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赣刑三终字第9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丁华，绰号“地主”，男，1985年4月19日出生，江西省南昌市人，汉族，高中文化，无业，家住南昌市。2006年3月20日因聚众赌博被行政拘留十五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11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昌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李弩堃，江西红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王文斌，绰号“老十”、“弹头”，男，1970年4月3日出生，江西省南昌市人，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家住南昌市。1991年因扒窃被劳动教养一年，1994年3月26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1995年11月12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昌市第一看守所。
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丁华、王文斌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杨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3）洪刑一初字第5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丁华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1月1日晚23时许，被告人丁华、王文斌在南昌市西湖区小桃花巷45号附近的油炸店遇见被害人陈某某，丁华向陈某某讨要购买“可菲”药水的欠款，继而发生争吵、打斗。被人劝开后，陈某某回家拿了一把铁锤，并叫其朋友郝某某一起返回油炸店附近，再次与丁华、王文斌发生打斗。打斗中，丁华用随身携带的小折叠刀捅刺陈某某腹部及左腹股沟各一刀，致陈某某当场倒地。后丁华、王文斌二人逃离现场。陈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陈某某系左侧股动脉破裂大出血休克死亡。丁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王文斌被抓获归案。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丁华伙同被告人王文斌与他人斗殴，在斗殴过程中，丁华持跳刀捅刺被害人陈某某，并致其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丁华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并持刀捅刺被害人，应系主犯；王文斌伙同丁华参与斗殴，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丁华作案后能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王文斌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丁华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属实，应予采纳。但辩护人提出丁华的行为属防卫过当的意见，经查，正当防卫是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而丁华伙同王文斌与被害人等互相斗殴，均有不法侵害的故意，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故该辩护意见与法相悖，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的意见，经查，丁华与陈某某发生纠纷时首先动手打了陈某某，后陈某某携带榔头并叫郝某某前来报复，双方再次发生斗殴，对此双方均有过错，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案发后，丁华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8万元，可酌情对丁华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丁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王文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被告人丁华、王文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杨某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37025.50元，并承担连带责任。（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丁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原判认定丁华有自首和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的从轻、减轻情节，却作出无期徒刑的判决，量刑畸重。2、原判没有认定丁华防卫过当，被害人有重大过错错误。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日晚23时许，上诉人丁华和原审被告人王文斌在南昌市西湖区小桃花巷45号附近遇见被害人陈某某，丁华向陈某某讨要欠款，继而发生争吵、打斗。被人劝开后，陈某某回家拿了一把铁锤，并叫其朋友郝某某一起返回，再次与丁华、王文斌发生打斗。打斗过程中，丁华用随身携带的小折叠刀捅刺陈某某腹部及左腹股沟各一刀，致陈某某当场倒地。后丁华、王文斌二人逃离现场。陈某某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陈某某系左侧股动脉破裂大出血休克死亡。同年11月3日，丁华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2013年1月23日，王文斌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陈某的报案笔录，证实陈某某于2012年11月1日23时左右被杀。在现场其看到陈某某仰面躺在地上，地上有一滩血，陈某某腹部、大腿部有刀口，伤到了动脉。
2、证人郝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11月1日晚22时左右，其在陈某某家睡觉，陈叫醒其说被两个人欺负了。陈拿了一把铁榔头放在裤子口袋里，并叫其一起去，其就跟着一起跑出门。在一个小巷子里看见两个男子，陈某某拿出榔头和那个瘦男子相互推搡，那个胖男子就准备过去打陈某某，其冲上去用脚踹了那个胖男子的胸部，胖男子被踹到旁边去了，其转身去把和陈某某扭打在一起的瘦男子扯开，瘦男子就上来和其对打，陈某某和胖男子扭打在一起，其又用脚往胖男子身上踹了一脚，胖男子摔倒在地，其用手按着他不让他起来。这时，其看见胖男子手上拿了一把跳刀，陈某某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肚子，流了很多血。其赶紧叫旁边围观的人打“120”。
经辨认照片，郝某某辩认出，10号照片上的男子（王文斌）就是其笔录中提到的“瘦男子”，12号照片上的男子（丁华）就是其笔录中提到的“胖男子”。
3、证人丁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11月1日晚上11点多，丁华打电话问其陈某某还了钱没有，当时在电话里，其听见丁华在和别人吵架。到了晚上12点多，其母亲打电话说丁华和别人打架杀到了人。凌晨1点多，丁华在电话里说他杀到了陈某某。
4、证人罗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11月1日24时左右，陈某某一个人在其店里，“地主”（丁华）和一年轻人路过，看见陈某某，就问陈某某欠他的钱怎么办，双方就欠钱的事争吵并打了起来，其劝架，双方就没再动手。陈某某可能吃了点亏，走的时候说，有种就不要走，“地主”说就在这里等。陈某某离开几分钟后，带了一个年轻人回来，陈某某带来的朋友冲上来用脚踢“地主”，开始的时候“地主”和陈某某的朋友对打，“地主”的朋友和陈某某对打，怎么打的没看到。
经辨认照片，罗某某指认出，10号照片上的男子（王文斌）就是笔录中提到的“地主”的朋友，12号照片上的男子（丁华）就是其笔录中提到的“地主”。
5、证人未某某的证言，证实陈某某与丁华因欠钱的事吵架，后来双方共有四人发生打斗。其看到王文斌用手按住陈某某，后看到陈流血。
经辨认照片，未某某指认出，2号照片中的男子（丁华）就是其笔录中提到的“地主”，7号照片上的男子（王文斌）就是笔录中提到的“地主”的朋友。
6、证人殷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11月1日晚上23时30分许，其听到有吵闹声，看到“地主”跟他的朋友在跟一个年轻人（死者）吵架，“地主”对那个年轻人说“你去叫人来”。那个年轻人跑出去，“地主”跟他朋友就站在那里等。几分钟后，那个年轻人带了个瘦瘦高高的男子过来，一见面，这个瘦高男子就跟“地主”的朋友动上了手，瘦高男子打架好厉害，一拳一脚就把“地主”的朋友打倒在地。这边，“地主”跟那个年轻人打在一起，那个年轻人从腰后面掏出一把钉锤冲过去打“地主”，但没有打到，反而钉锤打飞出去了，“地主”转身绕到那个年轻人身后并用左手箍着那个年轻人的颈脖子，右手从身上掏出一把跳刀，第一刀就捅向那个年轻人的肚子，第二刀就捅向大腿根部，两刀后那个年轻人就马上瘫坐到地上，“地主”也被带得一起坐到了地上。“地主”随后把刀抽出来，放进了口袋，然后走到那个年轻人的面前，指着那个年轻人说“你这个别崽子，欠我的钱还敢叫人来打我呀”，那个年轻人一句话都没有说，没有劲的坐在地上，旁边有人说赶快打“110”，然后“地主”跟他朋友就一起跑走了。那个瘦高的人就把那个年轻人送到医院去了。
经辨认照片，殷某某辩认出，12号照片上的男子（丁华）就是其笔录中提到的“地主”，10号照片上的男子（王文斌）就是其笔录中提到的“地主”的朋友。
7、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11月1日晚上打架的时候，殷某某出去看了。后来听说杀到了人，其出去看见一个男子仰面躺在斜对面的路上，地上有好多血。
8、证人丁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11月1日晚上12点左右，听说丁华和别人打架，杀到了人，其就打电话问丁华，丁华说：“他要拿榔头黑我（打我），我就杀了他一刀”。
9、证人谌某某的证言，证实丁华在电话里说他杀了别人一刀。
10、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刑事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南昌市西湖区小桃花巷45号楼房门口的路面上。该处地面上见10处痕迹物证，主要是血迹和烟蒂。在45号楼的正东面有一店面，店名为“精剪沙宣”，该店门口地面有4处痕迹物证，分别为3处烟蒂和一个药瓶。
11、出警经过说明、铁锤刑事照片，证实2012年11月1日晚上23时许，系马桩派出所接“110”指令，小桃花巷有人被杀伤。民警接警后立即赶到现场，看到现场有一男子被杀伤躺在小桃花巷45号门口，地上有好多血，伤者家属也在现场。经初步询问，伤者是与他人因纠纷发生打斗，后被杀伤。民警当场还发现现场斜对面2米处有一把木柄铁锤，民警依法予以提取并移交给刑侦大队。
12、扣押物品文件清单、铁锤刑事照片，证实现场扣押铁锤一把。
13、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后，丁华、王文斌逃离现场。2012年11月3日丁华主动投案，供述其在案发后将作案凶器折叠刀丢弃在本市大士院附近一垃圾桶内。4日凌晨3时，民警押解丁华寻找到其丢弃作案凶器的地点（裘家厂4号楼房西侧的一个垃圾桶），但未能找到丁华丢弃的作案凶器折叠刀。
14、刑事照片，证实丁华对案发现场、抛刀地点进行指认的情况。
15、法医学鉴定书及刑事照片，证实死者陈某某上腹中部见一2.1×0.5cm的创口，创缘齐整，创角左锐右钝；左腹股沟区见一1.7×0.7cm的创口，创缘齐整，创角左锐右钝。分析：死者陈某某腹部及左腹股沟区两处创口系单刃锐器作用可以形成；其上腹中部创口深及皮下脂肪层，未入腹腔，系非致命伤；左腹股沟区因锐器作用，致左侧股动脉破裂导致大出血，此系致命伤；死者陈某某系他人使用单刃锐器作用于左腹股沟左侧股动脉破裂，导致大出血休克死亡。
16、DNA鉴定书，证实经鉴定，送检现场血泊血、陈某某指甲上的血、现场地面上的6处可疑血迹均系陈某某所留；送检棕色瓶上检出人DNA，系丁华所留；送检锤子上未检见人血。
17、人体损伤检验证明，证实郝某某伤情构成轻微伤丙级。
18、原审被告人王文斌供述，2012年11月的一天晚上10点多，在小桃花巷，丁华和别人吵架，其问丁华怎么了，丁华说他差我的钱不还，还说还给我哥了。那个男子就说你们有种就不要走，然后走掉了。过了四五分钟，那个男子同另外一个高个子男子跑回来，那个男子用右手握着一样东西，朝其头上打过来，其用胳膊挡了一下，用脚踢到了那个男子大腿上。这时，丁华就插到其和那个男子中间，其用右手抓住那个男子的右肩说你还拿东西啊？那个男子慢慢的往地上坐，其就放开了他，旁边有一个围观的人就对丁华说你还不走啊，丁华就往黄秋园纪念馆那个方向走掉了，旁边有人说打“120”。其就往系马桩街上走了。二人见面后，丁华说他用东西捅了那个人，可能事情蛮严重。
19、上诉人丁华供述，2012年11月1日晚上11点多，其和朋友“老十”（王文斌）走到小桃花巷内，看见陈某某就问他怎样还钱，陈某某就说“那个钱还给你哥哥去了”。其打电话给哥哥丁某，问丁某陈某某是不是还过钱给他，丁某说没有这个事。其继续问陈某某到底怎么回事，陈某某的意思就是不还钱，其很生气就推了陈某某前胸一下，打了他两个耳光。油炸店的老板就过来劝阻，后来陈某某就从油炸店里走出来，说你有种就不要走。过了几分钟以后，陈某某就同一个高个子男子快步走过来，陈某某左手放在身后，右手指着其说就是他，这时那个高个子就冲过来推了其前胸一下，其就冲上去和高个子对打，其个子矮，打不到那个高个子，反而被他踢得倒在地上，其把开始握在手上的折叠刀打开拿在手上，做出要捅过去的样子吓唬那个高个子，高个子看见其拿刀出来就没有再往前逼，这时其听见“老十”在叫“他在摸东西”，其看见“老十”用手臂弯处勒住陈某某的脖子，陈某某用左手掏出一把铁榔头，其就冲上前去，对着陈某某的身体就捅了一刀，不久陈某某的身体发软，瘫坐在地上，地上有好多血。
经辨认照片，丁华指认出，1号照片中的折叠刀与其案发时所用的单刃尖刀类似。
20、同步录音录像光碟，证实讯问过程合法。
21、抓获经过，证实2012年11月3日16时许，丁华在其父亲丁某某的陪同下，主动至南昌市公安局西湖分局刑侦大队投案。2013年1月23日王文斌在江苏省常熟市锡太卡口被抓获归案。
22、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证实2006年3月20日丁华因聚众赌博，被行政拘留15日，并处罚款3000元。1991年王文斌因扒窃被送劳动教养一年；1994年3月26日王文斌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1995年11月12日刑满释放。
23、常住人口信息，证实丁华、王文斌的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丁华伙同原审被告人王文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丁华有投案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丁华持刀捅刺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王文斌参与斗殴，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王文斌坦白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关于丁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丁华系防卫过当，被害人陈某某有重大过错的意见。经查，丁华与陈某某发生争执后，丁华首先动手打了陈某某，对引起事端要负相应责任。丁华在预料到陈某某可能回去拿东西叫人来打架的情况下，不但没有避让，反而掏出折叠刀拿在手上，准备迎战，双方都有斗殴的故意，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陈某某没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丁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丁华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丁华有投案自首情节，其亲属积极、主动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等意见。经查属实，但这些情节原判均已认定，并在量刑时予以了从轻处罚，丁华再要求从轻处罚，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大兴
代理审判员 罗新春
代理审判员 方丽娟
二○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俞琳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