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18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爱步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北省石家庄市�城区霍家屯东口。
法定代表人贾晓伟，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许建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艾科斯柯有限公司，住所地丹麦王国布雷德布罗6261工业街5号。
法定代表人斯滕·博里霍尔姆，首席执行官。
委托代理人张家绮，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甲栋，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爱步日用品有限公司（简称爱步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555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第7057118号“爱步”商标（简称争议商标，见本判决附件），由贾晓伟于2008年11月14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0年7月7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类“洗衣剂；洗面奶；浴液；香水；化妆品；洗发剂；香精油；鞋油；去污剂；牙膏”商品上，专用期限至2020年7月6日。2015年11月27日，该商标经商标局核准转让给爱步公司，艾科斯柯有限公司（简称艾科斯柯公司）对争议商标提出无效申请之时，争议商标自核准注册起已超过五年。
国际注册第686104号“ecco”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见本判决附件），于1998年1月26日在第25类“鞋”商品上获得在中国的领土�伸保护，经续展，专用期限至2018年1月26日，现商标权利人为艾科斯柯公司。
第1390135号“爱步”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见本判决附件），于1998年12月30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5类“鞋（脚上的穿着物）；服装；足球鞋；帽子（头戴）；长筒袜；短筒袜；袜；腰带”商品上，专用期限至2020年4月27日，现商标权利人为艾科斯柯公司。
2016年4月25日，艾科斯柯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均为复印件）：
1.相关主体资格证明材料及相关商标档案；
2.艾科斯柯公司在中国及其世界各国的部分商标注册证；
3.用于证明艾科斯柯公司及其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广告、销售、新闻报道等材料；
4.百度百科、互动百科及搜狗百科关于艾科斯柯公司“ecco”以及“爱步”品牌的介绍；
5.艾科斯柯公司获得的部分荣誉以及打假维权的相关资料；
6.爱步公司的企业信息以及销售“爱步”鞋护产品的相关网页。
爱步公司作出答辩，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均为复印件）：
1.爱步公司资质证明材料；
2.爱步公司进行广告宣传的相关材料；
3.爱步公司部分销售合同、销售发票等材料；
4.爱步公司实际销售的产品照片。
2017年5月26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7]第69267号《关于第7057118号“爱步”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第69267号裁定），该裁定认定：争议商标获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10月27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应适用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进行审理。鉴于2013年商标法第七条为总则性条款，其相关精神已体现在商标法的其他具体条款中，且2013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内容体现在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内容当中，因此依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提交的在案证据，本案焦点问题可归结为，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以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
一、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查明的相关事实，艾科斯柯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引证商标一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驰名，故鉴于艾科斯柯公司对争议商标提出无效宣告申请之时，争议商标自核准注册起已超过五年�因此艾科斯柯公司有关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以及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而应宣告无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
二、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查明的相关事实，艾科斯柯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其“ecco”以及“爱步”商标经在中国的宣传、使用，在鞋等相关商品上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且在众多媒体、网站对艾科斯柯公司及其商标均有介绍的情况下，可合理推定爱步公司及争议商标原申请人贾晓伟亦理应知晓艾科斯柯公司“ecco”以及“爱步”系列商标的知名度情况，而本案争议商标与上述“爱步”商标相同。同时，鉴于除本案争议商标外，爱步公司还申请注册了如“卡巴斯基”、“暇步士”、“伯尔鲁帝”等与他人在各自领域内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商标相同或者与之近似的商标。爱步公司申请注册上述商标的行为超出了正常的生产经营使用之需，明显有借他人市场声誉牟利之目的。故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不仅会造成商品或服务来源的误认，而且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秩序、损害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已构成了以其他不正当手段注册商标的情形，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
三、艾科斯柯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综上，艾科斯柯公司的无效宣告理由部分成立。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爱步公司不服第69267号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诉讼中，爱步公司向法院补充提交了ecco中文网站相关网页的打�页、相关判决书及裁定书等证据。
艾科斯柯公司向法院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爱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贾晓伟恶意抢注大量知名商标的情况；
2.相关在先判例；
3.爱步公司的关联公司美国爱步（中国）有限公司的基本信息及其恶意抢注大量知名商标的情况。
原审法院另查，爱步公司名下共拥有申请注册的商标达二百余件，其中包含了“卡巴斯基”“暇步士”“伯尔鲁帝”等与多个主体在不同领域中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当适用2001年商标法，相关程序问题的审理应当适用2013年《商标法》。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系撤销商标注册的绝对条件，针对的是损害公共秩序或者公共利益，或者妨碍商标注册管理秩序的行为。认定“欺�手段和其他不正当手段”，包括规模性抢注他人在先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并转让牟利的行为，该规模性抢注应该具备一定的条件，即或者抢注是同样的商标，且数量较大，构成没有实际使用可能的商标囤积行为；或者抢注多个不同的在先知名商标，涉及多个主体或多个不同的商标标志。本案中，由查明事实可知，首先，“ecco”、“爱步”商标经艾科斯柯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长期宣传使用，在鞋等商品上已经具有了较高的知名度，爱步公司在此情况下申请注册与上述商标相同的争议商标，难谓巧合。其次，爱步公司名下所拥有申请注册的商标达二百余件，其中不乏“卡巴斯基”“暇步士”“伯尔鲁帝”等与多个主体在不同领域中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此种行为已超出了正常的生产经营使用之需，明显具有囤积商标并借他人市场声誉牟利之目的�不仅会造成商品来源的误认，且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秩序，损害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据此，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
综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爱步公司的诉讼请求。
爱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第69267号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艾科斯柯公司对争议商标提起无效宣告之日已超过五年，不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予以无效宣告。2、争议商标经过使用已形成稳定的市场秩序，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将给爱步公司的生产经营造成困难。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艾科斯柯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争议�标和引证商标一、二的商标档案、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第69267号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程序问题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
审查判断争议商标是否属于以欺骗或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要考虑其是否属于以虚构事实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方式提交伪造、变造的相关文件而取得商标注册的行为，或是属于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
本案中，艾科斯柯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其在先使用在鞋等商品上的“ecco”“爱步”商标已在中国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知名度和广泛影响力，争议商标的原申请人贾晓伟和受让人爱步公司对此应当知晓。爱步公司在第2、3、4、5、16、18、21、26、37、40等多个商品和服务类别上注册了数件“爱步”商标，并在多个类别上注册了“暇步士”“卡巴斯基”“科颜氏”“施巴”等二百余件他人在先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且无证据证明其具有使用上述所有商标的意图。因此，爱步公司申请注册包括本案争议商标在内的大量商标属于大量注册囤积商标的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不具备注册商标应有的正当性，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秩序，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一条第一款所指“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争议商标应予无效宣告。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是撤销商标注册的绝对事由，并无提起商标争议应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的期间限制，爱步公司有关艾科斯柯公司对争议商标提起无效宣告之日已超过五年、不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予以无效宣告的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明显不符，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爱步公司提交的有关争议商标使用证据的时间均晚于引证商标一、二的申请日，故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争议商标通过使用已经产生与引证商标一、二相区分的客观情况，并形成稳定的市场秩序。爱步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爱步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石家庄爱步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波
审判员 俞惠斌
审判员 苏志甫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