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行终6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慧政，男，1961年5月30日出生，汉族，原住金华市婺城区，现住金华市。
委托代理人周涛，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金华市宾虹西路2666号。
法定代表人申屠福华，区长。
委托代理人倪玉斌，浙江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慧政诉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房屋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6日作出（2015）浙金行初字第249号行政判决。李慧政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同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慧政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涛，被上诉人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的副区长叶林及委托代理人倪玉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李慧政原在金华市府上街204号有一处农房，建筑面积63.84平方米，占地面积20.22平方米。2003年6月14日，原告与金华市婺城区城中街道农房拆迁工作办公室签订房屋异地迁建安置协议书，约定原告的上述房屋拆除后，异地迁建安置至金华玫瑰园以南农房拆迁地块，安置占地面积60平方米，供原告建造联体住宅。此后，原告在上述安置地块建成房屋，房屋座落于金华市婺城区丰亭东路369号，未办理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登记。因杭长客运专线工程建设需要，金华市人民政府需征收相关房屋及土地。2010年4月12日，中共金华市婺城区委办公室、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婺区委办〔2010〕33号关于成立杭长客运专线婺城区段工程建设领导小组及指挥部的通知，决定成立杭长客运专线婺城区段工程建设领导小组及指挥部。2011年4月1日，金华市人民政府作出〔2011〕3号杭长客运专线婺城区段征迁问题专题会议纪要，确定金华市住建局为杭长铁路建设项目市区段房屋征收部门，杭长客运专线婺城区段工程建设指挥部为婺城区段房屋征收实施单位。2012年5月10日，金华市人民政府发布金政告〔2012〕1号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决定征收杭长客运专线婺城区段房屋。本案所涉房屋也在被征收范围。因原告对安置补偿方案不满意，未能与杭长客运专线婺城区段工程建设指挥部达成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2014年6月30日，杭长客运专线婺城区段工程建设指挥部组织相关部门对原告的涉案房屋予以强制拆除。另查明，原告曾就涉案强制拆除行为以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被告提起过诉讼，案经二审，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2015）浙金行终字第80号行政裁定书，以被告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李慧政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是否系涉案房屋强制拆除的责任主体；二是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对于争议焦点一，杭长客运专线婺城区段工程建设指挥部系由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成立的临时机构，其行为的法律责任由被告承担，故被告系涉案房屋强制拆除的责任主体。对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据此，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并不具备强制拆除房屋、收回土地的职权，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应当确认违法。至于原告提出要求将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因涉案房屋已被纳入杭长客运专线婺城区段房屋征收范围，且房屋被拆除后相关土地已用于铁路建设，客观上无法恢复原状，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合法有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抗辩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李慧政座落于金华市婺城区丰亭东路369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李慧政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慧政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中的第二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撤销。被上诉人违法行为已经造成上诉人的房屋彻底毁坏，应当判令其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原状的，应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赔偿损失。一审法院法院经审理，已经认定并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位于金华市婺城区丰亭东路369号房屋的行为违法。对于违法行为造成的上诉人房屋灭失，一审法院以房屋所在土地已用于铁路建设、客观上无法恢复原状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上诉人财产不能恢复原状，人民法院应当判决被上诉人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却没有判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遭受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严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的判决违反《行政诉讼法》的立法目的。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一条规定，《行政诉讼法》的立法目的是解决行政争议，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行政职权。简而言之，是规范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从而维护公民的权利。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实施的强拆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通过司法裁判纠正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在已经确认被上诉人的行为违法后，一审法院应当判决被上诉人为自己的违法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却以涉案房屋所在土地已经用于修建铁路、房屋无法恢复原状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而不再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判决无疑是放任了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正因为涉案房屋所在土地已经用于修建铁路，给上诉人造成了无法换回的财产损失，被上诉人才更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最大程度弥补上诉人的损失。一审判决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第一条规定的立法目的。综上，一审法院在确认被上诉人强拆行为违法的同时驳回了上诉人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却未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违反法律规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判令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涉案房屋恢复原状。
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婺城区政府”）答辩称：一、上诉人要求答辩人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上诉请求不合理且客观上无法实现。杭长客运专线建设项目是为满足社会发展需求和公共利益的国家重点工程，而涉案房屋已被纳入杭长客运专线婺城区段房屋征收范围，该房屋严重影响杭长客运专线的施工进度，造成施工成本急剧增加，并已危害到线路联调联试及运营安全。为保证社会公共利益不受损害，答辩人征收了涉案房屋，且房屋被拆除后相关土地已用于铁路建设，客观上无法恢复原状，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合理。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未受到损害，其征收补偿权益已得到充分保障。2014年1月9日，房屋征收部门金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及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杭长客运专线婺城区段工程建设指挥部已严格按照征收补偿程序，对涉案房屋依法进行了评估，并与上诉人及同户李健（上诉人父亲）签订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并将属于上诉人的征收补偿款3,180,331元交由金华市正信公证处提存，上诉人只需按照法定程序至公证处领取即可。征收补偿款的具体数额经严格程序、依法评估确定，并不是由上诉人自行决定的，上诉人认为自己的权益受到损害是不合理的。因此，上诉人的征收补偿权益已得到充分保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着上诉人李慧政要求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的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经审查，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因违法行为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上诉人李慧政及被上诉人婺城区政府对原审法院确认婺城区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违法并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虽然被上诉人未经法定程序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行为违法，但涉案的房屋因杭长客运专线工程建设项目需要，已被纳入金政征字[2011]第001号《金华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并用于铁路建设，上诉人对涉案房屋被征收所应获得的相关权益，依法应通过征收补偿程序予以补偿，而不应适用国家赔偿程序要求赔偿。故上诉人在涉案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的情形下仍要求恢复原状的赔偿请求显然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驳回其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却未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也与其提出的“依法改判判令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上诉请求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据此驳回上诉人要求赔偿的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李慧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惟菁
审 判 员 车勇进
代理审判员 马良骥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韦若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