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2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碗居餐厅，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华门大街11号。
法定代表人徐献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艺霖，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洋，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地一家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北大街343号406房间。
法定代表人王和平，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松陶，北京市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建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管庄西院。
法定代表人安志强，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磊，北京市华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大碗居餐厅（下称大碗居餐厅）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5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碗居餐厅法定代表人徐献忠、委托代理人王艺霖、孟洋，被上诉人北京天地一家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天地一家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蒋松陶，原审第三人北京建机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下称建机资产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天地一家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9月28日，我公司与建机资产公司签订《房产（场地）租赁合同》，约定我公司承租建机资产公司拥有产权的、位于北京市东城区体育馆西路甲2号建筑面积为2200.6平方米的办公用房用于酒店经营，租期5年。2012年10月18日，我公司与大碗居餐厅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我公司将上述2200.6平方米办公用房中的540平米转租给大碗居餐厅，租期5年，自2013年1月18日起租，合同终止日期为2018年1月17日，2012年10月18日至2013年1月18日的3个月为免租期。第一、二年租金分别为48万元，第三、四年租金分别为52万元，第五年租金为54万元，租金支付方式为年付，大碗居餐厅第一笔租金应在合同签订时向我公司支付，此后每年租金至迟在上一个交付期结束前一个月内支付。大碗居餐厅逾期支付租金的，除如数补交外，还应按租金的1‰按日向我公司支付滞纳金。建机资产公司作为租赁物产权人，对我公司将涉案场地转租给大碗居餐厅是知情并同意的。但大碗居餐厅仅向我公司支付了2013年的租金48万元及之后的租金15万元，其后的租金经我公司多次催要未果。现起诉要求：1、大碗居餐厅向我公司支付2014年度的租金33万元及2015年度的租金52万元；2、大碗居餐厅向我公司支付自拖欠租金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滞纳金。
大碗居餐厅辩称：因天地一家公司与建机资产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本意就是成立北京福禄乾源商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福禄乾源宾馆（下称福禄乾源宾馆）在涉案房屋处经营，关于我公司的转租合同从洽谈、签订到履行也是实际在我公司与福禄乾源宾馆之间进行，故我公司除前期向天地一家公司支付租金48万元及15万元之外，后期的租金交给了福禄乾源宾馆。不同意天地一家公司的诉讼请求。
建机资产公司述称：天地一家公司将涉案场地转租给大碗居餐厅的行为我公司知情且未提出异议，现对该转租行为予以认可。但我公司认为转租合同超出我公司与天地一家公司之间租赁合同期限的部分无效。天地一家公司认可福禄乾源宾馆向我公司支付租金是在履行其与我公司之间的合同，就应该认可大碗居餐厅向福禄乾源宾馆支付租金是在履行天地一家公司与大碗居餐厅之间的转租合同。另外，天地一家公司不应因其股东的其他纠纷拖欠我公司租金，影响我公司权利。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天地一家公司与大碗居餐厅之间的《租赁合同》为转租合同，且该转租合同得到建机资产公司的认可，故该《租赁合同》未超出《房产（场地）租赁合同》期限的部分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而大碗居餐厅除前期向天地一家公司交付48万元及15万元租金外，未继续向天地一家公司支付租金。现天地一家公司要求大碗居餐厅支付2014年度及2015年度（即自2014年1月18日至2016年1月17日）的剩余租金85万元，法院应予支持。关于天地一家公司主张滞纳金一节，因天地一家公司与大碗居餐厅签订租赁合同天地一家公司签字代表为杨×，同时杨×又作为福禄乾源宾馆的股东，福禄乾源宾馆又同时在体育馆西路甲2号经营，且当事人之间确曾有过“先由天地一家公司与建机资产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待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成立后再办理租赁合同变更手续”的相关约定，而本案中大碗居餐厅提供了其向福禄乾源宾馆交纳后续租金的收据，故不宜认定大碗居餐厅恶意拖欠天地一家公司租金。故，天地一家公司向大碗居餐厅主张滞纳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判决：一、北京大碗居餐厅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北京天地一家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所欠二○一六年一月十七日前的租金八十五万元整；二、驳回北京天地一家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大碗居餐厅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涉案租赁物的真实合同主体为我餐厅和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我餐厅并未欠付租金，因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股东发生矛盾，王连生多次借用其控制的天地一家公司伪造合同并提起诉讼，故要求撤销原判，驳回天地一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天地一家公司同意原判。建机资产公司同意大碗居餐厅的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2年，李×明、杨×、王连生三人拟设立北京福禄乾源商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下称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从事酒店经营。李×明、杨×、王连生与建机资产公司、天地一家公司商定，先由天地一家公司与建机资产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待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成立后再办理租赁合同变更手续。2012年8月8日，天地一家公司与建机资产公司签订《意向书》，天地一家公司准备承租建机资产公司所有的位于北京市东城区体育馆西路甲2号房产（建筑面积约2200平方米）。2012年9月28日，天地一家公司（乙方）与建机资产公司（甲方）签订了《房产（场地）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承租位于北京市东城区体育馆西路甲2号房产及场地（建筑面积2200.6平方米，临建30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2年9月28日起至2017年9月27日，租赁用途为乙方受北京南航地面服务有限公司委托经营4星、5星级酒店类。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于2012年10月24日成立，股东系李×明、杨×、王连生。因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不能经营酒店，其投资成立了福禄乾源宾馆，该宾馆于2013年6月19日登记成立，为非法人单位。福禄乾源宾馆自2013年9月开始向建机资产公司交纳租金。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及福禄乾源宾馆成立后，并未与天地一家公司、建机资产公司办理租赁合同变更手续。
2012年10月18日，天地一家公司（甲方，合同签字人为杨×）与大碗居餐厅（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承租甲方东城区体育馆西路甲2号建筑面积540平方米的场地（产权单位为建机资产公司）作为经营餐饮用房，租赁期限自2013年1月18日至2018年1月17日，自合同签章之日至2013年1月18日前为免租期。租金第一、二年均为48万元，第三、四年均为52万元，第五年为54万元，租金支付方式为年付，本租金在签订合同时乙方应一次性交付给甲方，以后每年交付租金至迟在上一个交付期结束前一个月内支付。乙方逾期仍未交付租金的，除应及时如数补交外，并按租金的1‰（以天计算）向甲方交纳滞纳金。
2012年10月18日，大碗居餐厅向天地一家公司支付2013年1月18日至2014年1月17日期间的租金48万元，天地一家公司为大碗居餐厅出具了收据。2013年4月10日，大碗居餐厅向天地一家公司预付2014年部分房租15万元，天地一家公司为大碗居餐厅出具了收据。
另查，原审法院曾于2014年9月3日立案受理天地一家公司与福禄乾源宾馆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并作出（2014）东民初字第1141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天地一家公司与建机资产公司签订《房产（场地）租赁合同》，并约定以租赁房屋经营酒店，该合同系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天地一家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福禄乾源宾馆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该判决已生效。
原审审理中，大碗居餐厅提交了收款单位为福禄乾源宾馆的收据3张，3张收据显示大碗居餐厅于2013年11月20日交房租支票金额为33万元、于2013年12月8日交支票30万元、于2015年2月17日交支票22万元。为证明将租金交给福禄乾源宾馆的原因，大碗居餐厅提交了2013年8月8日福禄乾源宾馆的股东会决议及其餐厅法定代表人徐献忠与杨×之间就涉案房屋的交接单，其中股东会决议有李×明、杨×、王连生的签字，内容显示先期收取大碗居餐厅房租共计63万元，支付产权单位房屋租金15万元，经股东商议决定将其平均分摊到每个股东，作为股东先期投资。天地一家公司不认可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关联性，对交接单表示真实性不清楚，关联性不认可。经原审法院释明，天地一家公司表示对股东会决议中王连生签字的真实性不申请鉴定。
本院审理中，大碗居餐厅为证明《房产（场地）租赁合同》的实际主体为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而非天地一家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建机资产公司出具的《说明》，载明：王连生、杨×、李×明拟租赁我单位房屋用于酒店经营，上述三人与我单位接洽租赁合同事宜时，其拟成立的酒店管理公司尚未成立，三人提出，可否先行用王连生实际控制的天地一家公司与我单位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待三人设立的酒店管理公司成立后，再办理租赁合同变更手续。我单位同意了上述方案并同天地一家公司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嗣后，杨×、李×明、王连生设立的公司成立，及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自该公司成立后，该公司一直向我单位缴纳租金并实际使用租赁物。证据2福禄乾源宾馆的企业住所（经营场所）证明，因《房产（场地）租赁合同》显示的主体为天地一家公司，且合同明确约定不得转租，建机公司出具该证明是因为其知晓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是合同真正主体，只是借用了天地一家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证据3建机资产公司与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的租赁物交接单，接收人为杨×、李×明、王连生，代表的是设立中的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证据4福禄乾源宾馆向建机资产公司交纳租金的凭证，说明合同的实际履行人为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证据5《公证书》，公证了杨×使用其手机拨打号码为186XXXX****的电话，并进行通话的过程，通话内容欲证明郝静是天地一家公司派给设立中的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的会计，郝静邮箱以156113开头。证据6《公证书》，公证了×××邮箱内“福禄乾源”文件的具体内容，通过文件内容欲证明王连生对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的出资形式为向建机资产公司交纳租金，天地一家公司交纳的100万元房租实际系王连生向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的先期投资，为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所有，即租金实际由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交付，发起人杨×代设立中的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收取的大碗居餐厅租金48万元存入了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的账户，由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实际使用，在王连生的观念中大碗居餐厅交纳的租金归属于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证据7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出具的《确认书》，欲证明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认可其为《房产（场地）租赁合同》的合同主体，受该合同约束，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委托天地一家公司与大碗居餐厅签订《租赁合同》，大碗居餐厅对此是知晓的，《租赁合同》直接约束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与大碗居餐厅。证据8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股东杨×、李×明出具的说明，杨×、李×明亦出庭作证，欲证明《租赁合同》是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发起人代公司签订，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是合同真正主体，大碗居餐厅已经按《租赁合同》约定按期交纳租金，不存在拖欠租金情形。证据9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章程，欲证明杨×、王连生、李×明是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的股东、发起人，负责公司设立中相关事宜。证据10全国企业信用信息系统网页，证明王连生在天地一家公司股权比例为55%，是该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该公司经营和业务。证据11天地一家公司出具的《证明》，欲证明天地一家公司与王连生个人构成混同，在天地一家公司和王连生的认知中，天地一家公司行为就是王连生个人行为。证据12（2014）东民初字第11411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因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的股东发生矛盾，王连生多次借用其控制的天地一家公司伪造合同并提起诉讼，以谋取非法利益。
天地一家公司认可证据1；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3真实性及证明目均不认可，认为不能证明乙方系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些票据均是2013年9月份之后交纳的，后来双方协商过，由福禄乾源宾馆代天地一家公司交纳租金；证据5、6，不能证明郝静是天地一家公司的人，王连生向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交纳的钱以现金为主，股本金形式、钱数都不对应，不认可公证书内容；证据7不予认可；证据8不认可，杨×、王连生是利害关系人；证据9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证据10认可；证据11真实性认可，说明天地一家公司是承租人；证据1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建机资产公司认可证据1、2、3、4真实性，认为其他证据与其无关，并强调天地一家公司仅以自己的名义向其交纳租金100万元。
上述事实，有《房产（场地）租赁合同》、《租赁合同》、交纳租金凭证、（2014）东民初字第11411号民事判决书、股东会决议、建机资产公司《说明》、企业住所（经营场所）证明、《公证书》、天地一家公司《证明》、公司章程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明、杨×、王连生欲设立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并从建机资产公司处承租位于北京市东城区体育馆西路甲2号的房屋从事酒店经营，三人与建机资产公司、天地一家公司商定，先以王连生控股的天地一家公司的名义与建机资产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待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成立后再办理租赁合同变更手续。后按照商定，天地一家公司与建机资产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了《房产（产地）租赁合同》。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于2012年10月24日成立，并于2013年6月19日开办了分公司福禄乾源宾馆，承租场地一直由福禄乾源宾馆实际使用。在福禄乾源宾馆成立后，房屋租金实际亦是由福禄乾源宾馆向建机资产公司直接交纳。大碗居餐厅主张《房产（产地）租赁合同》的实际承租人应为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天地一家公司予以否认。虽然因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股东内部发生纠纷，《房产（产地）租赁合同》的承租人至今未按照商定变更，但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已经对《房产（产地）租赁合同》予以确认，承租场地亦是由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的分公司福禄乾源宾馆实际使用，并交纳租金，故可以确认《房产（产地）租赁合同》的实际当事方应为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与建机资产公司，签订合同时只是借用了天地一家公司的名义，天地一家公司并非实际的合同主体。
至于天地一家公司与大碗居餐厅签订的《租赁合同》，该合同签订于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成立之前，代表天地一家公司签字的杨×在天地一家公司并无任职，实为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的股东，大碗居餐厅在签订合同时亦知晓合同的实际出租方为尚在设立中的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故该合同应实际约束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与大碗居餐厅。大碗居餐厅提交的股东会决议表明大碗居餐厅先期向天地一家公司交纳的租金63万元已作为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的资产进行了分配使用，亦印证了《租赁合同》的实际出租方应为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天地一家公司主张大碗居餐厅尚欠租金85万元，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上述租金大碗居餐厅已实际支付给福禄乾源宾馆，福禄乾源酒店管理公司亦表示大碗居餐厅不存在拖欠租金的情形，故天地一家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天地一家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58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天地一家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376元，由北京天地一家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7688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北京天地一家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雪
代理审判员 王军华
代理审判员 冷济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董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