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临湘，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斯波，江苏沃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晓梅，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志扬，江苏天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建扬化工有限责任公司。
代表人尹剑，该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刘婷，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临湘因与被上诉人吴晓梅、原审第三人江苏建扬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扬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秦商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临湘的委托代理人孙斯波、被上诉人吴晓梅的委托代理人胡志扬、原审第三人建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临湘原审诉称：李临湘原为建扬公司股东，占有公司2%的股权。2005年3月4日，建扬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唐林到李临湘工作所在地，询问其将股权转让给夏云一事，并让李临湘在《出资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上甲方处签字。因李临湘之前与夏云商议过股权转让一事，且夏云和唐林关系密切，故李临湘认为是夏云委托唐林来办理此事，并在甲方（转让方）处签字，签字时乙方（受让方）处为空白。后直至2008年1月，经夏云等人告知，李临湘才知道出资转让协议上乙方的签字被换成了建扬公司股东以外的吴晓梅，且唐林假冒夏云、杨小龙、阮益民、郭增学及李临湘等股东的签字，伪造了一份2005年3月4日的股东会决议，将李临湘2%的建扬公司股权转让给了吴晓梅，并到工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2010年李临湘诉至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口区法院），该院（2010）浦商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2005年3月4日的股东会决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请求依法判令双方于2005年3月4日签署的出资转让协议无效；吴晓梅返还李临湘2%的建扬公司股权。
吴晓梅原审辩称：1、2005年3月4日签署的出资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双方转让股权行为已履行完毕，款项已交割清楚；3、双方签署出资协议时，新公司法尚未颁布实施，应按照旧公司法的规定，向非股东转让股权，需要半数以上股东的同意，而双方转让股权的行为已经过半数以上股东同意。故请求法院驳回李临湘的诉请。
建扬公司原审述称：股权转让行为是李临湘与吴晓梅之间的事情，与建扬公司无关；而且清算组在2011年9月16日才正式接管建扬公司，对双方的股权交易行为并不清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建扬公司成立于1995年4月，注册资本为50万元，出资股东分别为南京邦富化工工贸公司（以下简称邦富公司）、南京建银物资公司（以下简称建银公司）、江苏省扬剧团（以下简称扬剧团）、南京浦口石粉厂（以下简称石粉厂）、夏云、杨小龙、阮益民、郭增学、李临湘、唐林、杨志怀、夏伯庆。其中邦富公司出资额为75000元，占注册资本金的15%，建银公司出资额为125000元，占25%，扬剧团出资额为145000元，占29%，石粉厂出资额75000元，占15%，夏云、杨小龙、阮益民、郭增学、李临湘、唐林、杨志怀、夏伯庆出资额各为1万元，各占2%。经股东大会选举，唐林为法定代表人、董事长，郭增学为副董事长，夏云、杨小龙、李临湘为公司董事。
1999年6月25日，建扬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建银公司将其125000元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江苏华扬文化发展公司（以下简称华扬公司），石粉厂将其75000元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扬剧团，邦富公司将其75000元全部股权转让给夏云，杨志怀将其10000元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刘晓春。嗣后，建扬公司修正了公司章程，并变更了工商登记股东名单，股东分别为华扬公司、扬剧团、夏云、杨小龙、阮益民、郭增学、李临湘、唐林、刘晓春、夏伯庆。
2004年2月18日，建扬公司召开2004年第一次股东会议，建扬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林未经李临湘授权即代其签名，将唐林在建扬公司1万元出资中的5000元转让给公司股东以外的张艳，并通过2004年2月27日的公司章程的修改。
2004年9月28日，建扬公司召开2004年第二次股东会议，建扬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林未经李临湘授权代其签名，形成将扬剧团22万元的股权、华扬公司12.5万元的股权公开转让的决议。
2005年3月4日，李临湘与吴晓梅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李临湘）将其在建扬公司1万元出资额全部转让给乙方（吴晓梅）。双方一致同意，以公司账外交割方式转让。本协议经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该协议落款处李临湘、吴晓梅签字均为本人所签。
2005年3月4日，建扬公司召开2005年第一次股东会议，会议上法定代表人唐林代李临湘等人签名，形成了将李临湘所持的2%的股权转让给吴晓梅的股东会决议。2005年3月10日，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据股东会决议将股东进行变更登记，吴晓梅成为建扬公司股东。
2010年，李临湘诉至浦口区法院，要求撤销包括2004年2月18日、2004年9月28日、2005年3月4日的建扬公司股东会决议在内的数份建扬公司股东会决议。2010年9月20日，浦口区法院判决确认2004年2月18日、2004年9月28日、2005年3月4日在内的数份建扬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该判决已生效。
2011年8月，建扬公司被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裁定进行清算，并成立了清算组。
2012年8月7日，李临湘诉至南京中院，要求建扬公司至江苏省工商局协助办理撤销根据《建扬公司2005年第一次股东会会议决议》在内的数份股东会决议所作的变更登记。南京中院认为，建扬公司2005年就郭增学、李临湘与吴晓梅的股权转让事项作出的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已被法院判决无效，但股东会决议无效并不必然导致郭增学、李临湘与吴晓梅之间的出资转让协议随之无效，故驳回李临湘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临湘与吴晓梅于2005年3月4日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已转让于吴晓梅的2%的建扬公司股份是否应当返还李临湘。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1、李临湘与吴晓梅于2005年3月4日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为双方本人所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临湘虽主张其并无将股权转让给吴晓梅的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2、出资转让协议签订于2005年3月4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适用于1994年7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而非李临湘所主张的应适用于2006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李临湘主张出资转让协议因违反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合同无效，对应条款实应为原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即：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出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对该出资有优先购买权。由该条规定可知，法律并非禁止向公司股东以外他人转让股权的行为，其所设立股权转让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的限定，只影响到股权最终是否能够实际转让与股东外第三人，而并不阻却转让人与公司股东外第三人签订出资转让协议的行为，应严格区分股权转让的合同行为和股权转让实际履行两者的关系。3、原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所保护的是公司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如以该条为由主张权利，也应由公司其他股东主张，李临湘不宜据此提起诉讼。在本案审理中，尚未有公司其他股东就讼争股权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或其他权利，因此对讼争股权的径行处理，将可能妨碍公司其他股东行使相应权利。故原审法院认为，2005年3月4日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对其效力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出资转让协议系李临湘与吴晓梅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即使如李临湘所述，其原意为转让于夏云，也可见李临湘将其持有股权转让于他人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根据公司法（2004年修正）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如李临湘拟将股权转让于公司股东外第三人，则只存在以下情形：1、拟股权转让获得过半数公司股东的同意，且无公司股东主张优先购买权，则该股权得实际转让于第三人；2、拟股权转让未得到过半数公司股东的同意，且有不同意转让的股东主张购买拟转让股权，则该股权应转让于该公司股东。此两种情况下，李临湘作为股权转让方实际上已丧失对讼争股权的权利，也不存在其他依法取得股权的事实基础。故原审法院对李临湘主张返还2%的建扬公司股权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4年修正）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临湘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元，减半收取为65元，由李临湘负担。
上诉人李临湘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李临湘与吴晓梅于2005年3月4日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是在唐林的诱骗下所签，并非李临湘真实意思的表示，故该协议无效。2、李临湘与吴晓梅之间的股权转让未经建扬公司过半数股东同意，故出资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吴晓梅应当返还李临湘相应的股份。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临湘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吴晓梅负担。
被上诉人吴晓梅答辩称：其与李临湘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符合当时施行的公司法相关规定，即股东之间的出资可以相互转让，向股东之外的第三人转让出资需过半数的股东同意，如不同意则可以优先购买，如不购买视为同意转让，并未规定必须经其他股东书面同意才能转让股权。上述规定保护的是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李临湘与吴晓梅之间的出资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未违反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临湘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建扬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各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李临湘与吴晓梅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李临湘所签出资转让协议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李临湘与吴晓梅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约定李临湘将其在建扬公司一万元出资全部转让给吴晓梅，该协议系李临湘转让其建扬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李临湘亦认可该协议上签名为其本人所签，故上述协议系李临湘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李临湘认为出资转让协议系在唐林的诱骗下所签，因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出资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讼争出资转让协议签订于2005年3月4日，应受《公司法》（2004年修正）调整，该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所保护的是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在无其他股东行使其优先购买权、主张出资协议无效的情况下，案涉协议并未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李临湘以此主张协议无效于法无据。综上，李临湘与吴晓梅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本院对李临湘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上诉人李临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荣 艳
代理审判员 张 静
代理审判员 黄建东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杜 江
判决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4年修正）第三十五条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出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对该出资有优先购买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