司收取ＸＸ吉金桥公司为工程运作的实际开支费用及工程管理费（工程结算价的4%），税费ＸＸ吉自理。ＸＸ吉与金桥公司关于池州市贵池区乌沙保障房工程付款的约定是按金桥公司与业主方池州市贵池区汇财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约定执行，即审计决算等相关手续完成后付至决算价的70%，决算完成后12个月内无质量问题留5%维修金后付清。ＸＸ吉承建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3年6月20日。ＸＸ吉承建工程中的门窗工程由金桥公司直接对外分包，其中保障房门窗工程造价1027980元，安置房门窗工程造价1121320.45元，合计2149300.45元。
二审中，本院组织ＸＸ吉与金桥公司就付款情况进行了对账。双方确认，在金桥公司主张已付款的30990840元中（安置房工程19689500元，保障房工程11301340元），有679万元（在金桥公司提交的安置房付款明细表中共计452万元，分别为2012年1月7日2万元、2012年4月18日100万元、2012年6月4日200万元、2012年12月150万元；在金桥公司提交的保障房付款明细表中共计227万元，分别为2011年11月12日与11月26日23万元、2011年12月18日10万元、2012年1月4日与1月21日20万元、2012年3月50万元、2014年1月28日124万元）金桥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对ＸＸ吉向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本案对此679万元不予处理。其他款项中，ＸＸ吉不予认可的有：2011年8月23日和2012年4月5日分别退还保证金23万元和43.76万元，ＸＸ吉认为没有付款凭证；2011年10月28日付款75.2万元中现金支付的5万元；2013年2月7日现金102.6万元，ＸＸ吉认为现金支付大笔款项不符合常理；2014年1月29日金桥公司按ＸＸ吉指示支付给钱国军的40万元，ＸＸ吉认为金桥公司未提供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其已支付该40万元；2014年7月法院罚款20万元，ＸＸ吉认为该罚款与其无关。经本院核实，钱国军明确表示其分两次收到了ＸＸ吉指示金桥公司的付款共计40万元，本院认定该40万元金桥公司已支付。关于法院罚款20万元，系因金桥公司未按时履行法院生效裁判文书所致，不能认定为金桥公司支付给ＸＸ吉的工程款。关于两笔共计66.76万元的保证金，因收条上载明的款项为退还保证金，不能认定为工程款，本案不予处理。关于75.2万元款项，ＸＸ吉仅认可转账支付的70.2万元，对5万元现金不予认可，但随后其继续向金桥公司出具收条，未对该5万元提出扣减，本院认定金桥公司支付了该5万元工程款。关于金桥公司主张其2013年2月7日支付的现金102.6万元，虽然没有银行转账凭证，但ＸＸ吉出具了收条，结合付款时间及其后ＸＸ吉仍出具不同金额收条的行为，本院认定金桥公司向ＸＸ吉支付了该102.6万元工程款。综上，本院认定金桥公司就案涉工程共向ＸＸ吉支付工程款23333240元（30990840元-另案处理的民间借贷6790000元-罚款200000元-退还保证金667600元），其中安置房工程的付款金额为14731900元，保障房工程的付款金额为860134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ＸＸ吉承建工程情况、工程造价决算情况及其与金桥公司签订合同的情况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金桥公司尚欠ＸＸ吉案涉工程款的数额及应支付的工程款利息。双方均认可ＸＸ吉承建的保障房主体工程经审定工程造价为11621526.29元，安置房主体工程及附属工程经审定工程造价为20719180.4元。因审定工程造价中，包含了门窗工程，而门窗工程由金桥公司直接对外分包，其中保障房门窗工程造价1027980元，安置房门窗工程造价1121320.45元，应在支付给ＸＸ吉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即ＸＸ吉实际施工的保障房主体工程审定工程造价为10593546.29元（11621526.29元-1027980元），安置房主体及附属工程审定工程造价为19597859.95元（20719180.4元-1121320.45元）。虽然ＸＸ吉与金桥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但双方对于合同价款的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在安置房承包合同中，约定了对工程价款进行下浮，下浮的款项应在安置房的工程造价中予以扣减，虽然双方约定下浮的比例为9%，但金桥公司在一审提交的材料中主张在审定价的基础上需扣减的比例为4.83%，故扣减金额为946576.64元（19597859.95元×4.83%）。双方在两份合同中均约定工程款税金由ＸＸ吉自理。现金桥公司已就全部工程款开具税务发票，故其要求在ＸＸ吉工程中扣除税金1653628.95元（保障房602259.24元+安置房1051369.71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另双方对管理费的约定，因合同无效，导致该条款无效。考虑到双方关于金桥公司收取安置房工程结算价5%的费用中包含项目部费用，在收取保障房工程结算价4%的费用中包含金桥公司为案涉工程运作的实际开支，本院认定ＸＸ吉应支付金桥公司案涉工程造价2%的工程管理成本。即金桥公司应在支付ＸＸ吉的保障房工程价款中扣减211870.93元（10593546.29元×2%），在支付ＸＸ吉的安置房工程价款中扣减391957.2元（19597859.95元×2%）。综上，金桥公司应支付给ＸＸ吉的保障房工程价款为9779416.12元（实际施工工程造价10593546.29元-税金602259.24元-金桥公司的管理成本211870.93元），安置房工程价款为17207956.4元（实际施工工程造价19597859.95元-合同约定下浮价款946576.64元-税金1051369.71元-金桥公司的管理成本391957.2元），合计26987372.52元（保障房9779416.12元+安置房17207956.4元）。金桥公司就案涉工程已向ＸＸ吉支付工程款23333240元（保障房8601340元+安置房14731900元），尚欠工程款3654132.52元（26987372.52元-23333240元）。因双方约定两案涉工程均应在决算完成后12个月内无质量问题留5%维修金后付清，而案涉保障房工程造价的审定时间分别为2014年12月3日，故金桥公司应于2015年12月2日前支付ＸＸ吉保障房工程款至9290445.31元（9779416.12元×95%）。此时金桥公司就案涉保障房工程已支付8601340元，尚欠689105.31元（9290445.31元-8601340元）。因双方未就欠付工程款利息进行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金桥公司应自2015年12月3日起以689105.3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ＸＸ吉工程款利息。案涉安置房工程造价的审定时间2015年5月19日，金桥公司应于2016年5月18日前支付ＸＸ吉安置房工程款至16347558.58元（17207956.4元×95%）。此时金桥公司就案涉安置房工程已支付14731900元，尚欠1615658.58元（16347558.58元-14731900元），金桥公司应自2016年5月19日起以1615658.5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ＸＸ吉工程款利息。ＸＸ吉要求金桥公司按年利率24%支付工程款利息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ＸＸ吉和金桥公司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5）贵民二初字第01196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池州市金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ＸＸ吉工程款3654132.52元及利息（其中保障房工程款利息自2015年12月3日起以689105.31元为基数，安置房工程款利息自2016年5月19日起以1615658.58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清结之日止）；
三、驳回ＸＸ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10元，由ＸＸ吉承担68608元，安徽池州市金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444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405元，由ＸＸ吉承担61630元，安徽池州市金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27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贵峰
审判员 程 进
审判员 康启林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