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3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天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高家营长兴路3号。
法定代表人：刘传令，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海兴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唐兴路高科新花园1-40401号。
法定代表人：张海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曙光，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岗，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天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天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海兴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海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2民初2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1日、10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州天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传令、被上诉人西安海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曙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州天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西安海兴公司的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存在多年合作关系，西安海兴公司为提前完成考核任务，存在提前开票、重复开票，有质量货物不冲减发票等情形，而徐州天科公司考虑到长期购货及发票抵扣需要，也将虚开票据入账，以致开票与实际到货不符。双方财务只按发票开具数目和款项收付做简单加减记账，而不论货物实际收讫情况，因此，本案中双方账货不符。所谓的询证函是徐州天科公司配合西安海兴公司上级财务要求，仅就财务税票和账面付款流水计算出来的，没有考虑发票背后实际发货情况，且西安海兴公司每年都要求徐州天科公司按照对方格式化内容填写、盖章、发票额与实际发货数量不符，所以询证函上的欠款数字与实际情况不相符。
二、询证函只是个形式，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询证当时，徐州天科公司也提出了书面异议，对于此异议，西安海兴公司当时是接受认可的。按照询证函，多开具的538440元整机款及因质量问题应该赔付的配件也可以说是多开出的发票1948925元，也应该从中扣除，冲抵货款。另外2015年2次询证函已经推翻了2013年的询证函内容。常福生系西安海兴公司的业务员，全权代理西安海兴公司和徐州天科公司进行业务10余年，熟悉交易实情，其代理人的身份应该确认，其与徐州天科公司形成的协商纪要应当予以采纳。仅通过上面海兴公司提供的询证函就可以确定提前开票和欠货未发的事实，对此西安海兴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在2016年4月13日的协商纪要中，西安海兴公司代表常福生与徐州天科公司代表季某再次共同签字确认“由于西安海兴泵业有提前开票的情况，造成账面数字较大，实际到货不足”及“询证函双方做过十余次，都由常福生与季某核对后签字盖章带回”这一事实。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扣减欠货款2497805元（其中未发整机款538440元，未发配件款1959365元）。
被上诉人西安海兴公司辩称：1.一审中，西安海兴公司提供了3份询证函，徐州天科公司均表示认可。通过2013年12月31日的询证函可以证明经过双方对账，徐州天科公司对于欠款金额是确认的。2015年9月7日的询证函，徐州天科公司明确表示账面相符。其虽然提出多开发票538440元，但在一审时已明确多开发票发生在2011年。在2013年12月双方核对欠款金额时，徐州天科公司对于该笔金额是确认的。徐州天科公司在2015年提出异议，与2013年12月的询证函相矛盾，且长达4年的时间，徐州天科公司也未向西安海兴公司索要该货物，不符合常理。2.2015年11月26日询证函，徐州天科公司也表示账面相符。在此次核对欠款数额时，徐州天科公司提出两个问题：第一，538440元货物未发。该问题徐州天科公司在2013年已经进行了确认，在没有证据能够推翻2013年询证函的情况下，徐州天科公司的主张不成立；第二，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徐州天科公司虽主张存在质量问题，但无任何证据证明，且在2013年12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徐州天科公司从未向西安海兴公司提出过质量问题或要求退回货物。
西安海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徐州天科公司支付货款2599624.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州天科公司与西安海兴公司存在长期买卖合同关系，徐州天科公司从西安海兴公司处购买螺杆泵等配件，并滚动付款。2013年12月31日，西安海兴公司向徐州天科公司出具询证函一份，载明：为核对我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等事项，请贵公司协助我公司核对截止2013年12月31日前的往来账项；下列信息出自我公司账务账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不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信息不符”处列明贵公司账面余额；截止日期2013年12月31日，贵公司欠1730452.65元。徐州天科公司经核对后在信息无误处加盖公司专用章。2015年9月7日，西安海兴公司向徐州天科公司出具询证函一份，载明：截止日期为2015年8月31日，贵公司欠2527782.95元。徐州天科公司核对后记载：“账面相符，但有多开发票538440元（发货与发票不符，为配合海兴完成考核任务提前开票，另有质量问题未处理（详见明细）”该询证函上有季某的签字，并加盖徐州天科公司公章。2015年11月10日，西安海兴公司向徐州天科公司出具询证函一份，载明：截止日期为2015年10月31日，贵公司欠2599624.95元。徐州天科公司核对后记载：“账面相符，但是为配合海兴完成考核任务提前接受发票，现还有538440元货未发出（贰拾台3**.2泵、贰拾台3**.1泵头），另有质量问题应赔付的定转子等未发出（200.2定子1件，转子1件，380.1定子302件，转子295件，380.2定子303件，转子294件，750.1定子9件，转子8件，750.2定子6件，转子5件）。”记载说明后，西安海兴公司员工季某在询证函上签字，并加盖西安海兴公司财务专用章。
2015年11月26日，西安海兴公司员工常福生出具一份：“今收到徐州天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兑汇票二张，1.票号001008322215820金额壹拾万元整2.票号001006224583318金额伍万元整。”双方均认可该笔款项为支付2015年10月31日之前的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存在多年买卖合同关系，在交货过程中，采取滚动付款方式。在交易过程中形成多份询证函。对于询证函，徐州天科公司认为不能作为确定所欠货款的依据。对此，该院认为，西安海兴公司向徐州天科公司发出的询证函内容明确，徐州天科公司作为公司法人应当清楚在询证函上盖章确认的法律后果。因此，询证函可以作为确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2015年9月7日、11月10日的询证函中徐州天科公司对于西安海兴公司主张的欠款存在异议，包括有538440元货未发出及有质量问题应赔付的定转子等未发出。徐州天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主张538440元的货物为2011年6月27日西安海兴公司向其开具了538440元的增值税发票，但货物实际未发出。西安海兴公司主张徐州天科公司在2013年12月31日的询证函中对于在此之前所欠货款数额予以了确认，未提出异议，故徐州天科公司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该院认为西安海兴公司的主张具有合理性，在徐州天科公司未充分举证推翻2013年12月31日的询证函内容的情况下，对于徐州天科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对于徐州天科公司主张的有质量问题应赔付的定转子未发出的抗辩意见，因徐州天科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亦不予采信。西安海兴公司主张徐州天科公司应支付货款2599624.95，有西安海兴公司签章确认的询证函等证据证实，予以确认。西安海兴公司供述徐州天科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5万元且徐州天科公司予以认可，依法予以扣减。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徐州天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西安海兴泵业有限公司货款2449624.95元；二、驳回西安海兴泵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西安海兴泵业有限公司负担1600元，由徐州天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6000元。
二审中，徐州天科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1.2014年9月30日询证函复印件1份；
2.西安海兴公司2008年11月至2011年6月提前开的发票7张（票面有徐州天科公司季某做的备注和西安海兴公司常福生影音资料印证）共计2908032元；
3.西安海兴公司虚开发票样本5张，其中有常福生当时签字确认的（03072382发票多开数台电机而且一台螺杆泵比有电机的价格还要高出5276元）一张；有具体经手人季某当时备注的3张（01572177同期发票03328838发票相比一种泵多开19296元；02878486发票多开28065元；01659265发票多开曲杆泵4台和2台总值=101688元）；
4.2013年3月26日，西安海兴公司发送给徐州天科公司的传真复印件1份，载明10项共83件货物存在发票多开金额3715元的事实；
5.2016年4月13日，西安海兴公司代表常福生签订协商纪要时的录音拷贝文件1份，录音中常福生承认多开票几十万，且询证函不能作为付款依据；
6.2013年11月29日，常福生出具的保证书复印件1份，承诺补发20台泵和20套配件；
7.证人季某证言。
上述证据拟证明，询证函和发票不是付款依据，应以实际收货情况付款。关于货物质量问题，是长期以来徐州天科公司季某根据设备使用不合格的实际情况，多次电话和书面通知西安海兴公司常福生和西安海兴公司领导，在对方当时答应赔偿的前提下统计整理出来的。
经质证，西安海兴公司认为：1.9月30日询证函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2.对第2、3组证据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一审中，徐州天科公司明确陈述收到西安海兴公司1600万元发票并予以抵扣，可以看出徐州天科公司对于西安海兴公司开票记载的金额及货物是认可的。如果西安海兴公司存在多开发票的情形，按常理判断，徐州天科公司不应作为抵扣的依据。对发票上书写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是常福生书写；3.传真件系复印件且仅仅是一个表格，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也无法证明西安海兴公司存在多开票的情形。该证据形成于2013年3月26日，截止到该日，证据显示的多开票金额也仅是3715元；4.对于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徐州天科公司未提供原始录音介质；5.保证书为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6.对季某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季某与徐州天科公司存在利害关系。
西安海兴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1.2005年8月至2015年12月间西安海兴公司开具给徐州天科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徐州天科公司付款凭证，拟证明，双方是以发票票面金额做账，用发票金额减去已付款金额即是欠款金额，是双方十几年交易中形成的交易习惯，该交易习惯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确认。徐州天科公司尚欠西安海兴公司货款金额是2449624.96元；
2.货物运输回执单2份，拟证明，2013年4月25日西安海兴公司发货12箱，徐州天科公司仅记录了10件货物；2013年7月17日发11台整机，而徐州天科公司在2013年7月19日仅登记了1件整机，可以看出，徐州天科公司对于收货的记录存在不完整的情形。
经质证，徐州天科公司认为：1.对发票、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2012年付款凭证有缺失，但金额是一致的；2.对货物运输回执单的真实无异议，徐州天科公司关于这两笔的记录确实存在错误，原因是西安海兴公司将其他货物发错至徐州天科公司。
本院认证认为：1.徐州天科公司提供的2014年9月30日的询证函、传真件、录音文件、常福生出具的保证书均系复印件，未提供原件进行印证其真实性，且西安海兴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对上述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2.对徐州天科公司提供的两组发票的证明力予以确认，但针对部分发票上备注内容，因徐州天科公司无法证明系常福生本人书写，对备注内容的证明力不予确认；3.对证人季某的证言、西安海兴公司提供的发票、运输回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将结合案件其他事实对证据的证明力进行综合认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4月13日，常福生代表西安海兴公司，季某代表徐州天科公司签订协商纪要，载明西安海兴公司有提前开票情况，且实际到货不足，西安海兴公司需尽快核对实发货物与发票差额。因原西安海兴公司工作人员常福生无法到庭陈述相关事实，其通过西安海兴公司提供书面情况说明1份，载明协商纪要系常福生本人签署，但签名系在其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书写的。西安海兴公司亦主张常福生在协商纪要上签名时意识不清，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二审中，本院要求西安海兴公司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发送货物金额与开具发票金额相一致，但西安海兴公司未能提供相关的发货凭证。
本院认为：关于徐州天科公司是否欠付货款以及欠付货款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双方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西安海兴公司应按约定供货，徐州天科公司应按时付款。双方在交易过程中虽习惯以询证函的形式进行结算，但询证函作为结算依据的前提系实际的供货、付款及开票情况。常福生作为西安海兴公司与徐州天科公司涉案买卖关系的主要经办人，其书写的协商纪要载明西安海兴公司存在实际发货与开具发票金额不相符的情形。对于徐州天科公司主张西安海兴公司多开票538440元但未发货的事实，西安海兴公司在本院分配举证责任后未按期完成举证义务，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完全履行交货义务，故本院对西安海兴公司在涉案买卖合同关系中该538440元的发货事实不予认定，其诉讼请求中的该部分款项应予扣除，西安海兴公司可在补足证据后另行主张。2015年11月10日，徐州天科公司在询证函记载账面相符但多开票538440元，应视为对收货、付款及开票相关事实的自认，徐州天科公司欠付货款金额为1911184.95元（2599624.95－150000－538440）。徐州天科公司虽认为另有存在质量问题的1959365元的配件未发货，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配件存在质量问题，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配件款计算的依据，徐州天科公司可待补足证据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徐州天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2民初255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徐州天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西安海兴泵业有限公司货款1911184.9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西安海兴泵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徐州天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0290元，被上诉人西安海兴泵业有限公司负担7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徐州天科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0290元，被上诉人西安海兴泵业有限公司负担73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云娟
审 判 员 曹 辛
代理审判员 张 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璟
附：
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金钱债务的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的基本义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