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商终字第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明星轴承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仁裕。
委托代理人：高向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延根。
原审被告：黄仁太。
上诉人浙江明星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杨延根、原审被告黄仁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虞市人民法院（2013）绍虞商初字第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哲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春霞、代理审判员孙世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向华、被上诉人杨延根、原审被告黄仁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0月24日，明星公司向杨延根出具借条一份，上载明“今向杨延根借到现金人民币240万元（贰佰肆拾万元整）。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三倍计算，按季结息。2007年12月30日归还，如任何一期没有按时按量归还，则本人承担违约金人民币-
万元。特此借条！”明星公司在借款人栏盖章，黄仁太在担保人栏签字。2008年3月29日，明星公司出具合同签订指定书一份，指定上海金淙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将（2007）绍中执字第305、306、308、396、397-3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的坐落于新昌县城关镇七星路与演溪路交叉口东南面的55间营业房中金淙苑2区一层第212-218号、二层第208-211号房产转让给杨延根，明星公司并在指定书落款处加盖公司印章。明星公司并另向杨延根出具房地产抵债书一份（时间不明），载明同意将上述房地产冲抵借款240万元，并载明“如由于公司其他任何原因，上述房地产抵债协议不能完全履约，则公司承按原借条约定的利息计算至归还借款时为止，利随本清”，明星公司在债务人栏加盖公司印章。2013年2月27日、3月14日，杨延根向明星公司、黄仁太发函催讨借款240万元，黄仁太回函否认借款事实，主张240万元债务系因杨延根代理案件的赠与，后因杨延根代理行为瑕疵撤销赠与。原审法院另查明，涉案房产于2011年4月25日过户至案外人林兰英名下。原审法院再查明，2007年前后，杨延根为明星公司代理多起诉讼、执行案件。2013年4月15日，杨延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确认明星公司已无法将位于新昌县城关镇七星路与演溪路交叉口东南面金淙苑2区商住楼一层第212-218号及其对应的上面二层第208-211号房屋过户给杨延根；二、判令明星公司归还借款24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三倍自2007年10月25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判令黄仁太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由明星公司、黄仁太承担。在原审庭审中，杨延根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诉辩及该院认定的证据，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杨延根与明星公司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关于借贷合意，杨延根提供的借条已经载明明星公司有向杨延根借款240万元的合意，关于交付事实，杨延根虽未提供付款凭证，但借条已经明确是“借到现金人民币240万元”，杨延根在庭审中对现金交付的具体情况也作了陈述，明星公司、黄仁太再提出交付异议不具合理性，也无法推翻借条载明的内容。同时，明星公司又出具房地产抵债书向杨延根确认240万元的借款并同意以房地产冲抵债务，是对借贷事实的再次认可，因明星公司、黄仁太没有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推翻借条和房地产抵债书，该院认为杨延根与明星公司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明星公司、黄仁太答辩称，240万元是明星公司赠与杨延根代理行为的奖励，因杨延根担心无法兑现双方协商采用借款形式，此答辩属于由赠与关系转化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明星公司、黄仁太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杨延根为明星公司代理案件的事实，并不能证明纠纷确实因赠与关系引起，该院对其该项答辩不予采纳。二、杨延根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借条载明，借款于2007年12月30日归还，则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07年12月31日起计算两年，但明星公司在出具借条后又向杨延根出具了房地产抵债书，向杨延根制定债务清偿计划，属于典型的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承诺，不管明星公司出具房地产抵债书时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行为均导致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双方在房地产抵债书中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诉讼时效期间从杨延根要求明星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或自明星公司在杨延根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杨延根于2013年2月27日向明星公司发函主张权利，于2013年4月15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未超过诉讼时效。退一步讲，即使将房地产抵债书中载明的涉案房屋转让给案外人林兰英的时间即2011年4月25日作为杨延根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之日，并从该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杨延根在2013年4月15日向人民法院起诉也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明星公司、黄仁太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能成立。三、杨延根向黄仁太主张保证责任是否成立？借条载明借款于2007年12月30日前归还，黄仁太作为担保人签字担保，因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保证期间，黄仁太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6个月。杨延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在2008年6月30日前向黄仁太主张过保证责任，黄仁太已经免除保证责任，也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此后，黄仁太未在杨延根提供的房地产抵债书、合同签订指定书中签名，其于2013年3月2日给杨延根的回函内容也没有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故杨延根要求黄仁太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明星公司向杨延根借款240万元属实。因明星公司承诺用来冲抵债务的房地产已过户给案外人，已经无法实际履行，则应按房地产抵债书约定，归还借款并按原借条约定计算利息，故杨延根主张明星公司归还借款240万元，并按银行利率三倍计算自2007年10月25日起的利息依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杨延根未在保证期间内向黄仁太主张保证责任，黄仁太免除保证责任。明星公司、黄仁太答辩借贷关系由赠与关系转化而来，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明星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归还杨延根借款24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三倍，自2007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杨延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明星公司负担。
上诉人明星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及《房地产抵债书》认定借贷关系成立，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有关指导意见，对于现金交付的借贷，债权人仅凭借据起诉而未提供付款凭证，法院应当根据现金交付金额大小、出借人的支付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以及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等因素，结合当事人本人陈述和庭审言辞辩论情况以及提供的其他间接证据等，综合审查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本案中，《借条》记载的借款金额为240万元，属于借款数额特别巨大的情况，应当查明资金来源，但被上诉人并未就此提供有力证据；从双方关系来看，双方仅是委托人与代理律师的关系，也不存在巨额借款的感情基础；在此期间，上诉人还支付被上诉人32万多元代理费及其他100余万元费用，可见并不需要向被上诉人进行借款。至于《房地产抵债书》，至多仅能佐证《借条》的存在，但该《借条》是由赠予关系转化而来。因此，仅凭上述证据尚不能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关举证责任。1、上诉人原审提供的《民事裁定书》、《和解协议》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曾为上诉人代理过系列案件，合计标的为6000万元左右。如果案件办理得好，则按4%的标准给予被上诉人合计240万元的奖励。因此，本案借条系赠予的意思表示，而非所谓的借款关系。本案借条形成于被上诉人所代理案件达成和解后的两天内，也可以证明这一事实。2、被上诉人作为执业律师，出借巨款却不能提供交付凭证，令人难以理解。3、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称借款系分数次以现金形式出借给上诉人，在出具汇总《借条》后原先借条已全部销毁。如其所称属实，则《借条》中应直接打印或书写被上诉人姓名，但本案《借条》中出借人栏空白，事后由被上诉人自己填写姓名，不符常理。因此，本案借款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被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杨延根答辩称：一、借条是既是证明借贷合意的依据，也证明借款实际发生的依据，本案《借条》上明确写明借款240万元，且有其他证据证明借款事实以及上诉人承诺如何履行还款义务。二、上诉人曾另向被上诉人借款200万元，可见上诉人所称不需要向被上诉人借款系虚假陈述。上诉人上诉所称的多项内容都没有事实依据。三、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可以提供证据证明自身具备借款能力，可以进一步印证借款事实。四、上诉人将其资产转移到个人账户，逃避债务。综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借款事实。
原审被告黄仁太述称意见与上诉人明星公司一致。
被上诉人杨延根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借条（复印件）一份，以证明上诉人曾另向被上诉人借款200万元，进而证明上诉人所称的不需要向被上诉人借款系虚假陈述；上诉人借款由原审被告黄仁太个人收取。上诉人明星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该份证据仅是复印件，且其中的债权人不明确，不能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退而言之，即使借条属实且债权人确系被上诉人，也不能达到被上诉人证明目的。原审被告黄仁太质证认为，当时为银行转贷确实曾借款200万元，时间大概是借条记载的时间，可以向财务核实，是通过卡转卡方式交付给我的。
证据2、银行业务凭证22份，以证明被上诉人具有出借大额现金的能力；本案借款中的部分款项来源于该些凭证项下款项，但具体情况现已记不清楚。上诉人明星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证据本身及被上诉人具有相应财力的事实无异议；如果本案借款陆续来源于该些凭证，被上诉人也应该提供相应借条，但是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原审被告黄仁太的质证意见与上诉人一致，同时认为只有给付过而从未收取过被上诉人现金。
本院对被上诉人杨延根提供的上述两组证据认证如下：上述证据系被上诉人提供的补充证据，且无证据证明存在怠于提供的主观故意，可以作为二审中的新证据。但其中证据1借条，该份借条系复印件，且其真实性未经借款人认可，故本院对借条本身不予认定，对当事人所作相关陈述另作分析；证据2银行业务凭证，系证据原件，且其余当事人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具备现金出借相应款项的能力，但不能直接证明讼争借款与该些款项的同一性。
上诉人明星公司、原审被告黄仁太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的核心争议是讼争借款是否实际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等规定，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杨延根作为其主张的出借方，对讼争借款的发生确负有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为证明其自身主张，在原审中提供了上诉人明星公司出具的《借条》（借据）、《房地产抵债书》、《合同签订指定书》等证据原件。本院认为，借据是兼具证明借款合意和借款交付的直接证据，对借款事实具有较强的证明力。现被上诉人不仅持有上诉人出具的借据，而且提供了《房地产抵债书》等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曾就还款事项作出承诺和安排，进一步印证了讼争借款实际发生，且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又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现金出借相应款项的能力，亦到庭说明了借款的形成过程，其就借款事实的举证充分，依法应当予以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相关借款事实并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双方之间不具有发生大额借款的密切关系、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借款等上诉理由，缺乏充分事实依据，且与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即原审被告黄仁太认可曾向被上诉人另行借款200万元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讼争借款关系实为赠予关系，亦未提供充分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上诉人浙江明星轴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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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陈哲宇
审 判 员 胡春霞
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